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五）刺杀包龙图 / 尾鱼 著 ]
  

    第一卷 开端 【雨夜·缝尸】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7:59 本章字数:4610

        公元1057年，包拯知开封府的第一年。
        盛夏，夜，暴雨。
        去开封城外二十里，来福客栈。
        门前挂杆上，镌贴着店名的四盏长形白纸风灯高高挑起，在暴雨之中左右扯摆飘摇。
        宽敞大堂之中，只有两张桌旁围了人，一张桌子在角落处，四个彪形大汉，一般的斗笠帷巾，手按刀柄，桌上放了个蓝布包袱。
        另一张桌子却在大堂中央，五个行脚商模样的汉子，高挽衣袖，许是嫌天热，领口俱都扯开大半，露出长满黑色胸毛的胸膛来。
        这五人饮酒吃肉，高谈阔论，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新近发生的一桩大事上来。
        “靠山王这么一走，定国的两位马上老王爷，也就只剩襄阳王了。”
        “算起来，也是年纪了，享了这许多年荣华富贵……”
        话未完，立刻有一人警惕地打断他：“噤声，这可是天子脚下。”
        先番那人立时住口，再开口时，果然就小心许多：“老王爷年过古稀，也算是……喜丧……”
        “老人家，哪里经得起大病，果然生老病死，任你怎么富贵，都是躲不过的……”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唏嘘不已，那四个彪形大汉听在耳中，交换了个眼色，俱是不言不语。
        再聊了一阵，五人的话题又渐转到今岁的课税上来，正说的欢时，外头泼溅雨声之中，忽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听起来，正是朝这客栈来的。
        其中一人咦了一声，伸长脖子朝外望：“这么大雨，还有赶路的？”
        另一人白他：“咱哥几个还不是为了生计东奔西跑？只有坐着不动弹饿死的，哪有在外头跑死的。”
        角落处那四人的面色却立时凝重起来，按着刀柄的手同时收紧，其中一人凝神听了听外间动静，压低声音向领头模样的人道：“听起来是单骑。”
        那人略点了点头，声音亦是压的低低：“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招子放亮些。”
        小二原本蜷缩在长凳上打瞌睡，此时也强打起精神来，张着一把破油纸伞迎出去，不多时就听到马儿的嘶鸣声，蹄声慢下来的得得声，小二点头哈腰迎客的声音，再然后，门口处蓦地一暗，走进一个人来。
        堂中人齐齐看向这人，但见他约莫二十三四年纪，身材颀长，器宇轩昂，一身蓝衫，白色交领，左臂搭着雨蓑雨帽，衣裳下摆处微湿，搭在肩上的头发也湿了几缕，右手却握着一柄长剑。
        那五人打量他一回，目光落到他手中长剑之上，顿时面上现了畏惧之意，齐齐扭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嘀咕了句：“江湖人。”
        他们行商在外，最怕招惹带刀动枪的人物，生怕多看两眼，也无端惹祸上身。
        那角落处的四人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领头模样的人收回目光，低声道：“是展昭，同朝为官，自己人。”
        展昭目光在堂中逡巡了一回，看到那四个彪形大汉时，目光略顿了顿，眉心微皱，旋即移开目光，将雨蓑交由小二，吩咐道：“烫一壶茶来。”
        他随便捡了张桌子坐下，那五个行脚商又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将起来，不知怎的讲起了开封的烟花柳巷，言语之间便有些不堪，展昭低头饮茶，目光却又转到角落处那四个人身上。
        这四个人，身怀利刃，偏偏斗笠帷巾，摆明了不想被人识出面目，展昭虽不想多事，但职业使然，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那领头模样的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自在地转了个身，这一下，更是加重了展昭的疑虑。
        他的眸光渐转犀利，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
        这时，那领头模样的人忽然就有了一个小动作，他看似不经意地撩起衣角，露出腰间一块金牌的一角，旋又遮住。
        只此片刻间，展昭已看的清楚，那是皇城禁卫高手的腰牌。
        他收回目光，重新擎起茶盏，唇角露出淡淡笑意。
        看来，那个人，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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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将尽时，那五人也已吃的够撑，你靠着我我挨着你，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展昭立起身来，剑交左手，朗声道：“小二，结账。”
        变故，就是在这顷刻间发生的。
        轰的一声，大堂的吊顶整个儿倾塌下来，那五个行脚商“娘呦”一声，四下抱头鼠窜，展昭飞身闪出，顺势推开吓呆了的小二，大梁砸下，烟尘泛起，旋即被大雨浇压下去，展昭几乎睁不开眼睛，忽的听到原本坐于角落处那人的一声暴喝：“好贼子，追！”
        这声音……
        展昭心中一动，是皇城禁卫的副统，诸葛冲。
        勉强睁眼，已看不到那几个禁卫的身影，眼前一片狼藉，有两个行脚商似是受了伤，在雨中哭爹喊娘，另三人忙不迭的施救，小二也跑去帮忙，展昭自砸塌的八仙桌下抽出油纸伞，将折了的伞骨撑起，围着坍塌之处，且走且看。
        这来福客栈并不是什么大客栈，只是供天黑未及进城的客人暂住，多有破败，顶上几根臂粗的木头权作梁柱，覆着木板，搭着蓬草盖，展昭细看一回，发觉梁柱及盖板之上，都有极深刻痕，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整个吊顶，事先已被人破坏，只是那人的手法极为巧妙，留下了一个承重点，吊顶得以无恙。真正事发之时，只需稍微施以外力，一环扣将一环，力道一级大过一级，吊顶倾塌，无可挽回。
        展昭不觉薄唇抿起：方才听到诸葛冲怒喝了一句，那么那人应该是冲着诸葛冲他们来的，诸葛冲身为皇城禁卫高手，小小吊顶倾塌，焉能伤的着他？那么此人用意，莫非是引他追去，后面还藏有杀招？
        念及至此，心中一凛，既为同僚，理当守望相助，正待起身追去，目光却忽的被桌上一物牵引了过去。
        那是诸葛冲等人之前坐过的桌子，已经半倾在地，桌面上，赫然钉着一枚三棱滑刃镖。
        展昭浑身一震，脱口道：“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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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之地，大巴山余脉，神农架，阴峪河。
        宁初秀日暮时分到的阴峪河，弃马疾行，进入茫茫林区，明明还有日光，但高处林叶层叠，似乎是一脚踏入了黑夜。
        宁初秀拎着手中的蓝布包袱，依着记忆中所见地图的位置且行且走，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隐在密林中的木屋一角，檐下悬着白色的丧葬风灯。
        她此刻反放慢了步子，试探性的起步、落脚、起步、落脚，果然，试到第九次时，耳畔噌的一声轻响，抬头看时，两柄削尖的木桩，自高处激射而下。
        宁初秀提气跃起，半空中猱身避过，气沉丹田，沉声道：“送子门宁初秀，幸不辱命！”
        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白色生麻重孝的男子缓步走出，面上蒙了当地原住民常用的面目狰狞的木雕吞口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不清表情，微微颤抖的衣袖，显示出他心情起伏之大。
        他的声音喑哑难听，带着些许颤音：“带到了？”
        宁初秀面无表情，双手举起拎着的蓝布包袱：“靠山王赵勖的人头在此，你可当面查收。”
        那人疾步抢到跟前，颤抖着手接过包袱，将结扣处撩开一线，忽的怒吼一声，仰天长啸，声音中说不清的悲恸愤怒之意，惊起林中暮鸟无数。
        宁初秀动也不动，待他平复下来，平静道：“宁初秀幸不辱命，就此别过。”
        那人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宁初秀，眸中透出极大恨意，忽的喉咙处一滚，一口浓痰正吐在她白皙颊上，怒喝道：“贱人！”
        宁初秀笑了笑，拿衣袖慢慢将面上的污秽擦去，那人再不看她，转身大踏步进屋，狠狠摔上了门扇。
        屋内中央，两条长凳架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躺了一具无头的尸身，断颈处的血早已转作干涸暗褐，身上的服饰却甚是华贵，腰间还缀着蟠龙玉佩。
        木板尾处放了个黄铜托盘，里头摆着双股捻的棉线，还有磨的尖利的钩针，一个面上有疤的蓬发垢面汉子拿起钩针，另一手将棉线线头捻了捻，慢慢将棉线往针眼里穿进去。
        他并不看进来的那人，只是沉声道：“带来了？”
        先头那人闷哼了一声，将包袱结扣松开，毕恭毕敬地捧起靠山王赵勖的人头，端正地拼在尸身断颈之处。
        人头被生石灰浸过，通体惨白，口唇乌青，两道长长的下耷法令纹，清楚地勾勒出靠山王赵勖生前阴蛰的模样。
        疤面男子一声不吭，走到尸身与头颅的接合处，动作很稳地下针，缝合，钩针穿透皮肉，发出让人极不舒服的声音。
        俄顷缝毕，那带着面具的男子过来，将一条明黄色的巾带，慢慢缠在尸体颈上。
        疤面男子拎起墙边盛放供烛和纸钱的囊袋，向着戴面具的男子微微阖首：“鬼面，该送葬了。”
        没有棺椁，也没有敲锣打鼓的丧葬队伍，两人一前一后地抬起木板，步入黑夜的密林。
        疤面男子掌了一盏风灯在前，林中积着经年落下的叶子，底下的已经腐烂，两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密林里传来低低的嘶吼声，也不知是白獐还是大鸨，或者，是当地人谈之色变形如棺材的棺材兽？
        也不知走了多久，进了先前两人前来探过的山洞，越往里走越深，岔道不断，洞壁顶上悬下石笋，冰冷浑浊的水顺着笋尖滴下，不留神滴到鬼面的颈上，竟激的他一哆嗦。
        疤面男子突然开口：“到了。”
        已经到了洞的最深处，那里，一圈石柱围着的，是一个深穴。
        两人将木板放下，一前一后走到深穴边上，疤面男子将风灯举高了些，探头看时，也不知这穴洞有多深，似乎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云气。
        鬼面咽了口口水，即便先前已有了计较，此刻真要进行，心中还是不自禁多了些许恐惧和惊怖，他将带进来的供烛点起，两人齐齐下拜，对着靠山王赵勖的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再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猛地用力，将尸身推下了深穴。
        洞中静寂的可怕，石笋滴水的声音愈加清晰，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尸身落底的声音。
        鬼面打了个寒噤，似是问那疤面男子，又似是自言自语：“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疤面男子没有立刻答他，他伸手从囊袋中抓了一大把纸钱，扬手往深穴上空一洒。
        飘飘洒洒的白色方孔纸钱四下漫扬开来，有的落在穴边，有的飘飘洒洒，慢慢落下深穴，将疤面男子的目光，牵引到看不见的黑暗之处。
        “当地的古老部落有一个传说，进入荆楚天坑的死人，会在第二日阳光升起的时候，活着归来。”





    第一卷 开端 【塑像·书信】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0 本章字数:4414

        2011年5月24日下午，开封市兰考县下辖某镇。
        一辆黑色的丰田4500越野车呼啸着从镇中央的街道上快速穿过，扬起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的尘土，旁侧店面里的人纷纷伸出脑袋来看，只望得到喷着黑色烟气的车屁股。
        车子在镇西一片斜坡下停住。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白发苍苍的精瘦老者，架一副黑框老花镜，穿着灰褐色风衣，他扶住车门，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专注地朝坡上看去。
        “姚先生，这里是看不到的。”说话的是刚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结着深红色领带，手上拿了个资料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神干练，他伸手朝坡上指了指，“要爬到半坡，才能看到送子娘娘庙。”
        姓姚的老者点了点头：“在这里投建送子娘娘庙，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当然有，”那年轻人微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镇政府并不想自己的辖区出现这样接近于宣扬封建迷信似的建筑，我们提报了资料，指出在唐宋时期，这一代的确出现过香火旺盛的送子娘娘庙，镇政府可以将其视作具有纪念性质的旅游景观，更重要的是……”
        他停了停，笑的有些狡黠：“更重要的是，我们为当地的教育和交通系统捐了一笔款子……”
        姓姚的老者呵呵笑了起来：“了解。”
        年轻人将车门关好，两人结伴向坡上走去，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将资料袋中的纸页翻出来给那老者看。
        “送子娘娘庙的建制规格，完全按照总部的指引进行，包括塑像的长、宽、高，送子娘娘塑像上漆的颜色搭配，庙前的匾额书写，庙内的布置。今年一月动的工，四月结束，原计划五月初迎接总部视察……”
        姓姚的老者摆了摆手：“当初的确是计划五月初前来，不过临时有事，只能推后。”
        年轻人顿了一顿，欲言又止：“姚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讲。”
        “目前我们大陆的总部还设在广州，由于大陆的国情和严格的监控体制，服务范围向内部的渗透相当困难，很多业务甚至只能通过香港和新加坡的分部进行，为什么在这样的起步时刻，要在这里，修建这样一座奇怪的庙宇？”
        “你是觉得这样的一座庙，跟我们的业务完全不相干是吧？”老者并不奇怪。
        “开始是觉得不相干，后来想到，公司内部的秘密名称是送子门，而这庙又被称为送子娘娘庙，都有送子二字，其中有些关联也说不定。”
        “我就是喜欢你们年轻人肯动脑筋，”老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之情，“你们这批人，是在大陆严格甄选出来的，业务运作上都不差，就是对公司内部的沿革了解太少，该好好抽个时间，给你们讲一讲。”
        年轻人笑的有些腼腆：“公司的性质特殊，尽管雇佣杀人的服务广泛存在，但在大多数国家，这样的行业并不被允许，所以我们平时尽量少说多做，以免有错，部门之间只有单纯的工作往来，绝不私下打探。”
        老者微微点头，眼中透出赞许之意来：“你先前说，你姓刘……”
        “刘希言，负责广州分部的订单分配、上报和达成总结。”
        说话间，送子娘娘庙已在眼前，不大的普通庙宇，古朴檐角，整个庙宇刻意不做新，不张扬。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匾额上“送子娘娘庙”那五个字，中间的“子”字，是倒着写的。
        老者禁不住感慨：“到底不是当年啦，整个规格形制，都不到先前的十分之一。”
        “姚先生说的先前是指……”
        “送子门始建于唐中宗时期，五代十国时达到鼎盛，概因乱世多杀，宋初依旧势头不减，仁宗后期经历一桩大事件，逐渐式微。不过……”他的语气转作骄傲，“历经元、明、清、民国，势头虽弱，从未真正断绝，只是1949年建国之时，我们对人民当家做主这样的治国理念和政策不甚了解，为谨慎计，绝大部分门众撤往香港，后来辗转迁徙到夏威夷……不过，我们对大陆的关注，从未停止。”
        刘希言惊叹不止：“唐中宗时？”
        “不错，”老者面有得色，“你要知道，某些行业和门派的生命力，远远大过所谓的国家朝代，改朝换代，乱世争杀，只会为我们提供滋长的土壤和养分。”
        “这跟乱世出英豪的道理大致是一样的。”刘希言话不多，但很得体。
        “算起来，离开大陆已经半个多世纪了，”老者感叹，“如今终于能够重新归来。根据门派保存下来的资料，经过再三核查，这里，应该就是宋初送子门的总舵所在地，只是，时过境迁……”
        刘希言恍然：“所以，要在这里重建送子娘娘庙。”
        “不错，也算是为送子门重新归来修建的一个纪念碑吧。”老者沉默半晌，回头招呼刘希言，“进去看看。”
        之前这庙宇修建之时，刘希言作为负责人，也曾先后跑过几次，不过这趟再进，心情大为不同，一来是陪同这位总部过来的姚姓老者，举动上自然小心；二来是听那老者讲了送子门的沿革，多少也起了敬畏之心。
        踏进庙宇正堂，正对着的，便是婀娜而立眉眼细致的送子娘娘塑像，这送子娘娘塑像，取观世音样貌体态，白色裙裾，褶皱百叠，纤足自裙裾下透出寸许，怀中抱着一个身着红肚兜，扎着朝天辫的白胖小儿。
        姚姓老者仰头看了许久，问刘希言：“你知道我们送子门，为什么取送子二字为门派名号？”
        刘希言摇头。
        “我们受雇主委托杀人，收取钱财。送人归西，等同于送人去投胎转世，而这一过程中，我们又有财帛可得，所以杀人的行当，自古就被称作送子生财。”
        说到这里，老者的目光下行，移到送子娘娘露出的纤足之上。
        刘希言会意：“塑像的制作，也是依照总部的要求来的，送子娘娘露出裙裾的左脚被做成了中空，脚边有活扣，可以打开。”
        老者点头：“这是唐宋时的老法子了，宋朝之后，便弃之不用。”
        “老法子？”刘希言不解。
        “当初，为秘密计，送子门的杀手，从不主动接触陌生主顾。主顾全系可靠之人介绍，进入到特定的送子娘娘庙中，借着祭拜送子娘娘之机，将杀人的订单密信巧妙塞入送子娘娘中空的左脚之内，我们取单之后，再决定是否与主顾联系。只是，这个法子，总有不少弊端，后来也就弃之不用了。”
        说话间，他走上前去，示意给刘希言看：“这样下拜，趁人不备时打开机关，将密信塞入，我们取信之时也是同样伸手一取……”
        他伸手探入，脸色忽然变的有些奇怪。
        “怎么了？”刘希言紧张起来，生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意。
        老者不答，缩回手时，手上赫然拿着一个黄褐色的信封。
        “这是你放进去的？”他问刘希言。
        刘希言摇头：“没有啊，总部没有要求在里头留书，能够留书这回事，也是刚才听您说了才知道的。庙宇建好的那天，我还各处检查过，当时，也不见塑像的脚里面有书信啊。”
        老者的眉头皱起：“这送子娘娘庙，还有什么人来过？”
        “跟镇上说了是个旅游景观，平时虽不开放，但真要有人进，也还是放的，这个也是总部允许的……我去问问看守庙宇的老王头。”
        刘希言说着，匆匆抬脚就往外走，老者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信封，伸手入内，抽出一封折着的信纸，犹豫了一下，展开细看。
        过了一会，刘希言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憨厚汉子匆匆进来，正要说什么，那老者开口了。
        “现在就掉头，回开封市内。”
        “这……”刘希言不明所以，见老者已先他一步跨出门去，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
        开封市内，五星级喜来达酒店，大床房，窗户的窗帘被拉到一边，透过落地大窗，可以远眺开封市内的万家灯火。
        那个姚姓老者眉头紧皱，手中拿着个高脚红酒杯，呷了一口酒之后，烦躁地看向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也不知看了多少次，请求通话的铃声终于响起，那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坐下，点开视频对话框，屏幕上，一个黑色短发的甜美女子向他微笑：“夏威夷复call。”
        “查的怎么样，简尼？”
        “姚先生，根据你的要求，我们比对了目前资料库中所存的所有历史资料，可以很确定的回答你以下几个问题，一，利用送子娘娘脚部的机关进行讯息来往的方法，早在北宋时就已经停止了，确切的说，是仁宗后期，送子门遭遇重创之后；二，你传真过来的那份订单，从订单的形制和书写格式来看，确实是北宋时的订单样式；三，关于订单要求的内容，我们也在历史数据中找到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图本，公元1057年，送子门接过一封订单，委托人的名字也叫赵勖，他要求送子门除去当时的开封府尹包拯。送子门当时派出执行任务的，是级别最高的送子娘娘，名叫宁初秀，遗憾的是任务失败，赵勖被皇帝派出的禁卫斩去头颅。按照送子门的一贯规矩，委托人死，委托即告终结，所以这件事，就没了下文。”
        那老者沉吟：“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我这次接到的，也是一封订单？”
        简尼迟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委托人也叫赵勖，要杀的，也是包拯。”
        “我们也很奇怪，”视频那头，简尼秀气的眉头皱起，“按理说，如果是宋朝的那个包拯——谁都知道，包拯已经死了，连真正的包公墓在哪现在都很难考证。但如果不是宋朝的那个包拯，为什么用的是北宋的订单格式和留书方法，甚至委托人的名字都一模一样，这些都是让我们困惑的地方。”
        “那最后的决定呢？”
        “这封订单上留有联系方式，总部希望，你能跟对方进行下一步接触。”简尼的语气转作严肃，“姚先生，不要把这种行为视同简单的恶作剧。这样的订单格式和留书方法，至少说明那个人对送子门相当了解，谁也不知道他背后，是否有政府或者其他势力。如果这个人和他代表的组织有恶意，我们刚刚在大陆布下的势力范围，可能需要马上回缩。”
        姚姓老者的面色严肃起来：“我明白了。”
        简尼嫣然一笑，视频屏幕转作一片漆黑。





