

【展昭同人·玄幻】《开封志怪》作者：尾鱼/沙漏

展昭和上仙端木翠的故事


一个有脾气的神仙姑娘和有爱的展护卫，初见只是朋友，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一见生厌，这样的感情就好像种下一棵树，慢慢的它就长起来，然后有一天，枝繁叶茂，华盖如伞……

神仙姑娘是来人间收妖的，收着收着难免惆怅，因为有些妖怪未必真的很坏，因为有些人来的比妖怪还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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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端木翠 ┃ 配角：温孤尾鱼，杨戬，毂阊，开封府那一窝子，白玉堂，小青花 ┃ 其它：七侠五义，开封府



引子
甫进书房，便看见耷拉着脑袋的张龙赵虎。
展昭心中咯噔一声。
若没记错，张龙赵虎今日是奉了包大人之命，去拘拿锦绣布庄双尸命案的主凶白雪仙。
如此垂头丧气，一定是无功而返。
果然，张龙眼皮子抬了抬，嘟囔出一句牢骚：“论理是我们先到，细花流的人比我们到的晚……”
是你们先到，你们先到一时三刻也好，先到三年五载也好，细花流的人只要鼻子里轻轻哼上一哼，你们再心不甘情不愿，也要把嫌犯交到他们手上。
展昭无奈地笑笑：“那么，算是结案了？”
“结案了。”公孙策点头。
众人的目光转向包拯。
包拯将案前摊开的卷宗拂到一旁：“结案。”
越两日，锦绣布庄双尸命案告破，据开封府放出的消息，主凶白雪仙公然拒捕，打伤多名衙役，被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毙于剑下，当场血溅七步。

开封志怪·第一季 细花流与端木翠

照例，是要巡街。
一条街，又一条街，有的人悠哉，有的人忙碌。悠哉的人抬起头，堆着满满地笑，恭敬地称一声：“展大人。”
忙碌的人依然忙碌，并不知道那个忽然过来扶一把手的人就是开封府的展护卫。
都说巡街是苦差，展昭看来，却是再悠闲不过的事情了。
见惯了刀光剑影横死暴卒，忽然间能如此悠游地放缓步子，在天光渐去暮色泛起的时分，行走于长街里巷，哪怕听到的是夫妻口角，闻到的是饭生菜焦，胸中亦有淡淡暖意。
这些烦恼琐碎，却是很多人毕生的难以企及。
转过一条街，街中的万花楼门口围了一大推人，隐隐有争执之声。
展昭与张龙赵虎互递了个眼色，快步过去。
争闹的却是一个团头粉面的年轻公子，手里捏着两张银票，一张脸憋的通红：“说好了两千两银子让我赎翠玉，我凑足了银子，你们又交不出人来，当爷是供你们消遣的么？”
半老徐娘的老鸨，一张脸涂的煞白，一开口说话白粉便扑簌簌掉落。
“不敢欺瞒张公子，那翠玉确是离开了万花楼呀。”
“胡说，”张公子眼睛一瞪，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定是看李公子出的银子多，把翠玉偷偷许了李家，今日你交不出人来，我就拆了你的万花楼。”
张公子身后的一干恶仆，闻言立刻撸起袖子，露出一副穷凶极恶的神色来。
老鸨为难至极。
张公子继续威逼利诱：“翠玉说好了要在万花楼等我，怎么会不辞而别，妈妈收了李公子的好处，一起来诓我不成？”
老鸨还是不开口。
张公子眼睛又是一瞪：“给我砸！”
众恶仆诺的一声，兴高采烈，围观的人群鼓噪有声，展昭觉得，也许该是时候出手了。
忽然，老鸨尖细的嗓音飙起，飙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是细花流，细花流的人带走了翠玉！”
张公子张了张嘴，似乎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是细花流。”老鸨气势汹汹，“有种的去找细花流，找端木翠，莫在我这里逞英雄。”
人群中嘘声一片。
张公子忽然觉得很没面子。
“找就找。”张公子拍着胸脯说，“你们怕那端木翠，我可不怕。”
人群中又是嘘声一片，紧接着四下而散。
“你们别走啊，”张公子着急，“我真的敢，我这就去砸了端木翠的家，你们别走啊。”
有一个仆人看不下去了，拽拽张公子的衣袖：“公子，听说开封府都让着细花流三分……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回去什么回去？”张公子瞪那人，他眼睛本就不大，偏喜欢瞪眼睛，瞪的眼角生疼，“我这就去找端木翠，我这就去找她理论。”
说着转身，大踏步地离开，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看，那些个誓死效忠的仆从，一个都没跟上来。
“你们都不要跟来，”张公子自找台阶下，“我自己去找端木翠。”
“他死定了。”展昭忽然拍了拍一个仆从的肩膀。
那仆从如丧考妣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是谁如此胆大直言。
“展……展……”仆从结巴。
“我叫展昭，不叫展展。”展昭又拍拍他的肩，“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你们那不知死的公子给追回来。”
行了两步，又回过头：“当然，也可能给你们追回来一个死的。”
看情形，张公子是真的很生气。
这一点可以从他走路的姿势分析出来，他走路的时候，双脚重重地踏在地上，双臂很是夸张的左摆右摆，有一段时间，由于节奏掌握的不好，导致同手同脚。
展昭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后面丈余远，张公子发现他的时候，很是挑衅地回头道：“展昭，我要去砸了端木翠的家，你敢么？”
“展昭不敢。”展昭老老实实地回答，同时由张公子喷出的酒气，悟出了张公子如此无畏无惧的原因。
酒壮庸人胆，展昭心想，古人诚不欺我。
端木翠的家，在西郊十里的山脚下，依山傍水，很是清幽。越过一座木桥，便是端木翠的草庐小院，自篱笆门看进去，与普通的农家小院也无甚不同，只是收拾的分外干净些。
“端木翠，”张公子双手抓住篱笆门乱撼，“你把翠玉藏到哪里去了？端木翠？”
回头又欲与展昭说些什么，这才发现展昭还远远地站在木桥的另一头：“你怎么不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这当然是包拯的吩咐。
背倚青石靠，细流绕柳腰，非是主人引，不过端木桥。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谁要去招惹身为细花流之主的端木翠？
张公子兀自回头笑道：“展昭，都说你是御猫，我看你是胆小如鼠。”
展昭笑笑：“这话你说与我听也就算了，千万别在白玉堂面前说。”
话音未落，张公子忽然用右手抓住左手，张皇大叫：“咬我……这篱笆门咬我！”
谁叫你好死不死，去抓端木翠的篱笆门？传闻中细花流以机巧冠绝天下，不要说做出会咬人的门，就算是会吃人的门也不奇怪。
“真的是咬我，我明明看见一张嘴，咦，怎么就不见了？”张公子揉揉眼睛，如陷云里雾里。
说话间，有一个碧色罗衣的窈窕女子，含笑自屋内而出。
张公子立刻又想起翠玉的事情来：“你是端木翠？”
“是啊，”端木翠笑笑，“你是来找翠玉的？”
“翠玉果然在你这。”张公子火起，“你为什么要抓她？”
“你想知道，自己进来问她啊。”端木翠打开门。
张公子哼一声，脑袋仰的老高，下巴颌对着端木翠的脸。
端木翠笑嘻嘻的，也不生气，又招呼展昭：“展大人也一起进来吧。”
展昭吁一口气，这才过桥。
进屋围桌坐下，张公子东张西望：“翠玉呢？”
“还在涂脂抹粉吧，”端木翠说，“总不能蓬头垢面地与公子相见啊。”
张公子露出得意之色。
“有一句话我想当面问过公子，公子对翠玉可是真心？”
张公子眼睛一瞪，把胸脯拍的嘭嘭响：“此心可昭日月。”
张公子真的很喜欢瞪眼睛，也真的很喜欢拍胸脯。
“可是，”端木翠现出忧郁的神色来，“女子以色事人，终不能长久，万一翠玉将来年老色衰……”
“我是如此肤浅之人么？”张公子又瞪了一下眼睛。
“原来如此……”端木翠别有深意地拉长了音调，“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张公子说过什么，自己需得记得，切莫出尔反尔，伤了翠玉的心啊。”
“那是自然。”张公子满口应允。
端木翠又看展昭：“展大人的胆色如何？”
“勉强说的过去。”
“那便好，待会如有变故……”
“展某自会应付。”
端木翠讳莫如深地一笑。
 
如有变故？会有什么变故？
端木翠适才的话似有所指，莫非这翠玉，并不是张公子想象中的貌美娇妍？否则，端木翠为什么一再要张公子表明“并非为了容貌”而爱上翠玉？
正思忖间，内间丝竹之声渐起，曼妙宛然，伴随着丝竹之声，一个盛装美貌女子自内屋款款而出。
张公子激动不已，霍地站起身迎上去，握住那女子双手：“翠玉。”
翠玉低首一笑，娇羞无限，甩开张公子双手，就着丝竹之声，在方丈之地翩然起舞。
张公子看的双眼发直，痴痴退回桌边坐下，目不转睛追随着翠玉的一颦一笑，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了。
展昭看看翠玉又看看张公子，浑然不明白端木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木翠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展昭留意翠玉。
展昭又看了片刻，渐渐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翠玉甫一露面，确是千娇百媚楚楚动人，只是渐歌渐舞之间，容颜愈显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异在哪。电光火石之间，展昭蓦地了然：翠玉老了。
眼前的翠玉，虽然体态娇妍，然而眉目之间，已缀上细络纹路，似乎已经老了十岁。
展昭骇然，看向端木翠时，端木翠知他已看出究竟，微微点头，那张公子犹自不知，依然陶醉在翠玉的曼妙舞姿之中。
再过得片刻，张公子的脸色渐渐变了，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翠玉实在是老的太厉害了。
她的眼皮下耷，两颊深深的限了进去，脸色由白嫩红润转为干瘪蜡黄，背渐渐佝偻下去，头发亦有了苍色。
张公子的额头冒出颗颗冷汗，忽地大叫一声，便向门外奔去，哪知端木翠的动作更快，起落之间便将张公子的胳膊扣住，冷笑道：“张公子，你莫忘记答应过我什么，眼前之人，可是要与你举案齐眉的娘子。”
张公子喉头嗬嗬有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翠玉忽地咧嘴一笑，原先的扁贝玉齿变作了黄黑相间的松动老牙，稀疏的牙齿之间，露出猩红牙肉来。
张公子再也忍不住，惨叫一声，扯破了半幅衣袖，连滚带爬，夺门而去。
端木翠哈哈大笑，忽地看向翠玉：“孽畜，还不现形！”
话音刚落，翠玉身上的衣服裂帛而飞，展昭再看时，哪里还有翠玉的半分影子，分明是一个身高不及两尺，弓腰缩背的的干瘪老太，头上只剩几缕白发，指甲弯曲细长，周身皱纹堆叠，竟说不清她已有多老了。
展昭倒吸一口凉气，那东西忽地伸出舌头，在嘴周遭舔了一舔，昂首嗷叫片刻，旋即如同兽一般窜进了内屋。
丝竹之声立止，内室杳无声息，方才所现，竟恍如一梦。
良久，展昭沉声道：“端木姑娘，这不会只是细花流的易容术吧？”
端木翠笑道：“什么易容术，这是一只活了四百多年的魑。”
展昭骇然。
端木翠吃吃而笑：“人间有法，鬼域有道。开封府掌世间法理，细花流收人间鬼怪，展大人，现在你可明白？”
展昭沉默良久，才道：“难怪跟细花流有关的案子，大人总是不再追审。所谓魑魅魍魉妖魔精怪，展昭一直以为只是志怪之说，没想到今日会亲眼得见。”
端木翠笑道：“人老化鬼，物老成精，这世上，本就是人鬼共存妖魔并生，展大人见多了人就觉得世间无鬼，那鬼见多了鬼岂不也觉得世上无人，唯鬼是尊么？”
展昭默然。
端木翠又道：“这道理并不难解，你是聪明人，包大人能明白，你也一定能明白。”
“包大人？”
“细花流多次从开封府手中带走人犯，依包大人的性子，不问得清楚，怎么会干休？”
展昭了然，微微点头。
端木翠见展昭仍有迷惘之色，心中微嗮，叹口气道：“一时半刻你未必能解，不过无妨，以后互通往来，你自然明白。”
“互通……往来？”
“包大人让我请你进端木草庐，你不会真当只为看魑戏吧？”端木翠嫣然一笑，“今日点到即止，展大人请回吧。”
“那展某不叨扰了，”展昭起身离去，行至门口忽又回转，“适才张公子曾说被篱笆门咬了一口，又说曾看见一张嘴……”
“还是那句话，物老成精。”端木翠意味深长地笑。
端木翠笑的很美，展昭却被她笑的遍体生寒，再看那院中，一草一木，一帚一箕，都似窃窃私语，成了活物。
你让展昭自己走出去，他当真心头发怵。
“非是主人引，不过端木桥。”展昭尴尬，“烦请姑娘引路。”
面对江洋巨匪山泽悍盗也不曾退却半步的展昭，向着满目精怪，禁不住毛骨悚然。
还要互通往来？罢了罢了，人间有法鬼蜮有道，人鬼殊途，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人偶娃娃】
现在，展昭往端木草庐去的次数很勤。
其实他每次去的时候，端木翠未必会在，端木翠不在的时候，展昭会在临院的桌旁坐下，自己为自己斟一杯杜康。只此一杯，那小小的酒壶，斟出这一杯后，再倒不出半滴。
有几次酒到中途，端木翠恰好回来，嘻嘻笑道：“我也来喝一杯。”
伸手倒时，那酒壶便又汩汩倾出美酒来。
端木翠问：“那镇活符可还管用？”
展昭点头：“管用。每次进来，这草庐中的精怪都成了寻常物事，不开口，不说话，不做怪。”
端木翠接口：“只是你每次转身离开，它们便挤眉弄眼，互通有无，说不定对你品头论足，喋喋不休。”
展昭脊背发凉，道：“别再说了。”
端木翠偏不住口：“若你此时回头，说不定能看见那架上的酒壶，长出两只绵软的脚来，在架上行来走去……”
话音未落，展昭已逃至数十丈外。
端木翠笑弯了腰。
数次之后，再吓不到展昭。
又有一次，展昭问端木翠：“经常听说细花流的人在拿人，细花流的门人住在哪里？”
端木翠说：“当然是跟我住在一起。”
展昭不信：“我来了这许多次，一个都没见着。”
端木翠指指内屋：“不信自己进去看。”
第一次见端木翠时，那幻作翠玉的魑便是自内室出来，又归寂于内室，是以展昭心中，对内室始终存了三分忐忑疑惧。
端木翠眼眸轻转：“你不敢？”
展昭不答，大步过去，抬手掀开布帘。
只是普通的狭长内室，甚至没有家什。
右首边的墙上，每隔五六寸便有一层隔板，隔板上密密麻麻，立满了各色各样的人偶娃娃。
有穿红的，着绿的，年老的、年少的、男的、女的、美的、丑的、握刀的、持剑的、抚琴的、下棋的、垂钓的、酣眠的，形形□，不一而足。
而左首边的墙上，却贴满了大大小小的黄色符纸，朱砂画就的符，展昭一个也不认识。
展昭恍然：“根本就没有什么细花流门人，都是你所驱的精怪？”
“是啊，”端木翠笑答，“各行各业，只有我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那以后，展昭再去寻端木翠，经常会给她带去一两个人偶娃娃。
大都是巡街的时候看着喜欢，便买了。
端木翠先还不说，后来就沉不住气了。
“展昭，你莫再买这些玉皇大帝观音菩萨猪精猴怪，这些人上街拿人，岂不是要吓死一大片？”
展昭浑似没听见，下次再来，送来的还是妖魔鬼怪。
端木翠长叹一口气，也就由他去了。
那日张龙和赵虎缉拿人犯回来，帽子歪了，头发散了，衣服也撕破了，两人互相推搡着进门，悻悻地来找展昭。
张龙先开口：“展大人，那个叫端木翠的女人是不是很了不起？”
展昭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目光在张龙的脸上停留了一回，又转到赵虎的脸上。
“也不是很了不起，但是在路上遇到她，能躲着走最好。”
张龙似乎哆嗦了一下，赵虎也有点傻眼了。
“那，如果我们不小心……我指的是不小心……”赵虎小心翼翼斟酌字眼的同时亦在小心翼翼斟酌着展昭的脸色，“砸了她的家……”
赵虎没有继续说下去，恁谁看到展昭现在的脸色，都不会自讨没趣的。
“你们两个这么大胆色，”展昭一字一顿地说，“怎么没想着去把庞太师的家给砸了呢？”
赶往端木草庐的路上，展昭一直斟酌着该怎么向端木翠赔礼道歉。
据张龙赵虎所言，两人在西郊端木草庐附近追到了逃犯，经过一番激烈打斗方才把逃犯制服，打斗过程中难免殃及池鱼。
这“池鱼”指的就是端木草庐。
所以，张龙和赵虎是“公事公办”，殃及端木草庐实属“无心之过”，还望端木姑娘“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端木翠俏生生立于端木桥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疾步过来的展昭。
展昭先去看端木草庐，还好，原以为端木草庐可能是被“夷为平地”那么惨，现在看来，只是破了边边角角，摔了锅锅碗碗，不似想象中的那么惨不忍睹。
“还好？”端木翠柳眉一挑，“展昭，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话间，手指轻挑，展昭怀中的“镇活符”竟似有了活气般，施施然飘将出来，再伸手从符上拂过，那符渐转褶皱，有火苗自符中央燃起，转瞬功夫，便只燃剩了灰烬。
“自己看看听听，是不是还好？”
院落中先还一片死寂，紧接着絮叨呻吟之声络绎不绝，那些个平常物事如同冬眠醒转的活物，慢慢翻转了身、伸展了四肢、支撑了躯体，茫茫然四下观望，篱笆门弓下背来，原本稀疏错落的篱笆条纠成一团，颇似一张痛楚的人脸，见展昭看它，忽地张口抱怨道：“张龙踹得我好狠。”
展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听脚下“哎呦”一声，低头看时，却是一只摔豁了口的青花瓷碗，圆睁了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先看一眼展昭，然后滴溜溜四处乱瞄，口中喃喃有声：“门牙，摔了我的门牙，劳驾，让个道。”
一时间，草庐内外，尽是呻吟之声埋怨之语，有闪了腰的折了腿的断了胳膊的，那些个锅碗瓢盆扫帚茶壶，果真如端木翠之前所说，“长出绵软的脚来”，举步蹒跚，一摇三晃，四下踯躅，偶尔撞在一起，更是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展昭先还觉得骇然，看到后来竟有些恍惚，觉得面前这许多牢骚满腹锅锅碗碗，像极了怨艾不满的众生万相。
端木翠道：“众生皆是皮相，展昭，我倒觉得这些物事，比那些伪善卑劣之人有人味多了。”说着俯身捡起一片碎瓷，掷向那青花碗道：“接住你的牙。”
那青花碗东张西望，已行至篱笆门处，一听此话，骨碌碌滚将回来，伸出两只火柴梗粗细的胳膊，满心欢喜地将那门牙接过去，郑重其事地安在豁口之上。
展昭听端木翠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心中稍稍舒展，笑道：“这便没事了吧？”
“没事？”端木翠依然是一副不痛不痒的调调，“事大了去了，你去内室看看。”说着双手轻拍，院中嘈杂纷乱的物事立刻原路回转各归各位，扫帚规规矩矩的回立于墙角，锅锅碗碗列队回归灶房，那青花碗行在队伍最末，不忘回头跟端木翠说一句：“多谢啊……”豁口尚未长合，说话丝丝漏风，展昭险些便笑出声来。
 