    第一卷 开端 【投诉·秘密】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1 本章字数:4416

        2011年5月25日下午，夏威夷，送子门总部。
        事务部高级协调员简尼和远在中国开封市的姚望远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姚望远的声音很激动，平日里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居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简尼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波动，尽量冷静地在手边的便签纸上记下要点，一张用完，又写第二张。
        “姚先生，请稳住那位赵先生，等候总部的下一步指示。”
        放下电话，她深深吁了一口气，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几张便签纸，拿过档案架上的工作册，开始整理要点。
        送子门做的或许是违法的业务，但是整个门派的运行已完全公司化，现代办公室所要求的高效简洁在此依然适用，老板喜欢听到切中要点的汇报，而不是洋洋洒洒言之无物的长篇大论。
        简尼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理清步骤，然后拿着工作册走向高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着，透过磨砂玻璃，可以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简尼按下了门口的紧急约见按钮，约莫过了两秒钟，门自动开启，简尼深吸一口气，尽量表现如常的走了进去。
        室内一共四个人，会议桌两头各坐了两个，看情形是在争执当中，不过，真正够资格发言的只有两个，业务部老大托德和客服老大布莱特，其它两个人职位稍低，上级对峙，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或是附和。
        虽然没有人说，但是简尼知道，托德和布莱特也不是送子门真正的老板，送子门的这潭水很深，她心里清楚就好，并不想真的下脚去探。
        她正要开口，托德伸手制止，示意她等一会。
        布莱特的脸色非常不悦：“关于阮小姐的投诉，实在是太多了，我建议给予她严重的警告。”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托德的声音很冷静，“任何一个舒服待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冷气喝咖啡的人，都无权质疑第一线随时有性命之忧的杀手。”
        “阮小姐完全不把杀手的行业准则放在眼里！”
        “杀手只需要完成任务，其它所有的准则都可以忽视。”
        布莱特忍住气：“托德，我必须处理那些主顾的投诉。”
        托德面无表情：“你可以告诉他们，阮小姐至今为止，无一失手，他们的单子，都完成的很好。”
        布莱特冷笑：“是的，她完成的很好，但是她完成任务之后，都干了什么？上一次，她在目标人物的家里弹钢琴！再上次，警车的鸣笛声都可以听见了，她还在给目标人物家的小保姆读叶芝的十四行诗！如果她被抓到，我们的委托人就会很危险。”
        “打断一下，”托德很平静，“她都成功脱身了。”
        “逃离了？”布莱特又按捺不住火气了，“她原本不用逃，她可以有最充足的时间离开现场！她甚至在目标人物的尸体旁边给受害人的母亲写致歉信！身为送子门最高级别的现任送子娘娘，她对待任务没有丝毫的严肃态度，简直像是在玩一场游戏，严重漠视自己的生命安全，连带威胁到客户的安全！”
        “恕我直言，只有热爱生命的人才会珍惜自己和别人的生命，阮小姐一直在结束别人的生命，她漠视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并不奇怪。”
        “那……”布莱特有些词穷，“你怎么解释她做的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弹琴、读诗、写卡片！”
        “布莱特，你没有杀过人，一旦杀了人，你说不定会精神崩溃。阮小姐不是神仙，她也有压力，她有权选择排解压力的方式，别人无权干涉。”
        在托德由始至终的平静面前，布莱特完全败下阵来。
        他泄气：“那我要跟客户怎么解释？”
        “告诉他们，如果再有这样的抱怨，阮小姐不会再接他们的单子。”
        这场争执算是结束了，布莱特带着副手气冲冲的离开，托德这时才有空理会简尼：“什么事？”
        “关于昨天报告的，发生在中国开封的那件事，今天有新的进展。”
        托德没有说话，简尼知道这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目前在大陆公干的中级特助姚望远已经和委托人进行了接触，委托人自称赵勖，生于公元989年，是北宋定国的马上王爷，封爵靠山王。以上资料，和送子门在公元1057年接到的订单委托人资料，完全一致。”
        “有意思，”托德的身体慢慢坐直，“那么这个赵勖，是否就是北宋时的那个赵勖？”
        “根据资料，北宋靠山王赵勖头颅被斩，这个自称赵勖的人，头颈部有针线缝合的痕迹，疤痕非常明显。”
        “单凭这个，就能证明他就是赵勖了？”
        “这个自称赵勖的人，知道通过送子娘娘庙匾额上写倒的‘子’字去找送子门的所在，知道送子娘娘塑像左脚的中空机关，给出的订单也符合北宋的订单格式。”
        托德不动声色：“继续。”
        “按照当年的规矩，订单生效之后，会撕开一张官方发行的交子——也就是中国最早的纸币，双方各持一半，待到任务达成时复合。那个人出示了自己所持的半张交子，通过电脑扫描和比对，和送子门存档的那半张，可以百分百拼接上。”
        “然后，你的建议是什么？”这是托德的习惯，凡事先问下属的意见，是一种咨询，也是一种能力上的考察。
        简尼事先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建议相信这个人就是赵勖。送子门接过林林总总的订单，跟许多神秘人物也打过交道，接触过美国军方51区，也刺杀过掌握公海幽灵船资料的幕后人物，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世上，有许多目前科学无法解释但是真实存在的事件。所以，对赵勖的出现，应该抱有接纳和利用的态度。”
        “如何利用？”托德永远只问最犀利最有价值的问题。
        “第一，赵勖死在宋朝，却神秘出现在现代的开封，他是怎么设法跨越时间的界限的；第二，一个死了的人，是如何复活的。如果他愿意跟我们分享其中的秘密，我相信，这是送子门攫取到的最大宝藏。”
        托德缓缓点头。
        和简尼一样，由于职业的极端性，他亲身接触和听说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件，对赵勖的出现并不非常惊讶，但是他关注简尼提出的问题，起死回生和操控时间，试想想，如果参透了这两样奥秘，能给送子门带来多大的利益空间？
        “赵勖是否愿意分享？”
        “不愿意。他在跟我们谈条件。”
        “什么条件？”
        “按照送子门的规矩，除非委托人死了，委托的业务才告终结。如果委托人没有死，送子门就必须履行义务。”
        托德若有所思：“赵勖委托的业务是……”
        “杀死包拯。”
        “就我有限的关于中国历史的了解，这个被称作包青天的人，好像死了近一千年了。”
        “他要杀的，是公元1057年的包龙图。”简尼提醒他，“别忘了，他可能可以对时间进行操控，回到过去的时代。”
        “所以呢？”
        “当时接下这桩业务的，是送子门中级别最高的送子娘娘。所以这一次，继续履行约定，依然需要送子娘娘出马。”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派阮小姐去开封，跟这个赵勖回到公元1057年，杀死那个包拯？”
        简尼默认。
        “简尼，我们可以不理会他，可以当他是疯子，送子门现在家大业大，不履行之前的约定，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所以，他并没有拿约定来要挟我们，约定只是一个见面的引子，最关键的是，送子门愿不愿意派出送子娘娘完成任务，用以换取他的秘密，关于起死回生和操控时间的秘密。”
        简尼的话一针见血，托德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开口：“我想，这个赵勖对时间的操控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随心所欲，我对他和包拯之间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如果这个包拯是造成他身死的主要原因，而他又想报仇的话——他完全可以回到自己还没有死的时候，派出更多杀手，编织更多的阴谋去刺杀包拯，而不是和我们送子门联系，要求送子娘娘去帮他。”
        简尼不说话了，托德提出的这一点，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另外，赵勖是个王爷，就算他已经势败，应该也会有不少誓死追随的家臣，赵勖既然是马上王爷，家臣的功夫也不会差——也就是说，送子娘娘对他的意义，并不是很大。为什么一定要送子娘娘跟他回到那么遥远的朝代去？”
        这一点又是简尼没想到的，她不得不承认，托德之所以可以坐上高位，实在是有他自己的本事的。
        被托德连将两军，简尼有些乱了阵脚，好在到底经验丰富，可以自圆其说。
        “赵勖的身上，的确存在很多疑点，但是更进一步的信息，他已经拒绝提供。我个人认为，赵勖有自己的计划和谋算，毕竟他之前身居高位，另外，从他的年龄推算来看，他在宋朝和当代的存活时间，超过一百年，中国有一句老话，人老精，鬼老灵……”
        “慢着……”托德打断她，“有一点，我刚才没有留意。你说赵勖是跨越时间的界限——他不是从宋朝一直活到现在的？”
        简尼摇头：“他在宋朝存活了68年，当代生活了44年，总体存活时间达到112年，但是据姚特助的反馈，他的容貌停留在68岁。”
        “44年？在当代生活了这么久？如果他能回去，为什么不早点回去？留这么久干什么？”
        简尼耸了耸肩：“他没有透露，只是说他离开宋朝之后，到达的是1967年的湖北神农架。”
        “1967？”托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低声喟叹，“还真是……大时代。”
        “相对于1967，我更关注他所说的地点。神农架的纬度是北纬31°15′--31°75′，位于我们常说的北纬30度神秘地带，众所周知，埃及金字塔、百慕大失踪、大西洋公海幽灵船，全部位于这一地带，神农架更被传言是野人出没之地，而野人之谜，是当今世界未被破解的四大谜之一，所以赵勖的秘密，跟神农架有关，但是如果他不主动提供，我们一定无从得知。”
        托德点头：“整件事情，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我需要向老板报备，至于那个赵勖，帮我安排一次视频会议，实际会面也好，我想观察一下这个人。”
        简尼迟疑了一下：“赵勖说，接下来，他只跟送子娘娘对话。”





    第一卷 开端 【约见·接单】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1 本章字数:5055

        2011年5月28日，开封，喜来达大酒店，1608客房。
        豪华的大床房内，只剩下赵勖一个人。
        相比较其它接近古稀之年的老者，他的精神和身体都要好很多，只是面部太过阴蛰了些，表情也有点过分僵硬。
        他的头发修剪的很短，大片的花白，他对所有现代的工具设施和生活方式都很能接受，44年，足够再世为人。
        姚望远是昨天离开的，离开前让他在这里耐心等待，说是送子娘娘会在两日内跟他会面，姚望远称送子娘娘为“阮小姐”，但是当赵勖问及是否这一届的送子娘娘是个女人时，姚望远居然答不出。
        “我从来没有见过送子娘娘，”他据实作答，“阮小姐这三个字，只是代号而已，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姓阮，是不是真的是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是个年轻的女人，我完全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位阮小姐，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真实的身份和面貌，连姚望远这样职位不低的人都无从得知。
        所以，只能静心等待。
        门把扭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看央视的一档军事政治评论节目，评论员正讲到美国在全球的军事部署，如何对某些重要国家实现战略包围……
        门把还在扭动，房卡频频报错，赵勖站起身，走到门边开门。
        试图用手中门卡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子，游客打扮，长长的栗色波浪卷发，GUCCI的墨镜，身后是大大的旅行箱，另一只手里拿着开封旅游地图。
        看到赵勖，她惊讶：“怎么会有人？这是我的房间啊，不是1908吗？”
        赵勖冷冷瞥向她手中的房卡，又看了看门上烫金的字母铭号：“小姐，这是1608，你走错了。”
        那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数字铭号，然后摇头：“这是1908，是你走错了。”
        说话间，她伸出手去，将“6”硬生生拧转180度，变成了“9”字，再然后，掌心往里一摁，原本凸出的数字被她齐齐摁进了门里。
        “看，1908，是你走错了。”
        再然后，她拖着旅行箱，不慌不忙从赵勖身边走过，登堂入室。
        半晌，赵勖才关上房门，缓缓转过身来：“阮小姐？”
        她居然已经拿着电视遥控器在调换频道了：“入乡随俗，我比较喜欢看本地台，你不介意吧。”
        她调到了开封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
        “阮小姐？”
        “嗯。”她摘下墨镜，对着赵勖嫣然一笑，“我叫阮夜狸。”
        她长得很漂亮，在赵勖的意料之中：作为女人，美色也是一样不可或缺的杀人利器，某些情况下，比刀子来的管用。
        “阮小姐的确姓阮？”
        她居然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原本不姓阮的，只是我杀的第一个人姓阮，我在想，如果我跟他姓，他或许会好受些，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姓阮了。”
        “夜狸是你的本名？”
        她笑起来：“也不是，是别人给起的，他们觉得我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夜里出没的狸猫——猫有九条命，听起来比较吉利，是吧？”
        猫？
        赵勖忽然走神了一下，他想起在自己的时代，有一个人也被称作是猫，御猫。
        “听说你是宋朝人？”阮夜狸细细打量了他一回，“还听说你要杀包拯？你们之间，有什么大仇？”
        赵勖面无表情：“送子娘娘只管接单，不应该有这么重的好奇心。”
        他没法不拿阮夜狸和宁初秀去做比较，都是送子娘娘，在他心中，宁初秀显然更加的得体一些，她很少说话，面目冷的像冰，静静地听，然后去做，这样的人才是最合他心意的。
        至于阮夜狸，初次见面，她说的话也未免太多了。
        “老头，你要明白，”阮夜狸很认真的提醒他，“我来，不是接单的，是依你的请求，跟你‘对话’的。如果对话不合我心意，这张单，不管背后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我个人都可以拒接。”
        “拒接？”
        “好像封建时代的老王爷还不明白，当代社会，员工的个人选择和喜好也是受到相当的尊重的。”阮夜狸微笑。
        赵勖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慢慢的，他反应出这个阮夜狸的不同之处了。
        她叫他“老头”、“老王爷”、一见面就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姓阮，自己名字的由来，并不是她不懂说话的分寸，而是她根本就无所谓。
        她根本就无所谓他是不是王爷，无所谓跟他讲很多不应该讲的话，无所谓对他温柔地笑，同样的，也无所谓下一刻要不要杀了他。
        赵勖的瞳孔有刹那扩张。
        “如果老王爷不准备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那我也用不着浪费时间了吧，”她开始去翻手中的开封旅游地图，“开封倒是有不少地方值得逛一逛，包公祠、宋都御街、繁塔……”
        “皇上遣禁卫秘密杀我，是因为我有谋逆之罪。而事先察觉这件事并上报朝廷的，正是包拯。”
        阮夜狸没有抬头，但是赵勖肯定她在听。
        “察觉包拯的用意之后，我试图抢在他将此事告知皇帝之前杀了他，为此不惜动用重金，聘请送子门当时的送子娘娘宁初秀，可惜的是，功亏一篑。”
        “但凡谋逆之人，总会为事败留有退路。我的最后退路，就是荆楚之地的一个古老传说。传说中提及神秘的荆楚天坑，据说送入荆楚天坑的死人，会在第二天阳光升起的时候，活着归来。”
        “我相信，我的心腹之人在我死后，根据我留下的秘密嘱托，将我送入了荆楚天坑。所以我得以在异世复活，我到达的地方，就是1967年的中国。”
        “到达那个时代的中国，是随机的？”阮夜狸终于开口了。
        “随机。但是我相信，不管我在这里待多久，只要重新回到荆楚天坑，回到宋朝的时候，依然是‘第二天’。阮小姐应该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我在这里待了44年，但是时间在我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不属于这里。”
        “是这样，”阮夜狸若有所思，唇角笑意浅浅，“忽然来到一千年以后，之前的宿敌连尸骨都找不到了，难道你不应该更看开些吗？反而放不下仇恨？”
        “开始的确是已经看开了。”赵勖的声音很平静，“之前那么怨恨的人，得知他们的死讯，感觉很奇怪。我甚至不准备回去，觉得在这样一个时代，平静的生活下去也很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最开始时，适应不易，谋生艰难，几十年间，发生太多的事情，各方面的管控都很严，忽然间便是天翻地覆，待我慢慢适应下来，年龄又成问题，数十年容貌不变，旁人疑窦丛生，不得不辗转迁徙，避人耳目。这许多年，我没有所谓的身份户籍，一直活在暗处。”
        “后来我突然就想开了，所谓看破红尘，不应是蜷缩在一处心念俱灰——人活一世，反正是要死，不如活得认真些，有仇就报，有怨就结，就譬如是上台演戏，你心里知道都是假的，但是上了妆，就得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演完。”
        “我的这台大戏，还是在宋朝。迟早得回去，算该算的帐，圆没能圆的梦。一个死过的人，一个活过这么多年的人，行事会更加稳妥，筹划会更为详细，我就不信，天灭我一次，还能灭第二次。”
        “如果真的灭了你第二次呢？”
        赵勖答的认真：“那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死的。只是，既然好戏开锣，我就得像模像样，去翻天覆地一场，输得起的人，才玩的起。”
        阮夜狸咯咯笑起来：“老头，你有意思，我有那么点喜欢你这出戏了。只是，为什么没能早点回去？为什么要我跟你回去？”
        赵勖不动声色：“在阮小姐这么聪明的人面前，我用不着隐瞒什么。我两次试图回到荆楚天坑，都没有成功——近千年过去，去荆楚天坑的路非但一样艰险，还添了我无法对付的敌人。”
        “敌人？”阮夜狸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野人？”
        “听说野人之谜是世界四大谜之一，这么大的课题，我愿意送给阮小姐作为见面礼。”
        阮夜狸点头：“事实上我也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对未知领域的事物怀有旺盛的好奇心，这样大脑会迟钝萎缩的慢些。不过听起来……”
        她似笑非笑：“听起来，老王爷你并不迫切要杀包拯，你迫切需要的，其实是个保镖啊。”
        赵勖不否认：“必须高人相伴，我才可以顺利到达荆楚天坑。宋朝那一头的情形未知，我无法保证到达那里的时候，等待我的究竟是我的心腹还是皇家追踪而至之人，所以我需要人保护我。原本，我是准备雇佣军队里退役下来的人陪我前往的，但是既然适逢其会的遇到了送子门，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送子娘娘更好的人选了。”
        阮夜狸不置可否：“老头，我不认为我喜欢当保镖，换言之，我不喜欢照顾一个累赘。”
        赵勖直直看向她：“我可以付钱，再多的钱都可以。”
        “钱？”阮夜狸笑出声来，“老头，你知道我多有钱么，我的钱多的能把你砸瘫。”
        她低下头，把旅游地图翻了个个，仔细研读关于开封市龙亭风景区的介绍资料。
        赵勖很镇定：“我看得出，阮小姐也是个爱玩游戏的人。这么难得的机会，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为什么不看看我回去了会做些什么？大宋那么大的舞台，之后近千年的历史，可能都会因为我和阮小姐的出现而不一样，这么刺激的游戏，阮小姐真的没有兴趣？”
        阮夜狸手上的动作略停，半晌，她慢慢抬起头来，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你的意思是，你要改变历史？”
        “老天如果不想我改变历史，就不要给我第二次存活的机会。既然给了，就得承受让我存活可能引发的一切后果，包括把历史搅的面目全非。”
        阮夜狸哈哈大笑：“老头，聊了这么久，只有这句话，你说的像个王爷。”
        她把1908号房的门卡扔给他：“回你自己的房间，我们明天出发。”
        赵勖没能接住门卡，他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门卡，转身慢慢向外走。
        “老头，”她在身后叫住他，“我们见面这么久，你的面部表情一直没有变化。你是天生面瘫，还是戴了小说里常说的人皮面具？”
        赵勖打开门：“过不多久，阮小姐自然就明白了。”
        ————————————————————
        时间还早，阮夜狸洗了个澡，裹着浴袍窝在沙发上吹头发，面前摊开大大的一张开封旅游地图，思谋着下午可以去哪个景区逛一逛，繁忙的工作需要一定的娱乐调剂，这样才能保证工作时的心情愉悦。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她看了眼手机号码，从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工作电脑，打开，登入特级加密对话框。
        屏幕上显示的是加了马赛克的脸，声音应该经过特殊处理，听起来怪怪的，相信另一头的人看她也一样，哪怕是公司内部可以和她联系的高级管理者，都不能看到送子娘娘的样貌，这是送子门的规矩。
        “阮小姐。”
        “在。”她瞥了一眼屏幕，继续吹理头发。
        “我是业务总管托德。请问是否和赵勖接触过？”
        “嗯。”
        “有没有可能从赵勖处逼问到我们想知道的讯息，同时不用跟他回到过去的朝代？”
        她懒懒作答：“不可能。”
        托德沉默，然后开口：“我和老板见过面，如果阮小姐必须回到1057年，老板希望阮小姐能同时完成另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杀掉当时的送子娘娘，宁初秀。”
        吹风机的声音登时停了。





    第一卷 开端 【野人·穿越】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2 本章字数:5189

        车过竹山县，渐渐靠近阴峪河流域，道路有些颠簸，刘希言GPS定位和神农架旅游图并用，开的分外小心，阮夜狸懒懒窝在副驾驶座上，看前一天晚上在酒店书店里买的《神农架野人迷踪》。
        赵勖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后座上，他没什么话，由始至终一个表情，相比之下，显然是阮夜狸更容易接近些。
        不过她一直在皱眉头，皱了半晌，她把书往后一扔，呻吟似的抱怨：“老头，这野人可不是野鸡那么好对付啊……”
        刘希言笑着跟她搭话：“阴峪河一带属于南部考察探险区，这些年有不少专家组在此活动。就算深入林区，也极少真的能碰见野人。”
        这一趟行程是姚望远特地电话他要求安排的，说是自己有两位朋友要进入神农架阴峪河地带做特殊考察，说的点到为止，刘希言也很识趣的不去问，事实上，他的确是满腹狐疑的——他看似随意地瞥了瞥椅背后搁着的合金长箱：什么样的考察需要动用肩扛式火箭筒？
        车子在板仓附近停下，刘希言将合金长箱和背包装备交给阮夜狸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阮小姐，在内陆动用这样的火器，万一惊动有关方面……很麻烦。”
        没人答他，阮夜狸将长箱的履带结扣自背后拉到身前，用脚将背包踢给赵勖：“老头，前头带路。”
        ————————————————————
        背包不算沉，装的主要是这两天的干粮，阮夜狸并不觉得需要带什么，暂时脱离现代的方便生活，到大宋体验一下古朴的生活方式，她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在武器的选择上……
        赵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阮小姐，你不觉得，真正要利用现代火器的话，狙击枪更加适合一点吗？”
        “那多没劲，”阮夜狸反驳，“哪有直接把开封府给轰了来的干脆利落？”
        赵勖还待说什么，阮夜狸已经笑起来：“老王爷，你不是说要回去玩一场游戏么，横竖是游戏，为什么不玩的大气些？”
        “你这么大的阵仗去杀包拯，我要如何善后？”
        阮夜狸一字一顿地提醒他：“那是你的事，我只管杀，不管埋。”
        ————————————————————
        这一天接下来的部分，完全是在赶路中进行，约莫日暮时分进入峡谷，两边危崖壁立，宽不过百米，谷底山溪奔腾咆哮，撞击着岸边岩石，发出巨大声响，崖上是茂密的常绿阔叶林，植被覆盖率极高，路越走越窄，路边尽是阮夜狸不认识的植被，问赵勖时，赵勖反认得，一一答是人血草、淫羊藿、头顶一颗珠。
        到晚间时，两人精神还好，都没有休息的意思，索性一鼓作气，趁夜前行，阮夜狸扎了两个火把，跟赵勖两人一人持了一个，根据她的经验，在这样的丛林之中，火把比头灯手电管用，潮湿木头发出的呛鼻烟味可以驱赶蚊虫，而火把的火焰，显然可以让不知名的兽类敬而远之。
        走了一程，阮夜狸看似不经意地问他：“老头，你先前说，进入荆楚天坑的死人，会在第二天阳光升起的时候活着归来。那进入荆楚天坑的活人会怎么样？我不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赵勖手中的火把照亮前方数米的黑暗崎岖小道：“阮小姐多虑了。”
        “然后呢？没下文了？”阮夜狸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老头，你根本不知道活人进去会怎么样吧？你只是想当然的觉得，我只要护着你到荆楚天坑就好，至于然后——我能活着到大宋固然不错，不能活着过去，也无所谓，你是走一步是一步，是吧？”
        赵勖没有回头，跃动火光下，他抿了下嘴角：“阮小姐，我已经说了，你多虑……”
        话到一半，阮夜狸忽然变了脸色，喝道：“趴下！”
        赵勖未及反应过来，膝上剧烈一痛，当即摔倒。
        阮夜狸飞身踢中赵勖膝盖之后，就势翻身扑倒，背上大力袭来，耳畔传来利爪抓过合金箱面的难听声音和某种动物喉底嗬嗬的声音，异常刺耳。
        阮夜狸镇定非常，迅速解开胸前的长箱履带结扣，趁着背上力道稍轻，一个滚身从长箱下翻出来，顺势拔出靴中插着的长柄匕首，听音辨向，狠狠将匕首插*进那东西体内，她力道极大，匕首没肉直至手柄，那东西低吼一声，待要拔身，阮夜狸迅速摁下手柄末端的机关，插入的锋刃瞬间分作三股，在那东西体内转360度搅开，那东西惨叫一声，豁然拔起身子，目测竟有两米多高。
        先前摔倒的赵勖向旁侧滚开，就势将火把举起，火光掩映下，果然是个野人，全身长毛，呈暗红褐色，双臂垂下过膝，脸似人形，双目前突，腹部开了个血洞，赫然便是方才阮夜狸手中匕首的杰作。
        野人受创之下，狂性大发，两条手臂狠狠拍向阮夜狸头颅，阮夜狸身形极为灵活，当真像是狸猫一般，身子一矮，从野人胯*下钻了过去，哪知野人身形看着笨拙，动作却极其灵敏，豁地转过身来，长臂一捞，毛茸茸的手抓住阮夜狸足踝，一个用力将她倒拎起来，另一只手去抓她另一只脚，双手一分，就要从中撕开。
        赵勖惊出一身冷汗。
        阮夜狸银牙紧咬，目光蓦地觑到野人腹部血洞，眸光一森，伸手就掏了进去。
        下一刻，就听野人撕心裂肺般惨叫，手臂狂舞不止，阮夜狸自上跌下来，着地时脊背拱起，就地滚了开去，手上还拽着血淋淋的一串。
        那野人跌跌撞撞，凄厉惨呼着滚倒在地，阮夜狸扔下手上的东西，在地上的草叶上擦了擦手，匕首复原，插回靴中，刚将合金长箱背上身，就听到远处似乎传来隐隐的呼应声。
        她凝神听了几秒，厉声向赵勖道：“那地方还有多远？”
        “约莫半个小时。”
        阮夜狸抬头看向高处，高处崖顶的颜色比夜幕更深些，崖顶之上，林木摇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窜上跃下。
        她低低骂了句脏话，然后看赵勖：“老头，腿脚放的快些。”
        赵勖的心跳的厉害，如果换了其它与人谋算争斗的场合，他或者不会这么紧张，但是说到野人……
        他记得上一次和一个本地的土人向导一起进来，似乎还没走到这里就遇到了野人，猎枪被掼成了几截，向导被野人撕开时还在向他呼救，若非是向导的死为他争取到那么一点点逃生的时间……
        过往的影像迅速在脑际闪回，脚下快速踩过松软的植被林叶，阮夜狸忽然拉他：“停一下。”
        赵勖停下身子，这才发觉周围的气味相当异样。
        阮夜狸显然比他更早察觉这气味，她的火把刚才打斗时已经落下，她拿过他手中的火把，俯下身子向着地面细看。
        地上密簇簇的排泄物，黑褐色，螺旋状带尖，发出刺鼻的恶臭，火把前照，前方又是密集的一大簇。
        有些已经干硬，而有些……
        阮夜狸还在笑，不过这笑里多了些其它的意味：“老头，你从没跟我讲过，这畜生的数量有这么多。”
        赵勖定了定神：“我的确不知道。”
        顿了顿，他强调了一句：“谁都不知道。”
        阮夜狸看了他一眼，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快走。”
        接下来的一程，阮夜狸时不时的回头去望，两边壁立的崖山林中时不时传来诡异的枝叶折断的声响，还有两次，她分明看到了高大的野人身形，分明也不止一个，但是很奇怪，没有攻击。
        阮夜狸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赵勖却欣喜起来，只是，他欣喜的时候，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前面就是那个洞了，当初我走的时候，用大石和树枝把洞口隐蔽的很好，这里没有人来，我想……”
        阮夜狸突然开口了：“老头，有点不对。”
        “啊？”
        “这些畜生明明就跟在后头，就是没动作。”阮夜狸轻咬住下唇，眉心皱了起来。
        “就在前面了，就是那个洞了。”赵勖紧赶两步过去。
        阮夜狸却停了下来：“老头，怕是进圈套了，我早说了，野人比野鸡难对付……”
        赵勖没有听进她的话，他快步迈向前方的洞口，快到近前时，忽的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僵在当地。
        洞口，有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赵勖的喉咙滚了一下，慢慢地往后挪着步子，阮夜狸从裤子的兜里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对着火把点燃，放进口中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套一个的烟圈。
        “我昨天在酒店的书店里买了本书，叫《神农架野人迷踪》，”她弹了下手指，将烟头积着的一点点烟灰弹下，“书里说，野人是一种未被证实存在的高等灵长目动物，直立行走，具有一定的智能。现在看来，这话有几分道理。”
        赵勖没有说话，借着火把的光，他看到来路上，四五个高大的骇人身形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转头看去路，他心心念念要到达的那个洞口处，也走出了一个野人，同另外的野人相比，这个更高大些，浑身的毛发乌黑，足有二三十公分长。
        “阮小姐……”
        “书里还讲了个故事，”阮夜狸一边说，一边动作幅度极轻地解下身上的合金长箱，脚背抵住箱边，慢慢启开封盖，“说是1938年，神农架附近的巫县有个女人，被野人掳走了一个月，回家之后第二年，她生了一个猴子一样的儿子，那个儿子活到23岁就死了，身高两米多，如果生在现代的美国，可以去打NBA了是不是？”
        她咯咯的笑起来，几乎是笑的同时，闪电般抓出肩扛式火箭炮的挎带，一脚把空的合金长箱向后踢翻了开去，那四五个野人纵是皮肩肉厚不怕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的一怔愣，趁此刹那时间，阮夜狸厉声喝道：“进洞！”
        洞口还堵着一个野人，赵勖真不知该如何进洞，但此时此刻，进不进都是死路一条，他心一横，抬脚就往洞里跑。
        那野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阮夜狸扑过来，也许是因为她手上拿着火把四下晃动，更容易惹怒野人。赵勖几乎是与野人擦肩而过，野人粗糙的毛发擦过他的脸，一股子腥臊恶臭。
        阮夜狸微笑了一下，几乎是在野人跨步的同时，她猛地倒下身子，借力再次从野人胯*下滑了过去：“接着。”
        火把扔了过来，赵勖毕竟是马上王爷，回身稳稳接住，阮夜狸站起身待要跨步，那野人咆哮一声，转身伸爪抓了过来。
        阮夜狸躬身拔出匕首，回首觑着幽光两点横削，刃尖准确无误地从那野人的右眼珠直划到左眼，那野人惨呼一声，手臂顺着阮夜狸左臂抓下，尔后回手捂住双眼，重重坐倒，它这一坐，倒恰好暂时阻了后面几个野人的前扑之势。
        赵勖对洞中的岔道记得极准，带着阮夜狸东转西拐，终于来到洞的最深处，尽头处一圈石柱围住一个深穴，俨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荆楚天坑？”身后传来阮夜狸的闷哼声，赵勖回头一看，这才发觉阮夜狸左半边肩膀几乎已经全被血染红了。
        “让那畜生抓的。”阮夜狸不动声色，撕下外衣衣幅将左臂草草包住，她的动作不快，与此同时，洞外的愤怒吼叫声愈传愈近。
        “阮小姐？”
        “急什么？”阮夜狸慢慢将肩扛式火箭筒架上了右肩，枪口正对着洞口之外。
        “阮小姐，”赵勖此时反冷静下来，“用不着逞一时之气，这东西，是用来对付包拯的。”
        “包拯没有让我流一滴血，这些长毛畜生，可是险些要了我半条命。”她对着赵勖嫣然一笑，“这份大礼，送它们更合适些。”
        她慢慢架起筒身上的准星架，微微眯起眼睛，左臂的血顺着衣幅片滴下来，很快在石柱边蕴成了一摊。
        第一个野人晃动的壮硕身形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她食指微勾，扣动了扳机。
        眼前一片火红，双耳有暂时的失聪，强大的后挫力将阮夜狸的身体抛后，赵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右臂，同她一起坠了下去。
        阮夜狸的耳边一直交替回荡着野人愤怒的吼叫声和火箭筒的炮声，书里说，野人是比猿类高等的灵长目动物，但是在她眼里，野人跟猿类也差不多。
        所以，她近乎风雅地想起一首诗来。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二卷 第41个 【大宋·襄阳】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3 本章字数:5119

        阮夜狸是被压到脖颈上刀锋的一线凉给惊醒的。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四周有一些奇怪的低低声响，鼻端没有硝石火药的味道。
        拿刀的人气息很粗，手却很稳，她眼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线，眸光迷离，似是行将昏去，喉间发出低低的无意识的呢喃，脖颈微微上抵了些。
        模糊中，看到眼前一张狰狞的木雕面具，她脖颈上抵的试探得到了回应，那人的刀锋稍稍后撤了些。
        看来，这个人并不是要杀她，他不会，不代表她也不会。
        那人似是略偏了头，不知低声对谁说了一句：“还没醒。”
        “醒”字尚未落音，阮夜狸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指屈起，全身力道毕于中指指尖，狠狠击在那人面具之上，与此同时顺势滚开，双腿绞住那人小腿，往逆方向重重一拧。
        这是典型的以点打面，譬如一堵看似坚固的墙，捶抡不破，但若选准中心点，减少承重面，增加点部压强，反而可以轻松将整面墙击塌，阮夜狸这一击，比拳头要管用的多，那人愤怒一声低呼，面上木雕竟从中碎裂开来，露出一张似是被火烧过的面目，竟是比那面具更要狰狞百倍。
        阮夜狸待要抢刀，忽听身后急促脚步声抢来，知道这人还有帮手，目下最为要紧的，是自己退到安全位置，才能第一时间审时度势，当下闪身避开，迅速起身，几步抢至旁侧，背靠石壁站定。
        那个疑似被火毁过容的汉子咬牙拄刀站起，抢过来的人是个疤脸男子，蓬发垢面，手中握着短刺，亦是凶狠模样，穿着的都是宋朝服裳，阮夜狸快速扫视一圈，这山洞和她先前进荆楚天坑时所见的山洞大致相同，另一边靠墙倚着赵勖，似是还未苏醒，身后却垫着叠作垫背的外衣。
        那衣裳不见赵勖穿过，想来是这两个人的，他们如此善待赵勖，又长的这么恶形恶状，看来不是官差了，莫非是赵勖提过的……
        心腹？
        眼见那两个汉子又要抢上，阮夜狸厉声道：“慢着。”
        那两人一怔，阮夜狸指向赵勖：“这老头，也就是赵勖，是你们什么人？”
        “他果然是王爷！”那疤脸汉子一惊，下意识扭头看赵勖。
        那戴面具的鬼面男人更是激动难耐，几乎是扑到赵勖身边拜倒：“王爷！”
        阮夜狸吁了口气，解下裹在左臂的外衣，伤口边缘处的血微干，内里却仍是血肉外翻，那野人的爪子着实厉害，这样的伤口是要动针了。
        阮夜狸骂了句脏话，正没理会处，疤面男子扭头看她：“你跟王爷，是一道的？”
        “不然呢？”
        “看你浑身是血，还以为会对王爷不利……”
        怪道赵勖可以有外衣垫背，她却只能锋刃加颈……
        这里，想必就是大宋了？
        左臂的伤口已经有点麻木，阮夜狸看向疤面男子：“有没有人住的地方，能让我把伤口料理一下？”
        ————————————————————
        阮夜狸选了几根有丫的粗树枝，在屋外搭了个简单的火架，铜盆里的盐水渐渐烧滚，鬼面在屋里看护赵勖，疤脸从屋里托了黄铜托盘出来，盘里放着绢布、钩针和棉线。
        阮夜狸将外衣脱去，内里是件黑色的吊带，整条左臂血迹斑斑，她将长发拂到右脸侧，拿绢布在滚水里浸湿拧开，沿着伤口的中央，逐渐向外围清洗。
        伤口渐渐分明，幸好没有伤到骨头，阮夜狸先是嘀咕：“野人的爪子里别有乱七八糟的病菌才好。”
        然后又骂赵勖：“糟老头，这辈子都穿不了晚礼服了。”
        疤脸听她言语之间对赵勖甚是不敬，又搞不清两人关系，也不多话，只是将钩针穿上线递给她，阮夜狸将针线都在沸水中过了一回，又递回给疤脸。
        “先从最中央缝针，缝线独立打结。然后左右二分之一处再独立缝针打结，三处定了以后，再一小段一小段的缝，明白？”
        疤脸没应声，阮夜狸皱了皱眉头：“你不会以为，缝衣服那样，从头一路缝到尾吧？”
        疤脸不去理会她言语中的嘲谑之意，闷声道：“得有近四十针。”
        “那缝四十针。”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还有两个，四十二针。”
        疤脸一只手将她外翻的皮肉向里紧合，钩针自最中央处入肉：“四十二针，有什么说法？”
        她笑了笑，像是一点都不痛：“我杀过四十个人，可能还要再加两个，四十二针，很有纪念意义。”
        大抵他们这样的亡命之人，对人命是视如蒿草的，疤脸一声冷笑：“四十个人算什么，老子做马匪的时候，灭过整个村子。”
        “也包括小孩？”
        “嗯。”他的声音中不乏倨傲之意。
        “这样不好，”她很认真地纠正他，“不符合联合国发布的《国际儿童权利公约》，我是不会跟小孩子过不去的。”
        疤脸不懂什么叫国际儿童权利公约，他手上不停，唇角露出讥诮之色：“阮姑娘不知道斩草除根这四个字么，不怕后患无穷？”
        “不怕，这叫敢做敢当，”许是疤脸手上的动作重了，她的眉角轻皱了一下，忽然道，“我杀过一个小孩子的爹，那小孩子只有九岁，很硬气，抱着他爹哭着喊着跟我说，不会放过我。”
        疤脸一声冷哼：“孽种。”
        “我跟他说，不放过我也行，等他长大的时候，我再来找他，到时候他练好了功夫，可以向我报仇，我问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十五岁。”
        “然后呢？你杀了他？”
        阮夜狸皱眉：“我说了，不跟小孩子过不去。”
        “他被另一户家庭收养了，我以为他会练武，结果他最开始迷上了音乐，后来又喜欢上画画。”她叹气，“这种报仇方式实在是奇怪，是吧？”
        疤脸听不大懂，只是低头下针、断线、打结、再下针、再断线、再打结。
        “后来他参加了一个州立的绘画比赛，作品在画廊展出，标价对外出售，他的画挂了整整两周，都没有卖出去。我只好自己出钱，把画给买了。”
        “画的惨不忍睹，拿出去我都嫌丢人。这孩子实在是不适合画画这条路的。”她喃喃，“我该提醒一下他，走错了路是很浪费时间的事，不过我又怕他走上正道之后，会给我带来麻烦，想来想去，我还是没有提醒他。缝好了？”
        疤脸正结掉最后一针，他一直以为阮夜狸分心说话，没想到她对这头的工作进展如此了然：“好了。”
        “我想，”阮夜狸从裤兜里掏出烟，对着火堆点起，“做人得大气些，这次回去，我得跟他说，还是别画了。”
        疤脸还未顾得上回答，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鬼面戴着新的吞口面具，强自压抑的声音中有几分颤抖：“王爷醒了！”
        疤脸全身一震，正要拔腿往里走，忽然又想到什么，有些犹豫地看阮夜狸。
        阮夜狸慢慢吸了一口烟，下颌微扬，将烟圈儿一个套一个地吐出，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去吧，你们爷儿三这么久没见，想必有不少话要讲，我识趣的很，你们自便。”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木门再度打开，赵勖慢慢走了出来。
        “阮小姐，我们下一站，去襄阳。”
        阮夜狸没有回头看，她手中拈着燃到末了的香烟嘴，唇角勾出一抹微笑。
        “老头儿，我寻思着，该朝你收点钱了。”
        ————————————————————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旁侧的崖山和林木徐徐后退，阮夜狸将撩起的车帘放下：“天气不错。”
        赵勖半阖着双眼，倚着车壁稳稳坐在角落处，阮夜狸叹气：“老头儿，听你手下说，你的家是给变相抄了，跟你合谋串通的人也下狱了，除了外头这俩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外头还在秘密追缴你的余孽……做人混到这种份上，你还回来干什么？”
        赵勖先是不答，等阮夜狸几乎都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反开口了：“老人家做事，自然有一定的谋算，到了那头，阮小姐就明白了。”
        “襄阳王，靠得住吗？”
        “算是堂兄弟，”赵勖淡淡垂下眼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作为，这个爵位算是半挣半送，好处是人老实，虽然不分轻重，但是重兄弟情义。”
        “他也算马上王爷？”
        赵勖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上过几天马，稀疏平常的很。”
        阮夜狸若有所思：“老头，这两天，你不是那么面瘫了。”
        赵勖目光冷冷掠过她的脸。
        阮夜狸咯咯笑起来：“我只是有个猜想，猜想……罢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了什么：“你和外头那两个，能抛头露面？”
        “不能，”赵勖唇角下抿，“但是阮小姐可以。”
        阮夜狸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送快递。”
        “阮小姐不用想着是送快递，阮小姐只需想着，是进城逛一逛，买些喜欢的衣裳，然后在我说的那家糕点铺子里，‘不小心’遗落了那封信，而那封信，又‘刚好’遗落在铺子里供着的关帝像底下。”
        阮夜狸点头：“嗯，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
        车子在襄阳城郊数里处停下，阮夜狸跳下车，马靴、紧身仔裤、吊带外穿了件扯破的外衣，径自向城门过去。
        这条岔道进城的人不多，只一个农妇挎着篮子牵着小儿走在前头，看见阮夜狸时，她诧异地张了张嘴，然后别过头去。
        不过，阮夜狸还是听到了她压的极低的那声：“不要脸。”
        是穿的前*凸*后*翘显得不要脸呢，还是衣裳破了露的多了显得不要脸？阮夜狸没有思考多久，在那个小儿惊恐的嚎啕声中，她一掌击昏了那个农妇，拖着她进了路边的芦苇丛。
        再出来时，她一身粗布衣裳，头上笨拙地挽了个髻，包了褐色包布，脸上很应景的抹黑了两道。
        那小孩看见她，吓的连哭都忘记了。
        阮夜狸挎起地上那篮子栗子，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很郑重地跟那小孩强调：“看清楚了，我可没不要脸。”
        ————————————————————
        城门口盘查的严，前头几个老百姓都被拦住了盘问，城门上贴着通缉令，赫然就是鬼面和疤脸两个，之前赵勖讲过，鬼面和疤脸是他贴身十三暗卫中仅剩的两个，看来，皇家下了狠手，决意一个不留。
        眼见是轮着自己了，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门口的兵卫下意识地抬头往外看去，阮夜狸也顺势回头……
        马是好马，周身乌黑油亮，四蹄却是如踏飞雪，马上稳稳坐着一个蓝衣的青年男子，腰悬长剑，目似朗星，鼻若悬胆，端的出众样貌，只是……
        只是他身前，双臂围拢之下，还坐了个小孩，这小孩，阮夜狸印象很深刻。
        因为约莫十分钟之前，她刚对他说过：“看清楚了，我可没不要脸。”
        阮夜狸叹了口气，当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联合国的时候，她是不是无须严格遵守《国际儿童权利公约》？
        她朝着守城的兵卫嫣然一笑：“差大哥，可以过了吗？”
        与此同时，伸手入篮，攫了个栗子在手，手臂一垂，以袖做掩，手中的栗子激射而去。
        惊马，嘶鸣，惊呼，兵卫惊的合不拢嘴，阮夜狸不动声色，镇定自若地向里走去。
        快拐过城门时，她略回转头。
        那马儿吃痛，原地杂沓着尥蹶子，那男子立在当地，一手稳稳勒住马辔头，另一手抱住那小孩，正低头说着什么，蓦地抬起头来，两道犀利的目光，竟是直直看向她的方向的。
        四目相投的刹那，阮夜狸的身形消失在城门之后。