内室看来并无异样，那些个人偶娃娃，排排列于隔板之上，倒不似锅碗瓢盆般缺胳膊少腿龇牙咧嘴。
展昭狐疑地看端木翠，端木翠朝展昭努努嘴，示意展昭再看。
于是再看，又再看，最后展昭双手一摊：“展昭愚钝，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端木翠伸出食指，点了点二层隔板的右首边的一个空位：“诺，少了一个。”
展昭气结：“这些个人偶娃娃有的离的近些，有的离的远些，我还以为本就是这么排列的，哪能看出少了一个？”
“我又没说猜出有奖猜不出要罚，你这么在意作甚？”端木翠乜了展昭一眼，倒似是展昭小肚鸡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展昭腹诽。
“少了个什么？少了又怎样？”展昭不解。
“这就叫问你们开封府了，”端木翠一副好戏开锣的表情，“开封府的展护卫巴巴送了个猪妖来，张龙赵虎两校尉又把猪妖给纵了出去……”
“猪妖？纵了出去？”展昭顿感不妙。
“是呀，知道的是他们缉捕逃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开天辟地，左砍右劈大呼小叫，撞翻了人偶娃娃，弄坏了好些符纸，亏得只走脱了一个猪妖，要是你送的这些个妖魔鬼怪都跑了出去，就等着看开封群魔乱舞吧。”
“猪妖……会四处作祟？”
“要么怎么叫妖呢，不过这猪妖道行浅的很，三五人三五棍，就能送它升天。”
“猪妖……会吃人么？”
“就我的浅见，猪是不大爱吃人肉的，人倒是对猪肉的兴趣更大。”端木翠一本正经。
展昭有一种想扁人的冲动。
终究是不敢。
“还请端木姑娘指点一二，这猪妖会往何处去。”
“这个嘛，就要看猪最喜欢往何处去了。”端木翠耸耸肩，俨然一副事不关已的架势。
猪，当然是最喜欢待在猪圈里了。
这是公孙先生给出的答案。
“你觉得呢？”展昭问张龙。
张龙点头。
“你认为呢？”展昭问赵虎。
赵虎猛点头。
很好，张龙赵虎即日起不用查案，也不用巡逻，各带上一队衙差，去查看开封城内外大大小小的猪舍猪圈，需要特别注意“表现异常”的猪。
“为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张龙很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赵虎的眼光更长远一点：“展护卫，是否有什么江湖重犯，很可能匿藏在猪圈里？”
嗯，似乎也可以这么说，展昭点头。
果然江湖中什么怪人怪癖好都有，赵虎心想。
当然，有疑惑的不只是张龙和赵虎。
你展护卫忽然抽调了这些人手去查看猪圈，不能不向包大人报备一下吧？
“此事跟细花流有关，属下也是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一听到细花流的名字，包拯连问都懒得再问，大手一挥：“展护卫自行安排便是。”
第一天巡查下来，异常的猪倒是没有，张龙和赵虎各自拎了好几串猪肉归来。
“我有什么办法，”见展昭面有不悦之色，张龙振振有词，“那些个农户见我们人人带刀，虎视眈眈盯着猪圈里的猪，脸都吓白了，生怕我们牵了猪就走，非得把猪肉塞给我们，不拿还不让走……”说都这里，忽得心念一动，“展大哥，你让我们去查猪圈，不是因为自己想吃猪肉吧？”
展昭喜怒不现于颜色：“明天再去，记得把肉钱付给人家，要双倍的。”
于是又有了第二日、第三日，开封内外依然与往常无异，并没有听说什么猪吓人吓死人的案子，展昭心中疑惑，又跑了几次端木草庐，端木翠这几日倒未外出，对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苦思冥想，据说这是庖丁的解牛刀，如果能设法唤出刀中的精怪，展昭便有幸一睹昔日庖丁的解牛神技。
“我现在对解牛真的没有什么兴趣，我满心都是怎么样抓猪妖。”
“哦。”端木翠耸耸肩，奉送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展昭忽然心生疑窦：“你怎么如此漫不经心？莫非那猪妖并未逃出去，你只是借机出口气，折腾一下开封府？”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端木翠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你就把张龙赵虎他们召回来呗。”
召回来？说的倒轻巧，问题是：我敢冒这个险么？
展昭心中愤愤，又道：“如果抓到了猪妖，是不是要派人通知你去收伏？”
“用不着派人这么麻烦。”端木翠忽的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用手撕就成蝴蝶形状。
“好看么？”
撕出来的蝴蝶怎么会好看？展昭正预备呛她两句，端木翠已将蝴蝶拈于指尖，说来也怪，那蝴蝶竟立于指尖不倒，蓦地，蝶翅颤微微地一动。
展昭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原先糙黄的蝴蝶已隐现斑驳的色彩，触须轻巧巧地颤着，羽翼扇了又扇，忽得振翅而起，在展昭面前面前翩然而舞。
展昭一脸的不可置信，正要夸赞蝴蝶精巧，端木翠扬起手掌，啪的一声，将蝴蝶拍扁在展昭右肩。
“你你你……”眼见端木翠如此涂炭“生灵”，展昭险些跳起来。
“我我我什么，”端木翠瞪展昭，“这是信蝶，若发现了猪妖，轻拍三下，它自会唤我前去。”
展昭低头，右肩哪有什么蝴蝶，再仔细看时，才发现红色官服上透出一个暗红色的蝴蝶轮廓。
又两日，包大人要审张龙赵虎抓回来的逃犯。
张龙赵虎拿人不易，很想旁听审案，刚往开封府大堂走了几步，就听到展护卫别有深意的咳嗽声。
算了，还是继续查看猪圈去，张龙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赵虎则是哈欠连天，昨儿晚上，留守猪圈的衙差火烧火燎地通知他发现一只猪行止异常，待得赵虎赶到现场，才发现哪只举止异常的猪只不过是出于男大当婚的懵懂冲动。
开封府的大堂。
包拯正襟危坐于案台之后，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被带进大堂的人犯，视死如归者有之，两股战战者有之，张扬跋扈者有之，含泪抱屈者有之，但像今次这位，被两个衙差拎进堂来，屁股高撅、脖颈里缩、眼神迷离、嘴巴嘟起、涎水横流的，实在生平仅见。
包拯不禁皱眉：“这是为何？”
两个衙差将人犯放下，其中一人愁眉苦脸道：“大人，小的也不知其中缘由。这逃犯数日前逃狱被张龙赵虎两位大人捉回之后，就性情大变。整天嚷嚷着饿，每餐要给他十几个馒头十几碗面糊饭，睡觉时趴缩至一团，近来愈发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四处乱拱……”
说话间，那人喉底嗬嗬有声，又在那衙差脚踝处拱来拱去，嘴边流下涎水来，那衙差有心给他一脚，又怕在包大人面前放肆，只好往边上让，外人看来，竟似被那人犯拱开了好几尺远。
包拯与公孙策面面相觑，良久，公孙策感喟：“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只猪碍……”
展昭硬着头皮上前：“大人，依属下看，怕是要请细花流的端木姑娘过府一叙了。”
包拯恍然：“既是这样，还不快请。”
展昭退至门外，看看四下无人，轻拍右肩三下，那斑斓信蝶，翩翩然振翅而起，便逾墙而去。
幸好这猪妖道行尚浅，不致兴风作浪。幸好这猪妖附在人犯身上，一直被深锁于开封大狱，不致在民间为怪。
看着信蝶翩然远去，展昭竟有点后怕起来。
端木翠步出草庐，那信蝶在空中绕了几圈，旋即回返而去。
“他们终于知道那猪妖是附于人犯身上了么？”端木翠狡黠一笑，回顾庐内，“此番略施惩戒，可帮你们报了仇了。”说着打开门，自向城内而去。
草庐内依然寂静如初，只那篱笆门，忽的咧嘴一笑，蔚为自得。
【完】【六指】
端木翠出远门了。
她从庖丁的解牛刀上得到启发，要去齐鲁之地寻找春秋时齐国名厨易牙的旧物。
“只要我找齐易牙用过的刀、锅、铲，略施符咒，唤出附着其上的精怪，他们自然会为我奉上易牙独家烹制的珍馐美食，美食啊展昭。”端木翠双目放光，食指大动。
“我听说易牙的为人不怎样，蒸了自己的儿子给齐桓公吃。”展昭泼端木翠冷水。
“展昭，你需要明白，做菜的技艺跟人品通常是不挂钩的，”端木翠白了展昭一眼，“你的人品不错，你上次煮粥，还不是险些把开封府的灶房都给烧了？”
展昭险些跳起来：“你……是谁告诉你的？”
在场的只有公孙策和王朝马汉，几人都信誓旦旦表示绝不会说出去。
端木翠得意洋洋：“当然是灶神了。”
跟灶神都攀上关系了，展昭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得出一个结论——人虽然能修炼成神仙，但是这八卦长舌家长里短的毛病，依然如影随形，可见神性人性，在某些时候，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那你走了，如果有鬼怪作祟怎么办？”展昭一如既往的心忧苍生。
“哪有那么多鬼怪作祟啊？”端木翠拍拍展昭肩膀，“再说了，不是有信蝶么？”
展昭终于挑不出什么刺了：“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哪那么麻烦，就此别过。”端木翠朝地上跺了几跺，“土地，借个道。”
接下来，端木翠的身子就矮了下去，说是矮了下去也不太贴切，准确地说，应该是端木翠脚下的土地忽然变得绵软，而端木翠就这么施施然陷了下去，直至没顶。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土遁？
展昭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又听端木翠叫他：“展昭，展昭？”
低头看时，展昭只觉头皮发麻——端木翠只一颗脑袋露出地面，急急交代：“帮我看着点家，没事过来看看。”
“知道知道。”展昭脊背生凉，“你可以走了。”
端木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倏的又没入地下。
展昭伸手抹去额上冷汗：跟端木翠打交道，的确是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
头两天，展昭还抽空来端木草庐小坐，第三日便不得空了，因为城内西四街锦绣布庄出了桩命案。
其实像开封这么大的地方，出个把命案是一点都不稀奇的，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出命案，整日价尽是邻里纠纷争风吃醋缺斤短两之类的事宜，开封府早改名叫开封调解中心了。
遇难者姓李，全名李松柏，性别男，年龄五十上下，是锦绣布庄的老板，做生意并不老实，但也不是什么人人喊打的奸商，人际关系比较简单，中年丧妻，膝下无子，自远亲处过继了个干儿子，名曰李光宗。这李光宗尚未成家，好吃懒做不事生产，很是不得李松柏欢心。
据目击者，即户部刘尚书的家仆鲁阿毛回忆，当晚现场的情形是这样的。
那晚鲁阿毛得了府中嬷嬷的吩咐，去布庄为夫人取一匹凌霄红布，嬷嬷说白日里跟布庄掌柜订好了，只待晚上去取。刚走到布庄门口，看见李光宗神色慌张脚步匆匆的出来，还差点撞到了鲁阿毛。鲁阿毛心中奇怪，向堂内张望时却不见李松柏的踪影，于是便往内室寻去，一进内室，鲁阿毛吓得魂飞天外，只见李松柏仰面倒于地上，双目圆睁，舌头外吐，已然气绝身亡。
于是鲁阿毛一边大叫：“来人啊，杀人啦……”一边追出门来，恰好遇上巡夜至此的王朝马汉，根据鲁阿毛提供的疑犯行踪，王朝马汉追了没两条街，就把李光宗给抓住了。
据王朝后来讲，李光宗被抓住以后就一直没闭过嘴，不待王朝发问便开始自我检讨近三年来犯下的恶行，包括酒楼赖账三次，顺手牵羊两次，调戏良家妇女一次，还有最近的一次：从锦绣布庄偷拿了十两银子喝花酒。
基本上，李光宗自我剖析到一半时，王朝已经直觉李光宗不是凶手了，后来仵作的尸检也证实了这一点：李松柏是被人活活闷死并掐死的，至于是先闷后掐还是先掐后闷已不可考，关键是李松柏脖颈的掐痕指印纤细，明显属于女子。更重要的是，从掐痕的指印来看，这女子两手皆是六指。
如果你看不明白，我再把描述精简一下，就是：锦绣布庄的老板李松柏死了——他是被人掐死的——掐死他的是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六指。
李光宗的杀人嫌疑被洗清了，他本来可以被释放的——如果不是他絮絮叨叨交代了那么多罪行的话。
线索只剩下一个：六指女人。
也并不难找，嫌疑人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东二道第四户磨豆腐的郑巧儿，买过她豆腐的人，都知道郑巧儿双手天生六指。
郑巧儿生性泼辣凶悍，正好端端地卖豆腐，忽地被一队如狼似虎的衙差抓了就走，哪里肯依？一路又踢又咬又挠又叫，可怜了押她的衙差，素日被人挠只是五道血印，今次一挠就是六道。
听说抓到了六指凶嫌，展昭诸人心中都感欣喜，哪知跟郑巧儿一照面，浑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郑巧儿长的也太瘦太小太矮了……
虽说已经成年，身板依然单薄的如同十一二岁的幼女，站直了还不到展昭胸口，虽然挠人的气势很是汹汹，但套衙差的话讲，“力气比鸡仔也大不了多少”……
李松柏可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你能相信是郑巧儿活活掐死了李松柏？
案情进展到这里，基本上线索全断，办案人员进入一筹莫展的态势——只要有不在场的证明，第二犯罪嫌疑人郑巧儿也就会被无罪释放了。
但是，诸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话通常都是应用于这种场合的。
当日晚间，展昭与王朝马汉巡夜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过来，抓住展昭的胳膊大放悲声：“展大人呀，巧儿是冤枉的啊，巧儿是不会杀人的啊……李松柏这个黑心烂肚肠的，害了郑家还不够，死了还要拉巧儿陪葬啊……”
展昭立刻听出不对：“李松柏害了郑家？李松柏和郑家有什么恩怨？”
白发老婆婆老泪纵横，开始追忆前尘旧事。
老人家思路不清絮絮叨叨偶尔思维跳跃离题万里，我们也就不详述了，简单归纳如下：
二十年前，那李松柏只是布庄请的一个掌柜，锦绣布庄的主人名叫郑万里，娶妻刘喜妹，一日外出收账，彻夜未归，隔天衙差上门，原来郑万里路遇劫匪，横遭不幸。刘喜妹悲痛欲绝，若不是发觉有了身孕，早已自杀殉夫。郑家原本就人丁寥落，郑万里一死，布庄的生意便由李松柏接手，这李松柏见财起意，觑着主母有孕无暇顾及生意，暗地里施了些卑鄙手段，只几个月光景，便将布庄的银钱暗地转走，对外只说是经营不善周转不继，那刘喜妹为保住夫家家业，被李松柏哄着以布庄名义借下了好几笔高利贷，可以想见，后续债主纷纷上门逼债，刘喜妹无力还债，便萌了死志，将女儿郑巧儿托付给自己的奶娘张氏后，一把火烧了布庄，自己也葬身火场之内，债主并不知郑家孤女得脱，只道郑家无人幸存，那些债也只能作罢。倒是那李松柏，俨然以郑家忠仆的名义出面，郑重其事地为主母发丧，顺便接手了郑家的余产，重开锦绣布庄。
追忆完毕，白发老婆婆，亦即上文提及的刘喜妹的奶娘张氏泣不成声：“展大人，你说这个李松柏还是人么……巧儿，巧儿她是冤枉的啊……”
展昭与王朝马汉面面相觑。
好吧，这的确是一个听者落泪闻者含悲的百姓悲情故事，李松柏的人品的确让人不齿。
关键是——
这对郑巧儿有用吗？
郑巧儿原本很快就能归家，毕竟她既有不在场的证明又无杀人动机，而现在，由于张氏的“积极奔走”，郑巧儿短期内是不得脱了。
尽管她当夜不在场，左邻右舍都可证明她当时在磨豆腐，但是杀人并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买凶也很流行。
她有杀人动机，事涉上代仇怨。
她有杀人嫌疑，她是六指。
说到六指，就不能不提及张氏提供的另外一条信息，郑巧儿的母亲刘喜妹，也是六指。由一件案子牵扯出案中案，在开封府诸人的办案生涯中并不离奇，事情只过去二十余年，想问出当年的一些情况也不是难事。
果然，不多时王朝便自一位老衙差处探听到当年锦绣布庄失火的情形，据称当时的火势极大，众街坊虽有心施救，但俱被火势逼退。大火之中传来刘喜妹凄厉至极的惨叫，闻者无不心惊。
大火过后，除了熬制染浆的铜锅铁炉尚存，其他所有，均化为灰烬，更可怜的是刘喜妹，被烧得尸首都不曾留下。
“连尸首都不曾留下吗？”展昭的心里咯噔一声。
王朝马汉一同看向展昭，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刘喜妹，可能并没有被烧死。
 展昭决定去锦绣布庄看一看。
在布庄门口，正遇上探头探脑的鲁阿毛，看到展昭怀疑的眼神，鲁阿毛吓了一跳，赶紧撇清自己：“我家夫人惦记着凌霄红布，差我来看看锦绣布庄会不会再开张。”
展昭不解：“城中的布庄多的是，为什么非要在锦绣布庄买？”
“小的也是这么问，”鲁阿毛挠脑袋，“可夫人说凌霄红布只锦绣布庄有的卖。”
“那你家夫人有的等了。”展昭一脸的爱莫能助。
铺子里灰暗的很，只短短几天，处处蒙尘，都说人死灯灭，现下看来，人死尘生似乎更贴切些。
柜台上一本打开的账本，展昭低头看时，最后一条赫然是“刘府，凌霄红布一匹”。
随手往前翻了翻，锦绣布庄的生意似乎还不错，蜡染、夹染、丝麻绢纱、绫罗绵绸，进进出出的量都不在少数。展昭笑笑，转身往内室走，走了没两步，忽地想到什么，又折身回来，将账册重新过了一遍。
适才鲁阿毛说，凌霄红布只有锦绣布庄有的卖，那么凌霄红布应该是锦绣布庄的特制，交易量不在少数，为什么整本账册，只有刘府这么一笔？
展昭剑眉微蹙，转身进入内室，打开收置布庄账本的木柜，木柜里满满当当，存放着李松柏重开锦绣布庄二十余年来的账册。
先看今年的，蜡染、夹染、丝麻绢纱、绫罗绵绸……没有凌霄红布。
翻开第二本，蜡染、夹染、丝麻绢纱……没有。
第三本，蜡染、夹染……没有。
……
最后一本，第一页，第一笔，“王府，凌霄红布，一匹”。
刘尚书夫人，出阁前名唤王鬟。
锦绣布庄开张二十年，只做了两笔凌霄红布生意，都是卖给王鬟。
展昭缓缓地合上手中的账册。
自刘尚书夫人王鬟处听到的，却是一个稀疏平常故事。
“那一日乳母陪我去买脂粉，路过新开张的锦绣布庄，一时兴起就去逛了逛，看到架上搁着的一匹凌霄红布，色极正极润，便买下了，裁就了一件大红襦裙，过门时一并带来，后来年岁渐长，便收起了不穿。说来也巧，前几日府中的陈嬷嬷请辞，我让雅儿去挑些旧衣服让嬷嬷带走，雅儿挑的衣服中就有这件大红襦裙，适逢大人的内侄女出阁，我便想用这凌霄红布做件嫁衣，遣下人去锦绣布庄问时，掌柜的说记得还有一匹，只是要去库房翻找，我便让鲁家的儿子晚上去取，谁知……”
王鬟似有感喟，摇首轻叹，侍女雅儿乖巧地递上沏好的碧螺春，王鬟接过，却不忙喝，只是看展昭：“记得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不知帮不帮得到展大人？”
当然是帮不到的。
末了，雅儿送展昭出门，展昭似乎问的很不经意：“雅儿姑娘，府中的老嬷嬷请辞，你为什么挑了这么一件大红大艳的衣服出来？”
雅儿摇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挑的。”
展昭倒没料到雅儿是这样的回答。
“我去翻拣衣服时，的确是看见这件红衣，可是陈嬷嬷哪用得上这样的衣服？我清楚记得把那件红衣放回箱子，谁知道夫人过来看时，那红衣叠的四四方方置于桌上，也不知是谁这等促狭。”
“后来呢？”
“后来便将红衣并其他旧裳一起送了陈嬷嬷，”说到这，雅儿忽的想起了什么，“更怪的还在后头，前儿我遇到陈嬷嬷的女儿，她说想做件大红缎子的襦裙，我就说，夫人不是给了嬷嬷一件么？她却说，那些灰浆黑布的衣服，只有老婆子才穿。真真怪了，她长那么大眼睛，难道看不见夫人给的衣服里，还有一件凌霄红的襦裙？”
从刘府出来，展昭长长叹了口气。
这案子一忽儿浑无头绪，一忽儿千头万绪，真是让人苦恼。
若是端木翠在就好了。
端木翠虽然得空就爱呛他，但脑子是极聪明的，说不准就能揪出那根异样的线头，紧接着将这大团乱麻理理顺顺。
就这么想着，不觉又来到锦绣布庄门口。
时候已是深夜，夜色极重，月色极散，淡的如同一抹月雾。
面前的锦绣布庄，异样安静，门口的老树，于黑暗中无声无息抽伸着枝，枝头立着黑羽的枭。
一丝风都没有，那枭，悄无声息的立于枝头，若不是那双透着诡异精光的怪眼随着展昭的近前而徐移徐动，没有人会以为那是一只活物。
展昭缓缓推开了锦绣布庄的门。
门极轻极缓地开了，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看不见的尘自顶端飘落，在如纱如笼的月光中妖形魔舞。
那枭忽的发出磔磔的瘆人怪笑，展昭的心险些跳了出来。
枭又名逐魂鸟，逐魂而来，追魄而走。
展昭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硝石和烟的呛味稍稍驱散了内室的腐气和湿重。
展昭的步子很慢很慢，火折子的明火飘忽不定，同样飘忽不定的还有展昭映在墙上的影子，忽而长，忽而短。
空气中流转着些许不明的况味，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就好像暗处有一双眼睛，逡巡在你的后背，你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
那目光是冷的。
展昭停下了脚步。
他可以清楚看到墙上的影子，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那人夸张地张开手臂，墙影被烛火牵扯地巨大而怪异。
展昭暗中扣了一枚袖箭在手，心念一转，又将箭尖卸下。
继续缓步向前，后面那人亦步亦趋，展昭微微一笑，忽地腕上发力，甩手出箭，同时一个空中旋身，回头看向那人。
没有人。
有人的话，不会这么安静。
只一件宽大的凌霄红襦裙，轻飘飘直立浮于半空，绶带轻拂，空空的袖管向两边张开，如同一个人展开双臂。
展昭的手心冰凉，握紧巨阙。
火光下，那凌霄红襦裙周身泛着妖异的暗光，依然浮于半空，只是不知为什么，后背微微弓起，如同即将发起攻击的兽。
几乎是在展昭长剑出鞘的同时，那凌霄红裙向着展昭俯扑下来。
巨阙的奋力一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力道无声无息散失于空气之中，那襦裙却兜头裹将上来，一经沾身便脱之不去，愈收愈紧，似乎要与皮肉长成一体，还要伸出无数触手，探进血肉躯体，凉气丝丝透骨。
火折子咕噜噜滚至一边，火苗明灭，倏忽即没。暗夜，除了暗，只有夜。
展昭全身都被死死裹缠于襦裙之中，不能动弹半分，那襦裙越缠越紧，缠的展昭透不过气来。
一双手，一双女子的手，缓缓缠上展昭的脖颈，十二根冰凉的手指，如同毒蛇腻滑的外皮。
展昭忽然想起了右肩的信蝶。
来不及了，他的全身都已沦入这层层裹就的黑暗，再也触不到信蝶，端木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这里。
这里，是连月光都伸不到的角落。
从端木桥到端木草庐是七步，从端木草庐到端木桥还是七步。
王朝就这样在木桥和草庐之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偶尔看向了无人声的端木草庐，重重叹气。
王朝已经在端木草庐门口等了三天了。
三天前，张龙赵虎在锦绣布庄找到了彻夜未归的展昭。
或者那并不是展昭，只是一个赤红色的人形蛹而已。
是的，就是蛹。
赤红色的布裹着的，应该是一个人，周身微温，按下似乎是人的皮肤，凝神细听，有极细极微的呼吸。
旁边散落的是展昭的巨阙和火折子。
如果所料不错，这里面的人当是展昭。
可是，该怎么把展护卫给“放出来”？
那布，似乎和皮肤粘连在一起，不知从何解起，想用刀把布割开，不论下刀多么轻，用力多么小，都立时有血渗出。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回报包大人。
包拯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大家未曾料到包拯的镇定。
“去细花流，找端木翠。”
王朝应声，行了没两步又被包拯叫住，“她若没回来，就在那等她。记得，千万不要擅入端木草庐。”
晚饭时马汉过来了一次，给王朝带了些酒菜，问起展护卫时，马汉颓然摇头，眼眶都红了。
“不知道展大人是中了什么妖法，”王朝心中难过，“希望真如包大人所说，细花流能有办法。”
入夜，马汉先行回府，王朝依然在木桥和草庐间走走停停，实在累了，便在桥边坐下。
端木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时，王朝愁眉紧锁，看着桥下的流水出神，忽然间，水下冒出一个人来。
端木翠身背铁锅，一手持着锅铲，一手拿把菜刀，脑袋上还顶了几蓬水草，口中喃喃有声：“水遁的确是要快的多了……”
“来……来……来者何人？”王朝的声音打颤，比声音颤的更厉害的是他的双腿。
端木翠白了他一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
王朝这回脑子倒转得快：“你是端……端……端……端木翠？”
端木翠的回答颇具娱乐精神。
“对呀，我就是端……端……端……端木翠。”
“端木姑娘，你可要救救展大人啊。”王朝眼泪险些流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
这回轮到端木翠发愣了。
“这样啊，”听完王朝对事情的简述，端木翠吁了口气，“你先回去，我梳洗一下就过去看他。”
“你还要梳洗一下？”王朝险些晕了过去。
所以说，女人，是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不能予大事也。
看着端木翠一副事不关已闲庭信步的模样，王朝恨恨。
端木翠很快就换装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还搭了一件。
穿一件，还要带一件，又不是请你去看灯会，王朝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端木翠指王朝，“把我带回来的锅刀铲都拿上。”
王朝忍不住了：“为什么？”
“因为展昭需要补一补。”端木翠煞有介事。
王朝很想大声反驳说你别以为包大人清廉开封府就什么都没有，我们是有锅的，两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见到展昭时，端木翠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展昭，”端木翠喃喃，“我走的时候你还是展昭，回来的时候你就成粽子了。”
彼时公孙策正端了茶盏进来，闻听此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茶水给洒了。
张龙和赵虎没敢笑，他们吃过端木翠的苦头，不想跟猪圈猪舍乃至猪制品再有任何交集。
王朝也没笑，背着锅锅铲铲往开封府过来的路上，他猛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端木翠是从水里冒出来的，那条河不算浅，按理说，端木翠如果潜在水中，只应露出小半个身子，为什么跟他讲话时，整个人似乎是踩在水上的？
越想越寒，噤若寒蝉。
只有马汉，咧开了嘴想笑，看看左右一脸的严肃，又把嘴给闭上了。
“你，去冰窖给我凿一块冰。”端木翠吩咐马汉。
又回头看公孙策：“麻烦在院中张起一口瓮缸，缸里注满水，子夜时分把水烧滚。”
冰取来了，酷暑天气，从地窖到展昭的卧房，连跑带赶，那冰，还是有了淋漓的融意。
端木翠接过冰块，自腰间取出嵌金丝的碧玉小刀，执刀于手，运刀如飞。
王朝马汉几乎看不清端木翠是如何使刀的，只看见，当端木翠运刀的手慢慢靠近冰块时，刀锋过处，片片冰片飞落，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很快便在床边垒作一小堆，叫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东街卖刀削面的王二若能请到端木姑娘这样的能人……”
最后一片冰翩然落下，飘飘渺渺如同垂死冰蝶，端木翠唇角带笑，左手往上轻招，低低一声：“起。”
说来也怪，展昭的身体，啊不，是那人形蛹，似乎被什么东西托起，缓缓浮于半空。
与此同时，王朝双腿发软马汉两眼发直，张龙赵虎相顾心惊：难怪展大人总说端木翠惹不得，看来勘察猪圈还是轻的，没被编派一辈子住猪圈实乃三生有幸。
正庆幸间，端木翠伸出右手，缓缓拂过垒起的冰片，那冰片竟似有了精魄般，随着端木翠的手势袅袅而起，均匀铺陈于展昭周身，片片合丝合缝，在那红衣之外，又度上一层冰衣，竟似手工片片贴上。
俄顷，端木翠双掌轻击，低喝一声：“入。”那层冰片瞬间浸入红衣，不留半分痕迹。
端木翠指着展昭对诸人道：“待到子夜时分，瓮缸中的水滚开之后，便将展护卫放进去。”
将展护卫放进……滚开的水中？
搁了平日，张龙赵虎老早跳了起来，现下见识了端木翠的非常手腕，哪敢再说半个“不”字？煎炒烹煮油炸但凭吩咐，倒油加盐放醋只管张口，展大人，展大哥，非是兄弟不仗义，实在形势不如人，您忍耐些先。
子时三刻，一瓮缸的水早已烧至滚开，那人形蛹上下浮沉于滚水之中，看的王朝马汉诸人触目惊心，正惶然间，忽听得有断断续续的女子哭声，嘤嘤而起，如泣如诉，忽而远在墙外，忽而近在耳边，直听得众人毛骨悚然，根根汗毛倒竖，正战战不知所措时，那滚水中噗一声，一团黑影分水而出，向那高处急窜而去，说时迟那时快，端木翠猱身而起，将搭在臂上的锦衣抛将过去，直将那团黑影裹于其中，那锦衣原本飘摇欲坠，此刻却突然张于半空，紧接着重重坠落地上，众人仔细看时，只是一件空衣，却在地上翻来滚去抵死挣扎，痛苦呻吟之声不绝于耳，竟似罩了个看不见的人般，不觉悚然色变。
就听端木翠冷笑道：“孽障，我端木翠的衣服，也是你随便穿得的。”
包拯睡的迷迷糊糊间，被王朝推醒。
“大人，起来审案啦。”
“审案？”包拯诧异，看看王朝，又看看一片墨黑的门外，“审什么案？”
“锦绣布庄的命案，凶嫌已经抓到了。”
“此话当真？”包拯双目圆睁，睡意全无。
公孙先生睡的很不踏实。
一方面是担心展昭，另一方面，他很想知道，端木翠在院中张起烧滚的瓮缸，是为了什么。
但是端木翠只安排四大校尉在侧，婉拒了公孙先生留守的要求。
“先生还是回房休息吧，”端木翠一本正经，“我不想救活了一个，又吓没了一个。”
公孙策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后来一琢磨，才反应过来端木翠是变着法儿说他胆小。
说的这叫什么话嘛，公孙策很是愤愤不平，一个姑娘家，说话一点都不含蓄。
约莫三更的时候被敲门声吵醒，马汉扯着嗓子喊：“公孙先生，起来啦，大人升堂啦。”
升堂？
民间那首歌谣是怎么唱来着？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辩忠奸，南侠展昭来相助，智囊公孙动笔尖，四大校尉两边列，三座铡刀护周边，朗朗乾坤有白日，清平世道望青天。”
民谣里都说是“白日”了，这黑灯瞎火的，凑什么热闹啊？
公孙策极其纳闷地一路往公堂过来，还未走近便听到包拯的声音。
“本府……实在没有审过这样的犯人。”
“一回生二回熟，审多了就习惯了。”这声音一听就是端木翠，永远是这样漫不经心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间有法鬼域有道，妖孽作祟，似乎理应由端木姑娘来办。”
“话是如此，但是苦主可都是阳世之人，李松柏殒命，展护卫也险些羽化登仙，包大人岂能不为他们做主？”
听到“羽化登仙”四字，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人是……展护卫？！
公孙策三步并作两步抢进堂来，果然，那一身蓝衣腰悬巨阙的，可不就是展昭？
“展护卫，你没事吧？”公孙策喜出望外。
“是，登仙不成，重返开封。”展昭故意说给端木翠听，端木翠嘻嘻一笑，不以为意。
“听说凶嫌已然归案，不知……”公孙策四下张望，不见有人。
“哦，在那呢，”端木翠随手一指，“这孽障用心歹毒，险些带累展昭性命，我要让它吃点苦头。”
为什么是往屋顶指的？
公孙策毫无心理准备的抬头。
阔大的屋梁周遭，烟尘隐现，那一袭空落衣袍，撕扯浮沉于黑暗之中，如同张开翅膀的巨大狰狞蝙蝠，时而发出喑哑嘲哳的呻吟之声。
公孙先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软倒将下来。
“公孙先生！”展昭慌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公孙策的身体。
端木翠做了个鬼脸：“公孙策，我还真没低估你的胆色呢。”
公孙策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艳阳高照，日头正好。
昨夜所见，恍然如梦。
出得门来，张龙赵虎正在院中弈棋，公孙策怪道：“不用去查案么？”
“查案，锦绣布庄的案子么？”张龙头也不抬，“昨夜已结案了。”
结结结……结案？
那么复杂的案子，那么怪异的案情，一切似乎只刚刚开了个头，你现在跟我说，已经结案了？
公孙策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结案了，”赵虎落子，“李松柏死有余辜，买通劫匪杀害布庄原主人郑万里在前，放火活活烧死主母刘喜妹在后，犯了两条人命，现下被冤魂索命，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冤魂索命？这又是哪一出？
公孙策忽然觉得自己过时了，只过了短短一夜，究竟错过了哪些关键情节？为什么听来如坠云里雾端，不得要领？
眼见张龙赵虎专心弈棋，浑然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公孙策决定去找王朝马汉一探究竟。
王朝马汉在门房坐着喝茶，或者说是聊天，顺便饮茶。
“听说锦绣布庄一案已经了结了？”公孙策发问。
“结了。”王朝看向马汉，犹有心悸，“想不到大火那日，刘喜妹竟纵身跳入染坊熬制染浆的铜锅铁炉之中，被烧至骨消肉化，想来都不寒而栗。”
“李松柏舍不得丢了那些铜锅铁炉，重新拿来熬什么朱红染料，红色本就大凶，还唤出了刘喜妹的怨戾之气，命中注定有此报应。”
“他只知那凌霄红稀罕，若知其上附了刘喜妹的鬼魂，哪里敢用？”
“这刘喜妹倒也耐得住性子，这近二十年不声不响，蛰于王府，为什么不早些出来报仇？”
“若是早些出来，郑巧儿尚未长成，夺回了锦绣布庄又交予谁？现下包大人将锦绣布庄判给了郑巧儿，不是正遂了她心意？”
“冤有头债有主，杀了李松柏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害展大人？”
“你没听她说么，只是想找个替死鬼，夺人肉身，将冤情禀明大人。”
“展大人这趟好生凶险，若不是有端木姑娘赠予的信蝶护身，只怕精魄早已散去……”
两人话头既开，自说自画，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公孙策。
这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公孙策木然：肉身？精魄？鬼魂？怨戾之气？莫非是城里新兴的梨园戏？
再问也问不出个端倪来，索性直接去寻展昭。
咦，包大人也在。
“展护卫，你经此一劫，元气大伤，端木姑娘既嘱你多多休息，你安心静养便是。”
“此案如此怪异，大人预备以何名义结案？”
“如今看来，只好对外宣称是李松柏做贼心虚，惊吓而死，至于所谓六指掐痕，让仵作不要宣扬便是，锦绣布庄原是郑家产业，便将布庄判归郑巧儿，也算遂了刘喜妹心愿。说到刘喜妹，也是一个可怜人，做了近二十年的孤魂野鬼，如今还要受这枭桃鬼衣之苦……”
“端木姑娘是气那刘喜妹险些伤了属下性命，这才对她施以枭桃鬼衣之刑……”
为什么连包大人和展护卫的对话，都如此莫名其妙？
包大人又吩咐了展昭几句方才离去，公孙策赶紧追问展昭：“什么枭桃鬼衣？什么鬼衣之刑？”
展昭笑笑：“是端木姑娘带来的那件衣服，听说是用枭桃制成，桃是五木之精，枭桃在树不落，主杀百鬼，这件枭桃鬼衣，够那刘喜妹受的了……”
公孙策似懂非懂：“端木姑娘在哪？我还是去问她比较方便些。”
“你找端木姑娘？她在灶房，说是要做些滋补的饭菜……”
未近灶房，就看到灶房的伙计和掌勺师傅都坐在后院的石凳之上，问起时，掌勺师傅翻白眼：“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一个人在那也不知鼓捣些啥，不是我吹，什么秘密菜式我没见过，还怕我偷师么真是……”
掌勺师傅兀自唠叨个没完，公孙策已来到灶房门口，平日里做饭烧菜总是门户大敞，换了端木翠，门扇紧闭窗牖关合，知道的是在做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闭门谋反。
公孙策抬手叩门：“端木姑娘……”
端木翠来的倒快，只把门轻轻开了半扇：“是公孙先生，有事吗？”
“是……有事……那个……锦绣布庄……刘喜妹……是怎么……回事？”
短短一句话，公孙策说的艰难，说到后来，后背发凉，两腿发抖，嘴唇都禁不住变了颜色。
公孙策已察觉有异。
掌勺师傅说灶房只剩了端木翠一人，端木翠在门边同他说话，那么屋内手持菜刀把砧板剁的震天响的是谁？手持锅铲在铁锅中翻来炒去的是谁？是谁将那滚油倒入锅中，激起滋滋油气？是谁拨弄的碗碟乒乓作响？
“到底有什么事啊？”端木翠嫣然一笑，笑得公孙策毛骨悚然。
“没……真的没事，端木姑娘辛苦了。”
公孙策词不达意，语无伦次，僵硬地笑两声，逃也似的去了。
端木翠耸耸肩，重新将门关上，转头看砧板上空上下起落的菜刀，又看那柄忙的没有片刻歇息的锅铲。
为了给展昭补补元气，易牙，此番真是辛苦你了。
 