    第二卷 第41个 【变脸·杀机】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5 本章字数:4110

        大抵而言，女人都是情绪化的动物，阮夜狸更甚。
        按照赵勖的要求，一路打听着找到那家特定的“糕点铺子”，“不小心”将信“遗落”在关帝像的脚底下，然后出了铺子，连逛了好几条街，寻着一家衣坊，衣坊掌柜的见她穿的寒酸，止不住满面的嫌恶，这嫌恶在行将转化为言语时，被阮夜狸递到眼前的银子给压伏了下去。
        试衣服时，阮夜狸发觉，自己对这个朝代的新鲜感，已经慢慢退却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新鲜的，不过是吃穿用度分外不同，某些高科技的手段尚未得到应用普及罢了，其它方面，这个时代和自己的时代，没有什么不同，比如说某些人的贪财好利，某些人的欺软怕硬，生意人的一团和气，乞讨者的唯唯诺诺，都是一样的。
        她开始觉得自己像是一滴油，怎么样都融不进大宋这万顷的水中。
        她有点后悔将自己的衣裳换给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农妇，再怎么说，那衣裳是自己的，代表了自己所处的朝代，失去了那衣裳，好像连自己最后的一点外在时代印记都抹了去，一时间分外孤独。
        ————————————————————
        赵勖他们等了许久，才等到一身鹅黄色衫子的阮夜狸，她懒洋洋地走回来，长发重新挽过，发髻散散的，几缕垂下的头发还卷着卷儿，与去时的兴致盎然大相径庭。
        赵勖多少有些意外，他给了她足够的银子，他以为她会大包小包地往回拎的。
        她向赵勖点了点头，示意信已送到，然后爬上了车，靠住一侧躺下，扯过车厢里的衾被盖住了身体。
        赵勖奇怪：“出了什么事？”
        “老头，你不要忘了，我受了伤，还到处奔走，难免精神疲倦，情绪低落。”她把被子扯过头顶，“我睡了，你们自便。”
        要不是她强调，赵勖还真的要忘记她受伤这茬子事了。
        见她一时半会没有起身的意思，赵勖掀帘下车，和鬼面疤脸他们走到离车较远的地方。
        “晚上，能不能顺利进城？”
        “王爷放心，酉时守城的兵卫换班，里头有我们的人，已经打点过，趁着天黑，正好蒙混入城。”
        “即便这样，你们两个的样子还是招摇，好好捯饬捯饬。”
        ————————————————————
        阮夜狸说要好好休息，当真就像模像样地“休息”了起来，整整一个下午，包括赶车入城的时候，她都没有动一下。
        贴了满脸大胡子的鬼面一边赶车，一边同坐在旁侧的疤脸窃窃私语：“这姑娘到底是做什么的，睡得这么自在，怕是有人杀了她她也不知道。”
        疤脸冷笑：“那你去杀试试，也不知是谁在荆楚天坑栽了跟头。”
        鬼面吃了一呛，便有些讷讷的，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是觉得，这姑娘跟王爷一道，实在是太奇怪了，看起来不听王爷的吩咐，又不像是王爷的朋友，做事懒散，说话又不遮掩……早晚坏事。”
        疤脸嗯了一声，半晌才道：“不过，是个好手。”
        “王爷不缺好手，要的是誓死效忠能共举大事之人……”
        车厢里忽然传来赵勖不悦的咳嗽声，鬼面心中一惊，面上发烫，忙住了口，手中皮鞭重重抽向马背：“得儿，驾！”
        ————————————————————
        马车缓缓进了襄阳城内第二大的酒楼太白楼后院，后院专供马车停放，偌大地方，只停了三四辆车驾，鬼面给马去了鞍驾，自牵了马去马槽饮水吃草，赵勖扶着疤脸的胳膊下了车，抬头看向太白楼的顶层。
        “信应该已经送到了，不管襄阳王到不到，王爷，我们先去候着。”疤脸看出赵勖的心意，“襄阳王身边有我们的人，如果襄阳王有什么异动，我们事先会得到消息。只是，这阮姑娘……”
        阮夜狸还在睡，疤脸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随她吧。”赵勖挥挥手，疤脸会意地放下车帘，招呼了鬼面，一同自后首的偏梯上了楼。
        他们走后不久，阮夜狸便醒过来，她睡的很好，这一路上，她听到有人讲话，这些话多少打扰了她，所以她选择不听，当她选择不听的时候，所有话就成了浮在耳端的嘈杂噪音，而多年的特殊训练，使得她习惯枕着噪音安然入睡。
        她撩开车帘往外看，外头黑洞洞的，高高檐上挂着灯笼，光打的很暗，适应了半天，才看出这是个大院子，嘈杂的声音自前院隐隐飘过来，一前一后，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她打了个呵欠，正待放下车帘，忽然听到后门开合的声音，从车帘留下的缝隙里看出去，两盏灯笼打出一条道，引着一个服饰华贵之人进来。
        “王爷，当心脚下，小心。”
        看清那人的模样，阮夜狸笑出声来，她一撩车帘，将脑袋伸了出去：“老头，果然是三分人才七分衣，换上新衣裳，整个人都精神……”
        那头却似是吃了一惊，提着灯笼的一人猛地转身，右手一拔，锃亮刀锋出鞘三寸有余，映着灯笼的焰光，寒光晃进了阮夜狸的眼睛里。
        “什么人！”那人暴喝。
        阮夜狸伸手遮住眼睛，再睁眼时，那头的灯笼打的老高，正照在她脸上，那人似是没料到车中竟留有人，还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美貌女子，一时也有些吃惊，正吃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做，那服饰华贵的老者不悦的开口：“不要节外生枝，走吧。”
        像是一个小小插曲，灯笼的光从她面上移开，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重又引着那老者向前走去，顺着后首的偏梯，上楼。
        阮夜狸没有放下车帘，她的目光一直盯在那老者背上，直到他的身影隐没。
        她明明听到那打着灯笼的人喊那老者：“王爷。”
        襄阳城内有几个王爷？
        那时她乍看到那老者面貌，也没有多想，脱口便喊他“老头”，现在想想，容貌的确惊人相似，但是周身的气势和眼神，实在是……不一样。
        那么，来的这个人，应该是……襄阳王？
        她想起赵勖对襄阳王的描述：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作为，这个爵位算是半挣半送，好处是人老实，虽然不分轻重，但是重兄弟情义。
        赵勖委托她送的那封信，“不小心遗落”在糕点铺子里的那封信，应该已经被人送到了襄阳王手中，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这个“没什么本事，不分轻重，但是重兄弟情义”的襄阳王，低调地出现在这个后院，莫非是来赴赵勖的约？
        赵勖呢，周围不见赵勖，他已经在楼上某间客房，等着了？
        阮夜狸下了车，扶住车辕，仰头看向太白楼高处。
        太白楼一共三层，每一层俱是同样的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赵勖可从来没有提过，他跟襄阳王，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黑暗中，阮夜狸轻咬下唇，眼睛微微眯起，眸心一点却是亮的惊人，像极了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狸猫。
        有些事情，前后串连，她终于想明白了。
        “老头，我们见面这么久，你的面部表情一直没有变化。你是天生面瘫，还是戴了小说里常说的人皮面具？”
        “老头，这两天，你不是那么面瘫了。”
        “老人家做事，自然有一定的谋算，到了那头，阮小姐就明白了。”
        还有疤脸汉子那一声震惊的：“他果然是王爷！”
        既是心腹，怎么可能确定不了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主子，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就是：赵勖的容貌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出现在荆楚天坑里，脖颈又有那么明显的疤痕，疤脸怀疑他是，又不敢确认他是，直到阮夜狸叫破赵勖的名字，震惊之下，他才脱口而出：“他果然是王爷！”
        先前她一直以为，赵勖带信给襄阳王，是要借他的势，请他在自己落难时伸出援助之手，现在想来，自己真是错的离谱，连她都懂得笑他“做人混到这种份上，你还回来做什么”，赵勖身为靠山王，会不自知么？
        要么就不回来，回来的话，一定要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甩脱皇家的追杀，正大光明毫无阻碍的东山再起，有什么能比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有权有势之人来的妥当安全呢？
        阮夜狸失笑，她回到车上，把衾被盖起，倚着车壁静待下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嘈杂的声音，马蹄声响起，鞍驾重新套上，车帘一掀，赵勖探身进来。
        与先前的小心翼翼相比，疤脸的声音少了许多顾忌：“王爷，回府了。”
        马鞭在半空中打了个呼哨，马车缓缓驶出了后院，阮夜狸抬眼看赵勖的衣裳，华贵的紫色锦袍，绣着蟠龙图样。
        先前他穿的衣裳，可没有这么富贵。
        阮夜狸笑起来：“这么快就鸟枪换炮了？先住木屋，后住王府？”
        赵勖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阮夜狸笑得愈加妩媚：“我听说，刚整过容的人，面部的表情很僵硬，过了几天，慢慢恢复了之后，各种表情也就如常了。”
        赵勖终于冷冷开口：“阮小姐，太聪明的人，不长命。”
        阮夜狸抬起头，将细致白皙的脖颈露出给他看：“想要，就拿去。”
        赵勖偏开目光，没有再答话了。
        一时间，车厢里分外安静，马蹄声叩着青石板，哒哒哒哒，像是一首好听的小夜曲。
        良久，阮夜狸才问道：“襄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前的襄阳王，不过是个一事无成的窝囊废罢了，”赵勖唇角掠过一丝阴蛰的笑，“不过，以后的襄阳王，就不一样了。”





    第二卷 第41个 【南侠·画像】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6 本章字数:4305

        阮夜狸弄不清赵勖对襄阳王的谋算究竟进行了多久，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个中涉及到的“卧底”绝对不在少数，车子进了襄阳王府，亦步亦趋迎上来的是襄阳王府的大总管李兆魁，赵勖只吩咐了一句话：“这王府里头，跟襄阳王相熟的人，侍卫也好，仆从也好，给我统统换过。”
        行至书房门口，赵勖对阮夜狸发出了邀请：“初入王府，千头万绪，很多事情要做。阮小姐如果不嫌弃，可以一起进屋聊聊。”
        阮夜狸嫣然一笑：“不了老头，我只做分内的事。”
        “也好。”赵勖不动声色，转身吩咐李兆魁，“阮姑娘是上宾，上上宾，平时怎么待我，就怎么待阮姑娘。”
        “小的明白。”李兆魁赶紧躬着身子给阮夜狸引路，“阮姑娘，这边请。”
        ————————————————————
        入睡之前，阮夜狸一时兴起上了屋顶，站在窄窄的屋脊尖上，手搭成凉棚看向赵勖的书房，那里亮着灯，阮夜狸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夜，那灯是不会熄的。
        她在屋脊上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看那片遥遥的灯火，接下任务之后，她也大致了解了一下公元1057年前后的宋史，襄阳王这个人，史书上一笔带过，称其“广施恩德，救济孤寡”，粉饰之语的背后，微妙暗示着这个人在政治大局中的碌碌无为。
        这就是历史上的那个襄阳王。
        “不过，以后的襄阳王，就不一样了。”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方才赵勖跟她说的话，阮夜狸的唇角浮起讥诮的微笑。
        极目望去，襄阳城笼罩在一片平静温柔的夜色之下，未来，不久的将来，赵勖想掀起怎样的风浪？他还要继续他之前的谋逆大业么？他集44年的现代生活经历和112年的生存体验低调归来，想在历史中书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游戏，最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结局未知。
        阮夜狸发现，她对这个朝代失去的新鲜和好奇感，又被赵勖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撩拨了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公元1057年之后的宋朝内部，不会像史书上写的那样一片升平气象，可能会有颠覆和内乱，也可能会有血腥和杀戮，而更可能的是……
        送子门在仁宗后期遭受重创的命运，得到改写。
        那样的话，送子门在宋朝之后数百年萎靡不振的颓势就可以全盘扭转，历经长久的良性积累，在现代社会的势力范围可能会远超目前的规模……
        这些，都是她出发前，“他们”同她讲的。
        而这些，全部不是她所关心的。
        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扭转了送子门的颓势之后，后续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如同蝴蝶效应般翻天覆地，在现代社会存活的自己，可能就不叫阮夜狸，也可能不是送子娘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不同的人生。
        她非常乐意，促成这件事的发生。
        下意识伸手去裤兜里掏烟，摸了个空之后才想起，自己和那个农妇调换衣裳时，并没有把烟给带出来。
        阮夜狸很有点闷闷不乐，她起身回房，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就想：赵勖他们在书房密谋大事，会谈到她吗？如果谈到她，都会说些什么？
        ————————————————————
        赵勖布置了很多要做的事情，以前造就的但是已被部分破坏的官员联络网要如何重新恢复，藉由襄阳王的名头出面，能拉拢到多少靠山王拉拢不到的官员，有哪些边关的将领是可以用自己培养的人换掉的……
        通宵达旦，天蒙蒙亮时，话题转移到阮夜狸身上。
        “这个阮姑娘，”鬼面旧话重提，“或许王爷不爱听，但属下还是要说，属下始终觉得，她不可靠。”
        “王爷，鬼面的话不无道理。”疤脸字斟句酌，“她对王爷没什么敬畏之心，行事也是出人意料，而且……属下总觉得，她现在对王爷的秘密知晓太多，万一透露出去，会对王爷大大不利。”
        赵勖没有说话。
        “除非，”疤脸为赵勖考量可行的道路，“除非让她深居简出，不与外人接触，但是我看这位阮姑娘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听。”
        “鬼面，先前同阮姑娘交过手？”赵勖忽然看向鬼面。
        “是，”鬼面带着面具，面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中的惭愧之意却是表露无遗，“属下无能，败在她手上。”
        “她的功夫，到底怎么样？”
        鬼面沉吟了片刻：“依属下看，阮姑娘的功夫，的确不错，但是称不上什么高手。”
        “这话怎么说？”赵勖来了兴致。
        鬼面实话实说：“她的功夫，惯于以快打快，通常都是一击致命，叫人防不胜防。但属下总觉得，她的身法没有套路，不属于任何一个有名的门派，而且，交手之间，总觉得她似是……没有内力。”
        “所以呢？”赵勖紧追不舍。
        “所以，若是不靠偷袭，面对面的撞上真正的高手，属下认为，她讨不了好去。”
        赵勖哈哈大笑：“不错，现代人总是迷信火器的威力，认为有了趁手的火器，就可以无所不能。阮夜狸的确很厉害，不过她在冷兵器和拳脚上的造诣，比之我大宋真正的高手大为不如。”
        鬼面听的似懂非懂：“那王爷的意思是要……”
        赵勖摇头：“先留着她，她还有用。”
        ————————————————————
        午时刚过，王府的大总管李兆魁便匆匆进了书房，凑近赵勖一通耳语。
        “展昭？”赵勖皱眉，“他来做什么？”
        “小的不好问，展大人刚递了拜帖，在门房候着。”
        赵勖沉吟半晌：“那让他先候着。”
        “是。”李兆魁不敢多言，退出去时，恰在门口撞上了阮夜狸。
        “阮……阮姑娘。”李兆魁吓了一跳，不自觉的有些结巴。
        阮夜狸笑：“你们王爷，在书房么？”
        “在，在。”
        阮夜狸嗯一声，径自跨步进去，赵勖方抬起头，她已到了近前：“老头。”
        赵勖没有立刻答她，看了她一会，才平静道：“什么事？”
        “我寻思着，你平安回来了，王爷的位置也安安稳稳坐上了，如今形势这么好，我是不是也该……开工了？”
        “杀包拯？”
        “这不正是你想的么？”
        “也好。”赵勖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阮小姐要做的事，我要拦也拦不住。我会让李兆魁给阮小姐备好银钱、马和王府的腰牌，这样路上遇到官差盘查，也好有个说法。”
        “好。”阮夜狸答应的爽快。
        “阮小姐几时走？”
        “下午三四点吧。”
        “阮小姐一路护我归来，居功至伟，本王想送阮小姐一份礼物。”
        “不用了，我记得曾经跟你提起过，从来不收礼物，”阮夜狸一口拒绝，“再珍贵的金银珠宝，我也不稀罕，一路带着，也怪沉的。”
        赵勖手持徽墨，在砚台上慢慢磨开：“本王自小就擅丹青，为阮小姐画幅画吧。”
        阮夜狸愣了一下：“画画？”
        “阮小姐怕是没有留意过路边为人画画的穷画师吧？”赵勖神色自若，砚台上的墨香慢慢研开，“不管画的多像，一幅画挣的钱也只能勉强果腹，有些故意找茬的，还会挑三拣四故意压价，遇上流氓混混儿，甚至踹了你的摊子……”
        “听来都是切身的体验，”阮夜狸笑着在桌案前坐下，“你曾经以此为生？”
        赵勖点头：“那时受人奚落，发誓翻身之后，绝不再操此业，今日为了答谢阮小姐，可以破一例。”
        他拈起小豪，笔尖在砚上略蘸了蘸，旋即走笔纸上。
        阮夜狸将长发往耳后挽了挽，方便他作画。
        “我以前，也让人画过一幅的。”她念及往事，笑出声来，“那时我在德国的科隆大教堂外杀了一个人，警方封锁了整个沿河地带，我没法脱身，索性就在河边找了一个画师，坐下来让他给我画画，我还记得那个画师用水粉作画，阳光照在莱茵河上，波光粼粼，警察在身边走来走去，德国电视二台的主持人在我前面不远处作现场报道……简直，像梦一样。”
        她咯咯笑起来：“后来我看德国电视二台的报道视频，那个画师为我画的画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多么讽刺的事情，他们上天入地地找凶手，凶手的图像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赵勖搁下笔，将画纸掉了个个，图幅对着她的方向。
        阮夜狸将画纸举起了细看：“老头，你画的不错，如果当时你遇到的客人是我，我会给双倍的价钱。”
        “这份礼物，阮小姐可还满意？”
        “满意，”她笑，然后把画纸扔回给他，“不过，我一向不收礼物。还是你留着吧，我回去了之后，大家就没见面的机会了。万一你不幸想起我，还可以看看画。”
        “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勖低下头，将画纸小心卷起，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
        阮夜狸走后不久，李兆魁第二次匆匆进了书房，满脸的忐忑不安。
        “王爷，展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您看，是不是……”
        “你去跟展昭说，本王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请他明儿再来。”
        李兆魁喏了一声，正待转身，赵勖又开口了。
        “还有，等南侠走了之后，派府中的小厮去偷偷找他，给他传个信儿，就说今日子时，本王在书房等他，请他务必秘密前来，本王有要事相告。”
        “秘密……前来？”李兆魁有点糊涂了，不明白眼前的赵勖在搞什么玄虚，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又问了一遍，“秘密……前来？”
        赵勖唇角慢慢浮出笑意来：“是，秘密前来，说的越隐秘越好，最好把南侠的胃口，给狠狠吊起来。”





    第二卷 第41个 【夜探·入彀】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6 本章字数:5231

        襄阳城，聚贤客栈。
        “展大哥，照你说，襄阳王爷的举动如此奇怪，到底是为了什么？”说话的是赵虎，二十四五年纪，浓眉大眼，眉宇间透着几分憨厚，严格说起来，他比展昭要大上一两岁，但是几个兄弟都钦慕展昭的功夫为人，习惯了以大哥相称。
        “说不准，”展昭手上拈着茶盖，在茶碗外沿轻轻碰蹭，只是摇头。
        赵虎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展大哥，襄阳王现在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靠山王的余孽，投靠了他？”
        “不好说。”展昭的声音也放低了几分，“靠山王和襄阳王都是马上封爵的老王爷，又是堂兄弟，素日里的交情不错，加上襄阳王这个人，一向的兄弟情重，靠山王事败之后，他还曾暗地里向皇上求过情……”
        “所以说，”赵虎的脸上透出几分兴奋，“他是最有可能收留靠山王余孽的了，怪不得推三阻四，不敢和你相见。”
        “虎子，你这话就说偏了，”展昭微微一笑，“他的爵位远在我之上，见与不见全凭意愿，称不上敢与不敢。依我看，他是想与我见面，但是迫于某种原因又不能和我见面，所以，只能要我秘密前往。”
        “迫于某种原因……”赵虎挠脑袋，“他都是爵位那么高的王爷了，谁敢强迫他？”
        “自然是靠山王的余孽了。”展昭面色渐渐敛起，“他们连圣上的江山都敢谋算，恐吓襄阳王这种事，自然也做的出来。”
        “靠山王都死了，他的余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虎的问话，也正是展昭担心的地方。
        那一晚，来福客栈偶遇诸葛冲，回府之后，他和包大人都被皇上的口谕召进了御书房，诸葛冲也在，阴沉着脸，满面狼藉。
        那个时候，他才震惊地得知，民间传闻的“靠山王因病而终”只是皇家放出的假消息，他真正的死因，是皇城禁卫高手的斩杀。
        其实靠山王谋逆之事展昭一直都不陌生，此事是包拯主查，自己为了此事，也多次奔走取证，基本上算是坐实了靠山王的罪，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官家的行动是如此迅速，手段也堪称无情。
        原本，靠山王谋逆这一页，应该悄无声息的翻过，但是中途，出了一点岔子。
        一是，保护靠山王的十三暗卫，走脱了两个，疤脸和鬼面。
        二是，靠山王的人头，在那天晚上，被抢了。
        “包卿，依你看，赵勖的余孽抢夺人头，到底为的什么？”
        包拯沉吟良久：“臣请圣上，依微臣猜测，抢夺人头，是为了给赵勖留取全尸。倘若微臣所猜不错，赵勖的棺椁之中，尸身已然被盗。”
        “那么，留取全尸之后呢，他们还想做什么？”
        众默。
        十三暗卫素来的狠毒奸佞，若说他们只是为了让赵勖安息，未免太说不过去。
        “朕担心这个赵勖，留有后着。朕也担心赵勖的余孽，会假称赵勖并没有死，继续联络赵勖的合谋者。”
        展昭默然，皇上的忧虑不无道理，倘若赵勖死不见尸，后续一定会有赵勖未死的传言冒出来，赵勖的余孽可以假称赵勖不便露面，然后“代为”继续发出命令，而这些命令被执行的效果，与赵勖活着下发指令的效果，几乎是一样的。
        在这个庞大的谋逆网络中，赵勖是主心骨，只要大家深信主心骨还在，整个机构就可以正常运作。皇上的失策在于：简单地以为杀了赵勖就天下太平了，但等赵勖真正死了之后才发现，整个网络并未被瓦解，而只是暂时沉寂蛰伏，哪一天真有人牵头振臂一呼，这庞大的机构可以立刻开工。
        所以，赵勖死后对他的威胁，一点也不比死前来的少，甚至更棘手些：之前他只要对付一个人，现在他要对付的，是无数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棋子。
        所以，官家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赵勖的余孽。
        展昭卷入其中，半是听令半是自愿请缨，走出御书房时，他满脑子想的，竟然不是皇上的命令，而是那枚三棱滑刃镖。
        宁姑娘……
        展昭的眉头轻轻皱起：她怎么会牵涉其中？
        ————————————————————
        展昭是真没想到，夜半偷偷潜入襄阳王的书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书房里烘着炭火盆，放了一张长榻，那位他有过数面之缘的襄阳王蜷缩在榻上，眼皮下耷，怀里窝着锦衾，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唇角还有口水的痕迹。
        “王爷……”展昭诧异。
        侍立在旁的只有李兆魁，他嘘了一声，轻手轻脚跑去关了门，又跑到炭火盆前加了些炭。
        “王爷这是……生病了？”展昭皱眉。
        “嗐，”李兆魁叹气，“真说不得准，这两日都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着，早上才吩咐了请展护卫子时过来，想不到一会之前，又犯迷糊了。”
        “到底怎么回事？”展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请大夫来瞧过吗？”
        “请过……”李兆魁说的含糊，“说是惊吓着了……”
        “惊吓？”展昭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不同寻常的用词，“谁惊吓了王爷？”
        李兆魁没吭声，展昭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大总管！”
        “嗐，我说，展大人，你千万别说是小的多嘴，”李兆魁压低了声音，看起来很是小心，“前儿晚上，就是两三天前，我夜里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王爷在跟谁说话，听起来，王爷很是生气。当时小的没敢多待，哪知第二天看到王爷，就有点神情恍惚，加上老人家身子本来就虚，一来二去就犯了病，小的寻思着，会不会跟那晚的事有关……也不敢乱说。”
        “跟人说话？”展昭心中一个咯噔，“王府的访客，难道不需要经过大总管吗？”
        “我也是这么说啊，”李兆魁叹气，“我怎么就不知道那晚上有访客呢，去门房查了拜帖也没寻着，我就纳了闷了，这访客难不成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展昭薄唇紧抿，半晌，才坐到榻边，仔细斟酌着襄阳王的脸色：“王爷？王爷？”
        襄阳王似有所动，眼皮掀开了一条线，懵懂茫然地应了声：“啊？”
        眸间没有聚焦，想来还恍惚着，声音也沙哑的厉害，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李兆魁在后头叹气：“得了展大人，劳你白跑一趟。老实说，王爷这些日子，清醒的时候少，迷糊的时候多，大夫说了，得静养好一阵子。”
        展昭回头看李兆魁：“大总管，你仔细想想，王爷最近，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哦，对了，”李兆魁急急走到书桌边上，“王爷最近，画了许多人像，看来看去，都是同一个女人的脸，有时明明清醒着，画到后来，整个人哆嗦起来，又犯病了……”
        “有这回事？”展昭心中一凛，疾步走到桌边，桌上零落摊了十来张画像，确如李兆魁所言，都是同一个女子，容貌甚是鲜妍，只是眼眸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怪异之气，有的画到一半便笔头发颤，有的画好了又被墨泼了大半，还有的明显是襄阳王自己用笔狠狠涂抹掉的，几乎可以想见他落笔之时的惊怖。
        挑了许久，只有一张，称得上是笔法精细，应该是清醒时所画。
        展昭对着画像看了许久，心中一动，将那画像掩在身后，走到襄阳王面前：“王爷，王爷？”
        襄阳王茫然地掀起眼皮，展昭淡淡一笑，忽然就把画像整个摆到到面前：“王爷，这个人，你认识吗？”
        襄阳王的瞳孔蓦地放大，他大叫一声，连人带衾，从榻上翻了下来。
        李兆魁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去搀扶，对展昭多少有点气愤：“展大人，你怎么能这样……”
        展昭对他的质疑充耳不闻，举着画像近前一步：“王爷，这个人，你认识吗？”
        襄阳王吓的浑身哆嗦，在地上爬了几下，忽然就把头埋入臂中，颤抖道：“赵勖不是我杀的，不要杀我，找包拯，找皇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展昭心头巨震，不及细想，也顾不得礼节有失，一把掰过襄阳王的身子：“你说什么？跟包大人有什么关系？”
        李兆魁大怒，一把夺下他手中画像，顺势重重推他，展昭猝不及防，身子一连晃了几晃，方才稳住。
        “展昭，你未免太放肆了！”李兆魁怒斥，“这是襄阳王府，你一个小小的御前带刀四品护卫，怎么敢对王爷无礼？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赶你走了！”
        展昭默然，李兆魁自搀扶着襄阳王回卧榻上，回头见到展昭还杵在当地，怒不可遏：“展昭，你还不走，包拯是怎么教你的？来人哪！”
        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度，外间开始还平静，渐渐便有人声过来，展昭知道不便再留，下意识攥紧了手，身形一闪，倏忽功夫，房中已不见他的人影，只余半开的门扇，轻轻晃动不已。
        李兆魁出去，对着赶来的侍卫吩咐了一番，回身掩上门，回至书房。
        方才那个痴呆不已的襄阳王，现下已然换了一个人，他坐在书桌之后，将所有的画像一张张看过，慢慢放入炭火盆中，火焰忽然大起，火光明灭之下，那张娇妍笑靥，渐渐化作了灰烬。
        李兆魁先是不敢说话，而后小心翼翼开口：“王爷，你说，南侠，听明白了么？”
        “我赌他够聪明。不但听明白了，还会想很多不该想的东西。”
        “王爷别怪小的多嘴，”李兆魁谦卑地打着哈哈，“小的想说，其实也不用装病，就这么实打实把事情跟南侠交代了，岂不是便宜？还要辛苦王爷在这样的人面前演戏，好生不值。”
        “你懂什么？”赵勖冷笑，“展昭是个精细的人，他跟襄阳王应该照过面。我的相貌固然可以骗过他，但是嗓音呢，举止呢，神色呢，一切都还未定，我现在不能冒这个险。最好的莫过于装病失态，这样他就不会多想，再把事情往包拯身上一引，关心则乱，他更加无暇顾及其他了。至于实打实把事情交代了……多说多错，不如点到为止。况且我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谁敢保证阮小姐一定就会死在南侠手上？这也是个人精，万一她将来找我算账，也不能怪我故意设计她——毕竟，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展昭自己臆想出来的。”
        李兆魁听得心底直冒冷气，半晌才回过神来：“高！王爷此举，实在是高。”
        赵勖的唇角掠过几丝自得之意。
        如果他所料不差，展昭回到开封府，襄阳王现在的状态会通过包拯的口传到皇上耳朵里，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王爷，皇上一定不屑，也就不会费心关注，更何况还有靠山王余孽之事让他大伤脑筋；至于包拯，他固然敏锐，但是自己扔了那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过去，短期内，他也顾不上这头。他们那头闹的越热闹越好，他们越乱，自己就越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形势对自己，也就越有利。
        很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
        ————————————————————
        赵虎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刚打开门，就发觉展昭脸色不对。
        他心中打了个咯噔：“展大哥，见到那王爷了？”
        展昭点头：“虎子，我有急事，要马上赶回开封府。”
        “急事？”赵虎有点发懵，“可是大人不是派我们来查靠山王……”
        展昭打断他：“我怕包大人会有危险。”
        赵虎一个激灵，剩下的那点睡意刹那间荡然无存：“大人会有危险，是不是……”
        他愤怒起来：“是不是靠山王的余孽要对大人动手？”
        “包大人主查靠山王谋逆一事，他们要找包大人算账，也不奇怪。”展昭下意识抿紧嘴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事败之下，不思藏匿行踪收敛羽翼，反而大举袭来，这件事，相当怪异。不过当务之急，以大人安全为上。现在开封府中没什么得力的人，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说的也是，”赵虎急的跺脚，“本来五爷在开封府小住，出事能靠的着他的，偏生那天也急急离了去。哎展大哥，你那天回来跟五爷说了什么，他怎么走的那么急？”
        跟白玉堂说了什么？展昭怔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那晚的情形。
        他记得，刚把那枚三棱滑刃镖送到白玉堂面前，白玉堂就跳了起来。