【红线】
事情源于两个月之前。
那日展昭自外办案归来，路过西四大街，正值午市，熙熙攘攘，分外热闹，不知是谁家马惊，一头往街心冲撞过去，众人惊吓而散，推搡间，一名荷衣女子被撞倒在地，眼见马蹄翻飞美人溅血……
好吧，我也就不在这酸溜溜地回溯当日场景了，总之是展昭出手，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救回美人。
美人名唤琼香，是开封城中大户许家独女，你莫问我深闺娇娥缘何现身闹市，许是一时兴起，许是偷出闺阁，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窈窕千金素日养于闺阁，父兄行商，金银过手，钱眼里讨生活，家中的小厮不是贼眉鼠目便是唯唯诺诺，何曾见过这样英姿飒爽剑眉星目的谦和男子？更何况方才生死悬于一线，若不是他……
一瞥之下，两颊飞红，芳心暗许，百转愁肠……
展昭却连她是眉长目短都未看清，见许家下仆过来，匆匆转身离去。
这相遇，于她，是寡淡生命中的惊鸿绝艳，是至此后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梦牵魂绕，于他，只是区区小事举手之劳。
展昭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整件事的开端。
“展大哥，展大哥……”展昭方跨出开封府大门，就听到王朝在身后唤的急切。
展昭回转身，险些撞上急急奔来的王朝。
“听先生说展大哥要去端木草庐，”王朝笑得喜气洋洋，“刚买了二两核桃桂花糕，我端木姐喜欢吃。”
你……端木姐？端木翠比你还小了几岁，是你哪门子的姐？
好吧，展昭承认，自从六指一案后，端木翠在开封府的声望节节飙升，不但包大人说起时赞不绝口，就连公孙先生也尽力克服自身的惊惧与端木翠互通往来，但是张龙赵虎一干人的表现，也未免太过……
展昭无语，接过王朝手中的核桃桂花糕，然后挥挥手，示意王朝可以哪凉快去哪。
“其实还有枣泥的云片糕，”王朝继续絮絮叨叨，“这次忘了买，端木姐要是喜欢……”
抬头看时，展昭早去的远了。
路过西街集市时，无意中看到街边有卖人偶娃娃，其中一个碧色衣衫的女童人偶，打眼看去竟有些像端木翠的娃娃版，展昭的唇角不由漾出笑意，那摊主察言观色，忙将那娃娃包起，递于展昭。
展昭付了钱，接过娃娃转身欲走，迎面撞上个破落的江湖术士，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鹑衣百结，腌臜不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尽在展昭身上打转。
展昭被那人看的心中发毛，正欲绕开了走路，那人却啊呀一声扑将上来，大声嚷嚷道：“公子有福啊，红鸾星动，将遇大喜碍……”
幸亏展昭没有在喝水，否则铁定活活呛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那人，赶至端木草庐时，端木翠正要出门。
“西山妖气大盛，不知要生什么精怪，我得过去看看……王朝送的桂花糕？正好路上吃……人偶也是王朝送的么，人家送的娃娃好歹似模似样，不像你总送些妖魔鬼怪……”
“你……”展昭未及开口，端木翠已如一阵风样，刮的无影无踪，只余展昭气结，立于当地。
气了一阵，摇头苦笑，待要进屋将人偶娃娃放下，端木翠却又倏忽回返：“忘了同你讲，桌上有春秋时太吴公做的鱼羹，最是滋补不过……喝了之后，把汤碗给我洗了。”
初听微觉暖意，再听如被冰霜。
端木翠转身欲走，忽似发觉了什么，“咦”了一声：“展昭，你红云罩顶……”
“红鸾星动是吧？”展昭没好气。
“红鸾星动？美的你。”端木翠啐一声，“红云罩顶印堂发黑，桃花成劫才是真的，又招惹哪家姑娘了？”
未及展昭回答，端木翠又如风样，呼啦啦刮的无影无踪。
从端木草庐回来，迈进开封府的第一步起，展昭就发觉有异样。
门口守卫的衙役，见到展昭，按捺不住的一脸笑意，进得门来，迎头遇上两个洒扫小厮，两人朝展昭作揖：“展大人大喜。”
大喜？这是唱的哪一出？
展昭心头发毛，进入厅中，公孙策笑的春风得意，伸手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展护卫，恭喜啦。”说着，朝堂上努了努嘴。
那案前一脸憨笑的，竟是……
展家老仆展忠！
展忠为了展昭的婚事而来。
“主母已经应下了这门亲，许家是京中大户，听闻那琼香小姐姿容出众贤良淑德，跟少爷是再合适不过了……”展忠眉开眼笑，浑然没注意到展昭的眉头越锁越紧。
“展护卫也该成家了，”不识趣如公孙策者，言笑晏晏，“既有媒妁之言又有父母之命，看来开封府是要有喜事了……”
“可是展叔，这件事太过突然……”展昭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这不是少爷应许的么？”展忠愕然，“媒人还带来了少爷赠与琼香小姐的剑穗，那剑穗是主母亲手所结，上绾三颗如意珠，主母一眼便认出，知道是少爷先应许，这才顺水推舟应了亲事，听说琼香小姐回赠了少爷翡翠玉珠剑穗，少爷不是一直在用么？”
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用了那许姑娘的翡翠玉珠剑穗，我明明用的是……
展昭将巨阙横于胸前，正要唤展忠细看，自己却忽的傻了眼。
那五色丝绦结成的同心结剑穗，末梢绾了两颗小小的翡翠玉珠，润泽莹亮，俏皮的一荡一漾，甚是可爱。
这这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吧展昭，”端木翠不满，“不带你们这样玩儿的，开封府出了怪事来找我，出了喜事也来找我，我可没支过你们开封府一钱银子，可不兴拿我当管家婆使唤。”
展昭不语，良久，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这不是喜事。”
“嫁娶还不算喜事，那么对你来说，什么才算喜事？”端木翠好奇，开始低头掰手指，“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的意思是许琼香最好也是常州武进人，这样你在洞房花烛夜顺便可以‘遇故知’，然后皇上金口一开，再给你封个‘金牌御猫’什么的？”
展昭默然，俄顷，又从齿缝中迸出两个字：“损友。”
“咦，展大人生气啦？”端木翠眉开眼笑，“展大人预备拿损友怎么办呀，是割席分座呢还是割袍断义？”
展昭不出声，眉宇间渐渐蕴上了怒色。
端木翠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她还真没见过展昭真正发怒的样子。
反正……我也不怕得罪他。端木翠心想。
“我才不会中了你的圈套。”展昭忽然双臂抱于胸前，很是悠哉游哉地向后倚于墙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巴望着我生气，巴望着我拂袖而去，这样你就不用出力帮我解决了对吧？门儿都没有，为了大局着想，展某还是可以忍辱负重的。”
说着，很是自鸣得意地白了端木翠一眼。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东成西就》，剧中，丐帮历任帮主中最雪白干净的那位对于踹人有着相当独特的解释：“你刚刚站的位置实在是太帅了，我情不自禁就踹了你一脚。”
套在此间，我们只能说，展昭那白眼实在是翻的太过惟妙惟肖，饱含了诸如“轻蔑”、“自鸣得意”、“尽在我意料之中”、“你奈我何”等诸多情感，将“欠扁”一词刻画地入木三分，让人觉得，你若是没有行动，实在是对不住这惊艳的白眼。
所以，端木翠想都不想，一拳挥了过去。
“好了，”展昭将叠好的热毛巾敷于脸侧，“我被你奚落也奚落过了，打也打过了，你总该为我解决问题了。”
端木翠很是不情愿地点点头。
“不过展昭，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端木翠正色道，“结缡之亲，命固前定，不可苛求。伉俪之道，亦系宿缘。若你和许琼香的姻缘，早已载于月老婚牍之中，那我也就无法可施了。只要红线牵足，两个人哪怕是仇敌之家、贵贱相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也是非结亲不可的。”
“我不至于这么背吧。”展昭心头有些发毛。
“那可没准。”端木翠悻悻，“你出去看看，今夜有月亮没有？”
展昭不解，但还是依言去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有，不过是云遮月。”
“那就等等，等月亮都露出来的时候再说。”
见展昭茫然，端木翠解释：“月老是向月检书，月下结绳，只有借着月光，才能让你足上的红线显形，循着红线，去找你的命定之人。若那人就是许琼香，我也没有办法。若那人不是，此中必有其他蹊跷，我再设法解决。”
唯今之计，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月亮终于自云雾间现出身来。
端木翠拈两根点燃的线香，携展昭在院落中央站定，轻阖双目，双唇微微翕动，却不发出声来，也不知念的什么符咒，展昭侧过头，细细打量端木翠，彼时月光如水，端木翠凝神敛容，神姿清发，与平日里的玩味谐笑判若两人。
俄顷，端木翠睁开眼睛，却不看展昭，只留意手中的线香。
展昭循端木翠的目光看过去，心中微微一愕：那线香燃起的烟气，原本是袅袅娜娜漫向上空，现下无风无荡，却改了方向，斜往上蜿蜒而去，竟如蛇行一般。
端木翠轻吁一口气，悄声向展昭道：“月老儿总算受了这香火。”
展昭闻言，心中一动，这才发觉那烟气蜿蜒所向，正是蟾宫所在。
因问道：“远近各处的月老庙不少，他不是整日都受着香火么？偏你的香火稀罕些？”
端木翠得意道：“那是自然，素日里那些人上的香，除了把他熏的半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而我这线香，自然大不同……”
正说着，一瞥眼看到展昭兴趣盎然，立刻收了话头道：“说了你也不懂。”
展昭气结。
须臾线香燃尽，端木翠精神为之一振，喜道：“这便好了。”
说着，伸手往半空，似是撷取什么东西，口中兀自喃喃道：“千丝万缕，究竟是哪一根来？”
展昭亦睁大眼睛，道：“难道是月老将红线抛给你了么，怎么我看不到？”
正说着，就听端木翠笑道：“是了，是这根了。”
展昭转头看时，只见端木翠的掌心之中拂着一根莹亮细丝，那丝线极细，目几不能见。飘飘渺渺，轻盈无根，周身暗光隐现明灭，忽而如通透金丝，忽而如暗夜雾线，竟看不清长至几许，展昭喃喃道：“这便是红线么？竟这么美。”
端木翠笑道：“什么红线，这是月老儿赠予我的一根月光。”
一根……月光？
从未有人将月光以根为计，可试想月光真能如丝缕般细细点数，该是怎样的绝美和摄人心魄？
端木翠伸手将月光递至展昭面前：“都说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你闻闻，单这月光，也是有暗香的。”
展昭低头，鼻端果然有幽香浮动，只是，这似乎应是端木翠身上的粉黛香。
展昭生怕自己说闻不见，会被端木翠奚落成是凡夫俗子闻不见上界神香，装模作样道：“正是。”
端木翠也不生疑，忽地翻过手掌，掌心向下，道：“去。”
那根月光似通人语，在展昭足踝处绕了三绕，稍顿片刻，似有所觉，出了端木草庐，向着东首方向迤逦而去。
端木翠拉着展昭一同俯下身子，道：“看，是你的红线。”
果然，那根月光交缠着展昭的红线，循着红线方向延伸而去，而那朱丹的红线，在月色的掩映下泛着暗红色的哑光。
不知为什么，展昭有些许失望。
端木翠低声道：“跟上去。”
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亏得展昭的姻缘没有牵到千里之外那么远，否则又要惊动土地河伯，土遁水遁一番劳顿。
开封城、东首、朱雀大街。
愈是往这边走，展昭的心中愈是空落。
若没记错，许家就在左近。
到此处，红线自朱门中缝罅隙处伸进，仰头看时，门楣处的“许府”二字被红盏灯笼映得异样刺眼。
展昭伸手拉住端木翠：“算了，不用进去了。”
展昭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端木翠心中一悸，回头看时，展昭退至门楣的暗影之中，却掩不去一身落寞。
“展昭……”端木翠忽然有点难过，“我真的没有办法……”
“不怪你，你已经帮了我许多。”
端木翠伸手握住展昭的手臂，想说些什么，却有些发哽。
素日里习惯了和展昭互相奚落互相抢白，忽然见到展昭落落寡欢的样子，竟是如此难受。
隔了半晌，才道：“也许没有那么糟糕……你和许家小姐相处久了，也许，也许你就喜欢她了……”
展昭默然，好久，才低声道：“我很清楚我并不喜欢她。”
不喜欢，又能怎样呢？
从古至今，月老牵成的，并不都是良缘。
两人便在此地分开，展昭回开封府，端木翠回端木草庐。
没有它话，多说无益。
那根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暗成不经意的灰。
展昭的婚事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张龙赵虎还记得刚开始时展昭对这桩婚事是多么的抗拒，可是自端木翠那里回来之后，似乎一切都无所谓了。
“天意如此，”展昭淡淡道，“随它去吧。”
前后的判若两人难免叫人心生揣测。
“哎，你说，”王朝伸肘捣了捣马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展大哥是不是对我端木姐有那个意思啊，结果端木姐对展大哥又没那个意思，于是展大哥觉得这日子没意思了，也就应了许小姐这桩婚事了。”
马汉被王朝绕的晕头转向：“你什么意思啊，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你能不能说的明白点啊？”
王朝没好气地瞪了马汉一眼：“就是那个意思啊。”
马汉张了张嘴巴，终于明白过来：“哦，你说那个意思啊。”
王朝点点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可能，”马汉一本正经，“你想我端木姐多大本事啊，现在就能斩妖除魔飞天遁地，将来还不得道成仙白日飞升啊？戏里头不都演了么，要修成正果就得斩断俗世之念。”
“是啊是啊，”王朝赶紧附和，“依你这么说，端木姐飞升了，会不会也带着我们成仙啊？不是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一番话说的马汉浮想联翩：“也是啊，我们要是成仙了，应该是天兵天将级别的吧？”
旁听许久亦被无视许久的公孙策终于忍无可忍：“烧得不轻啊，要不要我跟大人说一声，今晚你们就不用巡夜了？”
但见王朝马汉二人面红耳赤，逃也似的去了。
张龙赵虎二人随展忠去许府下聘归来，于熙熙攘攘的西街闹市，乍逢端木翠。
“端木姐！”张龙喜出望外，大老远就打招呼。
听到“端木姐”三字，展昭亦朝这边看过来，端木翠原来就在自己身后两三个人位处，眯着眼睛对着日头细细端详着手中一块老玉。
“是你们哪，”端木翠朝两人身后看过去，“展昭呢，没跟你们一起么？”
“我们跟展老伯去许府，展大人说有事，没有跟我们一起。”
展昭原本是回头看向端木翠的，听张龙如此说，略略将身子侧了回去。
其实展昭在人群中也算扎眼，奈何展忠老眼昏花，耳聪目健的两人又满眼都是端木翠，愣是没人发现展昭也在此地。
“这样啊。”端木翠不作声了。
“端木姐，展大哥这事，真的没办法了？”赵虎还想做些尝试。
端木翠摩挲着手中的老玉，良久才道：“天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展大哥也是这么说呢。”张龙一声长叹，偷眼看了看展忠，凑近端木翠低声道，“其实我看，展大哥真的不喜欢许小姐，到现在都不愿去许府跟许小姐照面。”
“穷不斗富，富不斗官，人不斗天。”端木翠叹口气，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你们见到许琼香了？她怎么样？美不美？”
“你说许小姐啊？”赵虎挠了挠脑袋，“在门外张望过一眼，她在那拜菩萨，就看到她背影。”
“那不是菩萨，”张龙纠正，“是个背背囊的老头，倚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线团绕啊绕……”
端木翠哭笑不得：“什么老头，那是月老，他的背囊中存放天下男女婚牍，那也不是什么线团，是红线。”
赵虎懵懵懂懂：“那黑咕隆咚的，他还去绕红线，能看清楚么？”
端木翠恨不得敲赵虎一个爆栗：“你没看见天上有月亮么，对月检书、望月结绳，你没听过啊？”
“没月亮啊。”赵虎茫然。
“那可能就是半月，你没看清楚。”端木翠没好气。
“端木姐，你这就是不了解我了，”赵虎不服气，“说别的我不行，论目力，我老赵在开封府校尉中绝对是居首的，张龙，你来说，你看到月亮了没？”
“这个……好像真的是……似乎没看到。”张龙期期艾艾。
端木翠的脸色忽然现出一股子怪异的神色来：“真的没有月亮？”
“没有。”赵虎肯定。
“没有月亮……没有月亮……没有月亮……”端木翠喃喃，那块老玉自左手抛至右手，又至右手抛至左手，抛的摊主心惊胆战，正想出声阻止，就听得端木翠一声怒喝：“月老三，你骗的我好苦！”
张龙赵虎吓了一跳，正想说些什么，端木翠怒气冲冲，以足顿地：“土地，借个……”
“道”字尚未脱口，忽地有人攥住了端木翠的手臂。
回头看时，却是展昭。
“端木翠，”展昭看了端木翠一眼，又示意了一下周遭，“众目睽睽之下，你不会就要土遁吧？”
端木翠这才了然身居闹市而非端木草庐，很不情愿地停了下来，忽而想到什么，展颜一笑，拍了拍展昭肩膀：“展大人、展护卫，你真是好福气，帮我把玉钱付了，我解你此厄。”
说着嘻嘻一笑，将老玉在展昭面前晃了晃，步履轻捷地去了。
“果然是……什么时候都不吃亏呢。”展昭低头自腰囊处取出银子，却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线香燃起，香雾缭缭，那细致眉目的女子，双手合于胸前，虔诚低语：“今日展家过府议聘，小女子心愿得偿，叩谢月老媒恩，许氏琼香愿折二十年寿元，以谢月老成全。”
语毕，缓缓屈身，双膝跪于蒲盘之上。
一拜。
那贴于墙上的月老贴像忽地翘起了边角。
二拜。
那月老贴像整个自墙上剥落，飘飘悠悠浮于半空。
三拜。
月老贴像平平展展，自窗扇罅隙处伸展而出。
完礼，起身。
许琼香忽地脸色惨白，跌跌撞撞上前，伸出手指，颤微微抚向空空如也的墙面。
窗外，端木翠将贴像缓缓卷起，低低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回至端木草庐，端木翠直奔灶房，屈指在灶台上连叩三下：“举火。”
呼啦一声，灶膛中火起焰灼，端木翠将手中纸卷揉成一堆，径自扔进了火中。
就听得有人啊呀一声惨呼，手脚并用，往灶口爬来，觑着那脑袋伸出灶口，端木翠毫不客气，一脚踹了回去。
那人又是一声怪叫，奋力再次向外爬，这一次端木翠倒没有为难他，端了把椅子，悠然坐于其上，专等那人出炉。
那人一出灶口，满屋乱跳，呼哧呼哧着扑打身上火焰，端木翠冷眼看时，但见那人尖嘴猴腮，两撇山羊胡，一双绿豆眼，身上的衣服补丁缀补丁，眉毛被烧的不剩下几根，乱蓬蓬的头发还冒着焦臭余烟。
那人蹦跶了一顿，忽地停下来，恶狠狠看向端木翠：“你戏弄月老，该当何罪？”
“呦，还真把自己当棵葱呢，”端木翠斜眼看那人，“月老三，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你想着，你还能在阳间蹦跶几年？”
月老三忽地便矮了一截，伸手指端木翠：“你你你，你知道我是月老的……”
端木翠懒懒靠于椅背之上：“月老三兄弟，月老大位列仙班，对满月结绳，掌人间上等良缘。月老二修成精怪，对缺月结绳，牵男女中下姻亲。剩下你这月老三，资质奇差，凡胎俗骨，本来早该堕入轮回，偏偏两个兄长怜你是幼弟，偷偷与了你赤绳红线，让你在世间打着他们的幌子招摇撞骗，姻缘乱牵一气，混骗那些痴男怨女的寿元苟延存世，我说的是也不是？”
月老三耷拉着脑袋，嘟嘟嚷嚷作垂死挣扎：“我也不是全都是混牵一气，有好几次我也牵成了良缘的……”
“你少来了，”端木翠冷哼，“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你胡牵出几个良缘，你就有理了？”
月老三不吭声了。
“展昭和许琼香的红线，是你牵的？”
“是，”月老大极力拔高自己的牵线动机，“我见那许家小姐挺可人的，跟展昭登对的很，有心成人之美……”
“是贪许琼香二十年寿元吧。”端木翠一语道破。
“算是吧，”月老三倒也不赖皮，“可是那样一个出身门第模样都不差的姑娘，为了能跟展昭在一起愿意折损二十年的寿元，不是怪可怜的么？她也没有别的坏心思，牵给展昭怎么了？”
“再说了，”月老三越说越来劲，“那展昭足上还没有系上红线，保不准就是一个天煞孤星，我好心给他牵线，算便宜他了。”
“展昭足上没有红线？”端木翠吃了一惊。
“少见多怪，”月老三哼哼，“兴许是他的命定之人还没出生呢。”
“我不听你唧唧歪歪这么多废话，”端木翠转回正题，“你趁早把系在展昭足上的红线给我解开。”
“为什么呢？”月老三不解，“展昭尚无红线，那许琼香的红线是我二哥牵的，属下等姻亲，一个下等姻亲一个足无红线，凑到一起不是皆大欢喜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端木翠愠怒，“不为什么，你解开就是了。”
月老三忽然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盯着端木翠，盯得端木翠心头发毛。
“我说呢！”月老三一拍大腿，“是你自己看上他了吧，怪不得你这么帮他，我看你道行不错，怎么说都该是个上界仙胎，我奉劝你啊姑娘，不要为了一介凡夫俗子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端木翠听的心头火起，一瞥眼看到架子上那只豁了口的青花瓷碗支起两只小胳膊看热闹看的出神，想也未想，抡起那瓷碗便向月老三扔了过去。
就听两声哎呦，月老三是给吓的，那青花瓷碗却是结结实实撞到墙上，所幸身子骨尚属结实，只是又多了个豁口。
青花瓷碗眼泪汪汪，端木翠的罪孽感油然而生，想了想道：“你先下去，有什么赔偿条件，我们再谈。”
听到“赔偿”二字，青花瓷碗双目放光，喜滋滋地一瘸一拐地离开。
端木翠按捺下怒气，又看向月老三：“你究竟解是不解？”
月老三显是忌惮端木翠，又不肯乖乖就范，嘟嚷道：“解开不是不可以，可是为什么不让展昭自己决定，如果他知道自己没有红线，没准他就愿意娶那许家小姐了，有总比没有强是不是？”
端木翠冷笑：“谁说展昭没有红线，若展昭没有红线，我就去把你大哥的红线都抢了来，展昭喜欢哪个姑娘我便帮他牵哪个姑娘，他喜欢一个我就牵一个，喜欢十个我就牵十个，你倒瞧瞧我有没有这能耐！”
月老三看了看刚刚把自己烧的鬼哭狼嚎的灶膛，又抬头看了看端木翠，终于意识到端木翠绝不是在开玩笑。
“好大焦味，端木翠，你又在烧什么呢？”展昭笑着进来，目光落在月老三身上：“是你？”
“你认识他？”端木翠好奇。
“也不算认识，”展昭笑笑，“那日在街上，就是他冲过来说我红鸾星动。”
原来如此，端木翠恍然，就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展昭缠上红线的吧。
至于剑穗，月老三虽然不是什么神人，要瞒过凡胎肉眼行些李代桃僵之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端木翠两肘支于桌上，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全神贯注，不欲漏过院中传来的每一句话。
原以为解开红线便罢了，没想到展昭还这么多事。
“若说是展某退婚，恐伤了许姑娘名节，老丈不妨让许家对外言说是合了八字，二人八字不合……”
“好的好的。”月老三撸着山羊胡子摇头晃脑，俨然真把自己当成了“老丈”。
“端木姑娘说过，姻缘前定，红线已牵，又劳烦老丈解开，展某实在过意不去。”
“不客气不客气。”月老三装模作样。
端木翠撇撇嘴，为了瞒住展昭，只好让月老三唱红脸扮好人了。
“此番少不得要为许姑娘重牵红线，展某希望老丈能为许姑娘牵一份举案齐眉的好姻亲……”
“这个……”月老三略有迟疑，眼角余光觑到端木翠一脸寒霜，赶紧应承：“我尽力就是尽力就是。”
居然有这么多要啰嗦的……端木翠翻白眼，忽然看到那豁了口的青花瓷碗，正憋红了脸爬上桌子。
“那个，”见端木翠瞪着自己，青花瓷碗心虚地抹了一把汗，“白天你提过赔偿……”
细雨蒙蒙。
一把油纸伞，伞下谦谦君子，窈窕美人。
这君子若不是展昭，美人若不是端木翠，本可以成就温柔缱绻画面，可惜……
“下雨天何必一定要出来买碗，”展昭抱怨，“开封府里的碗多了去了，又不是不让你用……”
端木翠白展昭一眼：“有碗红鸾星动，一定要个如花似玉的美碗相伴，我有什么办法，若不是为你解那劳什子的红线，我也不会把青花瓷碗扔出去……说到底都是为了你，拉你出来陪我买碗，就这么不情愿么……”越说越气，举起半湿袖口，“你公报私仇，故意淋湿我对不对？”
展昭不答，侧过身子，让端木翠看自己湿了大半的肩膀。
事实胜于雄辩，端木翠若有所思：“这样啊……”
忽地伸手拉了拉伞柄，将整个伞盖都罩于自己顶上：“都为我打着好了，你皮糙肉厚，淋些雨没坏处。”
简直是……欺人太甚……
展昭正想把伞盖全倾到自己这边，就听到端木翠意味深长的声音：“这世上的痴心女子，可不止许琼香一个，若再有人诚心求那月老……”
说着故作不经意地瞟了瞟展昭足踝。
展昭心中咯噔一声。
是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蚊蚋】
开封府有两个姓赵的。
一个是校尉，一个是衙差。
校尉就不用多介绍了，赵虎是也。
衙差原名赵大，包拯未曾知任开封府之前，赵大就已经在府中作衙差了，虽说年纪不大，但俨然是开封府的老字辈。
为什么说是“原名”，这里头还是有一番缘故的。
当年四大校尉都是威风八面的山大王，为了追随包大人，遣散寨中兄弟，卷卷铺盖上开封，习惯了绿林草莽打家劫舍，忽地要几人换位思考循规蹈矩抓贼抓盗兼反打家劫舍，总得给人一适应的过程不是？
如何适应心理落差，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比如张龙，在这段时间内学会了下一手好棋，再比如王朝，不声不响的投入了一场缱绻恋情，虽然最终结局是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但是王朝看的很开，表示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至于赵虎，他排遣落寞的方法与上述都不同，他迷上了“连宗”。
根据现代权威解惑工具百度的解释，连宗的意思是：封建社会时，同姓没有宗族关系的人认作本家。
说白了，就是仗着五百年前同姓赵，今生也来认一家。
其实赵虎的动机也是可以理解的，乍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天子帝都，人人都渴望亲朋的关爱不是？有亲朋的靠亲朋，没亲朋的创造亲朋。
没想到开封府的赵姓族人是如此稀缺，问遍上上下下，只寻到赵大一人。
其实这完全是赵虎的目标领域错误，开封府姓赵的可能不多，但是开封城中姓赵的一捞就是一网兜啊，如果赵虎胆子再大些，潜入皇宫大内寻亲家……
偏题了，言归正传。
却说这赵虎寻到赵大，把自个意思这么一说，赵大也是欢喜的不行：毕竟赵虎是个校尉，是在大人前头说的上话的人物，二来这赵虎憨直实在，赵大也的确愿意跟他结交。
再论岁数，赵虎比赵大长了好几岁，赵大得管赵虎叫声“大哥”。
这么一来，赵大就觉得自己名字别扭了，明明不居长，称什么大呢，不行，改个名。
赵虎过意不去了，做兄弟的，这么见外作甚，别改，叫赵大挺好的。
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结果，恰好那天马汉在侧，出主意说：“那这个‘大’字就别去了，再加个字呗，你大哥是虎，你就是猫，赵大猫。”
赵虎一听脸就拉下来了，哪有这么编排人的，谁用猫做自己名字碍……
马汉其实也就是信口说说，没料到把赵虎的火给勾起来了，当下尴尬的不行，赵大这个人心眼实诚，一看马汉下不来台，赶紧上来劝和。
赵大猫这名字挺好啊，猫有虎相，大哥是虎，我就是小老虎，小老虎不就是猫么，这名字好，我以后就叫赵大猫了，谁也别劝我，谁劝我跟谁急。
见赵大这么说，赵虎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赵大猫这名字叫了没两天，又出状况了。
展昭耀武楼演武，圣上金口一开，赐封“御猫”。
开封府上下喜气洋洋，唯独赵大猫愁得接连几天都没睡好。
人家展护卫是猫，他还能叫“猫”么？他还叫“大猫”，摆明了要压展护卫一头啊，不行，得改名……
改什么呢？总不能改叫耗子吧……
正想着呢，就听得外头走砖掀瓦，噼里啪啦，出去一打听，才知道有个叫锦毛鼠的为了御猫名号打上门来了。
看来叫耗子也不保险啊，赵大猫惊的脸都白了。
后来，还是请教了公孙先生，改了个名叫“赵小大”。
亏得小白菜一案是发生在清末而非宋初，否则，叫赵小大知道自己跟苦主葛小大重名，又有得郁闷了。
蚊蚋这个故事，主角正是赵小大。
说起来，时候已是暮秋，那日赵虎查案归来，路过门房时，就见赵小大避在门房一角，姿势别扭的厉害，再仔细一瞧，赵小大一只手自后领口伸进去，左挠右抓，满脸通红。
“抓痒呢？”赵虎反应过来。
“恩。”赵小大头也没抬，“正好在后背心心上，上头够不着，下头也够不着，够呛的。”
“我来看看。”作为兄长，赵虎义不容辞。
揭开衣服一瞅，也就是个普通的红疙瘩，一看就知道是叫蚊子咬的。
“屋里湿气太重了吧，都秋凉了，还有蚊子？”赵虎纳闷。
“不是刚叫蚊子咬的，”赵小大解释，“咬了有些日子了。”
“那我回头朝公孙先生给你讨些药，”赵虎把掀开的衣服放下，“别老挠它，越挠越痒。”
临走时，又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被咬的呀。”
赵小大的回答差点让赵虎晕过去：“咬了有十五六年了吧。”
“我真是不明白，”展昭看赵虎，“赵小大被蚊子给咬了，跟端木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见展昭不明白，赵虎急了，“展大哥，你不觉得这事儿蹊跷么，什么样的蚊子叮的包能十五六年不消不退啊？”
展昭不置可否。
“展大哥，你不觉得这是怪事么？”赵虎企图进一步说服展昭，“有了怪事，我们就应该告诉我端木姐不是？端木姐不是说了，细花流主收人间鬼怪么？”
展昭终于开口了：“赵小大的包若是叫鬼给叮的，你去找端木翠我没意见，现下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说着叹口气，拍拍赵虎的肩膀：“今天被蚊子咬了去找她，改天被蜘蛛叮了黄蜂蛰了是不是都要去找她？端木翠有正事要做，你不要拿这些事给她添乱。”
展昭的话说的这么明白，赵虎还能说些什么？
见赵虎蔫蔫的打不起精神，王朝马汉给他出主意。
“你别听展大哥这么说就泄了气，展大哥是展大哥，端木姐是端木姐，他展大哥不同意，不代表我们端木姐不同意，是吧？”
王朝一开口就把共事多时同生共死的展昭划归“他”类，而将端木翠划归“我”方。
“对呀，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摸透我端木姐的性子么？”马汉与两人共享自己的心得，“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但凡展大哥喜欢的，端木姐就算是喜欢也会先说不喜欢，反之，如果是展大哥不喜欢不同意的……”
一席话说的赵虎双目放光。
“可是，”赵虎依然有点犹豫，“展大哥说端木姐很忙……”
“端木姐是细花流的门主，有什么事自会差遣门人去做，能忙到哪里去？”马汉分析的有板有眼，“你们也看见了，这些日子，我端木姐不是鼓捣易牙的锅就是摆弄吴太公的铲，哪真的就那么忙？”
“真有你的。”王朝和赵虎顿时对马汉的观察力刮目相看。
说端木翠不忙吧，她有时的确是忙到昏天黑地，说她忙吧，她偏偏又会闲到要去恒河找沙数。
比如现在，端木翠正双手托腮趴在地上，看那只青花瓷碗忙的不可开交。
“这里插一根，这里又插一根，这里再插一根。”青花瓷碗将手中针样粗细的蜡烛一根根插好，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看端木翠，“怎么样，是个什么形状？”
端木翠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鬼画符一样，谁能看出是什么字。”
青花瓷碗泄气：“不是‘碗儿’两个字么？我是按着你写在地上的字样儿插的，怎么会看不出是什么字？”
“我怎么知道？”端木翠白了青花瓷碗一样，“依葫芦画瓢都弄的这么糟糕，说你笨还不承认。”
青花瓷碗气鼓鼓地回瞪端木翠，端木翠漫不经心地指指天：“太阳快下山了，赶紧的。”
待到插的似模似样时，天色已然暗下来，青花瓷碗拉拉端木翠垂下的一缕头发：“点上，点上看看呀。”
端木翠嗯一声，伸出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那些针样蜡烛的头上，便真的冒出细小的火焰来，歪歪扭扭的“碗儿”两字，明明灭灭在渐沉的暮色之中。
“好好看哦。”青花瓷碗双手交叉置于胸口，一脸的陶醉。
端木翠百无聊赖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尘土进屋做饭，她真是有够无聊的，居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陪着青花瓷碗做……
忽听得青花瓷碗“啊呀”一声惨叫，如同鸭子被踩着了脖子。
端木翠吓了一跳，赶紧出来看，就见赵虎一脸尴尬地立于当地，两手都拎着桂酥斋的点心包，迈在前头的那只脚，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
他踩的那块地方，原本是该有“碗儿”两个字的。
端木翠长叹一口气。
果然，经过了先头的惊愕与愤怒，青花瓷碗悲从心来，嚎啕大哭：“我布置了一下午的烛光晚宴啊，我怎么对碗儿交代碍……”
“端……端木姐……”赵虎心虚，“我……我……”
“进来说吧。”端木翠将赵虎让进屋子。
屋外，青花瓷碗大放悲声，屋内，端木翠漫不经心，赵虎如坐针毡。
“那个……”赵虎艰难的开口，“我本来也不想来打扰端木姐的……”
“哦……”
“展大哥说什么也不让我来，还说端木姐一定不会同意的，还说端木姐会嫌我多事……”
“哦……嗯？”果如赵虎所料，听到第二句，端木翠圆睁了双眼，抬起头来，“什么我一定不会同意的？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也是这么说啊，你展大哥又不是端木姐，怎么就知道端木姐一定不同意呢？”赵虎打蛇随棍上，立刻开始添油加醋回溯赵小大事件，期间青花瓷碗见无人关注自己的悲鸣，于是将哭诉现场自屋外转移至屋内，绕着赵虎的官靴且行且哭，且数次撸起赵虎的官袍下摆擤鼻涕。
“说起来，我也只是希望把这样的怪事告诉端木姐知道，”赵虎装的很有三分悲愤，“我也不是存心来烦端木姐，可是展大哥他……”
“我知道了。”端木翠果然有气，“展昭怎么可以想当然地说我不会同意呢，我也没这么不近人情吧？他既这么说了，我还偏要去看一看这个赵小大，偏要找出事情的究竟来，你先回去，明儿我就去开封府。”
赵虎喜出望外，抬脚便走，那青花瓷碗眼见肇事者要潜逃，哪肯罢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亮个嗓子，端木翠低下头恶狠狠道：“你再啰嗦，我就把你昨天晚上跟小碟去河边看星星的事说出来。”
青花瓷碗吃了一吓，提起来的一口气便松了，端木翠哼了一声，将赵虎送出门去。
青花瓷碗眼巴巴地看着二人离去，确定端木翠不会再听到它说话，两手叉腰，头昂的老高，大声道：“这是绯闻，绝对的绯闻。”
四下无声，满室寂然，谁也没注意到蜷缩于暗影中的绯闻女主角小碟，正恨恨地瞪着青花瓷碗，将手中一条小手绢儿绞了又绞。
 晋第二日，端木翠如约而至。
未能见到展昭，展昭一早便被大人差去了八王府。
公孙策及四大校尉在旁观摩，赵小大诚惶诚恐。
背心上，赫然一粒叮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再普通不过。
端木翠跟赵小大确认：“听你说法，咬了只有十五六年？”
只有？
赵虎一脸崇拜地看着端木翠，人端木姐的气势就是不一样，除了展昭不以为意，他们开封府上上下下听闻这件事都险些跌掉了下巴，连一贯持重的包大人都诧异不已：“居然咬了十五六年了？”
看看人端木姐怎么说，人说的是“只有”。
短短两字，说明了端木姐举重若轻不以为意眼皮都不眨就能化解此厄。
此所谓高人也，赵虎叹服。
公孙策一行将端木翠送至开封府大门口。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端木翠轻描淡写，“只是成了怪的蚊蚋而已，龟缩在那叮包之中，认赵小大做宿主，只吸食这一人之血，幸好只是十五六年，尚不成气候……去药铺买只天龙，捣碎了之后加半碗水熬浆，然后将稠浆敷在那叮包之上，两个时辰之后，包破脓出，那蚊蚋自会飞出，届时记得将那蚊蚋拍死，免得再去祸害旁人。”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明白明白。”赵虎点头如捣蒜。
待端木翠走远，赵虎一脸纳闷地看公孙策：“公孙先生，天龙是什么东西？”
公孙策哭笑不得：“你既不知道天龙是什么，方才对着端木姑娘，你还一迭声的明白明白？”
赵虎挠挠头，憨笑。
“天龙又称天龙壁虎，是壁虎去除内脏之后焙干而成，寻常药铺都能买到。”公孙策啧啧有声，“这壁虎本来就性食蚊蚋，用天龙壁虎对付成了怪的蚊蚋，倒是一剂好方子。”
当晚，展昭办差归来，赵虎便将经过一五一十的告知展昭。
“展大哥，”赵虎很是自得，“我便说此事不寻常吧，果然端木姐慧眼如炬，看出是蚊蚋成怪。”
言下之意是你展护卫太过疏忽，险些放过精怪铸成大错。
展昭笑笑：“给赵小大用了药么？”
“交代了灶房，现正熬浆，熬好了让伙夫陈六给赵小大送过去。”赵虎喃喃，“此番又麻烦了端木姐，改天一定要登门致谢。”
当晚恰好是赵虎轮值巡夜，回府时赵小大已经睡下，赵虎怏怏归房，惦记着明日一早再去探望。
第二日用完早膳，赵虎兴冲冲地又去探赵小大，也顾不得赵小大尚未起身，一边厢以手叩门一边厢大声道：“兄弟，做哥哥的看你来啦。”
无人答门，无人应声，赵虎等着心焦，忍不住大力将门撞开，忽的脸色遽变，腾腾腾倒退三步，被门槛绊倒于门外。
昨日送药给赵小大的伙夫陈六尸横当场，而赵小大，杳然不知所踪。
这是开封府头一次发生命案。
张龙一路疾奔，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远远看到端木翠正在院中汲水，遥呼道：“端木姐，不好啦，出事了。”
端木翠忙迎到门口，张龙一手扶住那篱笆门，上气不接下气：“端木姐，赵小大他不见了。”
“不见了？”端木翠皱眉，“那么大一个活人，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一时寻不到他有什么打紧？”
“不是啊，”张龙一时半刻说不清，急得跺脚，“真的出大事了，展护卫走不开，让我赶紧找你过去。”
果然是出事了。
看到陈六的尸体，端木翠以手掩口，倒吸一口凉气。
“他全身的血几乎都被吸干了。”展昭低声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
“我也没见过。”端木翠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方才我查看现场，在梁上发现了脚印，”展昭抬头看大梁，“端木，这脚印非常奇怪，人站立在梁上，脚印只会留在大梁的正面，但这脚印却是印在大梁底面……端木？”
见端木翠脸色苍白，展昭忙扶端木翠坐下：“这屋里是有些闷，你要不要去外面待会？”
端木翠摇摇头，眼圈却红了，忽的伸手牵住展昭衣角，泫然道：“展昭，是我犯错了。”
展昭见端木翠双唇几乎血色，牵住他衣角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微微一痛，伸手握住端木翠的肩，柔声道：“怎么了？”
“我犯错了，”端木翠眼眶中泪水打转，“我本该看出那蚊蚋宿在赵小大体内决计不止十五六年，却轻信赵小大之言，盲目托大，带累世间一条人命。”
“如何能怪你，”展昭温言道，“那赵小大如此说，我们便都这么信了，你一时未能察觉也是有的。”
“你怎么会明白？”端木翠终于忍不住，推开展昭，泪如泉涌，“细花流主收人间鬼怪，我是细花流之主，却轻疏纵怪，且不说要遭到怎样的责罚，造下这等杀孽……”
“端木！”展昭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愠怒，“陈六横死，我们都很难过，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陈六不是你杀的，怎么能说是你造下了杀孽。”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如果不是我的疏忽，陈六焉能折此阳寿。”端木翠颓然，忽得又想到什么，喃喃道：“不行，我要在它再造杀孽之前阻止它。”
“你又想到什么？”展昭注意到端木翠神情有异。
端木翠只是摇头，忽得豁然起身，未及展昭反应过来，已然飞身掠了出去，展昭追出看时，早已失了端木翠踪迹。
正无计较间，就见公孙策急急过来，道：“展护卫，端木姑娘脸色不对，那么着急是去哪里？”
展昭忙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面玄武大街去了，她……”话未说完，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待及反应过来，哪还有展昭的影子？
“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公孙策摇头叹气。
展昭觉得不妙。
自认识端木翠以来，每次收鬼罗怪，端木翠从来不曾如今次般方寸大乱。
临敌对战，尚不知敌之所处，端木翠已然自乱阵脚。
不管端木翠的神通有多大，以这样的失措去迎敌，只怕会阴沟里翻船。
一直向北，出玄武大街，入北郊，人烟渐少。
端木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那蚊蚋再造杀孽之前阻止它。
小小蚊蚋，于这搅嚷世间残喘生存不易，为饱口腹之欲，常临身死之灾。于是乎有那特别机巧聪明的，便拣了单一的宿主，一心一意只吸食宿主之血，如若只是需求少少，点滴即止倒也罢了，大不了经世痴缠，至你死它方休。可惜这蚊蚋受了活人血肉滋养，时日已久，渐渐成灵作怪，反噬宿主，遂成祸害。
十五为蚊蚋，二十始成精，二五穿皮囊，祸在半甲子。
这谶言里说，蚊蚋宿在人体超过二十年便会成精，二十五年反客为主，“穿了宿主的皮囊”，内里便是一只精怪，“半甲子”三十年时便会为祸害人。
现在想来，那蚊蚋寄居赵小大体内，只怕已超过三十年，赵小大被那蚊蚋吮食的只剩了皮囊，所谓的“十五六年”，只不过是那蚊蚋的自保之语，骗过赵虎他们也就罢了，自己身为细花流之主，怎么也会如此失察？
蚊蚋之为蚊蚋时，些许人血便可饱其口腹，现下长成如此精怪，片刻间便可吸干一个人的血，如不尽早阻止，会有更多的人受害，而这一切杀孽，她端木翠都脱不了干系。
端木翠忽的停下，抬头往道旁的树上看去。
一只被吸干了血的成年猕猴，正软软地搭在树桠之上，尾巴耷拉下来，风过，轻轻的摆动。
 