    第二卷 第41个 【山坳·惨案】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7 本章字数:4810

        阮夜狸走的时候，李兆魁帮她把行李打点停当，千叮咛万嘱咐：“早起赶路，向晚投宿，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走夜路，就千万别走夜路。”
        阮夜狸敷衍了一声就想走，李兆魁看了看天色，又加了一句：“阮姑娘，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可得加紧赶路。”
        基本上，阮夜狸是把李兆魁的话，全部抛到了脑后。
        她一路勒马，走的很是悠闲，停停看看，偶尔下马尝试一下新奇的小吃，路边的摊贩百艺也频频引她驻足，吹糖稀，捏泥人，编草鞋……吸引她的倒不是技艺的精巧，而是手艺人脸上那副悠哉游哉的悠闲状态，果然农业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有了大把时间，可以把最不起眼的小事情做到登峰造极精致万状。
        毫不意外的，她错过了投宿的时间，开始走夜路。
        楚地多山，山道蜿蜒盘复，堪堪过了这座，前头又连了一座，空气中混着林叶的清新味道，道旁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啾啾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阮夜狸渐渐有了困意，她往后一个转身，张果老样倒骑了马，向后躺了下来，头倚着马颈，权当是枕头，阖眼前，还伸手拍了拍马的脑袋：“你带路。”
        马儿温顺地驮着她，蹄声踏踏，马背一颠一颠，在这有节律的显然又是乏味的颠簸频率之中，阮夜狸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正熟，身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敲打铜锣的声音，然后是鼎沸的人声，阮夜狸翻了个身，在行将翻下马背的时候一脚勾住了马鞍，长长打了个呵欠，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眼前站着二十多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衫都破旧的很，还有几个打了赤脚，有扛锄头的有攥铁锹的，手中都举了火把，憧憧的火光映着阮夜狸的脸。
        阮夜狸慢慢坐起身子，这群人身后，是一个很小的庄子，再看来路，山头在高处，两旁林木森森，正中一条蜿蜒的杂草丛生的下山岔道。
        阮夜狸醒悟过来：感情这马，是走了岔道带她进了山坳？
        再一转念：这群人动刀动枪这么草木皆兵，莫非，是在防什么人？
        ————————————————————
        阮夜狸被让进了庄里最大的那户人家，说是大户，不过是矬子里拔将军，一进的小院，篱笆黄泥夯的墙，三间茅草屋，高低不平的土窝窝地。
        一群人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说了好一会话才四下散开，女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材瘦小，头发已经花白了，面上的皱纹很深，穿打补丁的蓝布衫子，跛了一条腿，阮夜狸听庄里人都管她叫跛娘。
        跛娘丈夫早死，底下一儿一女，儿子叫憨头，已经娶妻，现下妻子行将临盆，大着肚子卧在炕上，不便露面。女儿叫阿兰，刚十八岁，长的煞是水灵，阮夜狸在灶房里歇息的当儿，跛娘吩咐阿兰去给阮夜狸收拾床铺。
        灶边上另起了一口小锅，熬着鸡汤，突突突冒着香气，想来是给憨头的老婆补身子的。阮夜狸原说不吃东西，跛娘硬给她塞了块窝窝头，本是粗糙东西，但阮夜狸却从没吃过，一块块掰着塞到嘴里，倒是嚼的有滋有味。
        跛娘一边看她吃东西一边乐：“姑娘，慢慢吃，这么干嚼难受的紧，一会汤好了，我给你盛点，你就着喝。”
        阮夜狸倒是了了，把话头转回到开始时的疑惑：“大娘，这庄子里很忌讳生人么？怎么刚我到的时候，大伙儿都抄着家伙？”
        跛娘叹了口气，掀开锅盖，往里加了几颗干枸杞：“姑娘，你来的不是时候，听大娘一句话，别凭白惹上庄里的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儿？”阮夜狸好奇。
        “娘，阮姑娘，床铺收拾好了。”阿兰恰好这个时候过来，她有点怕见生人，挨着门框小声说话。
        跛娘抬头看了阿兰一眼，又垂下头去用汤勺搅着锅里的鸡汤：“女娃娃家长的好看，就是容易惹麻烦。”
        阮夜狸心中一动，转头去看阿兰，阿兰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哽咽着喊了声娘，见跛娘没应她，咬着嘴唇转身跑走了。
        阮夜狸何等人精，察言观色就猜了个七八分，她慢慢掰了一块窝窝头扔到嘴里，嚼了两口慢条斯理地开口，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这才叫屁话，女娃娃家长的好看，碍着谁了？”
        跛娘鼻子一酸，没吭声，自顾自拿了碗给阮夜狸盛了一碗鸡汤：“阮姑娘，你喝点汤。”
        说是鸡汤，里头的料还真足，鸡腿有半只都伸到了碗沿外头，阮夜狸拿筷子拨了拨汤碗里的鸡块，忽然起身走到灶膛边，把砂锅盖儿掀起来细看。
        跛娘吓了一跳：“姑娘，你……”
        “鸡不是有两条腿吗？另一只呢？”
        跛娘立时反感到不行，按说今儿只熬了半只鸡，想着阮夜狸远来是客，将鸡腿盛了给她，哪晓得她这么不知道好歹，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跛娘忍住气：“阮姑娘，今儿只熬了半只。”
        阮夜狸皱眉头：“你有病吧？只熬了半只，你把那么多肉都盛给我，你媳妇吃什么？”
        跛娘这才省得自己会错了意，面上不禁有几分讷讷：“那个……姑娘是客，老头子在的时候，总说不能亏了客人……”
        “你老头子有病你也跟着抽疯？”阮夜狸失笑，“好东西哪有先紧着外人的道理？看你们家也不富裕，倒是挺有心情搞慈善的。”
        跛娘实在搞不清楚东西先紧着客人有什么错的，也不懂“搞慈善”是什么意思，嗫嚅着不知该怎么答。阮夜狸也懒得听她说话了，把汤碗一推就起身往外走，阿兰缩在院子的角落里，正抱膝小声地哭，阮夜狸走到她身边坐下，那肘捣了捣她：“哎，跟姐姐说说，出什么事了？”
        阿兰没提防她会突然过来，吓了一跳，赶紧一边拿袖子抹眼泪一边摇头：“没……没什么。”
        阮夜狸皱眉头：“丫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把事情说来听听，如果麻烦，我也懒得费那个事。要是不那么麻烦，姐姐顺手就帮你打发了。你觉得怎么样？”
        阿兰有点发愣，她眼里噙着泪看阮夜狸：“阮……姐姐，你是不是……”
        她犹豫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是不是……女侠啊？”
        阮夜狸觉得好笑，她耸了耸肩，觉得这时候不能抽上几口烟很是遗憾：“不是。”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她眯起眼睛看天，“我会做点好事，小舒筋骨，怡情怡性。”
        阿兰愣愣看她，阮夜狸笑了笑，又拿肘捣了捣她：“怎么样，说是不说？”
        ————————————————————
        阿兰的故事，其实也很平淡，至少，对于见惯风雨的阮夜狸来讲，称不上什么惊心动魄。
        这山坳的深处，据说有一窝山匪，匪头叫陈老四，手下人不多，二十来个，成不了大气候，觑空会袭击附近的庄子，抢粮食抢家畜，偶尔伤人，好在没闹出过人命，报过一两回官，也都不了了之。
        前些日子阿兰和哥哥憨头进山采药，走单的时候被陈老四给瞅上了，陈老四见阿兰有几分姿色，便起了坏心，摁着她就要施暴，幸亏憨头听到妹妹的呼救声及时前来，一铁锨把陈老四砸晕，兄妹俩慌慌张张逃了回来，回家后跟庄子里的人这么一说，大伙儿都有点着慌，生怕这陈老四结了人前来报复，是以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家伙都搁在床头，稍有风吹草动，那就是草木皆兵。
        阮夜狸这才明白为什么先番到庄前时，狗没叫几声，四下里就围了哗啦啦那么一圈人。
        “就这点事？”她还怕是不是还有后话，追着阿兰想究个清楚。
        “嗯。”阿兰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屁大点事。”阮夜狸冷笑，“丫头，这伙人窝在哪儿？姐姐帮你从头到脚掀个干净。”
        阿兰正要说话，庄东首的狗忽然乱吠起来。
        紧接着，全庄的狗吠成一片，再然后铜锣咚咚咚地敲将起来，有人扯了嗓子拼命喊：“大伙儿都抄家伙啊，这回是真来了！”
        身后脚步踏踏，憨头披着衣裳红了眼，倒拖了一口草耙子就往外跑，跛娘几步出来，手里还操着菜刀，阿兰吓得面色苍白，抱着膝盖抖成一团。
        阮夜狸不觉得紧张，反而有几分好笑，她拍拍阿兰的肩膀：“刚想睡觉，就有人巴巴送了枕头来。”
        ————————————————————
        一路上，展昭策马狂奔，脑子里翻过来掉过去，都是夜探襄阳王府时，听到的那几句话。
        “前儿晚上，就是两三天前，我夜里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王爷在和人说话……”
        两三天前……
        和襄阳王说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画像上那个女子，如果她是在探过襄阳王府之后即刻前往开封，那包大人现在……
        展昭心中一凛，催马更急，踏雪奋蹄如飞，道旁的景色迅速后退，只是一来山道难行，二来前日入襄阳，马前腿关节曾经被人用暗器擦伤，是以赶路一久，踏雪的气息就明显重了起来，过一个急拐时，腿上一软，险些打了个趔趄，亏得展昭察觉的快，轻身跃离马鞍，长臂一伸，瞬间将马缰在臂上缠了几缠，踏雪借力站定，吭哧吭哧喷着白气。
        展昭抚了抚踏雪的颈，微笑道：“既是累了，歇会再走。”
        踏雪似是听懂了，脑袋摇了几下，自顾自走到道旁啃嚼青草，展昭自鞍旁取下水袋喝水，正要拧下盖口，目光忽的被什么吸引了过去。
        仔细看时，虽说隔得远，还是能见到山坳深处火光隐现烟气腾起，展昭心中一紧，随即想起了楚地传闻，因着楚地多山，时有流寇盗匪聚居期间，轻者骚扰山民，重者杀人越货，听闻靠山王赵勖身边十三暗卫之一的疤脸，就是马匪出身，曾经做过屠村的发指之事。
        那一头，莫非出了什么事？
        看看那一处地势低洼，若是催马过去，反而走不快，展昭将马缰在一旁的树上草草挽了个结，手按巨阙，从道旁的小道疾步跃身下去。
        紧赶了一程，鼻端的烟火气渐浓，再走一段，火光已在眼前，展昭正待迈步，脚下忽的踢到了什么。
        低头看时，是一条死狗，脑袋软塌塌垂在一旁，展昭心念微动，伸手探向死狗颈间，颈骨碎裂，若是所推不差，应该是被人以重手法捏碎的。
        展昭的眉心渐渐皱起：一般这样的山坳之中，潜藏的也就是普通山匪，难不成其中还有不世出的高手？
        如此一想，警觉心不由提起，再走了几步，烟火气中的血腥气更是大盛，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看到面前的惨景，展昭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眸中的盛怒之色如同焰炽。
        庄子里的尸体横七竖八摊了一地，看穿着打扮，都是普通山民，手中兀自还拖着草耙锄头，血迹斑斑，几乎把路都染红了，展昭牙关紧咬，凝神听周遭动静，忽的辨出一丝婴儿啼音，气若游丝，似乎就在左近。
        展昭听了片刻，推开一户人家的门。
        正对着门就是个老婆子的尸体，一条刀疤从面部直劈到腹，圆睁着眼，死不瞑目，展昭叹口气，俯下身去将她眼皮阖起，再向里走，见到一个年轻女子仰躺在地上，心口插了一把刀，身上的衣裳破碎不堪，显是死前曾遭人凌*辱。
        再往屋里走时，就见一个年轻的妇人倒在一旁，颈上的刀口应是致命伤，下身的衣裙都被血染红了，两腿之间隔着衣裳鼓起一物，哭声就是从那发出的。





    第二卷 第41个 【追凶·反转】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8 本章字数:5033

        天蒙蒙亮时，清原县令王广耀被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给叫醒，门外的师爷杨显庆扯着嗓子叫唤：“大人，大人，了不得了，开封府的展大人来了！”
        王广耀满心的不悦，他美梦刚做到一半，万花楼的红牌阿姑庆喜正含羞引他进房，他这前脚刚抬起……得，全没了。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天塌下来了？嚷嚷什么嚷嚷？”
        杨显庆不砸门了，他退后两步，理了理衣裳，很是斯文地又重复了一句：“禀大人，开封府的展大人来了。”
        王广耀这回总算是听清楚了，他腾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其实他压根儿就没听清到底是谁来了，只把“开封府”三个字听了个分明，心里很快擂鼓样忐忑开了：年前受了城中大户一百两贿钱的事这么快就事发了？包大人铡他来了？就为了一百两银子，值当的么？
        汲拉着鞋匆匆往前厅走的当儿，杨显庆总算是给他解释清楚了：来的不是包大人，是包大人身边的那个展护卫，御猫展昭。
        那还不是一样的，王广耀心里嘀咕开了，包公审案，御猫先行，来的是包拯还是展昭，有什么两样的？
        一脚跨进厅堂，抬眼就看见了展昭。
        想不到江湖上盛传的南侠，圣上亲封的御猫，居然是如此……年轻。
        打眼看去，只二十三四年纪，身形极是颀长挺拔，一身蓝衣上星星点点沾了不少血迹，边上站了个奶娘，嘴里伊伊呀呀的正软语哄着怀中的婴孩，展昭也低头看着那孩子，唇角不时露出极其柔和的笑意来。
        这就是南侠？
        王广耀咳嗽了两声，引起展昭的注意之后，一揖到前：“下官清原县令王广耀，见过展大人。”
        展昭抬起头来，回以一礼：“王大人，展某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一开口，单刀直入，眼眸含威，气度沉稳，与方才给王广耀的第一印象全然不同，王广耀心中咯噔一下，那一百两银子的贿钱又在心头转了三四转。
        “清原县辖下的小盘山山坳中，有个庄子，阖庄二十六口，都被人杀害。展某猜测，是山匪所为。”
        “杀……杀……杀了？”王广耀一张脸刹那间转作煞白，“二十六口？都杀了？”
        杨显庆在旁咳嗽了一声：“大人，小的已经命人去请姜捕头了，姜捕头马上就到。”
        展昭并不怎么理会杨显庆的话：“王大人，据展某打探，小盘山山匪出没，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清原县的剿匪，似乎不怎么见成效啊？”
        王广耀背心开始冒汗了：“是……是，山匪狡诈，多次入山清剿，都……都扑了空。”
        展昭冷笑一声，不置可否，王广耀和杨显庆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心里头直把那个陈老四骂的祖坟都冒了青烟。
        小盘山的山匪，满打满算起来也就陈老四成点气候，年前“进贡”的时候，不是还拍胸脯保证只抢东西不伤人命，不会让官府难做么？怎么转头就捅了这么大篓子，还让展昭给晓得了？要是被包大人问个私通匪寇之罪……
        王广耀腿都软了。
        幸好姜捕头很快就到了，展昭暂时将注意力从王广耀身上转开，择要吩咐姜捕头做事，姜捕头先还仔细听着，待到后来，脸色越来越奇怪，几次欲言又止。
        展昭惯常察言观色，焉能注意不到这一点：“姜捕头，有什么事么？”
        姜捕头偷偷溜了王广耀一眼，言辞吞吐：“小……小的不敢说。”
        展昭眉峰颦起，看看姜捕头，又看看王广耀，王广耀让他看得肝儿都发颤，开口就骂姜捕头：“你看老爷做什么？老爷拦着你不让你讲了？展大人面前，有什么话，还不快说！”
        姜捕头心一横：“回展大人的话，听展大人适才说的庄子的位置，应该是小盘山山坳里的李王庄，这庄子很小，只李王二姓，统共也不到二十户。李王庄报过两回官，说是受山匪陈老四所扰。这陈老四，小的早上巡街时，好像……跟他打过照面。”
        展昭心中冷笑，怪道刚才不敢说，陈老四是匪，你是兵，既是打过照面，缘何不行缉捕？看来王广耀方才说的什么“多次入山清剿”，纯属子虚乌有，蛇鼠一窝才是真的。
        王广耀也想到此节，登时就哑了。
        关键时刻，还是师爷杨显庆眼头活：“既是打过照面了，这陈老四肯定就在城里，还不带了人手去抓？小盘山那头，另起一队捕快善后，仵作也一并带上。”
        姜捕头应声离去，厅堂一时冷场，王广耀讪讪的，也不知该如何圆场，展昭虽鄙他为人，却也知官场之中蝇营狗苟，斯文败类不在少数，目下自己有要事在身，无法立办王广耀，沉吟片刻，方道：“展某还有要事，不能在清原久待，晚些时候就要动身。这孩子是那庄子仅剩的活口，暂托在王大人处，还请大人好生照顾着。”
        王广耀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
        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姜捕头差人来报，陈老四抓着了。
        王广耀的本意是要升堂，但展昭考虑到兹事体大，还是先秘审一回来的妥当，展昭既发了话，王广耀哪敢不应，吩咐姜捕头将人带到厅堂来。
        众人分坐已毕，姜捕头领着两衙差架着陈老四入堂了，这陈老四生就一副凶相，满面虬髯，膀大腰圆，只一条腿汲拉着，软耷耷拖在地上，面上神色煞是痛楚。
        展昭心中一动，向姜捕头道：“新伤？”
        “小的不知，抓到他时，就是这样。”
        展昭起身过去，探手拭他伤处，刚一用力，那陈老四就杀猪样嗷个不停，架着他的衙差甚是凶狠，也不知是想在上司面前表现是怎的，劈手就是一个耳刮子，一掌过后，陈老四那样皮实的脸，都肿起老高。
        展昭淡淡一笑：“确是新伤，想来是不久前和人交的手。”
        王广耀气势汹汹：“陈老四，你昨儿晚上，去了哪儿？”
        陈老四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去了哪儿？”
        王广耀伸手就想拿惊堂木，一拿拿了个空，这才省得不是在公堂，伸手猛一拍桌子：“你还装糊涂，昨儿晚上，你是不是带人去过小盘山山坳里的李王庄？”
        一提到李王庄，陈老四就蔫了大半，半晌才嗯一声：“是。”
        “果然是你！”自己辖下居然出了这等祸胎，王广耀气不打一处来，“你因何血洗李王庄，残害李王庄庄民二十六口，还不从实招来？”
        “啊？”陈老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血洗李王庄？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小的虽然带人去了李王庄，但是对庄里的人，那可是……怎么说来着，那可是秋毫无犯啊。”
        “秋毫无犯”这样文绉绉的词从陈老四这样的大老粗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异，连姜捕头都绷不住了：“看不出来啊陈老四，吃腥的狼改吃草了，大半夜的去了李王庄，难不成看风景去的？谁信你对庄里的人会秋毫无犯？若不是你干的，李王庄上下那么些尸首，是怎么来了？”
        陈老四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他吞了口口水，半晌才道：“大人，李王庄的命案，跟小的真的没关系。小的昨儿晚上是想去李王庄撒气的，谁晓得刚到庄口就遇到个顶厉害的婆娘，看着文文弱弱的，一出手，他娘的真不是人养的，接连几个兄弟都让她放倒了，她还说要把小人的头给磨下来……”
        展昭原本一直没出声，此际开口打断他：“你慢慢讲，你是说，庄里有个高手？”
        陈老四也不知展昭是干什么的，但见王广耀杨显庆他们看向展昭时都分外忌惮，也多少猜到他是个人物，赶紧点头：“是，是个婆娘……”
        展昭听他出言鄙陋，不觉皱起眉头，陈老四倒是识趣，赶紧改口：“是个年轻的姑娘，手底下硬的很，上来也不多说，就要小的的命，后来反倒是那跛娘……就是庄里的一个老婆子给小的求情，说是人命关天，只要小的以后再不犯李王庄就是了，并不当真想要小的的命。小的一听，赶紧赌咒发誓说再不跟李王庄过不去了……”
        “哪晓得那婆娘……”他一气，又忘了以“年轻的姑娘”相称，“哪晓得那婆娘不信，问小的说，万一她走了，小的又找庄子麻烦怎么办，小的一时没答上来，这婆娘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要小的遣散手下，跟她一道上路……”
        展昭奇道：“跟她一道上路？你的意思是，她把你一起带走了？”
        陈老四一脸的晦气：“回大人的话，就是这么着，要不然，小的吃饱了撑的的到这清原县来，都是让那婆娘给逼的，那婆娘逼小的原地遣散了手下，一刻都不停就逼小的跟她一同上路，走到一半才跟小的说，要把小的给阉了……”
        在场诸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齐齐看向陈老四的某一个部位。
        “小的不知道给她磕了多少个响头，那婆娘后来想想说不阉也行，让我找身上其它部位替代。小的见她笑嘻嘻的，还以为她说着玩，随口就来了句‘那就腿吧’，这婆娘眼都不眨啊，一出手就错了小人的腿骨头，真他娘的不是人养的啊……怪道停都不停就赶小的上路，她肯定是怕留在庄里，庄里人替小的求情……最毒妇人心啊……”
        展昭不去听他啰嗦：“照你这么说，你走的时候，李王庄的人都还好端端的活着？”
        陈老四这才省得自己身上还有命案的嫌疑未清，赶紧点头。
        “也就是说，那位逼你上路的姑娘，是你的证人。”展昭微笑，“除非她能证明你所说的话，否则，你的杀人嫌疑，暂时无法洗清。”
        “她……她是我的证人？”陈老四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是，小的决计没有说谎。那婆娘……那阮姑娘，带着小的进了清原县，投宿在悦来客栈，她睡的上房，小的睡柴房。她也不管小的断了腿，支使小的东奔西跑，买这买那……”
        姜捕头适时给陈老四佐证：“小的抓到陈老四时，他的确是在脂粉店里买胭脂，怀里还抱着其它女子用的什物，只是打斗时都丢了开去。”
        展昭微微阖首：“姜捕头，烦劳你亲自去悦来客栈请阮姑娘过府问话，这阮姑娘行事有些不同常人，若是普通衙差前去，怕是请不动。”
        ————————————————————
        姜捕头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还是一个人。
        他老老实实将见面的详情禀过。
        “阮姑娘问我，若是我不给陈老四作证，陈老四是不是就要被砍头了。小的回说，砍头倒未必，但若是洗不脱嫌疑，这牢房怕是要吃一辈子。阮姑娘就说，陈老四反正不是好人，砍了最轻省，坐一辈子牢也不错。所以她犯不着给陈老四作证，她没见过陈老四，陈老四是她进了清原县之后才碰到的。”
        王广耀听的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这……这也行？”
        陈老四更是气的暴跳：“这贼婆娘，摆明了睁眼说瞎话，大人要为小的做主啊，小人是冤枉的，小人没杀过人啊。”
        眼见收场不易，展昭开口：“先将陈老四收监吧。”
        陈老四一路嚎啕着被拖了下去，王广耀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向展昭道：“展大人，依下官看，这陈老四不像是说谎。那个阮姑娘……”
        展昭接口：“这个阮姑娘行事如此乖张，若展某所料不差，应是江湖异类。和江湖人理论国法律法，最难不过。展某须得亲自去会她……陈老四虽然可恨可憎，不至因之屈枉而死。”
        正待起身，外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差气喘吁吁奔将进来。
        姜捕头认得他是派往李王庄善后的衙差，面色一沉：“慌慌张张，像什么话，李王庄那头情势如何？”
        那衙差看看姜捕头，又看看展昭，憋了半天，才负气般道：“小的依着大人吩咐，一路直奔李王庄，进了庄就全傻了，里里外外见到的全是活人，半个尸首都没。听说我们是去收尸的，还有人唾口水直呼晦气……”





    第二卷 第41个 【试探·遭遇】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9 本章字数:4431

        短暂的静默过后，是王广耀小心翼翼的略带惊喜的声音：“这就是说，李王庄根本就没发生命案？”
        “没有！”那衙差很肯定地点头，“庄子里头的人都好端端的，若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昨夜走了水，烧坏了不少屋子。”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王广耀喜不自禁，单凭直觉，他也知道阖庄惨死二十六口是轰动朝野的大案，怎么着也比一百两银子的贿钱严重多了——这案子一出，上峰肯定千方百计要找个替罪羊，可不就非他莫属了？闹不好还得丢官。亏得老天眷顾，李王庄根本就没发生命案，一切都是那个展大人……
        念及展昭，王广耀心中咯噔一声，展昭是官，他总不能责他造谣生事，怎么着都得给这个包拯身边的红人留几分面子……
        王广耀咳嗽了两声：“展大人，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展昭眉心紧皱，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王广耀说了什么。
        杨显庆在一旁暗骂王广耀人头猪脑：你说展大人是“看错了”，这不摆明了是往人家脸上打耳刮子么，展昭可是明明说了，“阖庄二十六口”，那说明人家数过，你没见展昭还带了个婴孩来？你没见展昭衣服上还有血迹？
        杨显庆清清嗓子：“展大人，我们大人的意思是……会不会您看见的庄子，其实不是李王庄，兴许是衙差走岔了……”
        那衙差愣头青一个，哪里摸得清这些人的花花肠子，脖子一梗，硬邦邦道：“师爷，咱可都是依着大人说的地儿寻过去的，再说了，小盘山的山坳里，哪里有那么多庄子。”
        展昭还是没有说话，他薄唇紧抿，心中快速地将整件事情又过了一遍。
        原本只是一起命案，惨死的人虽多，自己也只想当然的以为是山匪作乱，现下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先前所想要复杂的多了，衙差找错庄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是那二十六口人死而复活也委实荒唐，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动作很快地清理了昨夜屠村的痕迹，然后移花接木，另外安插了衙差看到的庄民，试图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李王庄的命案，可以视同从未发生过，没人会再关注李王庄这个地方，且不说那二十六口人的死就此湮没，这幕后之人，如此大动干戈煞费心机，到底为的是什么？
        展昭蓦地心惊：那人屠村杀人，继而移花接木，说明他根本就不想有别人知道李王庄的惨案，由此可以进一步推知，只要是有可能戳穿那人阴谋之人，目下都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自己在屠杀刚刚发生之后到达现场，还带出一个婴孩，算是半个目击者，自己算一个。
        陈老四在屠杀发生之前到过李王庄，他见过庄里的人，有可能可以分辨出现在李王庄的那些“庄民”都是假冒的，他算一个。同样危险的还有陈老四遣散的手下，他们会不会已经遭了毒手？
        还有陈老四口中的那位阮姑娘，她当日既然出头为了庄民和陈老四杠上，至少说明她同那些住民是有交情的，她也算一个。
        再开口时，如常的沉稳练达：“加多人手，保护陈老四，还有，那位阮姑娘，是住在悦来客栈？”
        目送展昭离去，杨显庆悄悄拿肘碰了碰王广耀：“大人，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王广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个不对劲法了？”
        杨显庆提醒他：“你没听展大人说，加多人手，保护陈老四？不是看管陈老四，是‘保护’陈老四，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对劲？”
        ————————————————————
        展昭在悦来客栈扑了个空。
        掌柜的对阮夜狸印象很深，大抵年轻貌美又独身的姑娘，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阮夜狸住店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个五大三粗断了腿痛呼不已的汉子。
        “那姑娘走了，姜捕头走了不久，她也急匆匆的走了，没说退房，想来还要回来。”
        “哪个方向？”
        “朝东头走的。”
        东头？展昭心中一动，抬首向东边看过去。
        那是入城的方向，看起来，那阮姑娘不是要离开清原县，她重新回了小盘山。
        展昭想起陈老四适才的话，这阮姑娘出头替庄民打发山匪，应该是和李王庄的人颇有交情，会不会是听姜捕头讲了李王庄的惨案之后，按捺不住，又折回去一看究竟？倘若和幕后之人正面遭遇，岂不是……
        展昭心中一凛，不及再问，转身疾步离开。
        ————————————————————
        展昭推想的不错，阮夜狸的确又回了小盘山。
        一路上，她仔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从前到后，一环又一环。
        基本上，她觉得自己做的，没有什么纰漏。
        她带走了陈老四，遣散了那群不入流的小喽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李王庄真的发生了如姜捕头所说的命案，那一定也是另外一股势力，时间上刚好错开，说巧不巧的横插*进来。
        按照她的性子，本来是不想理这些事的，既然不是自己出的纰漏，也犯不上再去趟这趟浑水。
        只是……
        她虽是杀人为业，于公于私，却分的极开。凡事只要涉及到公，那绝对接单说事，人命不再是人命，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目标、一个必须踩过去的台阶。但是在私，在业余的时间里，她选择走一个正常人走的路，时不时的也会关心他人，享受生活，珍惜生命，感恩图报，甚至有些时候，善良到自己都为自己感动。
        她给自己的生活，设置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为什么身为坏人，就一定要坏事做绝？为什么以杀人为业，就要把杀手的凛冽冷酷和不近人情带到日常的生活之中，永远潜在黑暗的角落里？公私不分，只会把自己的生活引入混沌和迷乱，她见过很多前辈生活的极其痛苦和矛盾，她觉得这样不对，没有平衡，就没有长久。
        正因为她们身处最黑暗的一角，所以才比普通人更需要阳光，这样浅显的道理，那些前辈为什么不懂？
        一个极端，需要另一个极端来拯救，唯有这样，脚下的这条路，才能走的更稳更久。
        跛娘一家，待她总算不错，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所以她不介意再多跑点路，去送上额外的关心，否则，怎么对得起那碗满满当当的……鸡汤？
        虽然严格说起来，她是一口也没喝上。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麻烦，她也懒得费那个事。要是不那么麻烦……
        ————————————————————
        李王庄就在眼前，阮夜狸放慢了步子。
        一路进来，似乎每个人都在看她，带着防备外来者的好奇和警惕，以及眼底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阮夜狸一律应以嫣然一笑。
        屋子烧坏了许多，有几户正上房抹浆，庄子里没有狗的声音了，两个半大的娃娃把一只公鸡撵的扑棱扑棱直扑翅。
        有几处青石板的狭缝处还有血迹，已经转成了暗褐色，看起来对方的清理工作做的并不是尽善尽美，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时间仓促，也不能苛求太多。
        跛娘家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絮絮的人声，阮夜狸伸手把门推开，院子里，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诧异地看向她：“姑娘，你找谁？”
        说话间，她起身朝阮夜狸走了两步，步子居然也是跛的。
        老实说，她的面貌跟跛娘还真有三分像。
        阮夜狸笑嘻嘻的：“大婶不记得我了？昨儿晚上我路过这儿，在你家吃的晚饭。”
        那老婆子笑起来：“姑娘说笑了，昨儿晚上，我们家可没接待过生人。”
        阮夜狸不是没遇到过这样无赖的人，一张口，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撇的干干净净，咬死了庄子里没来过生人。
        看来不是能讲理的，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不讲理，事情更加好办些。
        她依旧笑嘻嘻的：“老太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里头管事的是谁？”
        老婆子镇定的很：“姑娘说什么？我老婆子听不懂。”
        “听不懂？”阮夜狸皱眉头，“那还要耳朵做什么？不如割了喂狗。”
        然后她似是想起什么，又咯咯笑了出来：“哦，不是喂狗，是喂鸡，我差点忘了，这庄子里已经没狗了。”
        那老婆子瞥到她眉目间隐现的煞气，心知不妙，待要退步，阮夜狸一个箭步抢到她边上，伸手就去扼她脖颈，那老婆子大惊之下屈肘回撞，阮夜狸小腹一缩避过，另一手猛地攥住老婆子右上臂，迅速往上一顶，继而狠狠一拽，已卸下她一条胳膊。
        那老婆子杀猪样嗷叫起来。
        听到声响，屋里一个孕妇疾步抢出来，手中一条长棍，向着阮夜狸头顶砸落，阮夜狸咯咯一笑，矮身避开，五指成爪，抓向那孕妇小腹，入手绵软，似是塞了个枕头，阮夜狸忍俊不禁：“小心别动了胎气。”
        话音未落，眸光一冷，抬手捏住她下颌，就听骨节声响，已将那孕妇下巴卸下。
        卸人骨节拗人关节，可以让人最快失去战斗力，阮夜狸惯于此道，乐此不疲。
        这头的打斗早已惊动了外间人，方将那孕妇甩脱开去，顶上一声大喝，一把草耙子当头砸到，阮夜狸玩闹之心渐去，眼底多了阴蛰之色，一个扫腿将那人荡翻在地，劈手夺过草耙子，将耙钉向着那人锁骨处狠狠摁落。
        眼见得手，耙钉之下忽的伸进一柄带鞘长剑，生生阻住耙钉下摁之势，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个男子急促的声音：“阮姑娘，手下留情。”
        这人的声音，她确信从未听过，他怎么知道她姓阮？
        阮夜狸奇怪地回过头来：“你叫我什么？”
        阻她的正是展昭，他一路急追而来，正撞上阮夜狸下狠手，猜到她应该就是陈老四口中的“阮姑娘”，目下事情未明，唯恐她伤了无辜的人，不得已之下出手阻止，待听到阮夜狸问话，正准备向她解释，目光忽的落在她脸上。
        这张脸……
        震惊之下，他竟未能掩住面上的神色变化。
        阮夜狸将他的神色变换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间，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她又问了一次：“你叫我什么？”
        展昭慢慢平复下来，他收回巨阙，并不躲闪她的目光，平静道：“想必，你就是阮姑娘了。”





    第二卷 第41个 【合作·猜忌】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10 本章字数:4646

        阮夜狸忽然觉得展昭看起来有点眼熟。
        再然后，她想起来了，入襄阳城的时候，自己曾经用一颗栗子暗算过他的马。
        而究其原因，是他的马上载了那个刚被她“欺负”过的小孩。
        阮夜狸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习惯使然，她用最短的时间来解读眼前这个人。
        他长相出众，更出众的是周身那股子气度，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大多数时候，相貌和气质很能反映问题。
        他功夫很好，适才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在背后，拿捏极准地从自己手下救了人，那时他若要偷袭她，自己还真没把握能不能挡得住——这至少说明，他对自己没有恶意，暂时的，没有恶意。
        初见时，他的马上载了那个小孩，那小孩破衣烂衫，跟他显然没什么交情，他神色之间，却对那小孩甚是回护，这至少说明了两点，一，真心爱护小孩子的男人，心地很好；二，这么爱多管闲事，不是路见不平的侠士就是职责使然的官差。
        综上，可以初步判断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好人，这个结论让她觉得安心，因为自己不是好人，坏人vs好人，坏人的安全系数显然更高些，而且，自己知道他是个好人，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个坏人，以已知对未知，她占尽优势。
        所以，阮夜狸觉得，她可以和面前这个人进行对话，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不过，还是得防着他，因为刚才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实在是太奇怪了。
        “阮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展昭抱拳一拱，目光借着眼帘低垂时的掩护，犀利地扫过旁侧赶过来的诸人，那些人本待动手，一来形势不明，二来为他气势所阻，面面相觑间，竟谁也没有上前。
        “也好。”阮夜狸微微一笑，松了手上耙钉，很是悠哉地随展昭出门，身后很快乱作一团，回头时，还撞上好几道凶狠恶毒的目光。
        展昭寻了处空地，四下无隔无挡，庄民近前不得，只能远远看着，倒也是说话的好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姓阮？”
        “在下展昭。”
        这答的驴头不对马嘴的，阮夜狸皱眉：“我没问你叫什么。”
        展昭心念微动：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一个要去找包拯报仇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展昭是包拯的左膀右臂？
        展昭进一步试她：“在下是清原县的捕快。”
        “捕快？”阮夜狸反应过来，“是那个姜捕头派你来的？”
        展昭摇头：“是我派姜捕头去的。”
        阮夜狸点头：“我也说，姜捕头请我不到，巴巴又派了个手下的小捕快过来，未免说不过去。况且看你功夫气度都不差，应该不会在姓姜的手底下做事，你差遣他还差不多。”
        她随口这么一说，展昭却吃惊不小，开始时他还真想假称自己是姜捕头下面的捕快来试探她，想不到“派”与“被派”，差别如此之大，若非自己方才反应的快，已然引她生疑了。
        “你们找我，是为了让我给陈老四作证？”
        展昭答非所问：“阮姑娘，这里不可久留。姑娘还是随我回县衙一趟吧。”
        阮夜狸轻笑出声：“回县衙一趟？先前姜捕头跟我说，这庄子里的人全死了……”
        展昭打断她：“阮姑娘既然觉得蹊跷，就该知道，在此地留的越久，就越危险。”
        “是啊，我知道啊，”阮夜狸反驳他，“你也看到了，他们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人都给换了——如果我们走了，他们立马逃之夭夭，天下这么大，要到哪里去找？退一步讲，你既然已经撞破他们的秘密了，他们会这么容易放你走？若是我的话，立马拉网放箭杀人灭口免得走漏了风声……我靠！”
        展昭警觉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周遭高处的屋顶上，顷刻间就上了许多人，手中把弓，弦上搭箭，锃亮的箭尖直指两人所在，赫然便把两人置于箭网的包围圈中。
        阮夜狸倒吸一口凉气：“展昭，你说借一步说话，不会借个隐蔽点的地方？”
        展昭不动声色，缓缓抽剑在手：“阮姑娘，你站我身后。”
        “就算你能把你那破剑舞的密不透风，这箭是四面来的，你护的住我？”
        展昭看了她一眼：“阮姑娘，你也是会武之人，你若愿意和展某合作，应该可以挡住四面来箭。”
        阮夜狸回过味来了。
        合着他说“你站我身后”，不是想护住她，是要她和他……合作？
        简直是见了鬼了，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她对做刺猬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现在还没放箭，可能会跟我们谈谈，”阮夜狸很快做出决定，“我退出，我投降……”
        投降二字尚在余音袅袅，第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展昭眸色一冷，长剑在半空舞过一道银弧，咯噔一声相碰的轻响之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展昭不及多想，身形腾挪闪避之间，巨阙使地浑如一面光轮，眼角余光瞥到阮夜狸的身形……
        展昭咬牙：她逃的还真是……快！
        阮夜狸很会抓时机，撤退的战略用的也相当好，她在展昭出剑的一刹那向最近的掩体——一间茅屋疾奔而去，几次贴地滚避，几次身形极快地避过箭线，在最短的时间内扑进门去，然后迅速回身把门给踢上。
        踢上门之后，她咬牙大骂：“妈的，投降都不让！”
        几乎是与此同时，展昭从窗子急跃进来，挨地一个打滚，迅速站直身子。
        四目相投，阮夜狸很有幽默感地来了句：“一样快。”
        话未落音，蹭蹭破空之声不断，几支羽箭从破窗处疾射进来，展昭不及多想，一脚将屋里破旧的八仙桌踢起，桌面向窗，以剑作钉，剑锋狠狠透桌而过，将八仙桌死死钉在墙上。
        回头看时，阮夜狸抱着大灶锅上的锅盖站在身后，看起来也是想去挡窗的。
        见展昭看她，她面不改色，还夸了他一句：“还是你快些。”
        展昭没搭理她，径自走到门边，透过门的罅缝凝神看外间动静，不时有羽箭钉入桌面门板，发出蹭蹭声响。
        一时无事，阮夜狸悻悻抱着锅盖倚着灶台坐下，灶膛里的火早已灭了，只余下满满的灰烬，嗅在鼻端，一股子烟火味道，屋里的东西不多，除了灶台和那张八仙桌，也就剩下一口剩不了多少水的水缸了。
        半晌，展昭沉声道：“没有放箭了。”
        “都进了屋了，放箭也是白放，”阮夜狸哼一声，“要是我的话，下一步就放火烧屋子，不熏死你也烧死你。”
        展昭没有说话，他低头看向门的罅隙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缝处正不断冒进烟气来。
        “还真放了？”阮夜狸双眼放光，她看看烟气又看看展昭，“要想万无一失，这烟里最好还加进迷香，譬如软筋散什么的……”
        话未说完，展昭拉住她迅速后撤，翻手间一柄袖箭入手，哧拉两声，自下袍割扯下两片布来，递了一块给她：“掩上口鼻。”
        阮夜狸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布来叠好掩在口鼻之下，想了想又道：“展昭，其实你不用把衣裳割破的，我也有衣裳，我把衣裳下面撩起来，也可以盖住口鼻的。”
        展昭不动声色：“阮姑娘有此闲情逸致关心展某的衣裳，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逃出去。”
        说话间，屋顶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是蓬草烧起的荜拨之声，屋内烟气更浓，阮夜狸将掩住口鼻的布取下，小心地吸了几口气，又马上掩上。
        “这不是还没死么，你急什么？”她居然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越是接近生死关头，人的潜能就发挥越大，精神就更紧张，反应就更敏锐到位，表现好到出乎意料，感觉也……最刺激。”
        她唇角隐隐现出笑意来，这的确是她最擅长也最欲罢不能的游戏，之前作业时，她会故意待在事主家里，等待警察的到来，警笛声和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让她莫名兴奋，她一般都静静地等，有时候对方会破门而入，更多的时候，她会看见门把手轻轻地拧动——她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的样子来，一定是互相打着手势布在门外，一手持枪，另一手小心地开门。
        她从来不事先逃走，她会等到正面遭遇的那一刻才骤然暴起，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她每一次都顺利脱身了。
        这多少让她觉得欣慰，按照人类社会的一般准则，杀人是要偿命的，她给了警察足够的机会抓捕自己，表明她很有向善和改过自新的决心——但是你们抓不住我，关我什么事？
        现下的情形虽然不尽相同，但是刺激的感觉却是相同的。
        对她的话，展昭不敢苟同：“阮姑娘，展某并不赞同将生命视同儿戏。”
        “生命的本质就是游戏，你既然勘不透，活的一定很累，”阮夜狸咯咯笑起来，“你看到墙角那口缸没有？”
        “嗯。”
        “缸里水不多。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到了最后关头，我会藏在缸里，用好力道，人可以随着缸一起滚出去，这样，不管外头是放火还是放箭，我都不怕。展昭，你们练武之人，不是讲究什么人剑合一么，只要用点心，人缸合一，活着逃出去不在话下。”
        人缸合一……
        这种颠倒的话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展昭动容，不过他没有忽略她最开始的话：“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
        “是啊，”屋里的烟气浓度和热度上升的很厉害，阮夜狸加快了语速，“现在我们不是两个人么，两个人挤一个缸，太不方便了，而且事先没彩排过，操作起来估计不可行，所以我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让给我？
        展昭淡淡一笑：“那展某要多谢姑娘美意了。”
        “不碍事。”阮夜狸全然忽略展昭语意中的讥讽之意，很大方地将锅盖递给他，“万一箭从缸口放进来，还可以挡上一挡，整个计划，可谓万无一失。”
        展昭并不伸手去接：“逃生的机会让给我了，阮姑娘你怎么办？”
        “我就待在这屋里不出去，”阮夜狸嘻嘻一笑，“等你把所有人都引开了，我就从另一个方向逃出去。大家清原县再见。”
        “我把人都引开，你逃出去？”展昭一字一顿地重复她的话，“那展某情愿把这口缸让给姑娘，让姑娘大出风头。”
        “展昭，你没得挑。”阮夜狸软中带硬地提醒他，“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你要么照做。要么……我就把缸给砸了。”
        展昭深深看了她一眼。
        综合之前她的言行举止，展昭觉得，她的确做得出这种事来。
        他当然可以阻止她砸缸，但是那意味着强敌环伺之下，两人先生内讧，实在得不偿失。
        思忖再三，他把那个锅盖接过来。
        阮夜狸笑意大盛：“那么……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第二卷 第41个 【同路·陷阱】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11 本章字数:4105