这是一片很幽很深的林子，越往里走越是晦暗，林中掠过的风似乎都比外面要冷些，带着腐烂湿冷的木叶味道。
端木翠向密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寻常蚊蚋的寿命只有不到三个月，现下要对付的，是存活超过三十年的蚊蚋精怪。希望这蚊蚋精怪，只是寻常家蚊幻化，端木翠暗存了一丝侥幸。
不远处，是一个堆满了腐烂木叶的死水池塘。
蚊虫孳生于水，应该是这里了。
端木翠定定神，右手屈起三指，捏起一个三味真火诀。
又往前行了两步，就听腾的一声，水面腾起一大片黑云，那黑云在半空停了片刻，便朝着端木翠扑将过来，端木翠听得嗡嗡有声，急退数步，右手向着半空虚弹三下，就见半空中一道火舌蜿蜒而生，初时只是火舌，瞬间便扩成偌大火障，将那成群蚊蚋与端木翠隔开，端木翠定睛看时，只见火障那侧几有上千蚊蚋，只只有半指大小，触须和三对步足，更是长约一指，且那细长步足之上，隐约有白色纹斑，端木翠识得这是蚊蚋中最为凶猛的一类，俗称花蚊子，不禁心中一沉。
“这么快，便产卵了么？”端木翠喃喃自语，目光蓦地转为凌厉，沉声喝道：“去。”
话音刚落，就见那平展火障如同尺布般对半交叠，将那大群蚊蚋裹于当中，嗡嗡声忽的扬起，瞬间转于无声无息，只鼻端闻到焦臭味道，那火障旋又缩至一线火舌，直到杳然无踪。
端木翠轻吁一口气，这才往池塘过去，行至塘边，俯身细看。
寻常蚊蚋一次产卵数以千计，方才消灭的只是先长成的幼蚊，这水面之上，应该还有刚刚孵化的幼虫孑孓。
果然，饶是池水污浊，端木翠还是看到水面之上，无数孑孓蠕蠕而动。
端木翠微微一笑，正要再捏三味真火诀，忽的目光触及到一物，身子僵了一僵，一股凉气自脊背蔓延开来。
那水中的人面，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倒影，未加留意，此刻才发现那脸浮肿惨白，带着诡异谲笑。
那分明是赵小大的脸！
端木翠惊呼出声，待要起身已是不及，水中突地伸出六只巨大步足，两只搭上端木翠的脖颈，两只环在端木翠腰间，剩余两只勾住端木翠脚踝，待得端木翠反应过来，已被带入死水之中。
甫一入水，万声沉寂，端木翠只觉有无数细刺扎入周身，初始还觉微痛，紧接着便是麻痹无感，知道这蚊蚋精怪是要用自己的血去给养孑孓幼虫，心中大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扼住蚊蚋精怪咽部，腾身而起，分水而出，半空中一个急转，待要挣脱缠住自己的步足，哪知那精怪如影随形，步足忽的缩紧，端木翠被缠匝的喘不过起来，气力顿失，与那精怪双双跌落在水畔。
那精怪将端木翠翻压在地，嗬嗬有声，端木翠抬眼看时，那脸分明还是赵小大的脸，头颅却已扭曲作半球形状，复眼翻转，上下颚锯齿轻搓，那偌大的喙刺，便向着端木翠咽喉刺落。
端木翠奋尽全身气力，躲开这喙刺一击，那喙刺失了准头，生生刺入端木翠右肩，端木翠只觉剧痛无比，体内气血翻腾，紧接着周身血液都向右肩急涌，待要捏起口诀，哪里还有半分力气？眼前渐渐模糊，耳畔只听到那精怪的吞咽之声。
忽的听到展昭怒喝：“端木翠！”
那精怪身形一滞，未及抬头，四支袖箭破空而来，上下两路各两根，来势无比凌厉，将那精怪喙刺，生生击断作三截。
那精怪痛呼一声，向后翻倒，与此同时，展昭已掠至近前，伸臂用力扶起端木翠，颤声道：“你怎么样？”
蓦地触及端木翠右肩血如泉涌，心中巨震，伸手便去按压端木翠的伤口，哪里按压的住，只觉的温热鲜血，源源不断自指缝中溢出，端木翠虚弱之极，断断续续道：“好精怪，它体内的毒素，让我的血不得凝固……”
展昭再无犹疑，扯落官袍下摆，便去包扎端木翠伤口，忽听得身后异声，急回头看时，那精怪摇摇晃晃站起，身形几有一人多高，喙刺虽断，颚中上下锯齿磨挫有声。
展昭心中一凛，便将端木翠挡在身后，端木翠勉力道：“你快走，你是凡人，斗它不过。”
展昭低声道：“除非展昭死了，断不得让它动你分毫。”
端木翠眼眶一热，未及答话，展昭业已猱身跃空，巨阙寒光如水，便向那精怪胸腹斩落，但觉着刃之处，坚硬如铁，心中骇然，这精怪周身如被铁甲，真不知如何才能伤它，急回头看一眼端木翠，忽的向旁掠开，心中打定主意，要将这精怪引开，这一来虽然自己置身险地，端木翠或可得脱，总好过两人受厄。
端木翠挣扎着扶树站起，见到展昭从旁掠开，知他心意，暗暗摇头，因想，你这一来或能救我脱困，然若你敌它不过，纵了精怪，予它喘息之机，让它产下妖孽，不知又有多少生灵涂炭，念及至此，稍定气息，捏了三味真火决在手，觑准时机，道：“展昭，躲开！”
展昭与那精怪缠斗正急，忽听端木翠呼喝，不及细想，急退数丈，方未站定，只觉有一股热浪掠面而去，竟燎焦了鬓边几缕额发，抬眼看时，那精怪如同被火布包裹，惨叫连连，黑烟腾空，焦臭盈林。
端木翠唇角漾起一抹微笑，背倚那树软软瘫倒，展昭急掠过来，扶住端木翠慢慢坐下，将端木翠的伤口缠起。
端木翠笑道：“你不用忙了，没用的。”
展昭不答，只帮端木翠将伤口缠紧，回头看端木翠时，忽的如被雷噬，半晌不得动弹。
常人失血，不过脸色苍白，反观端木翠，先时面无血色，后来竟渐渐幻作透明，整个人如雾如气般，似乎行将羽化，见展昭怔住，端木翠反平静下来，道：“我疏忽纵怪，是天要罚我，我失了凡人的血，是再不得留在这世间了。”
传说中，上仙不得久留世间，欲留则转投人胎，终身不可失血，凡血流尽，重回洞天。
展昭淡淡道：“是不是有了凡人的血，就可以留下来？”
不及端木翠回答，展昭将巨阙抽出寸许，就着臂膊深深划了一道，将伤处凑至端木翠唇边，轻声道：“说好了要收人间精怪，精怪尚未收尽，怎么可以走？”
展昭背着端木翠回草庐。
开始的时候，端木翠很轻很轻，展昭甚至不敢回头，怕哪一次回头，背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端木翠气息渐重，展昭的心定下来，柔声道：“你感觉好些了？”
端木翠淡淡嗯一声，似有心事。
期期艾艾良久，终于开口道：“展昭，小小蚊蚋精怪，本是两三下就可收伏的，我却被它搞到如此狼狈，传出去脸都丢尽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
展昭愕然，继而哭笑不得，他原本以为端木翠不开口是身体不适，哪知竟是为了这等小事，失笑道：“端木翠，你原来这么好面子。”
继而又正色道：“我会考虑不说出去。”
“只是考虑不说？”端木翠气急。
“是啊，”展昭忍住笑，“你既有求于我，当然不能口头上央求便罢了，正巧前日里大人提过开封府的庭除需要洒扫，府里人手不够，你若……”
“你让我去给开封府打扫庭除？”端木翠气急败坏，顺手在展昭胳膊上重重一拧，“你做梦呢……”
就听展昭痛呼，这才想起自己拧的地方正是方才展昭割伤的地方，吓得赶紧缩手：“你，你痛不痛？”
展昭回过头，眉目间尽是笑意：“嘴上这么凶，下手也这么重，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端木翠心中一暖。
回到端木草庐，已是晚间，未到门口，端木翠要展昭把自己放下。
“身为细花流之主，不能这么狼狈归来。”
理由挺好，可以刚一站到地上就双腿发软，若不是展昭眼疾手快扶住，只怕又要摔倒。
“那就让你扶我进去吧。”端木翠叹气。
展昭哭笑不得，明明是在帮她，怎么端木翠说的口气，竟似自己求着要扶她一般。
刚进院子，就听得屋内吵嚷有声，两人愕然，就见那青花碗，对，就是那只豁了口的青花瓷碗，以手抱头，两只小细腿转的比车轱辘还快，自屋内飞快逃窜出来，不忘大声嚷嚷：“只是看了星星，就只是看了星星……”
“在河边坐了一夜，就是看星星那么简单？”另一只细纹描花碗自门内追出，手中还挥舞着一根棍子，“小碟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们还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看星星？”展昭和端木翠相视而笑，忍不住抬头看天。
今夜的星空，的确分外清明。
【完】
 
蛇羹
《捕蛇者说》，柳宗元记，收于《柳河东集》，后世乡民代代口传。
他世居于永州，捕蛇为业。
目不识丁，却能磕磕绊绊背下《捕蛇者说》的前几句。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
关于这蛇，柳河东的文章向外传达出两个信息。
奇毒无比。
可为良药。
历唐至宋，永州仍有不少乡民捕蛇为业。
他们小心翼翼避开蛇的毒獠，规规矩矩地依着柳宗元所记，“得而腊之以为饵”，然后将成品或作赋税上缴，或至市集买卖，换回少的可怜的几许银钱，日子依旧贫不到头，苦无止境。
独独他一人，操祖业捕蛇，由孑然一身而至怀拥美妻，进而兴宅屋、置田地、席中不缺酒肉，裁衣不短绫罗，出入不乏车马。
由朝不保夕的小小捕蛇者，一跃而成永州大户。
可有致富良方？无它，脑子活络而已。
譬如现下，他眯缝着眼睛端详竹篓中的蛇。
啊不，他端详的不是蛇，是行将流入腰包的花花银钱。
他笑，掀开竹盖，觑准了那蛇的七寸，两指拿捏，拽出笼来。
那蛇似知道大限将至，躯尾扭动，信子丝丝外吐。
他镇定自若，自旁侧案上抓起剪刀，那剪刀的刃磨的发亮。
将蛇颈置于剪刃之间，剪起头落，一同落的，还有那轻噬即可致命的毒獠。
略呈三角形状的蛇头，骨碌滚出去很远，死不瞑目。
丢了头的蛇尚有知觉，蛇身剧烈抽搐，他不慌不忙，伸手捏住蛇尾，送到脚下踩住，另一头握住那断颈上拉，将蛇身扯得笔直如弦，又用剪刀在断颈处剪了个小缝，刀尖自那小缝处插入，往下一劐到底。
温热的蛇血溅在他脸颊之上，他却想：好一张蛇皮！
这蛇皮，黑中透亮，白章宛然，拿去做刀剑握柄的蒙皮，再好不过。
那蛇兀自盘扭不休，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剪刀，剥开蛇颈端的皮揪住，左右手一分，哧一声轻响，皮肉剥离。
右手揪着整张蛇皮，左手握着微微泛粉的鲜嫩蛇身，晶莹中透着鲜亮，良久才有血迹如汗般渗出。
他郑而重之地将蛇皮放入漆盘之中，伸手去蛇颈肉中扯住骨节，右手上拽，左手下拉，又是一个大力，骨肉分离。
蛇骨，如同虎骨，亦是难得药材。
还没有完。
不能忘记蛇胆，他将手伸进腥热的蛇腹，摸索着，摸索着，掐下那颗饱满的蛇胆。
那小小蛇胆，椭圆状，呈墨绿色，在他眼中，是比翡翠还要水润精贵的颜色。
你是否以为这便完结？
不不不，尚未行至正题。
他做得一手好羹。
先起一锅烧沸的清水，将蛇身烫至将熟而未熟，千万不要烫老，人老可憎，蛇肉老了便少了那份爽滑。
然后起一砂锅薄淡的乌鸡汤，要薄淡不要浓稠，这是蛇羹，乌鸡不可喧宾夺主。
待得鸡汤煮沸，便将齐整的蛇身置入，还要加整葱，葱白是一味，葱叶亦是一味，姜片、陈皮、桂圆、黄酒，文火细细熬煮，只熬半个时辰，时辰一到便将蛇身捞起，细细撕成细丝，要手撕不要刀切，那样生冷的铁器，会坏了蛇羹的味道。
再然后要上炒锅，将锅烧热，融少许油脂，下蛇丝、烧鸭丝、鸡丝、冬笋丝、冬菇丝、火腿丝，倾一勺黄酒，加梅盐、醯醢、甘蔗糖浆、胡椒粉，烧开后用菱粉勾成薄芡，推匀起锅，每碗盛至七分满，浇一勺乌鸡汤，撒上柠檬叶丝、香菜末、白菊花并桂花碎之后，再浇上一勺鸡汤。
这才收尾，堪称完美。
第一碗留给自己，其余的端上台面，众食客蜂拥争抢，僧多粥少，奈何？
那好办，价高者得。
这样的一碗蛇羹，你愿出几许银钱？
靠着这蛇皮、蛇骨、蛇胆、蛇羹，他坐地生财，衣食无忧。
有的人薄有家财便袖手收山，他不，饶是富甲一方，依然每日孑然一人，入山捕蛇。
那一日运气极好，素日里只捕两三条，那日竟得了六条之多，心满意足的下山，与半山道上，遭遇一耄耋老者。
那老者背倚山石，远远便冷冷盯着他，他心中发毛，快步自老者身边走过。
那老者于背后森然道：“如此戕害蛇灵，不怕祸及子孙么？”
他心惊，回头看时，山石杳然，哪有什么老者？
战战兢兢的下山，一路忐忑，离家还很远，便看见家中的小厮欢天喜地的一路寻来。
“老爷大吉，”那小厮带着讨好的笑，“夫人有喜了。”
有喜了？
他方才想起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抱怨身子不舒服，提及央个大夫瞧瞧。
却原来是有喜了。
他傻傻地笑，末了，让小厮帮他将那装满蛇的竹篓扔去山里。
积阴德这种事，还是要做的。
数月堪堪而过，夫人诞下麟儿，满月宴上，亲朋好友都来道贺，他立于门首迎来送往，止不住的喜上眉梢。
忽的看到贺喜的人群中，有一耄耋老者，立于当地，向他冷笑，张口说了一句话。
字字如惊雷。
“如此戕害蛇灵，不怕祸及子孙么？”
他啊的一声大叫，向后便倒，侍立的下仆忙架住他，他揉揉眼睛再看，贺喜的人流一派喜庆搅嚷，哪有什么耄耋老者？
自此疑心生暗鬼，夜不能寐。
他知道那蛇，已经盯上他的独子。
无数次噩梦，他看见蛇嘴翻张，将他的独子一点点吞入腹中，蛇身中段高高鼓起，分明小儿形状，几能辨出那里是口鼻那里是手脚。
他双目充血，口中嗬嗬有声，操刀将那蛇剁成几段，救回的却是被蛇的□腐蚀至粘稠且面目模糊的婴尸。
夜半醒转，大汗淋漓，转头看床铺内侧，那婴孩气息匀长，睡的正酣。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住自己这仅有的根苗。
那日外出收账，归家已晚，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扇，周身的血忽的直冲头顶。
他看见一条蛇，黑质而白章，蜿蜒扭动，盘曲而上床脚，便要探入那帷帐之中。
真真天可怜见，让他逮个正着！
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捏住那蛇的七寸，本要唤醒夫人，听夫人的呼吸轻慢，便息了这念头。
他端详眼前这蛇，忽的想到，自夫人有孕之后，他便再未尝过蛇羹。
念头一起，馋虫大动，腹内似有无数小手，揉捏他的胃肠，又似有无数小口，嗷嗷翕合，听那细细低语，都是“我要”，“我要”。
他再按捺不住，紧捏那蛇，直奔灶房。
素日杀蛇作羹的器具都在，略已蒙尘，他竟顾它不得，手起剪落，那蛇头骨碌碌滚至脚边，死不瞑目。
也顾不得精心准备佐料，他急匆匆在灶上的铁锅中倒入好几瓢水，生火，又折至砧板旁，顾不得剥皮去骨，急急抓起旁边的菜刀，高高扬起，狠狠下刀，将那蛇身剁成一段段，好几次用力过狠，那刀深深陷入砧板之中，费了好些力气方才拔出。
水沸，便将蛇身扔入水中，腥热之气蓦地盈满灶房，他不管，贪婪地大口吸着这久违的气息。
蛇段便在汤锅中上下沉浮，他守在旁侧，痴痴的等，痴痴的看，直到门口响起一声惨叫。
他转头看，夫人只着亵衣，软软瘫倒在门侧，伸出一只手，颤巍巍的指向他。
他觉得好笑，作蛇羹而已。
夫人的惨叫唤起了家中的下人，那些个使女小厮纷纷披衣过来，他不解地看他们在门口乱作一团，那些个使女一叠声地骇叫，小厮们脸色变作灰白，吵声越来越大，引来了邻人，然后是更多邻人，最后是衙差。
他低头看汤锅，身子一下子软了。
那白森森的，分明是小儿指骨。
他张了张嘴，一抬脚，踢到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那小儿的头颅，骨碌碌滚至夫人身前，夫人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俄而昏死过去。
 