        看看差不多是时候了，展昭走到缸边，臂上用力，将站立的水缸拗翻在地，阮夜狸说的没错，缸里的水不多，只从缸沿溢出了少许。
        巨阙拔出，八仙桌轰一声掉到地上，窗口的浓烟不断涌入。
        阮夜狸捂紧口鼻，眉宇间尽是笑意，还不忘跟他摆手：“小捕快，清原县再见。”
        展昭淡淡一笑，一脚将门扇踹开，紧接着又起一脚，那口水缸轰隆轰隆冲出烟雾滚将下去。
        阮夜狸的笑僵了一下。
        “展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和那口缸，一起滚。”
        “只是为了吸引外面人的注意，缸里有没有人都一样。”
        “怎么会都一样？”阮夜狸脸色一沉，“你在缸里的话，你可以反击，你不是有袖箭吗？现在只是一口空水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缸里没人……”
        “所以，”展昭提醒她，“只能将他们引开很短一段时间，我要是你，我会抓紧逃命，而不是浪费时间跟人争论……。”
        阮夜狸果然很能虚心采纳意见，展昭的话还未说完，她迅速将下袍撩起裹住头脸，一个跃身，从浓烟泛起的门口跃了出去。
        肩背先行落地，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缸里没人！人在这头！”
        阮夜狸不及观察四周形势，一个滚身翻开好几丈远，跃起时一排羽箭势如流星，恰钉入她方才滚过的位置，抬头看时，半空之中数十黑点，又是十来根羽箭自不同方向激射而至。
        阮夜狸银牙一咬，堪堪避开这一轮来势，迅速解开外衫衣带，将匕首皮套裹入外衫一角，再行起身时将衣裳往上抛起，皮套的重量在上，将质地轻薄的外衫带将起来，恰如一人跃在半空，阮夜狸追得这片刻以假乱真的喘息之机，疾步奔到临近庄边的一棵树下，抬眼看到庄外林子依山势而上，越往外便越密，心念微转，已打定了主意，反手将匕首插入树身，借力登树。
        爬到半腰之时，身后又是嗖嗖破空之音，阮夜狸不及回头，双脚勾住树身，一个倒挂仰将下来，三根羽箭直入树干，另两根从树身处急掠过去。
        阮夜狸气的大骂：“屋里还有人，都往我身上招呼算怎么回事……”
        话未落音，就听砰一声，半扇锅盖打着旋儿破开屋顶，方到半空，就引来数十根羽箭，那半扇被戳成刺猬样的锅盖势头未尽，另半扇锅盖又飞到半空，羽箭只顾招呼两扇锅盖的当儿，展昭自破口处急跃而出，轻身飞举，途中在另几幢屋舍的高处借力，身形疾如闪电，竟然直接没入了庄外依山势而上的密林之中。
        阮夜狸咬牙：他倒是在屋里憋的久，怎么就没熏死他！
        她只恨自己手上没有诸葛连弩，不能在展昭身上戳上千儿百个透明窟窿。
        不过气归气，正事还是要做的，展昭的出现为她争取到不短的空闲时间，树是不用爬了，阮夜狸拔下匕首，飞快地窜入密林之中，林中的野草高及膝盖，也不知下头有没有陷阱，她尽量落脚很轻，几乎是用点跳一路前行，直到险些撞在一个人身上。
        展昭就在这里等她：“阮姑娘，我们还真是殊途同归。”
        谁吃饱了撑的跟你殊途同归！
        看看自己身上又是泥又是土，连外衫都牺牲了，再看展昭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阮夜狸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能不生气，她还是尽量不生气。一来，生气容易让人丧失理智，无法冷静做事；二来，生气容易使人衰老，谁都怕老，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三来，不管胜负如何，被对方激怒，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输了一局……
        所以她很少生气，一般情况下，她都会微笑着，不动声色的，扳回比分。
        她重新仔细打量了展昭一回：“你一定不是清原县的捕快。”
        展昭并不否认：“阮姑娘，这些人训练有素，绝对不是普通的山匪，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会同清原县衙之力，再行定夺。”
        “好啊。”她答应的异常爽快，身子微微一侧让开一条道来，“你带路。”
        展昭心中咯噔一声：按理说，方才的事情之后，她应该相当恼怒才是，但是此刻，她合作的让人疑窦丛生。
        知道问了也是白搭，展昭四下逡巡一回，剑交左手，右手前引：“阮姑娘，这边走。”
        ————————————————————
        两人依着山势往上走，身后人声渐渐偃息，饶是如此，展昭依然很是警觉，不时回头张望。
        阮夜狸冷笑：“不用看了，他们不会追上来的——他们人不多，方便聚众行事，一旦追过来就要分散实力，而且进的是林子，伏击他们太容易了。”
        展昭微微一笑：“阮姑娘既这么说，展某就放心了。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展某发现，阮姑娘说的话，很少有不应验的，虽然大多不是什么好话。”
        阮夜狸不怒反笑：“是吗，那我希望你出不了这林子，若是能应验就好了。”
        展昭并不生气：“看起来，阮姑娘对展某有些误会。”
        “误会倒是没有，”阮夜狸不咸不淡，“只是跟不守信用的人呆在一起，多少有点不大舒服。”
        展昭身形一顿，停在当地，阮夜狸只当看不见，径自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走出一段路，回头看时，展昭还在原地。
        见阮夜狸回头，展昭微笑：“展某没有依着姑娘的万全之策钻进那口水缸，阮姑娘似乎很是失望。”
        阮夜狸笑的温柔：“没有，相对于我，水缸更失望些。”
        说话时，手指忽的触到一物，似是绷直的细绳，阮夜狸反应甚是迅速，立时缩回手来，顺着细绳的延伸方向看去。
        展昭也走过来，他示意阮夜狸站在当地，小心翼翼地沿着细绳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仰起头来：“是个落石陷阱。”
        “什么落石陷阱？”
        展昭指给她看高处绑成一堆吊起的圆木：“如果把猎物引在落石之下，在此处将细绳割断，猎物就会被落石砸中。”
        想了想又道：“这陷阱应该是之前的庄民设下的，用于捕猎山中野兽。”
        之前的庄民？
        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那群庄民，阮夜狸直觉那群人的智商不像是能想出这样的陷阱。
        她眼珠子一转：“展昭，我要方便一下。”
        展昭一怔，眉峰微微颦起：“阮姑娘，不要走远，留神脚下。”
        阮夜狸耸耸肩，装作很是小心的模样一步步离开展昭的视线，野外生存是她的必修科目，在密林中布置各种各样的陷阱更是她的强项，她怎么会看不出什么是落石陷阱？
        只是一路走来，小盘山的山坳也好，林中的草丛也好，都没有见到过食肉性动物的腐臭粪便，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经常性出没的野兽，陷阱不是用来对付动物的。
        但如果是对付人的话，一个落石陷阱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果然，行不多久，就让她发现了一个弓陷。
        用弹木制成的一张简单的巨弓，架在固定于地面的两根叉桩上，后侧的扳机棒上端卡在箭尾侧向下的凹槽里，使得张开的弓箭保持平衡，而控制扳机棒的细绳绕在弓的正前方数十米处，这样的陷阱适合捕捉迎面跑来的大型野兽，包括人，一旦绊断细绳，削尖的木头迎面刺出，很少人能避得开。
        除了弓陷，还有栖木尖桩陷，弹木一端固定，另一端强行拗弯，整个木身呈弧形，弯的最厉害的木身部分绑上并排的尖头木桩，多半用于近距离出其不意的攻击。
        这样的陷阱连环，绝对不会是之前的庄民布置的。
        阮夜狸看向来路：庄子里留了一条普通的出入路径，被林子围住的人迹罕至部分则设置了陷阱连环，从陷阱攻击的方向来看，是防止不相干的外人进入庄中的，如果整个陷阱连环系统还配备类似消息树或者响铃之类的提醒装置，那么，一旦有人侵入村庄，庄里的人就会第一时间知晓。
        仅仅一夜之间，整个村庄的攻防系统就初具规模，这些在庄子里的人到底是想干什么？谋反也不过如此了吧？
        心念微动间，身后传来阴蛰的低沉声音：“阮小姐。”
        阮夜狸听音辨人的本领向来很强，未及回头，唇角已经露出笑意：“我说呢，除了那个老头，谁还能有这样的大手笔。”
        回头看时，面前的男子蓬头垢面，脸上一道刀疤，分外狰狞。
        “慢着慢着，我想起来了，”阮夜狸若有所思，“我记得刚见面时，你就跟我说过，你以前屠过整个村子……阖着这个庄里的人，都是你杀的？”
        疤脸不动声色：“狡兔尚需三窟，王爷看上了小盘山，之前王爷出了事，整个计划有所耽搁。现下王爷归来，一切如常而已。只是想不到……会惊动阮小姐。”
        阮夜狸眯起眼睛：“阖着你知道是我，还让人张弓射箭这么大阵仗？”
        疤脸看了她一眼：“阮小姐多虑了，开始我以为只是县衙捕快那样不入流的货色，想让下头人自行打发。直到事情闹开了，出来看时，才知道是阮小姐。发现是自己人，马上下令不要再行攻击，难道阮小姐没有发现，后头已经没了追兵？”
        阮夜狸嫣然一笑：“原来是你给行的方便。我还以为是他们自己聪明，知道不该乱惹不好惹的人。”
        疤脸并不答她，话锋一转，直入正题：“阮小姐怎么会和展昭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很奇怪吗？”阮夜狸皱眉。
        疤脸的神色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阮小姐，不知道展昭是谁？”
        阮夜狸的笑意渐渐隐去，她定定看向疤脸的眼睛，声音慢慢冷下来：“他是谁？”





    第二卷 第41个 【杀心·旁观】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11 本章字数:3870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行走开封府……保护包大人……”阮夜狸慢慢消化着疤脸的话。
        疤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就在他以为她会生气或者愤怒的时候，阮夜狸居然笑了起来。
        “这么说，整个大宋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她看起来轻松的很，“我还说你们大宋是有多么藏龙卧虎，一个县城里的小捕快都这么厉害，那我真的没得混了。南侠……原来这么有名气，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阮小姐，你不要忘记自己要做的事，”疤脸沉下脸来，“这个展昭，是你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阮夜狸一挑眉。
        “所以，趁着此刻天时地利人和，阮小姐要不要……先除展昭？”
        阮夜狸不置可否，疤脸自顾自说下去：“还有那个陈老四，留着也是祸害，万一泄了口风，于王爷的大计有损，所以还要偏劳阮小姐……”
        阮夜狸的脸色冷下来，她打断疤脸：“你现在，是在支使我做事吗？”
        她语意不善，疤脸立时就反应出自己说的造次了：“阮小姐……”
        “你们王爷都支使不了我，我会听你们指三道四？”阮夜狸冷笑，“你回去问问你们王爷，我来，只是为了那个姓包的，不管路上有多少绊脚石，包拯的护卫也好、师爷也好、亲戚也好、朋友也好，通通不关我的事，还有那个什么陈老四，这种不入流的阿猫阿狗，也配让我动手？”
        疤脸讷讷的，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关于这个阮夜狸的身份来历，王爷交代的语焉不详，他们自己识趣，谨守下人本分，也从来不去多问，不过私下里，他跟鬼面讨论过，一致认为阮夜狸多半是送子生财行当出身。
        既然如此，“顺手”再做一些事情有何不可？反正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杀一个跟杀两个，有什么分别？况且要杀包拯，必然要先过展昭，现下大好机会，杀了展昭，于她有利无弊，她居然不肯？
        疤脸忽然想起了关于送子娘娘宁初秀的一些传闻，王爷“死”后的几天，送子门的人和他有过一些接触，话里话外充斥着对宁初秀的不满，无意间泄了口风，听起来宁初秀似是……因情误事。
        再想追问，送子门的人打死也不愿说了。
        既是因情误事，疤脸和鬼面难免想到展昭身上去，不管愿意不愿意去承认，展昭的相貌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兼之武艺高强，气度沉稳，不少红颜倾心于他……
        只是你宁初秀，身为送子娘娘，居然也能因情误事，实在是太荒唐了！疤脸和鬼面私下论及，一口一个贱人，不掩愤懑恶嫌。
        既有前车之鉴，再看阮夜狸，又念及她已经和展昭相处了一小段时间，疤脸满腹狐疑。
        “阮小姐不是看那展昭长的顺眼，叫他给迷住了吧？”
        “嗯？”阮夜狸先是听不明白，反应过来之后，噗的笑出声来，越想越是好笑，几乎笑出了眼泪。
        疤脸见她这副反应，也知猜的离谱了，面上尴尬了一下：“既然阮小姐不想动手，那我这头就越俎代庖了？”
        “你自便。”阮夜狸吃吃笑着摆手，“你真能杀了他，我也省事。哪怕杀不了他，我在边上看着，也好掂掂他到底几斤几两。”
        顿了一顿，又问他：“你在这里动手？”
        疤脸来了个默认。
        “那你最好快点，”阮夜狸提醒他，“展昭怕是要找过来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方便’的时间，太长了些。”
        ————————————————————
        这一头，展昭等的疑窦丛生，但是碍于男女之防，又不好贸然去找，只好耐住性子，一等再等。
        直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怖叫声。
        展昭浑身一震，袖口一垂，两支袖箭入手，另一手紧握巨阙，疾步向发声处过去。
        隔着十来丈远，便看到一个黑色衣袍之人负手而立，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极是狡诈邪恶。
        展昭蓦地停住，极快的四下逡巡一番，沉声道：“那位姑娘呢？”
        疤脸冷笑两声：“老子已经送她归西了。”
        躲在身后不远处石块之侧观战的阮夜狸面色一僵，俄顷慢慢吐出两个字：“放屁！”
        展昭上下打量疤脸一番，剑眉一挑：“就凭你？”
        还是展昭说话中听些，阮夜狸听的眉开眼笑，南侠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说话做事就是让人舒服，回头再想疤脸，长得丑有损市容也就算了，一开口还如此惹人嫌恶，怪道只能躲躲藏藏，上不得大台面。
        疤脸怪笑两声，倏地自腰间抽出一根九转铰链，腕上使力一甩，铰链如同银蛇，盘曲扭动之下，向着展昭头颈旋套过去。
        展昭冷笑一声，剑锋疾起，斜削铰链链头，哪知疤脸这一招只是前招，另一手紧跟着翻出一根短刺来，暴喝一声，甩手作镖，向展昭胸腹处急掷，展昭眉心一拧，旁撤两步，避开短刺来势。
        哪知短刺势头不减，蹭地一声削断了什么，身后有物轰然作响，破空之声甚急，展昭心知不妙，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一根手臂粗的弹木扫着他的小腿过去，撞得腿骨一阵发麻，落脚下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只阮夜狸看的明白，疤脸的两招都是为了把展昭逼到陷阱的靶子位置，方才启动的是栖木尖桩陷，近距离攻击，来势极猛，展昭的反应的确快人一筹，否则即便不是尖桩入肉，弹木的力道打中肩背，那也势必是要吐血重伤的。
        要知这一块林木茂密，陷阱的布置都相当隐蔽，而且近距离强攻陷阱多是为了擒获猛兽，试想老虎豹子的反应那么快，尚且避之不过，何况是人？
        展昭看出处境不利，此地应是陷阱密布，稍有行差踏错，便成俎上鱼肉，当下稳住身子，不再轻举而进，指上发力，两枚袖箭挟风声直取疤脸面门，疤脸干笑两声，脚下轻挪，便将袖箭避了开去。
        阮夜狸心下咦了一声，因想着：之前倒是轻看了疤脸了，想不到他的计谋和功夫都过人一头。只是现下展昭学了乖，不可能再被疤脸的攻势逼离原位，疤脸下一步要怎么做？
        就听疤脸冷笑数声，手上镖出，又是蹭一声轻响，另一侧一根巨大的弹木打出，阮夜狸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方才也看走了眼，这一处绝对不止一个栖木尖桩陷！
        此时此刻，展昭就算明知会被疤脸逼到下一个攻击位置，也不得不原样照做。
        阮夜狸叹了一口气，她忽然有点可怜起展昭来：展昭现下的情形，像是被逼到了陷阱连环的正中央，不管上下左右，都有机关布着，疤脸站在安全的位置，完全是隔岸观火，可以觑准展昭的走势远距离用暗器启动任何一个可以困住展昭的陷阱。
        一个攻击不可怕，怕的是连环攻击，人的本性使然，尽全力应对一个攻势之后，会有3-5秒的时间自然而然放松警惕，第二轮攻击如果在这3-5秒间发起，80%的人无法避过，如果还有紧随其后的第三轮攻击，那简直是100%无可逃避了。
        很多惊悚电影也常常引入这一原理，剧中人物耗费全力逃脱追杀看似已经安全的时候，观众和角色的心理都有一瞬间的懈怠，此时再突行击杀，莫说角色避之不过，观众也会被突如其来的反转给镇住大呼过瘾，此招屡试不爽，效果惊人。
        “小捕快，你糟糕了。”阮夜狸喃喃。
        果然，展昭方才避开第二个尖桩陷，落下脚时，忽的绳套急缩，将脚踝处牢牢锁住，旁侧被触动的弹木猛地弹到高处，将展昭倒吊起来。
        这是一个比较常用的腿套陷，老实说，分开看，每个陷阱的设计都不算特别精巧，奇就奇在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陷阱组合，几乎达到了乘方级的制敌效果，阮夜狸仔细回思展昭遇到的每一个陷阱，脑中迅速组合出整个陷阱连环的大致构架图来。
        赵勖身边，一定是有善用机关陷阱的高手，这样的陷阱，哪怕放到现代，都已经是不俗的组合，何况是在大宋？而且目前来看，整个攻防系统的设置还在初级阶段，倘若给那人足够的时间，做到精细微妙，该是一个怎样插翅难逃的绝地？
        阮夜狸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疤脸眼见展昭落网，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绝不能予他喘息之机，一声低喝，闪电般纵将过去，铰链抡出，电光火石间缠住展昭右臂，这样展昭等同于一手一足被制，战斗力被牵扯了大半。
        展昭倒也沉得住气，半空一个拧身，悬绳拧过180度，变背向疤脸为正向，另一手疾出如电，自上而下，直取疤脸口鼻脖颈要害。
        疤脸必须腾出一手扼住铰链制住展昭，只能单手仰头与展昭对敌，举动甚是吃力，耳边传来挂着悬绳的树枝劈裂声响，知道如让展昭逃脱，再捉绝不容易，闪念之下，大声喝道：“阮小姐，放弓陷！”
        展昭所在的位置恰是那张巨弓搭箭瞄向的位置，弓陷一动，削尖的木桩大力刺出，展昭目下受制，绝无可能避开。
        只是疤脸要钳制展昭，过招之下，无法腾出手来启动弓陷，一切，都有赖第三人了。
        阮夜狸一怔之下，迅速反应过来。
        放弓陷，放，还是不放？





    第二卷 第41个 【心机·暗涌】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16 本章字数:4183