他被判了斩刑，秋后决。
第一阵萧瑟秋风撼落开封道旁的黄叶之时，这案宗被呈交到开封府。
端木翠两只胳膊肘支在桌上，两手托腮，眼巴巴看着面摊的老板在热腾腾的面锅前忙的不亦乐乎。
一锅烧滚的水，面疙瘩，捏些盐撒下去，快起锅时烫两片菜叶子，然后抓些葱花扔进去。
再然后，端木翠的面前，多了一大海碗飘着两片青菜叶子的面疙瘩汤。
刚出锅的面疙瘩汤烫的很，下不去口，端木翠小心地吹着碗中的汤，吹两口气便咽一下口水。
天知道，这些日子，顿顿都是易牙的羹吴太公的精馔，她闻着味儿就想吐。
不是所有吃食都是白米饭，经得起今儿吃，明儿吃，后儿还吃。
所谓人间正道是粗粮。
好容易等到汤水不那么烫口，端木翠两手将汤碗端至嘴边，正准备喝它一大口且已经付诸行动之时——
“听说包大人要重审永州食子命案。”
“吓，你也知道这桩案子？”
“当然知道，哪有这么残忍的爹，竟活活煮了自己的骨肉。”
“这还不说，我听说他被人发现的时候，正抱着小儿的头颅啃噬，这不是失心疯是甚么？”
“人证物证俱在，包大人为什么还要重审此案？”
“我寻思着多半是鬼神托梦……”
以上对话证明了以下两点，
一，百姓在以讹传讹伸发讹扩大讹方面之精力无穷
二，百姓想象力之广袤无边
其时，端木翠一口面汤将下未下，听到边侧食客如此郑而重之摇头晃脑地发表见解，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这一笑乐极生悲，被那口面汤呛到面红耳赤。
食客甲乙不悦地打量了一眼端木翠，然后继续方才的对话：
“听说明日开审，可允百姓观审？”
“那是当然，开封府复审的死囚案，平民百姓都可观审。”
“吓，那我一定要去看看那凶犯面目是何等可憎……”
接下来就是两人预约明日几时相见何地会面继而一并同行，然后两人又展望了今秋的庄稼播种事宜，同时预料了明春收成的喜人形势，由此可以推测出两人的职业应是农户。
更进一步的，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在当时各种信息传播方式比较落后的情况下，永州食子案的传播范围和受众居然是如此之广，可见此案堪称宋初大案。
既然是大案，那么端木翠就不可能没听过。
事实上，端木翠不但听说过这件案子，还曾派过细花流的门人前往彻查。
当然不是彻查犯罪动机，而是查访有无精怪作祟。
得出结论：无。
既无精怪作祟，凶嫌在第一犯罪现场被抓个正着，此案实在没有重审的必要。
既如此，开封府淌这趟浑水作甚？
端木翠一边喝面汤一边皱着眉头思量，在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里，她作了一个决定。
既然明天开审，而她明日又恰好有空，那么不妨去凑个热闹，瞻仰下青天审案的赫赫威仪。
第二日，端木翠特意起了个大早，兴冲冲的赶往开封府。
可惜的是，她压根连开封府的门边都没摸着。
形形□各色人等，将开封府入口处堵的水泄不通，人龙长队，啊不，是长堆，一直延伸至街外，有一两次，端木翠确信自己看见开封府的衙役扒在墙头要求外头的百姓肃静。
端木翠傻眼了，她悻悻地在人堆之外踱了几步，然后准备走人。
就在转身欲走的当儿，她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耄耋老者，昂然拄杖立于扒拉着想往前冲憋的脸红脖子粗的众人外侧，很是显眼。
端木翠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拍了拍那老者的肩膀。
“老丈，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那老者楞了下，看了看端木翠，脸上的神色转为戒备：“老朽与姑娘并不相识。”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相识的啊，”端木翠笑嘻嘻道，“难道你在娘胎里的时候，啊不，在蛋中尚未孵出的时候，就认识你爹娘或是兄弟姐妹？”
那老者的脸色骤变。
“走啦，借一步说话，”端木翠依然笑的热络，“我知道有家面摊的面疙瘩汤做的不错，不如我请你？”
还是那个面摊，卖的只有面疙瘩汤。
端木翠吃的津津有味，耄耋老者如坐针毡。
“吃啊，”端木翠喝汤之余不忘招呼耄耋老者，“你要是嫌没味道，可以向老板讨些米醋。”
“不知道姑娘有什么话要同老朽讲？”耄耋老者终究按捺不住。
“你问这个啊？”端木翠似乎已经完全把这事给忘了，此时才重又想起来，四下看了看，依然坐于当地，却将上半身往老者这边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看你道行不错，再苦修些时日便将有所成，你不在深山修行，却跑到这市井之地转悠什么？”
耄耋老者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本来是可以收了你的道行，把你打回原形的，”端木翠说得如同吃饭一般平常，“可是我娘从小就教我要多栽花少种刺，看你品行不坏，是循正道修行的材料，就不同你为难了。”
耄耋老者舒一口气。
“可是你要找准自己的位置。”端木翠继续话题。
“上头是神仙府邸。”端木翠指指天。
“下头是鬼怪老巢。”端木翠指指地。
“至于你们，合该老老实实居于丘林菏泽之中，”端木翠叹气，“人境哪是你们该到的地方。”
“小人原本也不敢擅入人境，只是那永州食子案的凶嫌委实冤枉，小的不忍罔顾人命，这才一路尾随而来。”
“又是永州食子案？”端木翠微微错愕，“此案并无精怪作祟，若他确系冤枉，包大人自会彻查，又何必你一路相随？”
“并无精怪作祟是真，但个中缘由诡异莫辩，非人力彻查所能明。”耄耋老者忽的站起，向着端木翠深深一揖，“小人修道日久，好生明了不可因族类私仇而害人性命，还请姑娘成全，允小人在人境略略滞留，小人定当寻机谒见包大人，以辨那人清白。”
 
事实上，凭着端木翠与开封府的交情，大可带那老者大摇大摆自正门出入，全然不必套上这身夜行衣翻墙行事。
这要归咎于那老者坚持自行其事，一再谢绝端木翠的帮忙。
这点小小心思，焉能瞒得过我，端木翠嗤之以鼻。
嘴上说不欲麻烦端木翠，事实上还不是想独揽功德？救下那凶嫌，那老者功德无量，若是借了端木翠之手与人洗冤，这功德岂不是落在端木翠身上？
拯人性命还存功利之心，端木翠暗暗摇头，看来此人的修道之路漫漫且修远兮，莫说上下求索了，就算上下左右前后求索都未必能遂意啊。
“姑娘，”见端木翠立于墙下整装待发，啊不，是整装待翻，那老者再三辞谢，“小人一力即可，不须劳烦姑娘。”
端木翠斜了那老者一眼：“谁说我要帮你了？你进去找包大人，我进去是找展昭，大家各行其是，互不相干。”
那老者犹有疑色，却不再相询，胸腹贴于墙身，倏的蜿蜒而上，迅捷如蛇。
废话，人家本来就是蛇。
端木翠看的目瞪口呆，半晌，不甘心道：“施展法术有什么稀奇，我半点法术不用，单凭一己之力，也会爬进去。”
言出必践，果然弃了轻身功夫，借着铁爪一步步上爬，显见平日疏于练习，爬了不到几步便歇好久，歇的展昭忍无可忍。
“端木翠，”展昭仰头，“你要见我，走门便是，又搞的什么玄虚。”
端木翠吓了一跳，低头看展昭：“你……都看到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展昭叹气，“你下来吧，依照你这歇法，半夜都翻不到顶。”
“谁说的，”端木翠气结，“我只不过是要凭着人力爬过这围墙而已，再歇片刻就能爬过去。”
展昭头痛：“那你就这样……趴在墙上跟我说话？”
“我喜欢这样跟你说话，”端木翠发狠，“而且上面比较凉快。”
话音刚落，展昭一撩衣襟，平地上跃，端木翠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展昭带了下来。
甫一接地便双脚无力，端木翠赶紧扶住展昭，两只手臂都似在微微颤抖。
“手脚都发软吧，”展昭忍住笑，扶端木翠在墙角坐下，“上头虽然凉快，却不是那么好待的。”
端木翠狠狠剜展昭一眼：“我只是想单凭人力爬过……”
“好啦，”展昭啼笑皆非，又抬头看了看墙檐，“方才翻过去的那老者是谁？身法那般怪异。”
“你也知道有人翻过去了，还在这不紧不急，也不说去保护包大人。”端木翠一边按捏发酸的小腿，一边低声嘟嚷。
“我听到你二人对话，你自然不会带歹人来危害大人。”展昭微笑。
端木翠看展昭：“展昭，包大人为什么要重审永州食子案？”
展昭已猜到端木翠十有其九是为永州案而来，倒并不讶异：“永州案上报开封之后，大人和公孙先生就一直好生关注，且大人经常喟叹说虎毒尚不食子，据街坊言说，那凶嫌平日里并不残恶，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此其一也。”
“其二呢？”端木翠追问。
“公孙先生给永州长吏去书详询此事，长吏回信中有一点颇让大人生疑。那长吏言说凶嫌下狱之后就不曾开过口，半句话也未曾为自己辩解过，他又目不识丁，也不能将自己的冤屈写出来，只是目中常含悲苦之色，看到的人无不心酸落泪。”
“那今日堂审可有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展昭苦笑，“口不能言笔不能写，就算大人有心重审此案，又有何力回天？”
一灯如豆。
包拯和公孙策还在试图找出永州食子案的突破口。
今日堂审，包拯界方一拍：“你可知罪？”
那人僵跪于当地，一动不动，良久目中流下泪来。
“依学生看，”忆起白日所见，公孙策嗟叹不已，“那人确有苦衷，但观其神色，他似乎对自己能否洗冤并不在意。”
“此话怎讲？”
“回大人，他虽然口不能言，但肢体活动无碍。若果真有心伸冤，大人问他是否知罪之时，理应摇头否认或是点头伏罪，但他却若泥胎木塑，阖目向天涕泪长流……”
“公孙先生所言有理，”包拯点头，“他这般行止，此中必有极大隐情，只是他不开口，本府又从何为他洗冤……公孙先生，你可有良策？……公孙先生？”
连唤两声不见公孙策应答，包拯略感诧异，抬头看公孙策。
公孙策双目圆瞪，满目惊惶，上下牙关磕磕撞撞，抖抖索索伸手，指着那紧闭的门扇。
包拯循着公孙策所指看将过去，蓦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什么东西，正自那紧闭的门扇缝隙处挤将进来，初时薄透如纸张，整个透入之后便在原地飘摇转荡，竟是一个轻软飘忽的纸片人，包拯眉头皱起，正待开口训斥是谁这等促狭玩闹，就见那纸片人悠转之间，慢慢鼓胀成形，平展如纸的面上慢慢凸起耳鼻凹进双目，紧接着十指虚展双足委地，摇摇晃晃之下，长成一耄耋老者。
“草民佘公旦……”
“妖怪！”
公孙先生的神经显然紧绷至极点，忽的大喝一声抓起桌上砚台向着那耄耋老者掷了过去。
在此，实在应该为了公孙策的勇气三击掌，要知道在《六指》这个故事当中，公孙先生可是话也没说半句，当场就栽了过去。
谁也不是天生胆大，展昭初进端木草庐时，还不是冷汗涔涔？公孙策由当日的直接昏厥成长为今日的奋勇迎敌，与端木翠的影响不无关系。
再假以时日，公孙策必将进一步进阶，群魔舞于前而不色变。
这是后话，略过不提。
却说那大力掷来的砚台，除了将架上的瓶瓯击作四分五裂，并未能伤及老者分毫。
在此，我们就不批评公孙策的掷投精度了。
那老者被公孙策的怒喝吓得一激灵，竟手足无措起来，包拯上前一步，道：“你适才说，你叫佘公旦？”
佘公旦向着包拯一拜到底：“草民此来，实是为了永州食子案。”
“你的意思是说，那人的夫人从未真正诞下婴孩？”展昭吃了一惊。
“这有什么奇怪，”端木翠抬脚跨进府门，顺便冲着当值的衙差笑了一笑，“那人活杀了那许多蛇，又嗜啖蛇羹，久而久之，那些蛇临死时的怨气便郁结在那人体内，上下窜撞，苦寻出路，趁着那人与妻子欢好之时，便……恩……你明白吧？”
展昭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耳根处隐隐发热：“恩……明白。”
“所以，这怨气便转至那□子体内，与腹中的元胎混二为一。那□子所诞下的，在百日未足之前，并不算是真正的胎儿……”
“可否以精怪论之？”两人拾阶而上，转入游廊。
“个中并无精怪，如果一定要说，只能说是因果报应使然。”
“因果报应？”
“该怎么说呢，”端木翠想了许久，“展昭，你有没有听人说过，多儿多女多冤家，无儿无女坐莲花，又有人说，儿女是父母欠下的债，是前来讨债的？”
“听过。”
“凶嫌杀蛇无数，欠下历历血债，蛇的戾气郁结成胎，托作婴孩，也算是今世前来讨债，但是形体的转换与托生并非顷刻便成，在百日未足尚未浸染足够尘世人气之前，总还改不了之前习性，所以那人夜归之时，会看到那婴孩幻作蛇形游走。”
展昭只觉匪夷所思。
“不只是蛇，所有由畜生道投生为人的，百日未足之时，总是改不了做牲畜时的习性，只不过幻作原形的少之又少罢了。退一步说，哪怕是人再世投生，你当那一碗孟婆汤，便真的立时抹消了前生记忆？他们都还是略略记得些的，所以刚出生的婴儿只会啼哭不会说话，待他们学会说话时，故旧之事也就忘的差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百日未足之时，那婴孩可人可蛇，所以那人当日所杀是蛇而不是人。”展昭略有所悟，“但是百日之后，那婴孩就再转不了蛇身，届时那婴孩就是人而不是蛇？”
说的好生别扭，展昭自己都觉得拗口。
“可以这么说吧，”端木翠怅然，“所以他当日看到的和所杀的，只是一条蛇。只不过那蛇死后，蛇灵涣散，剩下了原有的人形肉胎。旁人看到了，自然会认定他是杀亲子而啖之。”
“这样的案子，让大人如何去判？”展昭苦笑，“说它是蛇，它百日之后又会完完全全蜕变为人，说它是人，它偏又幻化了蛇遍地游走，那人杀的究竟是蛇还是人？”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包拯的书房门前。
“那就要看包大人作何想法了。”端木翠嫣然一笑，伸手叩响了门扇。
闹得沸沸扬扬的永州食子案，终于尘埃落定。
端木翠说的不错，个中并无精怪，因果报应使然。
若无那次偶然的“夜归”，一切都会在不经意间发生，上半生辛辛苦苦积累的家业，下半世都会败在那前来讨债的“蛇子”身上。
偏那投作人胎的蛇，一时半刻转不过性来，幻作了蛇形四下游走，叫他逮个正着，手起刀落，又是一锅蛇羹。
他杀的是蛇，还是人？
“他当日看到的是蛇，杀的也是蛇，”包拯喟然道，“他若看到的是那小儿四下爬玩，怎么可能动杀戮烹煮之念？”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此案终以妖法障目而结。
大堂之上，结此奇案，观者哗然，议论纷纷。
那人却无丝毫喜色，木木然任人除去镣锁木枷，似乎犯案的是旁人，得释的也是旁人。
张龙赵虎奉了包大人之命，与了那人些许银子，将他送至开封城郊。
至始至终，那人未曾说过一句话，拜别了张龙赵虎，闷头而走，直到猝然间撞上一个人。
端木翠。
“我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自那之后，你从来不曾开口讲过一句话。”
那人躲闪着端木翠的目光，绕开端木翠站的位置，继续行路。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端木翠笑笑，忽的右手虚张，旋即往半空一带，草丛中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不知被什么力道牵扯而出，吱呀乱叫着腾跃于半空。
那人猛地转过头来，自口中吐出丈二长的蛇信子，裹住那老鼠身躯，倒卷入口，连皮夹肉，生咬猛嚼，嘴角流下猩臭的血来。
他早已不能说话。
避过了开封府的问责和人间礼法，终未躲得过异蛇报应。
 
【迷梦.梳妆台】
本着治学严谨的精神，我去百度了一下“梳妆台”的意思。
百度哥说：“梳妆台，就是用来化妆的家具装饰。”
百度哥的回答很诚恳，但是我的绝倒也同样发自内心。
让我如何能认，这干巴巴的一句话，可以诠释梳妆台的意义？
换了你们，难道你们愿意承认，梳妆台之于你们的意义，只是如同板凳、条桌、甚至……马桶，都只是家具的一种？
请你们闭上眼睛，想象一个细雨如雾的黄昏。
暮色如无声无息的灵，向着屋内蔓延，漫过镂空的梨木花窗，自窗棂铺排而下，一点一点，细细蠕动，行进处带起丝丝的冷，有着雾的形骨。
这空荡而又华美的女子闺房，内外之间横亘如纱垂地帷幕，帷幕的那一边影影绰绰，似在窃窃私语，唤你去看。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过，掀开帘幕一角，你看到，在内室的角落之处，巨大的阴影之中，矗立着梳妆台。
最古朴的样式，暗红而泛着亮泽的釉彩漆光，周身盘满最繁复华丽而又精美的纹路，稳重、不起眼、不搅嚷、不哗众取宠，她隐在暮色与暗影之中，慵懒而散漫，有那么片刻，对，你没有看错，她秀眸惺忪，粉腻酥融，空气中盈满致命的魅惑娇娆，唇角微微勾起不着痕迹的笑。
她朱唇轻启，似是对你说：来吧，这里有钗钿步摇胭脂螺黛，发绺梳篦香泽兰膏，哪怕你容颜惨淡形同嫫母，我也可以把你细细研作风鬟雾鬓颜如舜华。
梳妆台，她是静候在暗处的、以女子为食的妖。
那青衣的牵驴小僮，对着王朝抽抽搭搭哭诉着超过大半时辰，王朝有些不耐，但仍按压着性子，好声好气跟他解释。
“你家公子可能在哪里吃酒吃醉了，或是一时迷路……你不是说他头次到京城么？”王朝耐心劝导，“一夜未归也不稀奇，你去客栈好生等着，没准他早已回返，找不着你大发脾气呢。”
好说歹说，终于将青衣小僮劝走。
进得府内，马汉、张龙并赵虎看着王朝直乐，其实四人是一并回府的，那守候在府门口的小僮偏一眼盯上了王朝，死攥住王朝衣角不放说是要喊冤。
“终于劝回去了？”马汉问，“倒是个忠心的仆从。”
“他们家公子一夜未归，他便急的大哭，不知哪个促狭鬼捉弄他，让他来开封府喊冤，”王朝抹一把额上的汗，“我见的多了……这些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一到京城便迷了心智花了眼，一夜未归……哼，没准就醉在哪个酒楼宿在哪条花街柳巷……”
“话也不能这么说，”展昭恰巧经过，驻足听了片刻，“那人若是这样的性子，贴身僮仆岂会不知？也不会如此焦惶无措了。”
几人忙站起：“展大哥。”
“那小僮还说了些什么？”展昭看向王朝。
“还说……”王朝摸摸后颈，“还说他们公子夜半温书困乏，就到旁边的玄武大街东四道走走……直至今晨还未归返。”
“东四道……”展昭沉吟，“东四道要偏僻些，他若真是在东四道走丢的，必不是去了什么青楼楚馆。今晚你们巡夜时，多多留意那头。”
“展大哥尽可放心，”张龙拍胸脯，“今儿是我和赵虎巡玄武大街，东四道若有什么不对劲，我们定会查个究竟。”
张龙言出必践，和赵虎在东四道逡巡良久，细细查探，一无所获。
“早说了展大哥是多心了，”瞅着四下无人，赵虎很是不顾官仪的伸了个懒腰，“那书生没准已经回去了。”
两人再看一回，出了东四道，经由玄武大街回府。
行至玄武大街中段时，张龙忽的咦一声，示意赵虎看向道旁。
借着客栈檐上高挂的灯笼，赵虎看的明白，那蜷缩在客栈墙角处的，正是白日的青衣小僮，靠着墙壁睡的正香，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截绳，牵驴的绳，当然，另一头并没有驴。
赵虎近前，俯下身细看，那缰绳另一头破口甚是平展，显是有人剪断了缰绳顺手牵驴，可叹这小僮睡的太死，丢了家当都不自知。
“小兄弟，”赵虎晃那小僮肩膀，“怎么睡在这了？”
那小僮睡眼朦胧，打着呵欠醒转。
如张龙所料，醒转之后先哭驴，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尔后抽抽噎噎断断续续道出个中原委。
其实那小僮未曾说时，张龙心中已猜了个八九分，现下那小僮所言，只是应证了他心中所想罢了。
果然，那书生尚未归返，客栈老板只乐意跟钱对话而不愿意讲人情——当然，客栈老板跟这小僮也没什么人情可讲，于是乎将其扫地出门。
小僮哀哀哭个没完，张龙和赵虎面面相觑，长叹一口气，暂且将小僮领回开封府。
来寻展昭时，展昭正要睡下，只着白色亵衣裤过来开门，张龙拣紧要处跟展昭说了一说，算是对展昭日间所吩咐的有个交代。
那小僮一直站在张龙背后，小脸糊的像个花猫。眼泪总算止住，悲戚之情不减，好几次又有抽噎的势头，还有一次鼻涕流将下来，哧溜一声又吸了回去。
展昭看着既觉心酸，又感好笑。
送走张龙，展昭竟没了睡意，在室内踱了一回，心下有了计较，穿上蓝衫抓起桌上巨阙，悄无声息自府中后院跃了出去，直奔东四道。
东四道其实勉强算是一条街铺，只是位置既偏离主街又远，白日里生意尚且寥寥，更不遑论夜间了。两边商铺，这两年搬走了不少，剩下些许几家更不成气候，不到晚间便已关门落锁，到了夜半更加静的骇人。
展昭便在青石板铺就的道上来回走了几遭，张龙说的没错，的确没甚么异样之处。
若我是那书生……
展昭放缓脚步，蹙眉细细思量：若我是那书生，温书困倦，来这东四道信步闲走……有什么人会出现？偷？贼？抢？盗？
不对，展昭轻轻摇头，一个身无长物财帛寡薄的书生而已，贼盗哪会对他生出兴趣？
百般思量不得解，展昭摇头苦笑，便欲回返。
走了没两步，忽得停下。
左首边，对，就是左首边，似乎有什么异样。
展昭缓缓转至左侧。
方才看时，左侧只是普通的商铺，黑魆魆的大门紧闭，普通的破落衰颓。
现下，却不见有商铺，只是一条幽长的深巷，薄雾缭绕，巷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来。
展昭下意识握紧手中巨阙，凝神细看。
一顶双人抬的轻乘小轿，穿过那些浮沉的乳色雾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展昭面前。
抬轿的两人，一身下仆装扮，两人一般的目光呆滞木然僵直，若非说二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右首边那人年纪稍轻些，站立时背脊驼的厉害。
轿帘轻掀，下来一位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着一身白色罗裙，挽凤髻，两鬓的发松松散落，闲闲绾三两绢花，冰肌玉肤，细润如脂，铅丹其面，点染曲眉，端的是芳馨满体，瑰姿艳逸。
饶是展昭定力如斯，也不觉心荡神怡，堪叹世间竟有如此美色。
“公子，”那女子低眉敛额，吐气如兰，“小女子歆慕公子丰神俊朗，暗自心折，不知能否邀公子移步一叙？”
这样的良辰，这样的美人，若搁了你，魂魄早飞了九天去，骨头早酥麻软透，除了点头称是眼睛都舍不得移开的分，哪还会问眼前玉人的来历缘故？
展昭忽的有些明白，那书生究竟去往何处了。
那女子面颊泛红，眉目流转之间，叫人不忍拂她之意。
“相请不如偶遇，”展昭微微一笑，“烦请姑娘前头带路。”
这巷子远比看起来的要幽深漫长，愈往里走便愈是云霭浓重阴冷浸衣，那女子弃了软轿，与展昭并肩而行。
巷子很窄，触手是湿漉漉的巷壁，壁角是积年的暗绿色的苔藓，周遭很静，偶尔会听到滴答的水声，还有展昭自己的脚步声。
是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那女子，并那两个轿夫，悄无声息，有几次，展昭恍惚中觉得，只有自己一人在这条深不见底的巷中行走，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
或者，自己是迷路了，不知道是迷失在哪个幽暗而古旧的梦里。似乎转过一个弯，就会有殷勤的店小二拎着茶壶迎上来，招呼一声：“客官喝茶。”而远处的绣楼上，凭栏而立的华服女子正用团扇遮了脸，欲语还休的眼波微转，便醉了楼下痴痴仰望的翩翩少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女子忽得停下脚步，向着展昭嫣然一笑，轻声道：“到了。”
到了？
展昭抬起头，高处的匾额之上，“天香楼”三个朱漆纂字似真似幻，忽而近在眼前忽而远在云端，忽而遒劲有力忽而绵软无骨，展昭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那三个字似乎动了起来，一忽儿分开一忽儿又凑至一处，似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昏沉沉的，头重的厉害，眼前的颜色也似乎泛着诡异的色泽，忽得有香气盈于鼻端，那女子的纤纤玉手攀住他的肩，凑至他耳边低声道：“公子，你醉啦。”
语音靡软，吐气如兰，展昭低头，对上如水双眸。
那眸子，似蕴藏说不出的魔力，牵引他沉溺其中。
周遭渐渐喧嚣，轻歌曼舞，丝竹盈空，有人执着牙板，咿咿呀呀不知唱谁的艳词丽赋，门内传来呢喃绵软的女子娇嗔，忽得嗳呦一声低呼，不知是谁倒翻了酒杯，那酒香慢慢溢开，愈溢愈满，愈满愈暖，通体竟是说不出的舒畅。
那女子扶住展昭，悄声道：“公子，梦蝶扶你进去啦。”
梦蝶，如此绮梦，艳异若蝶。
 
坐于厅堂，莺歌燕语，软香袭人，梦蝶偎依于展昭身侧，一杯杯劝他水酒。
说来也怪，明知不该饮，酒到唇边，还是不由自主啜下。
“公子，”梦蝶清喉娇啭，“公子可喜欢梦蝶？”
喜欢？刹那间，展昭竟有片刻失神，喜欢她么？似乎不是，如果不是，喜欢的是谁？
待要去想，头痛欲裂，低首看时，眼前的玉人腮晕潮红，羞娥凝绿，秋波流转，眸中尽是希冀之色。
“公子尚未回答梦蝶，”梦蝶含娇细语，“公子是否喜欢梦蝶？”
要怎生回答？
梦蝶的目光，柔情似水又灼热如火，展昭额上渗出细汗来，“喜欢”二字鲠在喉间，是说还是不说？
进退维谷之间，身后忽的有人扑哧一笑，道：“展昭，你叫我好找，原来是叫梦蝶姐姐勾了魂儿。”
展昭浑身一震。
这声音，除了端木翠，再不作第二人想。
香风袭面，环佩叮当，明知来的是端木翠，整个人却似魇住了般，动弹不得出声不得，恍惚间看见一身碧色罗衣的端木翠在身侧款款落座，眉眼间似笼了层纱，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听妹妹的口气，跟这位公子竟是旧识？”梦蝶不动声色地为端木翠斟上一杯酒，“只可惜……”
“可惜什么？”端木翠粲然一笑。
“可惜天香楼不讲先来后到，”梦蝶眼底掠过几分自得，“他既是我带回来的，便是我的人……规矩使然，只能在这跟妹妹赔个不是了。”
“这样啊，”端木翠笑笑，“姐姐说的也不尽然，人确是你带回来的，可是能不能留得住，现下还很难说。”
梦蝶身形一滞，执壶的手便僵在半空之中，周遭诸人似也发现两人言语不对，俱都侧目而视。
“听妹妹的口气，似乎要和我抢？”
“不是似乎，”端木翠认真纠正梦蝶的语病，“是明摆着，明摆着要和你抢。”
梦蝶不语，良久摇头轻笑：“罢了，你是新来的，这次便不和你计较……妹妹醉了，赶紧回房休息是正经。”
没叫端木翠“滚回房”，已经很是客气。
“我今晚没什么胃口，东西吃的少，酒更是半滴未沾，”端木翠不领情，“倒是姐姐你，对我的说辞推三阻四，你是喝多了，还是害怕了？”
梦蝶强按下心头怒气：“端木翠，我已给足你面子。”
“姐姐这话就更不知从何说起了，”端木翠故作讶异，“我的面子是自己挣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梦蝶怒极，衣袂微颤，竟说不出话来。
“人我是带走了，”端木翠扶起展昭，冲着梦蝶嫣然一笑，“姐姐不高兴的话，尽可以来抢，我就在楼上，随时候驾。”
语毕，似乎是故意气梦蝶，颇为亲密地凑近展昭耳畔，柔声道：“展昭，我扶你回房……”
说到后来，面现娇羞之色，声音细不可闻。
周遭诸人只当端木翠是说了什么亲密之语，俱都会心而笑，梦蝶脸色煞白，恨恨看向端木翠，恨不得生啖其肉。
只有展昭，将端木翠的话听了个齐全。
端木翠说：“展昭，我扶你回房……回去再揭你的皮。”
梦蝶眼睁睁看着端木翠扶住展昭离开。
先是气，只觉腹内一团火，腾腾腾冒将起来，心肝肺肚肠，通通炙烤的难受，然后是手脚发颤，紧接着整个人都站不住，抖索着扶住桌沿坐下，不消抬头，她都知道周遭是什么样的目光。
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素来就是天香楼的习气。
居然用抢的，居然来抢！怎么可以来抢！
刹那辰光，梦蝶转了无数个念头：她既抢走，我便上去再抢回来，还要在她脸上狠狠抽上一记方得解气。
不，不，怎么作如此想？这不是她梦蝶的作为。
绮如梦，丽胜蝶，梦蝶是什么人物，多少公子王孙一掷千金，只为博她红颜一笑，这世上的物，只要她喜欢，眼眉儿轻轻一扫，自有人争着呈上。这世上的男人，只消见了她的面，无不心心念念魂牵梦绕，只有他们追着她亦步亦趋，哪有她去倒追别人的道理？
任何时候，她姿态都端的好看，她高高在上，她矜持婉转，只听过蜜蜂逐花而走，哪有花儿逐蜂的道理？
她是天香楼最娇妍盛放的花，展昭没理由不喜欢她。
初时的盛怒渐渐消弭，梦蝶神色自若的端起方才为端木翠斟就的酒，一饮而尽。
“端木妹妹。”梦蝶缓缓抬起头来，手中兀自把玩饮空的酒杯。
端木翠停下脚步，回头看梦蝶。
“你喜欢展昭，硬要把他带走，做姐姐的也不好留他。”梦蝶粲然，“只是，他今晚若来找我，做姐姐的是接，还是不接？”
言下之意：人是被你强行带走的，可心还留在我这，瞅着空子，他还会回来。
端木翠笑笑：“不劳姐姐费心，我信他不会的。”
“不会么？”梦蝶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与端木翠听，“妹妹恐怕还不知道展昭已经中了我的‘迷梦’吧，端木妹妹，不消多时，他的眼里心里都是我，连他的梦里都只有我——只要他对我说出‘喜欢’二字……”
听到“迷梦”二字，端木翠的脸瞬间转作煞白，双唇紧咬，顿了片刻，一声不吭，扶住展昭便走。
“你当然不爱听，”梦蝶喃喃，“只要他对我说出‘喜欢’二字，他的魂魄都会认我作主人，端木翠，你不是喜欢抢么，我倒要看看，届时你怎么来抢。”
推开门扇，端木翠的腿蓦地发软，再扶不住展昭，两人几乎是一并跌进门内去的。
肢体似乎再不听自己使唤，若搁了平时，怎么会摔倒？展昭苦笑，那梦蝶不知给自己用了什么毒，先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现下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凝神听周遭动静，还好，端木翠似乎没有摔倒，只是，她倚着门栏坐了好久，才慢慢的起身关门。
落闩之后，端木翠低低唤了几声展昭，便伸手来探展昭鼻息。
展昭心中好笑，忽的有温热液体滴落脸颊，心中蓦地一紧：“端木翠竟哭了。”
再一细想，不觉得脊背发凉：她为什么哭？难道她连我的鼻息都探不到了？
正怔忪间，忽觉得面上一痛，竟被端木翠重重掴了一掌。
就听端木翠哭道：“展昭，我第一次见你，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我同你说，人间有法，鬼蜮有道，开封府掌世间礼法，细花流收人间鬼怪，收伏精怪本就是我做的事情，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是啊，为什么多管闲事？他看见梦蝶之时，就知晓梦蝶必是妖孽，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即刻收手？
“你素来就是这样，能做的事要做，不能做的也要拼了命去做，展昭，你只是一介凡人，也只有一条命，为甚么不好好珍惜自己？”
珍惜自己？这许多年，为天下，为百姓，为青天，为公理，为道义，多少次险象环生，多少次命悬一线，吓，早忘却了自己。
“展昭，你听得到我说话么，你已经陷在‘迷梦’之中了么？”
见展昭不答，端木翠一颗心如坠冰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离了一般，怔怔瞧了展昭好久，缓缓俯下身子，在展昭额头轻轻吻了一吻。
九天之上，阴曹之内，人世之间，大罗神仙也好，妖魔鬼怪也罢，身入迷梦者，未尝见有得归。
初时尚听到端木翠的说话，后来倦意袭来，明知不该睡，还是睡去，渐渐遁入黑甜之乡。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许久都未曾睡得如此舒服了，四肢百骸都似得了喘息之机，懒懒地不肯动弹，鼻端是青草的芳香气息，脸颊痒痒的，似有什么在蹑爬。
展昭并不睁眼，唇角却漾出一丝笑意，蓦地伸手去扑，睁眼看时，一只小不丁丁的促织正惊慌失措地四下乱撞，展昭玩心顿起，只把促织拢在手中不让它出去，过了好久才松开手来，那促织如逢大赦，跌跌撞撞扑扑晃晃地去了。
展昭这才懒懒舒了个懒腰，四下看时，却是在林中睡了个长长的午觉，日头已然西斜，阳光却仍有些刺目，伸手摸向腰间时，还好，巨阙还在。
行走江湖，居然如此大意，大喇喇在林中睡了这许久——幸好没被过路的小贼牵了兵器摸了盘缠，否则，这脸可就丢大了。
展昭掸了掸如雪白衣，忽的回转头，向着林子深处嘬了个唿哨，果然，不多时，就听得马儿踢踏声响，踏雪似是等的不耐，只顾自己疾奔，越过展昭身侧，竟是停也不停。
展昭吃惊不小，道：“好家伙，连主子都不认了。”虽如此说，脚下却半分不慢，一个疾步赶上踏雪，翻身上马，踏雪嘶鸣一声，越发奔的快了。
策马出林，沿山道蜿蜒而下，极目四望，远山的轮廓都渐弥于暮光之中，向下看时，偎依于山脚的湖泽如粼粼镜面，无穷无尽伸广开去。
饶是紧赶慢赶，行至山脚已是暮色四合，展昭跃下马来，牵着踏雪沿着水泽之侧缓步而行，近岸的芦荡风摆摇曳，远处的湖心处尚有晚归的渔舟，一盏风灯悬于舟首，明明灭灭如同萤光。
忽听得有人唤道：“展昭。”
心中一动，就听吱吱呀呀的摇桨击水之声自芦荡深处一路过来，回头看时，却是一艘黑魆魆的乌篷船，端木翠一手提明瓦掌灯，一手掀开蔑蓬的帷帘，眉目间尽是盈盈笑意。
展昭心中一喜，松开踏雪缰绳，一个箭步抢上船去，笑道：“你竟先到了。”
端木翠“嘘”了一声，回身指了指船篷之内，展昭心中会意，果噤声不再言语，探身向船内看时，见床上躺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鼻息绵长，睡得正香。
展昭笑着低声道：“你动作倒快，竟将卢生劫了出来……这样也好，这书生身子单薄，捱不得牢狱之苦。”
端木翠点点头，反手将帷帘掩上，示意展昭往船沿坐下，将风灯置于身侧，悄声道：“你呢，在淮阳城中可有收获？”
展昭点头道：“已经找到药店的掌柜，证实当日是卢张氏而非卢生在他处买过砒霜……这卢张氏伙同奸夫害死夫君，却混口胡言，买通了淮阳县令要将杀人之罪栽赃在卢生头上……若非我们无意中勘知此事，这卢生只怕要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端木翠道：“我自水路过来时，听人说开封府尹包大人不日会取道淮阳城入京，展昭，不如把这案宗交到包大人手上，包大人铁面无私明察秋毫，定会还卢生一个公道，将那奸夫□绳之以法。”
展昭笑道：“我心下正是这么打算的，算起来包拯应该明后日就到，届时寻个便宜之处，将这案子细禀就是。”
端木翠忽的“啊呀”一声，道：“展昭，我自淮阳大狱将卢生劫出……你说包拯会不会问我劫狱之罪？”
展昭振臂舒了个懒腰，仰天躺倒于舱板之上，端木翠秀眉微蹙，伸手拉展昭衣袖道：“展昭，你倒是说呀，包拯若问我劫狱之罪，我该怎么办？”
展昭反手握住端木翠的手，笑道：“包黑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通情理了些，按说劫狱也是为了救人，可是依他的执拗脾气，倒是有七分可能去问你的罪，这须不能怪他，官场之上自是比不得江湖之中率性恣意，届时救了卢生，我们便逃之夭夭去也，就算包拯要问你之罪，也是鞭长莫及。”
端木翠禁不住咯咯笑出声来，伸手去刮展昭鼻端道：“堂堂南侠，也是个不守法理之人。”
展昭偏头躲开，亦笑道：“不守法理之人多了，白玉堂、欧阳春，岂不都是如此？只消无愧于侠义二字便是。”
端木翠低低嗯一声，亦在展昭身侧躺倒，先是点数空中星星，忽的偏头看展昭，柔声道：“展昭，此间事了，我们要去往何处？”
展昭道：“你也说是‘此间’事了，此间事了便去别处。天下这么大，济危拯困行侠仗义的事，便是做一辈子也做不完。”
端木翠却不出声，良久才喃喃道：“济危拯困行侠仗义……展昭，你会带上我一起么？”
未及回答，就听端木翠柔声道：“展昭，你会带上我一起么？我也陪着你一辈子行侠仗义，你倦了我便与你说笑话听，你饿了我便做饭给你吃，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我都与你一起，你喜欢么？”
展昭心中一颤，抬眼看时，端木翠双颊微晕，敛了眼眉，说不出的女儿家娇羞情态。
见展昭不答，端木翠双唇紧咬，忽的抬起头，双眸亮如明星，低声道：“展昭，你喜欢么？你……喜欢我么？”
展昭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怪异流转于胸，一时间竟空旷茫然起来，忽的想到，不对，端木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端木翠见展昭不答，不由心下发急，言语间带了三分不耐，道：“展昭，你倒是说呀，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展昭仍是不答，眼前似乎有什么端倪若隐若现，只是抓之不住，一时间耳畔尽作金石冗杂相撞之声，颅内纷乱如搅，不觉以手抚额，痛呻有声。
端木翠再沉不住气，连声催促道：“展昭，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只消答一声喜欢，我这一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
电光火石之间，展昭灵台蓦地转于清明，猛地抬起头，厉声道：“你不是端木翠。”
端木翠一愣，双眸之中渐渐蒙上阴鸷之色，忽的森冷一笑，五官渐自扭曲，依稀便是梦蝶面貌，待要看得仔细，忽觉身下一空，甚么湖泽乌篷船通通转作虚空，整个人直如一片飘萍，空落落坠向无穷无尽处。
 
不知过了多久，肩背实实触到地面，蓦地睁眼，竟是身处女子绣房之中，展昭忆起先时是端木翠扶他回房，勉力撑坐起上身，抬眼看时，只觉心中一突：面前肃立的女子，竟是梦蝶。
见展昭面有惊愕之色，梦蝶淡淡道：“你怕甚么，你从迷梦之中得脱，我便寻到此处，侯你醒来。”
展昭不语，四下看了看，沉声道：“端木翠呢？”
梦蝶冷笑一声，并不回答，直直盯视展昭良久，忽的俯下身子，嘶声道：“展昭，我有什么地方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展昭一愣，偏过脸去避开梦蝶，站起身道：“梦蝶姑娘，喜欢与否，缘分使然，不可强求。”
梦蝶冷笑，双目之中透出狰狞之意来，道：“见过我的男人，没有不喜欢我的，展昭，凭什么你便是例外？”
展昭只觉匪夷所思，无奈摇头道：“梦蝶姑娘，你似乎太过偏执了些。”
梦蝶双目暴起，面貌竟是扭曲的异样丑陋，道：“展昭，你是否嫌弃我不够貌美？”
展昭见梦蝶执念如厮，心生不悦，却又有几分怜悯之意，顿了一顿才道：“展昭并非贪慕美色之人。”
梦蝶嗬嗬冷笑，露出不置信的神色来，语带讥讽道：“我先时还以为你是另有所爱，可是适才在迷梦之中，你还不是一样不喜欢端木翠？既然你并非心有所属，你怎么会不喜欢我？你定是嫌我不够貌美，是也不是？”
展昭听她胡搅蛮缠，不觉眉头皱起，不欲与她多话，谁知梦蝶忽得攫住展昭手臂，道：“跟我走。”
展昭正欲挣脱，就听梦蝶道：“适才你不是要找端木翠么，我带你见去她，难道不好么？”
原来天香楼后院的别有天地。
精雕细画的屋子，镂空的梨木花窗，室内不举灯火，一片漆黑暗沉。
端木翠轻轻掀开垂地的纱幕，角落里立着梳妆台，黑暗中看过去，周身墨一般黑，只镜面泛着些许暗光。
奇怪，端木翠抿了抿嘴唇，重又将纱幕放下。
老早便侦知东四道有异样妖孽，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派了细花流门人暗暗查访。
派出去的门人男女杂半，女弟子一无所获，悻悻回归，男弟子竟一个都未曾回返。
怪哉怪异，要知道细花流门人，都是精魂附于人偶，就算遇到异状伤了肢体，精魂也会自然折返端木草庐，怎么会一去杳然，浑无消息？
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亲自出马，终于发现东四道不起眼的一隅，竟通往妖孽之所。
略一思忖，心下已有了计较，敛去上仙光华，尾随那些个外出诱男的女子，一路来到天香楼。
在楼外踯躅许久，正不明所以然间，楼内的鸨母出门看见，脸上竟有些许怜悯之色：“姑娘是哪一方的游鬼，居然到了这里？”
“游鬼？”端木翠不动声色，竟是来了个默许。
鸨母见端木翠容颜姣好，心下一动，便起了收纳的心思。
“虽说是个游鬼，”鸨母喃喃，“不过难得是个好模样儿……”
就此得以留下。
老实说，鬼蜮的声色场所，端木翠是无心去管的，人鬼都有欲望渴求，不能因为人家是鬼就歧视人家，禁止人家开设经营娱乐场所。
端木翠要管的是“越界”，既是鬼，就老老实实接鬼待鬼与鬼同乐，不能手脚伸的太长，戕害阳世男子。
冷眼旁观几日，终于让她瞧出几分端倪，这天香楼中，游鬼女妓不在少数，她们倒也规规矩矩从无逾越，而以梦蝶为首的另一干女子，却是人而非鬼，而那些在东四道诱惑阳世男子的，正是梦蝶诸女。
端木翠这一下吃惊不小，无论如何，她都未曾想到人鬼居然可以杂处。
若要问端木翠在天香楼中有无遇到猥琐男的纠缠，呵呵，当然有，端木翠并非无人问津的壁花小姐。不过，你也莫要忘了，身为上仙，她自有摆平之法，不用我等操心。
如此盘亘几日，竟无其他发现，明知个中必有蹊跷，居然查探不出，端木翠不由心下戒备，幕后若果有妖孽为怪，此妖道行，委实深不可测。
再然后，就是展昭出现。
念及展昭，端木翠难掩心下黯然。
展昭身陷迷梦之中，这一世怕是都无从折返。
迷梦，是另一个世界。
譬如黄粱一梦，那人在现实之中，只是个寥落不堪的穷书生，然而迷梦之中，诸多欲念得以成真，官拜卿相，妻美妾娇，奴仆环绕，令行禁止，你若让他挑，他会愿意长驻迷梦不复醒，还是醒转做他的穷书生？
换了你，现实之中劳碌营役苦闷困乏，迷梦之中要风得风唤雨得雨，你愿意回归现实，还是投身迷梦？
你认为迷梦是幻象么？不，你当它是真，它便是真。
譬如庄子梦蝶，扑朔迷离，究竟是庄周梦作蝴蝶，还是蝴蝶梦为庄子？焉知你现下生活，不是另一个世界中你的一场迷梦？
而展昭，若能抛开自己加诸于自己的种种道义、责任，他亦有自己向往的生活吧？只不知，那是怎样一个仗剑快意江湖鲜衣怒马天地。
正迷茫间，忽听得脚步杂沓往这边过来，端木翠一愣，三指屈伸，捏了个“隐”字诀，渐隐不复见。
梦蝶砰的一声推开门扇，疾步跨进屋来，拿起案上的火折子，点起桌上烛台。
展昭撩起下袍，抬脚进来，四下环视，梦蝶冷冷道：“不用看了，端木翠不在这里。”
事实上，端木翠就在她身后，听梦蝶如此说，促狭之心顿起，待要想个法儿捉弄她一把，忽的一抬眼看到展昭，惊得呆立于当地，半晌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幻象幻象”，复又睁开眼睛，见展昭朗眉星目，分明旧时模样，蓦地了然展昭是自迷梦当中折返，心中又惊又喜，明知展昭看不见听不到自己，仍是雀跃不已，几步赶至展昭身边，连连追问道：“展昭展昭，你怎么回来的？”
就听梦蝶道：“展昭，你等我一等，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执起灯烛，撩开纱幕，径自去了内室。
端木翠心下好奇，也顾不得展昭在侧，待要跟着进去，忽的心念一转，回身行至展昭身边，踮起脚尖冲着展昭颈间吹了一口气，待看到展昭悚然色变，得意之至，咯咯笑着去了。
进得内室，就看到梦蝶端坐于梳妆台之前，对着菱花铜镜急急敷粉描眉，只是手颤的厉害，好几次将眉画偏，又用绢帕重重揩去。
就听梦蝶喃喃道：“是你说凭藉着美貌，便可拴住男人的心，可他眼里心里都没有我，是否我还不够美？”
说话间又重重往脸上涂擦香粉，手下力大，似乎要将一张面皮儿都搓将下来，端木翠心下骇然，心道，这女人真是失心疯了，忽的心下生疑：她口口声声“是你说”，这个“你”又是谁？
正思忖间，梦蝶忽的停了下来，凑近铜镜左右端详，喃喃道：“是了，我的眼睛不够清亮，得换一对才好。”说话间伸手探入眼眶，生生将一对目珠抠了出来。
可怜端木翠离得极近，看到这一幕时只觉眼前发黑一阵反胃，梦蝶伸手抽开小橱一格，从中掏出两颗目珠，重又塞于眼底，俄顷转了转眼珠，又用绢帕将眼底流出的血擦干，展颜一笑道：“这便好多了。”
言笑晏晏，竟似无事人一般，那边厢端木翠扶着梳妆台险些呕将出来，正应了一句古话，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直到此刻，端木翠才觉出是这梳妆台有异。
只是为什么，这梳妆台半分妖气都无，木讷讷立于当地，是当真蠢笨，还是大智若愚？
方此愣神间，梦蝶整装完毕，急急奔将出去，险些被纱幕绊倒：“展昭，我新整的容妆，你可还喜欢？”
展昭如何察觉不出梦蝶容颜有变，只觉脊背凉气冉冉而起，半晌强自定神，摇头道：“梦蝶姑娘，你为何执念如厮？”
一语既出，梦蝶满怀希冀的脸庞瞬间颓败，胭脂涂就的双唇竟也现出灰白之色来，颤声道：“你还是不喜欢，我还是得不了你欢心……是你说凭藉美貌就能留住男人的心，为甚么还是不行？”
说到后来，语嘶力竭，仰天大笑，眼中不断落下泪来，喃喃道：“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甚么美貌，全是骗人的东西……”说到后来，软软瘫倒在地，面上俱是幻灭凄绝之色。
 
与此同时，梳妆台的菱花镜面，忽的迸出一道细小裂缝，长不逾一指，方才迸出，旋即收愈。
端木翠鼻端蓦地嗅到妖异气息，一瞥眼看到镜面裂痕行将隐去，不遑多想，低斥一声：“去。”掌心之内丝丝缕缕赤红色的三昧真火交缠而去，那裂痕收口受阻，撑得片刻，不敌三昧真火之力，裂缝便往周遭四散，蛛丝般延展开去，顺势蔓延开来。
端木翠只觉鼻端妖气大盛，心中大喜，催动念诀，三昧真火初时如丝如缕，继而如涓如流，紧接着如同火蛇出洞一般撞击镜面，那镜面渐渐里凹，就听荜拨一声，镜面哗然而倒，那火蛇得了出处，更往梳妆台深处钻伸而去，俄顷就听梳妆台腹内有闷雷般低吼之声，紧接着四下晃动，似要爆裂开来。
端木翠得意一笑，收了三昧真火，心道：看我不将你炸的四分五裂。转头行了两步，忽听得背后炸雷般震响，不由暗叫糟糕：竟高估了这精怪，下了这许多猛料，眼见它是撑不住了，炸死了它事小，只展昭还在外间，不可带累于他。
如此心念急转，忙脱下身上裙袍，就听轰然一声，气浪翻滚，端木翠被气浪掀翻出去，恰好跌落展昭身侧，觑准展昭所在，将那袍子张开出去，那裙袍将几人罩于身下，遮了个严严实实。
展昭见梦蝶哭的凄楚，本待宽慰于她，忽听得室内巨响，紧接着翻出一个女子来，那女子甫一着地便将外袍张起，说来也怪，那外袍竟如金钟罩一般胀实了开去，展昭识得是端木翠，心中一宽，道：“你果然在这里。”
说话间就听隆隆翻炸之响不绝于耳，周遭更是灼热逼人，端木翠先去看梦蝶，待看到梦蝶的脸时，低低叹一声，道：“我果真未猜错。”
展昭闻言低头，委顿于地上的女子仍是先前装束，但眉目寡淡，容颜稀疏平常，不复先前的琼资花貌。
展昭心中一凛，看端木翠道：“她……她也是精怪么？”
端木翠摇头道：“她算什么精怪，依附于精怪的可怜人罢了。”想想又觉后怕，忍不住道，“倒是多亏了她，否则我上天入地，都未必能找得出那精怪影踪。”
展昭道：“那精怪可怕的很么？”
端木翠失笑道：“我哪里看得到它真身了，速速一把三昧真火喂它升天。亏得眼疾手快，待得它裂缝合上，我都不知该如何对付。”
梦蝶先时不语，听到此处，浑身一震，颤道：“端木翠，你，你毁了那梳妆台？”
端木翠道：“怎么，你还舍不得么？这梳妆台日日吸取你的娇妍寿元，终有一日害你油尽灯枯血亏髓空。”
梦蝶惶然道：“你混说什么，是它许我如花美貌……”
“如花美貌？”端木翠冷笑连连，“这世上多少女子，为着仙姿玉貌，整日对着梳妆台傅粉施朱，离了半刻都觉惴惴不安，却从未有人想到，你对着它日日厮磨之时，它已于无声无息处吸取你的容颜韶华，拿走你的绮年玉貌，在你额上缀下纹络面上敷满暗沉，返你一堆铅粉朱丹胭脂眉黛，你却还当作宝贝一般珍视，真真好笑。”
梦蝶嘶声道：“你胡说，我本就生就平凡样貌，容颜老去是年岁使然，与梳妆台何干？”
端木翠忽的凑近梦蝶耳畔，冷冷道：“是么，你发觉你自己愈来愈丑愈来愈老，哪一次不是在梳妆台前发现的？你茫然无措甚至绝望自苦，却不知彼时彼刻，它正在镜中看着你笑……”
一席话说的梦蝶心底生凉，忽的想到：是了，我发觉自己不复往日娇颜，有哪一次不是在梳妆台前发觉的？
端木翠又道：“你以为是它赋予你如花美貌，哼，在我看来，它只不过是给了你一张铅朱假面而已，你觉得眼睛不够清亮，它便给你换了一对目珠，你觉得自己的脸不够俏丽，它也能给你再换一张面皮，说到底，它给你的都是假的，可是它要的都是真的，它要你真的血气娇妍，而你为了充盈血气，又去攫取阳世间男子的精魂，可笑你自己，还觉得这桩交易多么公平合算。”
梦蝶愈听愈是心如死灰，端木翠气她害展昭身陷迷梦，兀自不依不饶，道：“最可笑就是你这样的女子，自恃貌美为所欲为，忽一日遇到男子不受迷惑，你只会疑心自己不够美，单往容貌上寻出路，吓，依你这么想，那些样貌平常之人岂非不要活了，我还是头一遭见到你这种……”
展昭见梦蝶如遭雷噬的委顿模样，不觉起了怜悯之心，伸手拉了拉端木翠，示意她别再说了，端木翠瞪了展昭一眼，虽是不情愿，还是住了口。
梦蝶沉默良久，忽开口道：“我本是寻常人家女子，许了夫家之后只盼夫唱妇随举案齐眉，谁知道自从夫君纳得美妾……”
展昭喟然，已然猜到后续情状。
“初时还只是冷落于我，尔后听信妾侍谗言，竟要休了我……我犯了甚么七出之条，要受此侮辱……”
“那日对镜理容顾影自怜，梳妆台竟开口说话，言说可以予我绝世姿容，让世间男子都匍匐于我脚下……”
说到后来，声如蚊蚋，不复可闻。
端木翠叹了一口气，向展昭道：“她这般执拗，也不是没有好处……若不是她受不了你不对她动心，她也不会拉你来此处重整容妆，若不是她最后绝望怨愤，那梳妆台也不会有所感应迸出裂纹让我有机可趁……”
展昭疑道：“是了，那梳妆台怎么会对梦蝶有所感应呢？”
端木翠道：“它吸取了梦蝶血气，梦蝶若有大悲大恸，它难免受到波及……不过我相信它应是吸取了太多女子的血气，虽然有所感应迸出了裂缝，但是愈合极快，我动手若是慢上一慢，就收伏它不得了。”
展昭奇道：“既是精怪，缘何难于收伏？”
端木翠叹道：“它是不同的，它身上半分妖气都无……也许，也许这些女子都是出自自愿至死无悔，怨愤渴切之气太强，反遮了它的妖气吧……”
两人正唏嘘时，梦蝶忽得抬头看端木翠道：“端木姑娘，我还可以活多久？”
端木翠倒不瞒她，坦言道：“也就在一时三刻之间，你的血气被吸去太多，梳妆台既毁……”
梦蝶点点头，又看展昭道：“展昭，我想问你，在那迷梦之中，你是如何识破我的？”
展昭一愣，抬头看端木翠，大有踌躇之色。
端木翠知道是不欲自己在场，心头有气，因想着，迷梦之中，梦蝶要展昭对她说出“喜欢”二字，也不知道使出甚么勾引的手段，吓，自然是不方便对我讲的。嘴上却道：“有什么稀罕的，说于我听我也不要听。”
想着外头应该平复下来，恨恨瞪了展昭一眼，掀开袍裙出去，终是心有不甘，临走时狠狠踩了展昭一脚。
展昭不提防端木翠竟来了这么一手，脚上吃痛，当真哭笑不得。
梦蝶看在眼中，面上露出羡慕的神色来，轻声道：“这样看来，你二人却是极好的，只是那迷梦之中，你始终也不曾说出喜欢二字。”
展昭不答，良久才道：“你适才问我是如何识破你的……你在迷梦之中曾说会一辈子陪住我，你却不知道，端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走，她是没有一辈子这么久的时间的。”
梦蝶笑道：“你当真是傻，难道你不知道迷梦当中，一切向往都会成真？你在迷梦之中仗剑江湖行走天下是何等畅快，只消你愿意，你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而端木翠，也永远不会离开。”
展昭沉默许久，方才淡淡笑道：“抛下包大人、道义、职责的展昭，并不是我所认识的展昭，而情愿追随这样一个展昭的端木翠，亦不是我认识的端木翠。”
端木翠恨恨出了袍裙，方才觉得日光刺眼，赫然已是正午时分，鼻端尚有硫磺硝味蔓延，周遭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着一些痴傻男子，想来都是曾被诱入天香楼之人，命是捡回来了，惜乎精魂已去，也不知是喜是忧。
正愣神间，就听有人喜气洋洋道：“端木姐。”
听来不止一人，抬头看时，果然张龙赵虎诸人，兴高采烈的往这边过来，未及端木翠开口，几人已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开了。
“端木姐，你可见到展大哥？”
“展大哥凭白便不见了，真真急坏了大人和公孙先生。”
“方才就听震天轰响，然后百姓奔走言说东四道出了变故，大人差我们过来看，吓，竟发现这么些失踪许久的人……”
“只是俱都呆呆傻傻，好生奇怪……”
“端木姐，你怎生在这里？难不成是你在收妖？难怪如此阵仗，我就知道只要端木姐出手，端的不凡。”
几人叽里呱啦，端木翠连插一句口的机会都无，还是张龙眼尖，忽的看到远处张起的袍裙：“端木姐，那坟包模样的东西是甚么？”
端木翠翻白眼：“你管它是什么，你展大哥在那上演倩女幽魂话别离的戏码，连我都被赶将出来，你们还是少凑趣为妙。”
“倩女幽魂？”几人面面相觑，咂舌不已。
正值这当口，一个尚显稚气的青衣小僮牵了个呆呆傻傻脊背驼的厉害的书生过来，扯了扯王朝衣角，期期艾艾的开口：“王朝大哥……”
王朝低头看时，咧嘴一乐：“可找到你家公子了，现下放心了吧……”
“公子是找到了，”小僮有几分扭捏，“要是还能找到驴，就更好了……”
【完】
 
【鬼状书】
已是深秋时候，端木翠率细花流一干门人，远赴晋阳。
临行前夜，展昭前往端木草庐，帮端木翠打点行装。
深宵露寒，冷风透骨，端木翠一边收拾一边抖抖索索：“展昭，人家说越往北去越冷，我此趟岂非要冻死。”
展昭见端木翠只着一身单衣，不禁皱眉道：“你若一直穿这么少，留在此地也不见得能活。”
气的端木翠瞠目结舌，展昭心中好笑，面上只作不知，将府中诸人交托给端木翠的东西一一点过，祁红茶饼是公孙先生给的，说是冬日常饮生热暖腹；王朝马汉备的是一袭轻暖连帽氅裘，张龙赵虎送的是个五蝶捧寿镂空雕花紫铜手炉，端木翠先时生气不欲搭理展昭，后来见那紫铜手炉委实可爱，忍不住拿过了把玩，道：“他们此番倒客气起来，只不过出趟远门，哪用得着送这么些东西？”
展昭笑道：“一走便是三个月，北地苦寒，难得他们这番心意……此番收妖，可有凶险？”
一提收妖，端木翠顿时没了精神，蔫蔫道：“凶险倒是没有，只是大费周章劳动筋骨，说起来，总是你们皇帝的爹不好。”
展昭哑然。
前些日子，端木翠来开封府拜会包大人，开口便要大人帮忙“搞件龙袍”，唬的大人半晌没反应过来，端木翠走后，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密谈许久，第二日便进宫面圣，说来也玄乎，当真从宫中带回来一件皇上的龙袍。
据公孙先生说，一切都是为着太宗年间晋阳毁城一事。
晋阳毁城一事，展昭略有耳闻。
大宋立国之初，因着五代十国大都在山西发迹，民间纷纷传言山西有王气，龙脉在晋阳，太祖一直心心念念要拔下晋阳城，惜乎有生之年未能毕其功，直到太宗赵匡义时方得实现，赵匡义攻下晋阳城后，为了尽毁晋阳王气，先是火烧晋阳城，据说大火烧了三年方灭，尔后引汾、晋二水灌城，城中兵丁居民死伤无数，晋阳城也彻底沦为废墟。
因着事涉本朝太宗，一般人讳莫如深，久而久之，知道的人变少了，不知道的反多些。
展昭将龙袍送去给端木翠时，端木翠先问“皇帝给的痛快不痛快”？尔后便一迭声的抱怨说晋阳冤魂无数怨气遮天，“你们皇帝的爹犯下错事”，“却要我去化戾气为祥和”，“弄件衣裳前去烧烧，也算是告慰亡魂了”。
展昭这才恍然端木翠要龙袍的用意。
端木翠走了堪堪一月有余，方才托人捎回一封信来，寥寥几行，抱怨晋阳之冷，少不得又把“你们皇帝的爹的爹”怪责一番，开封府内几人皆传阅了一遍，包拯道：“端木姑娘的信，看完还是烧了为妙，别有用心的人告到官家那里，少不得又是一通麻烦。”
想想也是，叫皇上看到满纸的“皇帝的爹”，不气死也得抓狂。
而后公孙策执笔，给端木翠回书一封，重点是关注晋阳态势，当然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做皇帝的总不希望听说境内某处戾气大盛有碍社稷之类，重点表述完毕之后，就是开封府诸人各自对端木翠表上问候，赵虎很是憨厚地说：“公孙先生，你帮我问问端木姐，她既能土遁，就该回来看看我们。”
书信差人捎至晋阳，端木翠当真有口难言，说起来，总是土地婆婆这个醋坛子不好，端木翠为着土遁，跟土地公公难免接触频繁，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着引发土地婆婆疑神疑鬼，把土地公公禁足了不说，还一本正经同端木翠说什么上仙前段日子土遁往来频繁，引发土质疏松，小神夫妇这段时间忙于整治云云，言下之意就是近期请端木上仙莫要土里地里折腾了，这还不够，又偷偷去跟河伯的夫人嚼舌根，说什么上仙地位尊贵，年轻貌美，你们家那口子难免心猿意马，长此以往必对你审美疲劳云云，河伯夫人没什么主见，闻听此话悲从中来，扯了根绳子就要上吊，闹的河伯府鸡飞狗跳，舆论总是同情弱者的，周遭虾兵蟹将等等都指责河伯喜新厌旧德行有亏，一干在野党反对派还蠢蠢欲动意欲罗织罪名弹劾河伯，河伯公一个脑袋三个大，对端木翠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去见她？因此上端木翠土遁不成，水遁无门，气的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大呼三姑六婆长舌妇害人不浅。
依着端木翠性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摆不平土地河伯，索性对开封府的来信不闻不问，权当没看见，直到三个月忽忽而过，才草草回了封信道此间收妖事了，不日回京云云。
开封府上下两月不闻其音讯，俱都心下惴惴，赵虎更是心心念念要择日告假前往晋阳，展昭嘴上不说，每隔几日都要询问门房晋阳可有信到，其实哪需他询问，公孙先生老早嘱了门房“端木翠的书信一到，立刻回复大人”。
因此上收到端木翠的来信，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掐指一算日子，端木翠只要路上不耽搁，回到开封之时，恰恰赶上过年。
彼时，众人喜气洋洋翘首以盼，谁也未曾料到，这顿年夜饭，端木翠竟是再不曾赶上。
回头再说端木翠，在晋阳三月，设坛祭天，作法抚鬼，委实累了个够呛，好容易挨到事毕，正值北方最冷的一月，端木翠最是怕冷，哪还待得住？吩咐了底下收拾行装立马返程，一路上又把土地河伯等数落了个遍，因想着若不是他们误事，现下略施土遁，早已回到开封。
紧赶慢赶，这天方到文水地界，当晚投宿在文水县最大的连锁客栈分店悦来客栈之中，本待第二日一早赶路，谁知道晚膳之时，却自邻座客人口中，得知明日文水县城的一桩“大事件”。
坦白说，若是什么婚嫁出殡私奔浸猪笼，端木翠是断提不起兴致来的，偏偏这件事跟端木翠专业相关，术语称之为“收妖”。
端木翠委实纳闷，进文水县之前，她无聊之下也曾用排山掌法九星飞伏之术暗暗掐算，这文水县虽非富贵旺地，但无惊无险无风无浪，周遭云气平和细散匀净，怎么着也跟妖扯不上关系。
收妖？收哪门子的妖？莫非挂羊头卖狗肉招摇撞骗？在端木翠面前卖弄收妖，岂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端木翠决定在文水耽搁一日，明日前去会会那所谓的收妖大师，然后当众拆穿其虚伪面目，顺便警醒文水县居民收妖要认准诸如细花流一样的专业品牌不能盲目上当。
如此一想，洋洋得意，做梦都是笑的。
第二日便兴致勃勃前往观瞻，本来还想着若是找不到地方便问问路人，其实哪用她问，满街人流所趋，都是前往本次收妖所在地王大户家中。
一路上，端木翠混于人流之中，倒是把事情缘由起末了解了个大概。
事情倒是简单，文水首富王大户的女儿王绣，婚嫁在即，突发怪病，群医束手，均道无救，忽一日有游方的道士上门，言说王大户家宅上方黑气盘绕，必是有妖作祟，要择吉日收妖。
当真一派胡言，进王大户家门之前，端木翠特意留意了王大户家宅上方，除了灶房烟囱往上冒黑烟之外，哪有什么“黑气盘旋”？
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将王大户家宅围得密密匝匝，争先恐后一睹收妖壮举，守门的下人只敬罗衣不认人，将大半看热闹的都拦在门外，见端木翠穿着气度不凡，也顾不得看着面生，客客气气请了进去。
饶是经过严格筛选，院内还是拥挤的很，不时有撞了挤了踩了踏了的抱怨之声，端木翠正往里走时，只听边上“啊呀”一声，有个托了茶盏的年轻小厮便往端木翠身上倒了过来，端木翠眼疾手快，赶紧伸手将那人扶住。
那人窘的满脸通红，茶水洒了一身，忙不迭地跟端木翠致歉，端木翠抬眼看时，面前的男子不过十八九岁，虽说身上穿的寒酸，但面皮儿白白净净，眉清目秀，话虽不多，但礼数极为周到，心中倒有三分喜欢，也不怪他冲撞，反拿话宽慰他道：“人这么多，撞到蹭到也是难免的，小心些就是。”
那年轻小厮先还心下惴惴，见端木翠如此说，满眼的感激之色，恰此时一个小丫鬟过来，见那小厮打翻了茶盏，不满道：“姑爷，你倒是悠着些，这茶水又不是不要钱的。”
端木翠吃了一惊，看向那小厮道：“你，你是王家的姑爷，那王绣岂不是你的……”
那年轻人低了头不答话，匆匆收拾了茶盏离开，端木翠见他后襟老大一块补丁，不由失笑，心下忖道：怕是我听错了，穿着这么寒酸，一个小丫鬟都能对他指手画脚，怎么可能是王家的姑爷？
俄顷金锣三响，却是那道士在院中起坛，人群便往院中蜂拥而去，端木翠也不去凑这热闹，远远地寻了张椅子坐下，便有人过来替端木翠斟茶，端木翠抬眼看时，却是方才见到的那年轻小厮。
端木翠咦了一声，笑道：“又是你，方才那小丫鬟怎么称呼你作‘姑爷’？”
那小厮似是十分犹豫，良久方才低声道：“在下梁文祈，王家长女王绣，确系小生未过门的妻子。”
端木翠愣了一愣，想到自己一直当他是小厮，倒有些局促起来，忙起身道：“原来是梁公子，怎么敢劳动公子为我斟茶。”
梁文祈声音压的更低，轻声道：“无妨，我原本就是在岳丈家中做些打杂之事。”
端木翠更是如坠云里雾中，明知不该问，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既在王家打杂，那王老爷怎么会将女儿允了你？”
先前梁文祈撞到端木翠时，端木翠不但没有恶语相向，反而温言宽慰，因此梁文祈对端木翠怀了三分感激之意，见端木翠如此问，倒也不觉为忤，勉强笑道：“先时定亲之时，两家尚是门当户对，后来家父遭人构陷，在下唯有投奔岳丈……”
说到后来，面露伤感之色，声几不可闻。
端木翠听他开口说“先时结亲之时”，便已猜了个大概。彼时门当户对，自然乐于结亲，现下一方家道中落，另一方自然就露出悔亲之意来，虽说碍于颜面收留梁文祈，但是作践他做些下人粗活，料想梁文祈在此处的日子也不好过，日后这门亲事作不作得数还说不定，不由有些喟然，将话题岔开道：“这王家小姐，生的什么怪病，大夫竟瞧不好么？”
提及王绣，梁文祈眉宇间更是笼上忧色，摇头道：“也不知绣妹是怎么了，入冬就卧床不起，我几番想去探她，唉……”
端木翠听他如此说，便知王家人必然不允他去探王绣，也不知该拿些什么话宽慰他，倒是梁文祈微笑道：“姑娘坐下罢，我去别处斟茶。”
端木翠心中五味杂陈，朝梁文祈笑了笑，坐下捧起茶碗，那道士原本咿咿呀呀哼哼哈哈不知念些甚么咒语，此际忽地提高声音，大喝道：“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刀去！”
只听人群惊呼有声，似有刀声破空，端木翠急抬头时，直觉眼前一迷，一道温热鲜血便喷在脸上，勉强睁眼看时，茶碗中的茶水都已染成赤红。
端木翠尚未了然发生何时，就听那老道厉声喝道：“好妖孽，此番叫你尸首分家！”
人群鼓噪欢呼，大堆人便往端木翠身遭不远处围拥过去，不时有人呼喝道：“好个妖孽，竟混在此间这么久。”“亏得道长做法，收付此妖。”“此番王家大小姐的病可要大好了。”
说话间，那道长又高声道：“速速将那妖首献上，贫道要用太上老君三昧真火将其烧成灰烬，否则不出三刻，那头颅便和尸身合为一体，届时此妖又要为祸人间。”
人群吃了一吓，尖叫后退，有人高高擎起那妖首，大声呼喝道：“在这在这，让道让道，我将妖首送去给道长。”
端木翠目光落在那妖首之上，蓦地面色苍白，耳际便如鸣鼓般震荡不休。
那鲜血淋漓的人头，不是梁文祈却又是谁？
 
那老道接了人头，掷于先前置好的铜炉之中，几个下人赶紧过来举火，不多时火势大起，铜炉之中逸出焦臭之味来，离得近的人忍不住掩鼻后退，还有人凑近了前去，往那铜炉中窥视，道：“好个妖怪，烧起来都这般臭。”
不多时妖首烧尽，又有几个下人将剩下的尸身用草席裹将出去，那王大户满面喜色，自内院出来，冲道士作揖道：“道长神术，小女果大好了。”
又向人群拱手道：“多谢各位乡亲前来助阵，在下后院薄设酒宴，今日小女大好，宴请众乡亲。”
人群“噢”的欢声大作，你推我搡，欢天喜地俱往后院去了，此间只留下几个下人丫鬟洒扫一番。
先前斥责梁文祈的小丫鬟萍儿正挨桌收起茶碗，忽地看到近前一个轻裘大氅的年轻女子，仍是立于当地不动，不由上前道：“姑娘，此间要收拾了，客人都往后院去了。”
唤了两声，那女子只是不答，萍儿心中奇怪，伸手推那女子，谁知刚挨到身子，那女子竟应声而倒。
萍儿脸色刷的煞白，旁边的小厮李三大着胆子过来探那女子鼻息，忽地啊呀一声，吓得魂飞魄散，手足并用爬将开去，颤声道：“当家的，可了不得了，这姑娘竟活活吓死了。”
每个城市都活跃着这样一群人，他们夏天摇着扇子就着树荫吃瓜，冬天笼着袖子拥着火炉取暖，不热亦不冷的辰光，他们就晃迹于熙熙攘攘的热闹街市，以追看夫妻操戈兄弟阋墙地痞闹事流氓群殴官差捕人为乐，乐此不疲，疲了还是乐。
癞头三就是开封城中此类人群的典型代表。
这一天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冷风直往人的颈子里灌，一场大雪就在眼里。
路上的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也是瑟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眼瞅着今日没什么热闹可看，原本蹲坐在酒楼外墙角的癞头三叹口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脚踢了踢与自己志同道合且正倚着墙角打盹的疤四。
“四子，你有没有发现，”癞头三若有所思，“细花流已经很久没到街面上拿人了……有多久了？一个月？”
“不止吧……”疤四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方向继续打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我记得年前细花流就没露过面了，满打满算也快两个月了。”
“怪了……”癞头三低声嘀咕，“细花流的人都去哪了？”
抬头看时，忽的又咦了一声：“下雪了，什么时候下的？”
什么时候下的，自然是不经意间。就如同不经意间，细花流销声匿迹。
如同涨潮时漫上岸的潮水，不知什么时候退的干干净净。
暮色四合之时，大雪已将整个开封笼为素白。
马蹄沓沓，初听时尚在远处，再看时已到眼前，守门的衙差迎上去，喜道：“展大人，你回来啦。”
展昭翻身下马，那衙差忙执了缰绳，道：“包大人言说展大人暮时必到，请展大人去书房。”
展昭点点头，往台阶上行了几步，忽又止住，问那衙差道：“王朝回来了么？”
衙差点头：“回来了，比展大人早到了约莫一个时辰。”
展昭的眼底的喜色一掠而过。
进得书房，包大人、公孙先生并四大校尉都在，展昭先看王朝，王朝却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将头扭了开去。
展昭的心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向包拯道：“属下幸不辱使命，已将肖秦氏死前留下的血书寻得。”
包拯心中一宽，公孙策笑道：“这便好了，有了肖秦氏的血书为证，阎诚想不认罪都难。”
紧接着包拯便将详情一一问过，又将后续审案关节同公孙策细细商榷，这才对展昭道：“展护卫，你一路奔波劳碌，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展昭点头，旋即退下。
俟着展昭走远，包拯重重叹一口气，原先舒展开的眉头重又皱起，向王朝道：“这么说，你一路打探，都没有端木姑娘一行的行踪？”
王朝点头道：“在晋阳一带问询时，倒是不少人有印象，说是确曾见到端木姑娘一行出城，文水县悦来客栈的老板还说有一行人在他处留宿，依形容来看与端木姑娘他们很是相像，但是一夕之内走的干干净净，也不知道去哪了。文水县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包拯沉吟良久，向公孙策道：“公孙先生，你怎么看？”
公孙策道：“依学生看，端木姑娘一行应是在文水县出了变故。”
“本府也是这般猜想，”包拯叹息，“但是依着端木姑娘的神通，本府委实猜不透会出怎样的变故，退一步说，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怕也不是凭藉开封府之力可以策应的。”
公孙策心中一动：“所以，大人才有意支开展护卫……”
“展护卫与端木姑娘交厚，本府怕他知道了……王朝，你见到展护卫之时也莫要提起此节，只说还在托人打探便是……这一路奔波不易，且先下去休息吧。”
王朝行礼退下，刚迈出书房大门，忽的一愣，展昭摇摇头，示意他莫要出声。
“展大哥，”觑着距书房已远，王朝忍不住开口，“我不是有心瞒你……”
“还打听出些什么？”
王朝一愣，旋即摇头，顿了顿又道：“端木姐应该不会有事的，她在晋阳之时，也曾两个月不与我们通音讯，展大哥，我想端木姐也许是临时有事，不及知会我们便去了。”
展昭不语，良久才道：“若她只是临时有事，怎么连开封城内的细花流门人，全都失了踪迹。”
王朝哑然，端木翠身在晋阳之时，城内的细花流门人照旧拿人，也不见得因为主子不在就消极怠工，只是近两月间忽的消失不见，细推起来，似乎与端木翠的消失不无关系。
“也许，”王朝挖空心思，“也许端木姐此番要做的事情异常凶险，所以把细花流的门人全招了过去……”
“既能回来叫走细花流门人，也该到开封府来打个招呼，”展昭轻声道，“罢了，她一贯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管别人如何，只顾自己行事。”
“展大哥，你没事罢？”王朝听展昭语气沉郁，不由有些担心。
展昭闻言一笑，黑暗中，澄澈双眸愈显清亮：“我没事，你先去休息吧，开封许久未下雪了，我看看雪景。”
王朝心中难过，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去了。
黑暗中，隐约可见远处近处的莹泽素白。
展昭忽然记起了端木翠临走那晚自己说的话。
“你若一直穿这么少，留在此地也不见得能活。”
忽然之间，说不出的难受懊恼：那日，为什么要拿这样不祥的话去说她？
第二日清晨，展昭带马汉去巡街，原本王朝也应同去，但是展昭想着王朝从晋阳一路寻访辛苦，嘱人莫吵了他，只带马汉去了。
一路行至玄武大街西巷，忽听得前面吵吵嚷嚷，抬头看时，开源当铺门口正撕拉牵扯的厉害。
展昭与马汉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色，行至近前，就见两个当铺的伙计往外推搡一个破衫褴褛的老头，嘴里兀自骂道：“没抓你见官已是对你客气了，你还敢闹事。”
那老头急的要命，不管不顾要往当铺里冲钻，嚷嚷道：“那确实是老汉的裘氅，不偷不抢，凭什么扣下，若不还我，老汉必跟你没完。”
其中一个伙计冷笑道：“你的裘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模样，穷酸成这副德性，怎么会有那样的裘氅，再不走，老子打的你走。”说着扬起手来。
待要照着老汉面目扇过去时，忽觉腕部一紧，不知是被谁牢牢扼住，那伙计恼羞成怒，扭头欲骂，忽的看清面前之人的长相，吓得赶紧住口，之前嚣张气焰也立时短了七分，赔笑道：“展，展大人。”
展昭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汉瑟缩不答，那伙计忙道：“是这样的，展大人，这老头一早拿了件女子的裘氅到当铺来典当，那裘氅做的甚是考究，值上十好几两银子，这老头如此穷酸，我们因想着不是偷的便是抢的，就想留下了报官，谁承想这老头不依不饶，反闹将起来……”
尚未说完，马汉冷笑打断道：“留下了报官？依我看，是你们欺负他孤老无依，自己偷偷讹下吧？”
那伙计被马汉说中心思，直窘的满脸通红，暗暗懊恼自己今日背运，竟撞上开封府的官差。另一个伙计瞅着情形不对，忙进屋将那裘氅取出，赔笑塞给那老汉道：“老人家，我们原本要留了报官，现今既官差在这，你便自去与官爷说清楚，横竖与我们开源当铺是不相干的。”
果真机巧圆滑，短短两句话便将开源的责任撇了开去。
那老汉哼一声，接了裘氅便走，对着展昭和马汉竟连半个“谢”字都无，展昭不以为忤，正待招呼马汉离去，却见马汉脸色有变，直直盯着那老汉不语。
展昭心中奇怪，马汉忽的追了过去，道：“老人家，你等一等。”说话间便伸手拿过老人掖在臂中的裘氅。
那老汉大急，劈手夺过，展昭赶至近前，责马汉道：“马汉，你这是做甚？”
马汉嘴唇嗫嚅，看看那老汉又看展昭，惶急道：“展大哥，我决计认的没错，这是端木姐走时，我和王朝送她的那件裘氅。”
王朝方起床不久，就听门外搅嚷有声，马汉急急推门进来，道：“王朝，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我们当初送端木姐的那件裘氅？”
王朝听到“端木姐”三字，心中一凛，接过马汉手中的裘氅细看，忽的想到什么，将麾领处凑至近前细看，失声道：“不错，我记得当时邢裁缝短了黑线，我们又催的紧，他便用绿线将这麾领收口，还说麾领处即使颜色不同也不易发现，你来看看，这不是绿线么？端木姐的裘氅，你从哪里寻得？莫非……”
忽的便往不祥的地方想过去，只觉脊背生冷。
马汉跺脚道：“今日我跟展大人巡街，看到一个破衫老汉在典当这件裘氅。”
王朝急道：“怎么让人典当了？那老汉呢？”
马汉道：“展大人带了见包大人去了，你却还待在这里作甚，还不穿戴了快随我过去？”
王朝心中正奇怪展昭怎生大喇喇便带了那老汉去见包大人，听马汉如此说，赶紧穿靴披衣，急急同马汉一通往书房去了。
 
刚踏进书房大门，就听包拯疑道：“你且细说，你要告什么状？这裘氅又是从何而来？”
王朝和马汉心中一宽，俱想：还好赶个正着，不至于漏过什么。
那老汉道：“小的原本是不要告状的，也不知道甚么开封府包大人，只是那日，那日……”忽的打了一个寒噤，似是十分后怕。
公孙策近前道：“老人家，你且莫急，你姓氏为何，家在何方，因何到开封府告状，一一道来便是。”
那老汉忙道：“是是，老汉姓刘，啊不，小人姓刘，家中排行第七，人称刘老七。小的是山西文水县人……”
听到“文水”二字，诸人心中俱是一动，王朝更是失声道：“文水？”
刘老七看了王朝一眼，又道：“小的家中贫苦，又好喝酒，说起来，小的喝酒喝的把家中能卖的都卖啦……那日城中王大户家收妖……”
包拯咦了一声，道：“收妖？文水县也有收妖？你看的清楚，可是一位姑娘收的？”
刘老七茫然道：“姑娘？小的只见到是道士收的。”
包拯微感失望，道：“你且说下去。”
刘老七道：“那日城中王大户家中收妖，收完之后便开宴席，小的混进去喝了许都酒，只喝到天黑才回，迷迷糊糊的走岔了回家的路，却转到城外的乱葬岗，小人喝的多了，也不晓得害怕，竟在乱葬岗间睡了一夜，半夜里小的就听见有姑娘家叫小人的名字‘刘老七’，‘刘老七’。”
“小的睁眼看时，就看见一个顶好看的姑娘，身上穿的就是小人今日典当的裘氅。小的纳闷的紧，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半夜到乱葬岗来，那个姑娘就跟小人说，要小人带一封状书到开封府，来找包大人告状。”
“小人心中好笑，就说哪有凭白去找官大人告状的道理，那姑娘却说小的只要把状书呈给包大人就是了。小人又说小人是穷光蛋，养活自己的钱都没有啦，哪里能到开封府告状啊。那姑娘便被小人给问住了，过了好久才说自己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银两，便把一个雕着花的手炉给小人，还把身上的氅裘也脱下来，说‘你把这两样给典当了，就该有钱上路了’，小的还是不想来告，那姑娘又说，开封府里多的是我的朋友，你到了那里，包大人会赏你的，赏你的钱，怕是够你一辈子买酒喝。小人一听就乐了，这么一乐，就醒啦。”
公孙策疑道：“醒了？这么说你之前都是在做梦？”
刘老七点点头，忽的又摇摇头，道：“小的也以为在做梦，哪知道一揉眼睛，看到身边就放着那氅裘手炉还有一封状书，小的唬了一跳，爬起来看时，才发觉小的睡在一座新坟之上，吓，可不是鬼魂托梦的说。”
话音刚落，就听张龙怒道：“你胡说。”
刘老七吓了一跳，包拯看向张龙，面有责怪之色，张龙的声音不由低了下去，但仍忍不住道：“属下一时失口，只是听刘老七说是什么‘鬼魂托梦’，情急失言。”
包拯不语，又向刘老七道：“适才你说有一封状书，状书何在？”
刘老七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素帛，公孙策接过递给包拯，刘老七一边伸长脖子偷瞧一边道：“小的是一眼也没看过，小的曾经想偷偷看是什么样，谁知怎生也打不开。”
马汉哼了一声道：“我端木姐的东西，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打开的。”
包拯展开素帛，忽的咦了一声，唤公孙策道：“公孙先生，你过来看。”
公孙策近前一看，亦是讶然，展昭上前看时，见那素帛从中裂开，只是一半，上面只潦草写了一个字“有”，因着先时卷成一卷，需得展开之后，才知缺了一半。
包拯心中生疑，看向刘老七道：“这素帛你还曾交由何人看过？”
刘老七忙叩头道：“小的不敢，小的连打开都打开不了，更不会交由别人看了。”
公孙策沉吟道：“这就怪了，端木姑娘传书，怎么会只给了一半，这个‘有’字，却不知是有什么？”
展昭心中一动，已猜到端木翠的用意，道：“依属下看，应是‘有冤’二字。”
包拯点头道：“不错，既是前来开封府告状伸冤，自然是‘有冤’，只是为什么只有‘有’字而无‘冤’字？这‘冤’字又在何处？”
展昭心中透亮，沉声道：“依属下看，‘冤’字在文水，端木姑娘托梦刘老七将状书送至开封府，意在知会大人，‘文水有冤，冤在文水’。”
夜阑人静，公孙策经过游廊时，见到展昭室内透出烛火微光来。
推门进屋，展昭正坐在案旁沉思，案上放着打好的包裹和佩剑巨阙。
“展护卫，还没有休息么？”
展昭微笑：“先生还不也是一样。”
“明日就要随大人前往文水，还有些文书未曾收拾，”公孙策话锋忽的一转，面上透出笑意来，“怎么，像王朝他们一样，得了端木姑娘的消息，反睡不着了？刚从他们那边经过，他们也还未睡，在猜测文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劳动端木姑娘大驾。”
展昭勉力一笑，眉宇间却笼着一层不展之意。
公孙策心中咯噔一声，却也素知展昭习性，知他若不愿说，再追问也是无益，心中暗暗叹气，道：“你早些休息吧。”
转身行不得两步，就听展昭轻声道：“公孙先生。”
公孙策一怔，回头看时，展昭立于桌边，面色甚是踌躇，良久才道：“公孙先生，我有些担心端木姑娘。”
公孙策不解：“端木姑娘久无音讯，今日总算有了消息，前往文水之后便可与她汇合，你反担心她？”
“虽说得了她的消息，但越想越觉不对，她若真的没事，为什么自己来不了，反要托刘老七送状书？就算……就算一定要托刘老七送状书，为什么不能当面同他讲而要托梦？而且，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寻银钱给刘老七，以至于要把王朝他们送她的东西交给刘老七典当，甚至……甚至连状书都如此草草写就……”
公孙策愈听愈是心惊，忍不住道：“展护卫，你想到了什么？”
展昭一愣：“想到了什么？”
旋即摇头，低声道：“没有想到什么，也不想去想，待到了文水，也许……”
也许什么？展昭没有说，公孙策也没有问。
按着规矩，依然是包公微服，御猫先行。
马不停蹄，披星戴月，两昼夜的功夫，已到文水。
文水县的确不大，只城中央的主街些须热闹些，往两旁去便是稀稀落落的住户，再往外走便是出城的荒道了。
那城墙，说是城墙，不如说是道幌子，黄泥夯成一人多高，多处豁了口，进城时，展昭就亲见有小儿在城墙破口处爬进爬出，玩闹不休。
守城的官兵应是四个，有一个倚着墙垛子打盹，有两个争色子争的面红耳赤，还有一个……
展昭四下观望了很久，才确定那在城门口烤薯的亦是守城官兵之一，果然守门增收两不误。
想必是天高皇帝远，政令不举，号令难行，连带的一干官员兵士都疏懒麻木起来。
晌午时分，展昭牵着踏雪，沿街缓行。
文水县甚少见到如此温文尔雅谦和有礼且面目生的如此俊秀的男子。
因此上，展昭并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缩在屋里，偷偷将窗子掀开一角，飞红了脸儿，对他品头论足，其中不乏一见御猫误终身者。
期间，展昭也曾试图在街边卖烧饼的姑娘那打听些什么，哪知话没说几句，那姑娘的头低的越来越厉害，后来竟把夹烧饼的铁叉一扔，跑了。
这位姑娘也未免太害羞了些，最后还是展昭动手，用铁叉将那些烧饼一个个从火灶中取出，免得烧焦了。
日暮时分，展昭入住悦来客栈，下榻在端木翠之前住过的同一间客房。
一天打听下来，他几乎可以断定梁文祈被杀必有蹊跷，多半是王家起了悔亲之意，假收妖之名行杀人之实。另外，端木翠十有八九是在王大户家失踪的，因为当日不少人亲见有个打扮不俗的美貌姑娘进了王家，其后却不见出来。
至于悦来客栈这边，可以推知当时端木翠是一人独行，并没有带同细花流门人，但端木翠失踪的当晚，细花流门人忽然如逢敕令，也不顾夜静更深，全部离店而去。
“我当时很纳闷，”悦来客栈文水分店大掌柜追忆道，“这么晚了，出了文水县，周遭百十里地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能去哪？”
他们能去哪？
这也是展昭要搞清楚的问题。
当晚亥时初刻，展昭一身黑衣，夜探王大户宅院。
说是夜探，不如说是夜逛更贴切些，王大户家倒是请了几名护院，只是长的壮些吃的多些而已，个中并无练家子，而且文水县也不流行使用狗来看家护院，展昭先还小心翼翼，后面便在宅院之内很是显眼的晃来晃去，也不是没被人发现，有个老眼昏花的管事的就很是趾高气昂地冲着展昭大吼：“再不去睡觉，就扣你工钱。”
展昭没说话，那管事的从鼻子里重重哼一声，双手叉着腰走了。
待他走远，展昭才轻声笑道：“要扣我工钱，你说了不算。”
正轻笑间，忽听背后脚步声响，展昭心中一动，疾步闪入暗影之中。
就见一个披着棉衣的下人，抖抖索索地急急跑至墙边，将裤带一解，放起夜尿来。
此人正是李三。
 
却说李三小解完毕，通体舒畅，虽说冻得哆嗦，依然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系上裤带，忽的颈间一凉，正想开口骂是谁这等促狭，一低头看到亮晃晃的剑身横在面前，吓得立马又激出几滴尿液来。
就听那人沉声道：“你们家姑爷是怎么死的，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速速从实招来。”
李三的确是个厚道的后生仔，心眼实诚的很，果然事无巨细，从实招来，连自己当日衣饰如何搭配，早餐吃了几个馒头喝了几碗馍馍汤都絮絮叨叨描画个没完，展昭不得不多次提醒他说重点。
说到那陌生女子已然气绝时，展昭握住剑的手蓦地一抖。
这一抖，那剑就在李三的脖子上划拉了一道，当然，只是轻轻的一道，但是李三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身后的人要对他痛下杀手，于是他杀猪一样的惨叫起来。
如他所愿，不少屋子亮起了灯烛，但是还没等救兵开门露面，展昭已然带着他越过了院墙。
落地之时，李三的眼是直的，勾勾的那种直，腿是软的，筛糠似的那种软。
“那个姑娘，你们把她葬在什么地方？”
“城……城……城西乱葬岗。”
“带我去。”
于是带他去。
开始，李三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他狠狠掐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他偷偷打量了一下身侧的男子。
要求李三带自己去乱葬岗之后，这男子就未曾说过一句话，夜色太浓，看不清他的脸色，黑暗中，只觉他的背挺的很直，也许，挺得太直，接近僵直。
晃亮火折子，四下打量一番，乱葬岗并不像之前所想的那般杂草丛生白骨处处，这多少让展昭舒了一口气。
“哪一个是那位姑娘的？”
李三瑟缩着上前，伸手指了指两座新坟中的一座。
展昭沉默许久，俯下身子，低声道：“端木，得罪了。”
李三只觉得刹时间眼前剑光纷乱，紧接着覆坟之土满头满脸扑将过来，忙不迭的掩面后退，再睁眼看时，见展昭正执着火折子看着穴中的棺材出神，俄顷伸手叩了叩棺盖，向李三道：“这棺材是你们家老爷备下的？”
李三点头：“老爷说姑爷虽是妖，但总算翁婿一场，这姑娘被吓死，到处寻不着她家人，王家总是脱不了干系，因此上都备了棺材发丧。”
展昭低声道：“你们家老爷有心。”
因着是薄皮棺材草草入葬，棺材周遭也没有钉上铆钉，展昭犹豫许久，方才一手掀开了棺盖。
李三先时想着人都死了这许久，虽说天寒地冻尸体不易腐烂，但也必定气味难闻，因而早捂住口鼻站开，就听展昭道：“你过来，替我执着火折子。”
李三没奈何，只得上前去接过展昭手中的火折子，却也不敢伸头朝棺内探望，生怕看见一张狰狞面目自此后夜夜不得安寝，谁知展昭竟俯下身去，将那女子自棺内抱出。
李三吓了一跳，心想：“他连死人都敢抱。”虽说心中害怕，却又有几分好奇，借着给展昭照明之时，忍不住偷眼看向展昭怀中，一颗心突突突跳将起来。
但见展昭怀中的女子，虽是双目紧闭毫无气息，但肌理细腻眉目细致，哪是死了两个月的模样？
因想：哪有人死了这么多时日还是活着一般样貌，这女人难不成是妖精？转念又一想，长的这般好看，必不是妖精，应该是神仙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判断的对，浑然忘了妖魔鬼怪之中，长的好看的却也不在少数，莫说是妖魔鬼怪，连世间的妖艳魅惑女子，都会被人称作狐狸精，可见以貌取人或者以貌区分鬼神，都是很不科学的。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展昭低声道：“端木，你说句话。”
李三吓了一跳，抵死也不相信这女子还能开口说话，虽如是想，还是立时把双耳竖起，生怕错过了半点声息。
等了许久，也未听到那女子开口，火折子的光焰明灭跃动，在展昭脸上投下捉摸不定的暗影。
怀中，端木翠的身体，冰一般冷。
三天之后，包拯并公孙策一行也到达文水。
与展昭会合小议案情之后，张龙赵虎陪同包拯前往文水县衙，王朝马汉深入市井打探梁文祈及王大户其人，公孙策则被展昭拉去看端木翠。
“公孙先生，端木翠的情形如何？”
公孙策将切脉的手自端木翠腕间移开：“既无脉搏，又无鼻息，若搁了常人，是必死无疑了。”
“先生的意思是……”
公孙策呵呵一笑，道：“展护卫，你我都知道，不可用常人之理推测端木姑娘，依着李三所说，端木姑娘已然身死两月，普通人哪有亡故逾月尸身不腐的道理？依我推断，端木姑娘应是元神出窍，不知淹留何地，是以尚未折返而已。”
展昭轻舒一口气道：“我也作如是想，只是……”
公孙策起身道：“端木姑娘的事，我们想帮忙也不知从何插手，只能安心等她回来……倒是梁文祈一案，颇多蹊跷。”
展昭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这一两日间，我也探过许多当日在场之人的口风，被访之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一口咬定那梁文祈身是妖孽死有余辜，此地民风愚鲁，王家凭藉收妖之名于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梁文祈，又借着众人之口将自己的罪责遮掩开去，此计委实歹毒。若不是端木翠从旁得知，梁文祈的沉冤只怕今生今世也难昭雪，身后还要留下骂名无数。”
公孙策不语，良久才喟叹道：“天下之大，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个如梁文祈一样的含冤之人，端木姑娘能帮的了几个，包大人又能审得了几个呢？”
展昭抬起头，澄澈双眸竟是异常黑亮：“抓得一个，恶人便少了一个。审得一个，天下便干净一分。不求尽善尽美，但求问心无愧。”
王朝和马汉打探归来，又带回两条突破性的信息。
一是就在打探当日，闻说王大户将女儿王绣许了城西刘家的独子刘彪。
二是这刘彪虽是一介书生，但他的老爹早年却是镖局的一名镖师，认识不少江湖上的匪寇。
至此，案情已有七分明了，当日那掷刀杀人的道士，只怕不是道士，而是刘家延请的江湖人物。
是夜，文水县衙大张灯火，夜审梁文祈一案。
文水县地处偏僻，百姓平日里生活单调精神文化生活极为贫瘠，难得逢上名满天下的包青天审案，自然挤破了脑袋也要一睹青天审案的风采，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包大人，展昭、公孙策及四大校尉各有拥趸，只可惜王朝马汉留在客栈守着端木翠——但这并不妨碍这一夜县衙内外拖家带口济济一堂分外热闹。
王大户虽是一方大户，但也从不曾见过这等架势，战战兢兢立于公堂之上，一抬眼看到堂上包公肃容满面，竟不自觉联想到森罗殿的阎罗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包拯执起界方，重重拍于案台之上，界方落下，王大户的身子又是一阵哆嗦。
“本府问你，梁文祈之死，可有隐情？”
“回大人，其中并无隐情，”王大户连连叩首，“小女重疾缠身，那一日忽有个游方道士上门，言说王家有妖孽盘踞，小人依着道长之言，在家宅之内设坛捉妖，文水县百余乡亲都看在眼里……”
说到此，旁观的百姓之中，便有那好事之徒鼓噪有声：“王老爷说的没错，那梁文祈就是个妖怪。”
包拯不语，展昭手按巨阙，转身向人群之中扫了一眼，目光凛冽冷峻，诸人心头一唬，竟再不敢出声。
因着方才有人附和，王大户的胆子亦壮了一壮，抬头看包拯道：“草民所言，句句是实，还请包大人明察。”
“句句是实？”包拯声色俱厉，“单凭游方道士一面之词就断定梁文祈是妖，何其荒唐！那游方道士何在？”
“游……游方去了。”王大户额上渗出冷汗。
“可知他道号为何？从何而来？在何方道观挂居？”
“这……”王大户傻眼，半晌才嗫嚅道，“当时小女病重，小民情急之下乱投医，直把那道士当成救命稻草一般，须顾不得这许多，现下听大人如此说，的确是有些……有些……”
“大人，可否容小民一言？”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的大汉越众而出。
“堂下何人？”
“草民刘天海，王刘两家今日刚结了亲家，犬子刘彪，不日将迎娶王家独女王绣。”
包拯不动声色：“你有什么话说？”
刘天海满脸倨傲之色，双手朝着堂上一拱：“适才听大人所言，这梁文祈一案可能另有内情。然而梁文祈是那游方道士所杀，王家老爷并不知情，大人不去追缉那梁文祈，反在这对王家老爷苦苦相逼，未免有些太过……”
刘天海故意不把话说完，面上挑衅之色毕露，围观的百姓为他所煽，不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况且，”刘天海愈说愈是得意，“大人不由分说，将王家老爷提到堂前，人说对簿公堂，却不知原告何在？”
包拯一愣，此案的确并无原告，只有端木翠托人千里送上的半封状书，若照着平时，包拯必不会草率接下，但既是端木翠差人所送，开封府上下都料定必无差池，这才远道而来异地开审，不提防刘天海有此一问，若说原告是端木翠，未免太过不合常理，况且端木翠生死未卜，未必能够现身与刘天海一辩。
正踌躇间，就听展昭朗声道：“原告自然是梁文祈。”
此言一出，莫说是围观诸人并同刘天海王大户凉气倒吸，连包拯公孙策等都怔愣住了，展昭向包拯道：“请大人传梁文祈上堂。”
包拯略一沉吟，点头道：“传。”
这一传非同小可，人人均知当日梁文祈被收妖的道士斩杀，如何还能前来对簿公堂？因此上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唯恐错过好戏，就见两个县衙的衙差，抬了个担架上堂，担架之上白布之下依稀可见是个失了头颅的人形，入鼻尽是刺鼻的生石灰粉味道，知道是衙差将梁文祈的尸身从地下起出，唬得忙不迭退后。
刘天海先时尚有惊愕之色，待看清只不过是具尸身时，忍不住冷笑连连，转身向包拯道：“包大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原告？小民愚鲁，还请大人明示一个死人如何告状，如何呈上状书呢？”
话音未落，就听展昭沉声道：“公孙先生，请将开封府收到的状书示下。”
公孙策一愣，看包拯时，见包拯微微阖首，依言从案上取下状书，示于王大户，刘天海失声大笑道：“有？有什么？这便是状书么？包大人，都说你断案如神，是再世青天，只怕是民间误传吧。”
话音未落，张龙赵虎齐齐踏前一步，怒斥道：“住口，公堂之上，不得无礼。”
刘天海生性彪悍，加上早年行镖颇沾染了些悍匪习气，是以并不为惧，冷冷哼一声，向包拯拱手道：“包大人，告状的是个死人，状书又是这般莫名其妙，依草民所见，大人实在不该为难王家老爷，若是大人尚未查到凶手，不妨再耐心寻访几日，恕草民今日不奉陪了。”
语毕，围观百姓又是鼓噪有声，此番倒是失望多些，因想：都传说包大人能够审权贵断鬼神，现下看来，也不过尔尔。
刘天海哈哈一笑，转身朝人群之中使了个眼色，一个灰衣书生便携了身边小僮转身向外走，展昭看得分明，虽不知那书生是谁，但心忖其中必有蹊跷，正想上前拦下，忽的眼前一迷，就听风声大作，阴冷透骨，裹挟着沙石扑面而来，一时间堂上飞沙走石，手肘之侧不辨人形，一干人眼睛都睁不开，唯有战战兢兢龟缩抱头而已。
 
俄顷风住，展昭睁眼看时，不觉心中一悸。
大堂之上，庭院之中，是夜不知举了多少灯烛，顷刻之间，竟尽数熄灭了。
一时间堂上堂下，寂静非常，人人惊惧莫名，心中俱都转着一个念头：莫不是有鬼？
俄顷，公孙策忽觉手中的状书蠢蠢欲动，低头看时，那半幅状书竟摇摇晃晃似欲挣脱开去，泛出碧绿色的磷光来，其时县衙内外一片漆黑，诸人都将目光聚在公孙策手中，公孙策心中一动，松开手，那状书飘飘摇摇，自向半空去了，未几舒展平沓开来，帛书的裂口都清晰可见，与此同时，覆在梁文祈身上的白布徐徐掀起，另半幅泛着惨绿磷光的状书自梁文祈怀中缓缓飞升而上，展昭蓦地了然：另半幅状书竟在梁文祈怀中。
却说两幅状书于半空之中拼接为一，“有冤”二字赫然在目，人群中惊呼连连，夹杂着扑通栽倒的声音，还有人失声道：“梁文祈果然是冤死的，冤魂找包大人告状来啦。”
包拯心中愕然，凝神看那状书，只见那“有冤”二字渐渐消弭隐去，却有淡淡的碧色雾霭，自状书之上络络不绝而下，于堂下汇聚为一团，先时看如同沸水之上聚合的雾气，渐渐便现出成人的轮廓来，有离得近的看的明白，那却不是梁文祈是谁？
其时情状当真诡异，梁文祈虽成人形，但人人皆知其无实体，若是伸手推他，只怕手掌会穿到他身体另外一侧，胆子小些的早已晕了过去，胆子大些的兴奋莫名，因想着：原来鬼长的这般模样，今儿可叫我开眼了。
王大户早已吓得呆了，磕磕巴巴道：“你，你……”
梁文祈双目含悲，对着王大户深深拜倒，道：“岳丈，小婿死的当真冤枉。”
王大户未及回答，就听包拯界方重拍，喝道：“王大户，你因嫌弃梁文祈家世清贫，遂起悔婚之意，串通游方道士以收妖为名，行斩杀梁文祈之实，是也不是？”
王大户被包拯这么一喝，脑子更是一片混沌，茫然道：“草民不曾……”
话音未落，就听有女子哀恸道：“爹，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设计杀了祈哥么？”
展昭抬眼看时，却是一个小僮打扮之人跌跌撞撞分开众人上前，忽地想起方才刘天海曾向人群之中使过眼色，当时的书生和小僮，想来便是刘彪和王绣二人，想不到王绣竟扮作小僮，混于人群当中听审。
王大户被王绣这么一说，更是失了方寸，强自镇定道：“胡说，我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王绣不答，眼中不住滚下泪来，旁观诸人便有看不下去的，冷嘲热讽道：“王家老爷，人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现下都见了鬼了，还如此嘴硬，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么。”
王绣直直盯住王大户许久，眼中竟是凄绝之色，俄而转身向梁文祈道：“祈哥，是我王家对不住你。”
梁文祈不答，只是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忽地露出一个古怪之极的笑容来，道：“绣妹，你的身上缘何如此浊臭？”
王绣一愣。
其实何止是王绣，堂上众人中十个倒有八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王大户计杀梁文祈，梁文祈怎么反嫌上了王绣？
正莫名间，展昭跨前一步，沉声道：“王绣，你串通外人杀害梁文祈，还不认罪？”
未及王绣回答，展昭转向包拯道：“包大人，梁文祈被杀，王绣嫌疑，犹胜王大户。”
包拯点头道：“展护卫可是发现了什么？”
展昭点头道：“之前属下前往城西乱葬岗寻找端……和梁文祈，起坟之时，发觉两人都备具薄棺下葬，问起王家下人李三时，他也说是王大户念及翁婿一场不忍将梁文祈草草入葬。若是王大户设计杀梁文祈，他完全不用如此善待梁文祈的尸身，因此，属下当时就曾怀疑，王大户虽然不是很喜欢梁文祈，但是也不至于要杀他。”
包拯暗暗点头。
“还有，属下记得端木姑娘说过，人只能分辨人间五味，而鬼却能嗅出灵台清浊，灵台之味，洁净有之，甘醇有之，酸腐有之，浊臭有之，想那王绣若不是身造杀孽，如何会被梁文祈嗅出浊臭之味？王绣，你的精心布局或许瞒得住世人耳目，但断避不过鬼神之眼。”
王绣紧咬双唇，默然不语，只衣袂微微颤动，显出内心极为不宁。
梁文祈惨然道：“绣妹，若不是做了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竟是你要杀我。”
王绣仍不答话，脸色渐转煞白。
王大户看看展昭又看看王绣，一脸的不置信，急道：“绣儿，当真是你设的局？若不是你，你快说句话呀。”
王绣凄然一笑，淡淡道：“是我。”
围观诸人哗然，包拯暗暗叹气。
就见王绣泰然自若，伸手理顺鬓发，又略略整了整衣襟，方正色道：“是我，是我想出这法子，一心一意要杀了你。”
梁文祈踉跄着退了两句，良久伸手指向王绣，颤道：“绣妹，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心一意想杀你，我是富甲一方的王家长女，自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半分委屈，凭什么为着早年的一纸婚书，就要嫁给你过一世衣不蔽体的穷酸日子？爹爹怕人说他嫌贫爱富，虽然心中不喜，仍不愿悔这门亲事，我却不甘心。你在世的每一日，每当我看到你，我心中都针刺一般痛，一想到今后要与你同床共枕，我就恨得夜夜不得安眠，后来我遇见刘公子，我心中喜欢他，愈是喜欢他，我便愈恨你，你若不死，我如何能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因此上我假作重病，设下这收妖之计来杀你。杀了你之后，我不知多么痛快，我这一世，都未曾如此痛快过。没想到你活着不让我好过，死了做鬼也不放过我，还要告劳什子的鬼状拉我一起死，也罢，这一世，我王绣就把这条命赔给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与你姓梁的再无干系。”
开封府诸人先前讨论案情之时，都以为是那王大户起了悔亲之意害人之心，哪曾疑到王绣身上？现下听王绣如此说，俱都怔愣住了，展昭心道：王绣杀人，固然是罪不可赦，可是……可是……这位王姑娘，似乎也是个可怜人。
梁文祈木然呆立于当地，良久才道：“绣妹，我却不知你竟如此恨我……在我心中，我对你确是真心诚意，我一心只想为你好……”
王绣冷笑打断梁文祈道：“谁稀罕你的真心诚意了，你只想着要对我真心诚意，却不想想我想不想要你的真心诚意，我若不喜欢，你的真心诚意跟要杀我的刀有甚么两样！”
此话一出，堂上诸人皆是一震，连包拯都禁不住想：这女子说话恁的偏激，却也不无道理，在梁文祈看来，他对王绣真心诚意便是好，殊不知王绣对他的心意避之唯恐不及，他对王绣的“好”，恰恰是王绣痛苦的根源所在。旁人眼中的好，到了王绣这里便成了大大的“不好”，世人常说“推己及人”，但是由已去推人，未必正确，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梁文祈如遭雷噬，直直盯住王绣良久，双目中竟似流下泪来，身形晃了一晃，便跌跌撞撞往堂外去。
堵在门口的众人见他过来，生怕沾了鬼气连带自己也变作了鬼，唬的赶紧往边上避开，倒是给梁文祈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就听梁文祈喃喃道：“罢了，我喜欢你，竟给你带来这许多烦恼，早知如此，我还来告状作甚，凭白连累了端木上仙……”
此言一出口，旁人倒还无恙，只展昭浑身一震，喝道：“你说什么？此事跟端木翠又有什么干系？”
梁文祈却似是痴了，浑然听不到展昭问话一般，自拐出门去了，展昭疾步追至堂外，四下看时，那梁文祈已到屋角，屋角处却立着一白一黑二人，两人将手中铁链往梁文祈脖颈上一套，便把梁文祈拖过屋角去，展昭疾步赶上，却在屋角处与急匆匆过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就听那人啊呀一声，展昭顾不得那人，四下看时，哪有什么梁文祈并黑白衣人？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正讶异间，方才那人忽地一把抓住展昭胳膊，急道：“展大哥，你快回去看看端木姐，她不好啦。”
展昭听出是马汉声音，待听他如此说，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马汉一跺脚，竟带上了哭音：“我也不知道啊，我们一直守着端木姐，谁知道方才她口中忽然溢出血来……”
话未说完，忽觉眼前人影一闪，展昭已然飞身离去，当此刻公孙策恰自堂内追出，见到展昭离开，不觉讶然，马汉忙将方才所话又说了一遍，公孙策心中大惊，思忖片刻，嘱马汉留在此地听候包大人差遣，自急急往客栈去了。
 
回头再说王朝，在端木翠房中等得坐立难安，忽听得门外急促步声，忙去开门，哪知门扇竟被砰的一声撞开，亏得躲闪及时，否则这一把非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展昭也顾不得王朝，疾步掠至床边，先去看端木翠，但见端木翠容色与先时无异，唇边却不断溢出鲜血来，只是细细一道，却已在枕边积作一滩，红的煞是触目惊心。
展昭又急又气，向王朝怒道：“我让你看着她，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却是委屈了王朝，王朝和马汉留守客栈看护端木翠，碰也不敢乱碰，待到端木翠无端口中溢血，两人直吓得呆了，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展昭话一出口，已知自己问的不当，却也不及向王朝解释什么，先探端木翠鼻息，入手仍是无温，心中焦急，伸手掏出帕子，替端木翠擦去唇边血痕，低低唤道：“端木，醒醒。”
等了半晌，不见端木翠应声，方才本已将血痕擦干，此刻唇边又有鲜血溢出，展昭只觉周身发冷，心头酸楚难以自控，伸手去握端木翠的手：“端木……”一句既出，喉头发哽，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就听公孙策道：“展护卫，你且让开，让我为端木姑娘号一号脉。”
展昭浑身一颤，直如大梦初醒一般，抬头看了看公孙策，起身让开，公孙策眼见展昭双目泛红，心中难过，心想：展护卫与端木姑娘一直交好，若是端木姑娘就此不治，唉……
伸手搭上端木翠腕间，与先时无异，半点脉搏都无，公孙策本待将手拿开，见展昭目中透出关切之意，竟是不忍，倒是展昭，面上希翼之色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别转了脸去，低声道：“她总是不会有事的，只不知遇上什么麻烦罢了。”
王朝忙点头道：“展大哥，我也是这么想，公孙先生不是说端木姐是元神出窍么，依我看是元神受伤了罢……端木姐如此神通，必不会有事的。”
公孙策听二人如此说，心中喟然，便欲将端木翠手臂放回被褥之下，方抬起时，忽地目光触及端木翠臂上有异，低低“哎了”一声，抬头去看展昭，展昭听得公孙策语声有异，亦回头去看公孙策。就听公孙策道：“展护卫，你来看看端木姑娘臂上，这不是……”
展昭心头升起不祥预感，也顾不得男女有嫌，将端木翠的衣袖撸开，但见手臂的表面尚好，方才压着的手臂背面，尽是大片大片的紫红色斑块，一时间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就听王朝急道：“展大哥，这不是尸斑么？”
包拯一干人自县衙归来，已近子时，先说了梁文祈一案进展，那王绣不欲连累刘家，一人扛下所有罪名，但料想延请江湖人物扮作道士斩杀梁文祈，不是她这等闺阁女子能轻易办到的，刘家父子亦脱不了干系，还要从刘家父子口中得出那案犯所在等等，好在堂审已毕，后续之事慢慢了结不难。因着来路上听马汉说了端木翠之事，问及端木翠情况，公孙策摇头叹道：“方才流血倒是突然止住了，也不是是喜是忧。”又提及端木翠身上出现尸斑，包拯惊道：“端木姑娘下葬逾月而尸身无恙，怎么会无端端于此刻身现尸斑？”
公孙策摇头道：“端木姑娘的事情历来非常理所能揣测，学生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对答已毕，包拯方才发觉四下不见展昭，公孙策知包拯心意，道：“只留展护卫一人在楼上看护端木姑娘。”
包拯长叹一口气道：“吉人自有天相，希望端木姑娘转危为安才好。”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口，张龙赵虎等俱都红了眼圈，包拯暗悔失言，正待说些什么，忽听得远处隐有哀恸之乐，忽近忽远，虚无缥缈，乐声悲苦，催人泪下。
王朝愣愣道：“这声音，却像是从半天际飘下来的。”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呵呵而笑，再一看时，门口跨进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来，须发皆白，似乎年已耄耋，仔细看时，其人年岁约莫五十余许，肌肤光华，面有童子之色，向着包拯作揖二拜，笑道：“原来星主在此，难怪适才黑白无常不敢入公堂之上拘鬼。”
包拯一愣，不解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那老者呵呵一笑，也不回答，只将手中拂尘往臂上一搭，道：“老朽前来，实为迎回端木上仙，上仙身犯戒律，不得再于尘世湮留了。”
包拯心中一凛，公孙策上前一步，道：“老人家口中的端木上仙，是否就是端木翠？”
老者点头，公孙策又道：“方才老人家说端木翠身犯戒律，不知犯了哪一条戒律？”
老者笑道：“说与你们听倒也无妨。梁文祈身死，黑白无常拘命，端木上仙横加干涉，从黑白无常手中夺回梁文祈魂魄不说，为助梁文祈告状，将其三魂封在一半状书之中，七魄封于另一半，且将一半状书交托旁人带往开封，使得梁文祈魂魄不聚，黑白无常难以复命，直到状书合二为一时，方才聚合梁文祈的三魂七魄，令其显形于星主面前诉其冤屈，常言道，阎罗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端木翠身为方外上仙，乱六道扰轮回，不是干犯戒律是什么？”
包拯沉吟许久，方道：“老人家所言自是在理，端木姑娘此举虽稍嫌鲁莽，但她不忍梁文祈无辜惨死，故而挺身相助，本心却是好的，老人家不能网开一面么？”
老者看向包拯，哈哈大笑道：“自星主口中说出‘网开一面’四字，当真不易。都说法不容情，星主手下的铡刀自是铡了不少大奸大恶，难道就未曾铡过有情有义之人？星主可曾因为他们情有可原，铡刀之下网开一面？人间法理尚不容变通，何况是天界律条？”
包拯一愣，无言以对。
老者拂尘微扬，道：“还请星主示明端木上仙身在何处。”
其实若是他当真要知道，何须包拯“示明”？包拯无奈，抬头看向楼上，不由一愣：那楼梯之上站着的，却不是展昭是谁？
也不知他立于那边多久了。
听到了也好，否则真不知如何开口同他讲。
那老者微微一笑，顺着楼梯拾级而上，经过展昭身边时，展昭忽道：“老人家。”
那老者停下脚步，转身看展昭。
“适才老人家说端木翠干犯律条，此番离去，她是否会受到责罚？你们是否会……为难于她？”
老者哈哈一笑道：“你害怕我们会折磨她么？小惩大戒而已，放心吧，不会让她受皮肉之苦。”
展昭犹有疑色：“那么适才，她为什么会口中溢血？”
那老者脸上透出古怪之色来，盯着展昭看了许久，道：“展昭，你当真不明白么？那不是她的血，是你的血。”
“先前你助端木上仙收伏蚊蚋精怪之时，为将上仙留在世间，你曾让上仙吸取你的血，现下时辰已到，端木上仙重返瀛洲，尘世牵绊，一概算个清楚，那血，便是她还给你的。”
展昭似是没听到一般，面上竟现出宽慰之色来，道：“既是不为难她……那很好。”
老者只觉莫名，哼了一声，大步进得屋去，包拯等紧随其后，经过展昭身边时，公孙策停了一停，道：“展护卫，一同进去，送端木姑娘最后一程吧。”
展昭没有动，抬头看向端木翠的房间，目中露出惘然之色来。
公孙策叹口气，撩起下袍自往上去，就听得展昭轻声道：“瀛洲，那便是端木翠的家乡吧。”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
《十洲记》中说，“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出泉如酒，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也。”
进得房来，老者径自行至床边，摇头叹道：“端木上仙，魂兮返故乡，元神已在瀛洲，肉身何故湮留，要见之人已见，要还之血已还，弃此尘世苦，还归神仙洲。”语毕，拂尘轻摆，端木翠的身体莹莹泛出柔光来，紧接着便转为通透，真如明泉净光，张龙唯恐自己看错了，低头揉眼时，忽听一声清泠脆响，似是琉璃碎裂，急抬眼看时，床上衾枕被褥尚在，却哪还有端木翠的影子？
忽地想到：自此后便再见不到端木翠，一时间胸中苦涩非常，真不知是何滋味。
那老者也不向包拯等人作别，哈哈一笑，大步离去，行至门外时，不觉一愣，见展昭仍立于方才所立之地，竟是不曾挪动分毫。
展昭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那老者，那老者本欲自顾自离去，待触及展昭的目光时，竟是有几分不忍，不由停下步子。
就听展昭低声道：“老人家，端木翠还会回来么？”
老者似是并不明了展昭的问题，皱眉道：“甚么叫她会不会回来？她就算回来，与你也无干系了。”
展昭听他说“就算回来”，似乎事情还有转圜之机，忍不住道：“那么，便是会回来了？”
那老者这才恍然展昭所问，面上露出讥诮之色来，道：“难道你没听过‘天上方一日，人间已数载’么，就算端木上仙来日得归，这尘世间怕是早已改朝换代沧海桑田，届时她连你的坟冢都无处去寻，她回来或是不回来，与你有什么相干？”
展昭的身子晃了一晃，再不言语。
那老者便大踏步而去，待得身入夜幕之时，忽地大声唱起歌来，歌声长长扬扬，便在这无边夜色之中涤荡开去。
只听他唱道：“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看沧田生白波……”
展昭并不知这是唐末八仙之一的蓝采和飞升之际所吟的《踏歌》，只是听到“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之句时，心中蓦地生出空落落无边无际的茫然来，忽的想到那老者的话：“就算端木上仙来日得归，这尘世间怕是早已改朝换代沧海桑田，届时她连你的坟冢都无处去寻，她回来或是不会来，与你有什么相干？”
不知过了多久，堂中桌上的蜡烛燃到尽头，突的爆了个烛花，灭了。
黑暗中，展昭忽然觉得，文水的冬夜，比这一生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更冷。
【第一季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