        阮小姐？
        展昭心中一紧：她和眼前这个黑衣人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刚起，不远处的石块背后就传来阮夜狸的回答。
        “那个……我跟你们两个，都不是很熟，你们俩打架，就不用把我拖进来了吧？”
        一瞬间的沉寂，疤脸愣在当地，展昭也有些发怔。
        打破这样沉寂的，是顶上树枝荜拨一声断裂的声响，展昭先反应过来，疾挥巨阙驻地，借着剑身弹起之势，腿出如电，正中疤脸胸口，疤脸踉跄倒退两步，眼前银光一闪，却是巨阙横掠而至，恰削下他面巾，疤脸心知展昭下了狠手，再思忖近身对战，自己恐怕不是展昭对手，当下不再恋战，撤步急退至林子深处，展昭忌惮林中恐怕还有陷阱，正踯躅追还是不追，身后传来阮夜狸的声音。
        “打完了？”
        展昭回过头来，阮夜狸很是轻松地从石块背后走出，方才那场命悬一线的恶斗，似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展昭不动声色地审度着她的面色：“方才那个人，身手不弱，面上有刀疤，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靠山王赵勖身边的十三暗卫之一，疤脸。”
        “哦。”阮夜狸惊叹的样子做的十足十。
        “他在这里出现，跟李王庄的命案绝脱不了干系，这小盘山山坳，可能是靠山王之前布下的秘密据点。回到清原县之后，我会让县令派人在附近搜查缉捕。”
        “嗯。”阮夜狸点头，心里头为赵勖哀叹不已：老头啊老头，想不到你踌躇满志归来，如此出师不利，才开始走的第一步棋就被展昭给搅了，小盘山这个据点，看来是不能要了。
        半晌没见展昭再说话，阮夜狸好奇的抬头看他：“怎么？”
        “这里面有两个疑点。”
        阮夜狸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是，赵勖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的余党还如此大费周章建立据点，莫非他们已经拥立了新的主子，或者有了新的计划？”
        “第二点就更让人奇怪了，疤脸方才大呼阮小姐的名字，阮小姐，是怎么认识疤脸的？”
        他的问话软中带硬，看来先头那些罗里啰嗦的都是铺垫，这最后一句问话才是直中靶心的：阮小姐，是怎么认识疤脸的？
        “我不是说了嘛，刚认识的。”阮夜狸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她开始解释，“我过来这边方便，迎头就撞上了他，你也知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敌强我弱，我当然选择投降。然后他就开始收拾你了，再然后他可能觉得我既然已经是他的俘虏了，就该帮他，所以他喊我帮忙，我之所以不帮忙，理由也很清楚啊，我跟你们俩都是才认识，没什么交情，帮他打你或者帮你打他，都不怎么合适，你说是吧？”
        展昭眸色一沉，薄唇微抿：“既然这样，为什么疤脸话里话外，对一个俘虏如此客气，居然尊你一声‘阮小姐’？”
        “因为他要让我帮忙啊，”阮夜狸嗤之以鼻，“如果他当时称我是姓阮的女人，或者滚出来，我会帮他么？”
        她看展昭：“没什么问题了吧？”
        “有。”展昭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方才我那么突然地就跟阮姑娘提起了靠山王赵勖谋反和他的余党据点之事，阮姑娘居然一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要知道民间得到的消息只是靠山王赵勖因病过世，阮姑娘若非局内之人，怎么可能知道谋反一事？”
        展昭这一问，真好比棋局上的将军，阮夜狸被将住了。
        靠山王赵勖谋反的事对她来讲根本就是既成事实，所以展昭那么一问，她也就自然而然听着，自然而然把话接下去，完全疏漏了赵勖谋反，对大宋的大多数人来说，还只是秘密。
        这一环节，的确是自己疏忽大意。
        更重要的是，展昭的狡猾，远在她估测之上，先前知道他并非清原县的小捕快，她自觉已经对他高看一眼慎重对待了，没想到还是掉以轻心，被他不动声色地引入到这样的言语圈套中来。
        这个人，是劲敌。
        “阮姑娘？”见她不答，展昭再一次出言提醒。
        “赵勖谋反的事？”阮夜狸嘻嘻一笑，“只有你们当官的才会把这事当秘密来看，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官禁民传么，赵勖谋反一事，私底下其实是有风声传出的，我早有耳闻，所以不奇怪也正常啊。”
        “再说了，”她笑意愈盛，“行走江湖，最要紧喜怒不现于颜色，所以其实听到你的话，我心里还是很吃惊的，只是表面上不曾露出来而已。”
        一派胡言！从头到尾，就没一句真话，但是自己居然找不到什么话来驳她，她越是插科打诨，展昭疑心越重，眼前这个阮姑娘绝不简单，再念及在襄阳王府看到的那张画像……
        “那，没什么事了？”阮夜狸一脸轻松地打断他的思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她转身就走，展昭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阮姑娘，请随展某回县衙一趟。陈老四一案，还有赖姑娘给个说法。”
        “都说了我跟陈老四不熟，”阮夜狸皱眉，“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也清楚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么，有你作证，陈老四足以脱困。”
        “现在我担心的不只陈老四，还有姑娘你，”展昭微笑，“你撞破了靠山王余党的阴谋，他们恐怕会对你不利。而且阮姑娘已经‘投降’了一次，关键时刻又没帮忙，对方一定恨之入骨，下次再想‘投降’，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阮姑娘处境很危险，需要人保护。”
        阮夜狸发誓自己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以至于生平第一次，她说话居然结巴了：“我……我需要……人……保护？”
        展昭点头。
        “展昭你不是认真的吧？”阮夜狸又好气又好笑，“我会需要人保护？需要谁保护？”
        “展某身为官差，责无旁贷。”
        “歇菜吧你。”阮夜狸没好气，“展昭，你自顾尚且不及，刚才是谁被风干肉一样吊起来？”
        风干肉这一比喻太过不雅，展昭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况且我们不同路，”阮夜狸连连挥手赶他，“就不劳您的大驾了。”
        “哦，那阮姑娘要去哪？”展昭剑眉一挑，看似不经意的发问。
        “开封。”
        果然是去开封！
        为的什么？难道真的是包大人？
        “那真是巧了，”展昭还是云淡风轻的浅笑，“展某也要去开封。”
        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阮夜狸若有所思地看向展昭，展昭并不闪避她的目光，回以微笑。
        这展昭，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她？是因为他还在怀疑自己跟赵勖有关联，想从自己身上找到突破口？
        小捕快，你还不知道，我其实是奔着你家大人去的吧……
        思忖半晌，阮夜狸笑盈盈地开口：“展昭，你确定要跟我同路去开封？”
        “阮姑娘处境危险，展某职责所在，理当陪护。”
        “其实同路不是不可以……”阮夜狸话中有话，“只是我这个人很麻烦，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和你一路同行到开封，经由你见到包大人，然后下手——展昭，你见到这一幕，岂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阮姑娘说笑了，展某做事，从不后悔。”
        笑话，难道会放你独自前往开封，绕过我对包大人不利？
        “既然这样，那一起走便是。”阮夜狸不以为意，右手往前一引，“你先请。”
        展昭淡淡一笑：“还是阮姑娘先请。”
        ————————————————————
        是夜，襄阳王府。
        赵勖在临摹兰亭序的字帖，温润的白玉笔杆握起来很舒服，柔软的狼毛笔端熨贴地在宣纸上勾画，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用过毛笔了，钢笔、圆珠笔或者铅笔，用起来固然方便，但哪里写得出毛笔字这样软中带硬的风骨？
        疤脸一边斟酌着赵勖的脸色，一边将小盘山之事一五一十报来。
        “所以，在小盘山布下的人，都已经撤回来了？”赵勖笔下不停，淡淡发问。
        “都撤回来了，外围的机关也都撤了，一把火烧掉了庄子，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想一想实在是气难平：“那个阮小姐，当时她明明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她如果愿意出手，展昭早就死了，我们再派人解决了陈老四，让县衙一干人闭嘴，如今什么事都没有了！”
        赵勖笔头一顿，一大滴墨晕在宣纸之上，他将笔搁在笔架之上，负手站起。
        “阮小姐不出手，其实是在意料之中，她杀人的价码很贵，而且，不是什么人都杀的。”
        如果他所记不差，阮夜狸的确跟他提过，只接送子门接下的单子，而且，是否真的动手，还要看自己是否乐意。
        “只是……”赵勖的眉头皱起，“我没有料到，她跟展昭遇到的这么早，而且一起出现在小盘山……”
        疤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回王爷的话，据我们的探子回报，阮小姐是跟展昭一起回的清原县，看起来，两人已经是一路同行。”
        “一路同行……”赵勖喃喃有声，眉头皱的更紧，“她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跟展昭同路……”
        半晌，赵勖忽然就笑起来，疤脸不明所以，也不敢出言多问。
        “阮小姐是个喜欢玩游戏的人，她知道了展昭的身份，以为自己占尽优势，以为跟展昭同行会很刺激，如果她知道，展昭根本就已经知道了她就是那个要去杀包拯的女人——被人耍弄的感觉，应该不太好受吧？”
        “王爷的意思是……”疤脸欲言又止。
        “派鬼面连夜去一趟清原，给阮小姐递个消息，顺便，做掉陈老四。”





    第二卷 第41个 【敌对·交锋】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18 本章字数:3156

        王广耀腾出县衙后院最好的两间客房，供展昭和阮夜狸暂住。
        奶娘带着李王庄仅剩的那个婴孩，也住在院中，阮夜狸前日在跛娘家落脚时，并没有见到憨头的媳妇，而今忽然就见到她死后所生的孩子，心中的复杂况味不言而喻，她在奶娘房中看护了孩子许久，时不时拿指头拨弄一下婴孩的小脸蛋。
        展昭守在一旁，跟奶娘交代些杂事，偶尔看向阮夜狸，心头疑惑不减：他其实也说不清她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
        哪怕她现在在看护孩子，眼神和神色中也并不都是一味的疼爱疼惜，她会突然间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有一次，他听到她喃喃的低语：“我像他这么大时，也不知道在哪。”
        展昭没有回答，倒是奶娘笑着接口：“姑娘像他这么大时，自然还在娘亲怀里吃奶了，奶娃儿一个，哪里能记事。”
        阮夜狸微笑，展昭却没有漏掉她眼底转瞬而过的讥诮之意。
        还得再摸摸她的底，如有必要，发下英雄帖请江湖朋友查查她的来历，一个人做过什么，到过哪里，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总不可能是地底下忽然冒出来的。
        晚上早早便各自就寝，展昭先时还真有几分防备，怕她突然便从眼皮底下消失了，后来见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又联想到认识以来她的所作所为，忽然又觉得她应该是不会走的——只是，为什么忽然安下心来不走了呢？
        这个问题，展昭思考了很久，入睡前的一刻，脑子里还盘绕着种种考虑——他其实真的很不喜欢和阮夜狸这样的女子打交道，时刻惊心，步步提防，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哪怕是微笑，他都要细细揣测是否背后有着更深的寓意，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觉得很累了，却还不得不强打精神小心应对——人与人之间，真正能够敞开心扉诚心信赖的情形真的是很少，她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吗？
        又或者，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已习惯了猜忌和不信任、随时的揣测和防备？
        展昭自问自己是永远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和阮夜狸接触的越多，他越想念自己那些肝胆相照赤诚以待的好友。
        心念辗转间，不觉担心起白玉堂来。
        那一晚，白玉堂见到那枚三棱滑刃镖，知道宁初秀现身京畿附近，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动身离开了开封，一路循迹而去……
        究竟现在，有没有找到宁姑娘，真的找到了，宁初秀又如何解释从诸葛冲手中抢夺靠山王人头一事？
        展昭长叹一声，终于睡去。
        半夜时，门外传来杨显庆慌乱的叫门声：“展大人，不好了，牢里出事啦！”
        展昭一惊而醒，披衣出门，问清是陈老四出事之后，不及多想，径直往牢狱处去了。
        阮夜狸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和展昭相比，她更像是个夜猫子，不捱到三更半夜是断睡不着的。
        牢里出事了？牢里只有陈老四能惊动展昭的大驾了吧？陈老四莫非是……死了？疤脸他们，沉不住气了？
        正胡思乱想，窗棂上忽然就传来笃笃的叩敲声，伴随着压的极低的声音：“阮小姐。”
        这声音……
        应该是鬼面。
        在床上躺的挺舒服的，即便是没睡着，被人喊起来也实在不是件愉悦的事，阮夜狸带了点起床气，沉着脸把门打开。
        眼前黑影疾动，鬼面闪身进来。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两点精光四射的目珠。
        “干什么？”
        “阮小姐，王爷有消息要递给你。”
        阮夜狸没来由的反感：死老头，怎么这么多事。
        “说。”
        “王爷请阮小姐，务必提防展昭。”
        阮夜狸秀眉一挑：“怎么，疤脸的动作这么快，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们王爷了？”
        “这件事跟疤脸的回报没有太大的关系，”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之后，鬼面的狰狞面具开始渐渐清晰，“王爷是担心，展昭已经知道阮小姐要去刺杀包拯一事。”
        意料之中的沉默，然后是阮夜狸平静至异样的声音：“说下去。”
        “阮小姐应该还记得，王爷为阮小姐画过一张画像。前日晚上，王爷和李兆魁大总管议事，阮小姐的画像就搁在案上。后来不知怎么，就讲起阮小姐要对付包拯的事，讲到一半时，发觉梁上有人……”
        “当时情形有些混乱，王府的兵卫和那人动了手，那人的武功很高，蒙着面，但是身形看着很熟，像是……”
        “像是展昭是吧。”阮夜狸冷冷开口。
        “这个不敢妄加推断。”鬼面毕恭毕敬，“只是有点像，不敢肯定。”
        “说下去。”
        “王爷担心阮小姐的样貌已经被那人看了去，唯恐这一路上，有人会对阮小姐不利。”鬼面平平板板道来，声线听不出什么起伏，“然后又得了疤脸的回报，大家都觉得，展昭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巧了，怎么王府中遇到夜探的贼子不久，他就出现在距离襄阳不远的小盘山？而且还和阮小姐在一起……莫非是想借机对阮小姐不利？当然，一切都是推论，谁也不敢妄下结论说那晚夜探之人就是展昭。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消息还是要递给阮小姐，请阮小姐务必小心。”
        半晌，阮夜狸若有所思的开口：“这样……就说得通了。”
        鬼面没想到她竟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我时，表情那么奇怪，亏得姑奶奶还以为他是看我长得美……”阮夜狸咬牙，“难怪一定要‘保护’我，还说什么职责所在……哦不对，确实是职责所在……展昭，你还真是个……人物……”
        黑暗中，鬼面能隐约看到阮夜狸的表情，她的脸已经冷了下去，眸色之间，渐渐镀上一层鬼面从未见过的冷戾之色。
        很好，鬼面的心情没来由地舒畅，看来，王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番似是而非点到为止的说辞，的确有效。
        “话已带到，阮小姐多加小心就是。”面具后，鬼面的嘴角慢慢上扬，“阮小姐，有没有话要带给王爷的？”
        “有……”
        阮夜狸话未说完，外间忽然就传来了展昭的声音：“阮姑娘。”
        阮姑娘，只三个字，听音辨位，说第一个字时，他还在院外，到第三个字时，已在门外数米开外，来的很急，也很快。
        鬼面暗叫糟糕，四下看时，阮夜狸压低声音：“只有前面有窗，展昭在门口，你出不去。”
        “阮姑娘，展某有急事求见。”
        屋里的摆设不多，可供藏身的地方寥寥无几，阮夜狸嘴巴往床底下一努：“那。”
        鬼面压的很低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以展昭的功夫，不可能不知道房中还有人。”
        “放心吧。”阮夜狸唇角一弯，“进去。”
        鬼面情急无法，一个滚身，滚进了床底下。
        阮夜狸走到床边，将耷拉在床沿的被褥往下拉了拉，就势俯下身子，对着床底一字一顿：“让你们王爷以后，别吃饱了撑的看图说话！”
        “阮姑娘，展某有急事求见。”
        听起来，展昭已经有些起疑。
        阮夜狸嘴角噙起淡淡微笑，不动声色地将里衣往外拉了拉，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部若隐若现的柔美线条。





    第二卷 第41个 【脱身·明暗】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18 本章字数:3641

        阮夜狸打开了门。
        果然不出所料，展昭眸中掠过一丝惊愕之意，旋即避开目光，不过，并没有离开或者退却的意思。
        阮夜狸嫣然一笑，纤长手指慢慢绕着耳畔垂下的发卷：“展大人有事吗？”
        展昭抬头正对上她目光：“阮姑娘，陈老四死了。”
        “哦……”阮夜狸的调子拖得很长，“怎么死的？”
        “应该是有人在牢窗外，用浸过毒的吹箭射中了陈老四的脖颈。”
        “是么？”阮夜狸满不在乎地浅笑，“那位王广耀大人，以后得考虑考虑，这牢狱是否还是不要开窗来的妥当。”
        展昭并不被她的插科打诨转移了注意：“阮姑娘，陈老四死之前，你在哪里？”
        阮夜狸秀眉一挑，笑意盈盈：“这话问的蹊跷啊，难不成展大人怀疑，是我杀了陈老四？”
        展昭不承认，也并不否认：“只是循例问问。”
        “那展大人要问的人可多了，”阮夜狸冷笑，“这清原城里少说也有上万口，都得问？”
        “阮姑娘误会了，”展昭淡淡一笑，“展某不是怀疑阮姑娘杀死陈老四。只是，阮姑娘和陈老四都是李王庄命案的重要证人，而今陈老四已经死了，阮姑娘的处境应该也很危险，对方派来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阮姑娘不利，说不定，已经潜藏左右了……”
        他的目光饶有深意地越过阮夜狸，停留在床榻之畔。
        “所以呢？”阮夜狸故意装作听不懂。
        “在下先前说过，保护阮姑娘的安全，展某责无旁贷。”
        话刚落音，展昭身形疾如电闪，顷刻间已到床边，单膝一跪，伸手便去撩垂在床沿下的衾被。
        几乎是在手指刚触碰到衾被缎面的同时，手腕一下子就被人狠狠攥住，白皙纤长的手指，劲力大的出奇，指甲几乎都要陷进他的腕中。
        展昭抬起头，对面就是阮夜狸，她来的竟这么快，出手也够准，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心一点亮的摄人，不知怎的，竟让人想到暗夜中的猫。
        展昭淡淡一笑，话中有话：“想不到阮姑娘的身手这么好，展某的担心，还真是杞人忧天了。”
        “哪里。”阮夜狸微笑，“些须微末伎俩，叫展大人见笑了。”
        衾被掩映之后，鬼面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头直把这话里交锋的两人骂了个十足十，若非顾全大局，他真想冲出去跟展昭面对面的打一场：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居然躲在女人的床底，想想就窝囊。
        “阮姑娘有访客？”
        “是啊，”阮夜狸答得轻松，“难道展大人没有听过一句话，食色性也？”
        展昭眉心一皱，触到缎面的手指慢慢缩回。
        目下他还没法跟阮夜狸撕开面皮，说阮夜狸要刺杀包大人，只是怀疑，并无十足证据；阮夜狸之前并未犯下恶事，无法藉律法之名收押于她；即便怀疑她跟陈老四的死有关，也只是猜测——事实上，他就住在隔壁，前半夜，阮夜狸的确并未外出；她床底下那么诡异地藏了个人，若说这个人就是杀死陈老四的凶手，这个猜测也确实有点虚无缥缈……
        为全局计，为大事计，不能在此时、此地翻脸。
        展昭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来：“阮姑娘既然无恙，展某便可放心了。夜静更深，阮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好说。”阮夜狸笑得意味深长，“有劳展大人挂心，辛苦了。”
        ————————————————————
        关门落闩，鬼面从床底一跃而出，后幅处挂上了不少蛛丝。
        阮夜狸也不看他，安安稳稳在桌边坐下，拿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水。
        杯到唇边，鬼面向她一拱手：“阮小姐，既然无事，在下告辞了。”
        “急什么，”阮夜狸冷冷瞥他一眼，“展昭一定守在外头拦你，你出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鬼面冷笑：“这展昭，也不见得有什么可怕的，真撞上了，也不见得他能把我怎么样。”
        “他的确未必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让他逮住了你，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阮夜狸慢慢啜饮着杯中茶水，“我要保你反没保住，岂不是让他看了笑话？”
        “那阮小姐想怎么样？”鬼面倒也的确不是莽撞之人。
        阮夜狸唇角微弯，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来：“我逃。”
        这一路上，展昭都很得意吧，以“保护”为名，行软禁之实，可笑自己居然被蒙在鼓里，以为是展昭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没料到是他占尽上风。
        如果自己从他眼皮底下逃掉了，可谓一箭双雕。
        第一，刺杀包大人的人明明就在左近，自己却寻不着她的踪迹，展昭念及至此，怕是会日夜揪心，说不定急的疯掉吧。
        第二，她和鬼面，孰轻孰重，展昭心里清楚的很，展昭一定会追踪她而无法顾及鬼面，这样一来，可以顺利帮鬼面脱身，顺便将展昭一军：我要保的人，单凭你，是捉不住的。
        阮夜狸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
        展昭的确没有走远。
        思来想去，对床底那人的身份越来越生疑，如果阮夜狸真是要去刺杀包大人的人，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她的同党，既然是她的同党，自己怎么能轻易纵放？
        既然不好和阮夜狸撕破脸皮，何妨在外守株待兔？我就不信你能长久待在那床底下，就是不出来！
        展昭计议既定，轻身跃上对面的屋脊，看似闲适，犀利的目光却无一刻偏离阮夜狸的房间。
        直到窗扇咯噔一声轻响，自内跃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法快的惊人，几乎是瞬间便到围墙之下，倏地登攀而上，伸手一搭，轻巧翻过了墙头。
        身形纤细，看起来很熟悉，应该是阮夜狸无疑。
        她要……离开？
        展昭迅速看向屋子，又看向阮夜狸消失的方向，眉心一拧，当机立断，疾步自檐角跃上围墙，向着阮夜狸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自己分*身乏术，只能追一个，放走了屋里那个身份可疑之人固然遗憾，但是若走脱了阮夜狸，以她的本事和心计，自己再想找到她，真的很难。
        县衙之外邻着清原县的主街和若干巷道，倘若身入巷道之中，势必会失了她行踪，因此展昭提气轻举，身形在不同的屋脊屋檐之上纵跃，很快就锁定了阮夜狸的位置。
        阮夜狸回头看远处屋檐上的展昭，对他身法如此轻灵迅速着实佩服，果然古人习武更加纯粹一些，气功的修习也很是炉火纯青——她生于现代，很多事情借助工具之巧，攀墙上屋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这样天外飞仙一般的身法，实在是望尘莫及的。
        不过，从展昭的眼皮底下逃脱，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故意数次延迟，让展昭寻得她的踪迹——废话，若是展昭一下子失了方向，不再追踪，鬼面那头，岂不是没了保障？
        不过，好像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她对着远处的展昭微微一笑，闪身避入另一条巷子，先是在檐下疾走，避开高处的目光，觑到展昭跃下地来时，迅速拐入支巷，徒手攀上一户人家的院墙，身形极其灵敏地跃进院内，脚尖点地，不发半点声响挨近堂屋，伸手试了试窗扇，两指伸入极其灵巧地启开扣钩，一开一托，几乎毫无响动的跃进了屋，反手又将扣钩扣上。
        呼吸声起自另一侧的炕上，一个浊重一个轻柔，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阮夜狸不管这许多，疾步窜至炕边，干脆利落的以手刀切落二人颈后，确保二人一时三刻绝不会醒来之后，一掀被子钻了进去。
        几乎是在盖上被子的同时，窗扇之上映出展昭的侧影来，阮夜狸微微一笑，慢慢放轻呼吸，一动不动。
        黑暗中，阮夜狸静静地注视着窗外展昭映在窗扇之上的每一个动作，他似乎有些不解和失望，四下走着看着，再然后，停在窗边。
        扣钩轻微的声响，窗扇被启开了一条缝，入目是普通人家惯常的宁静夜晚，似是从未被惊扰，还有匀长的呼吸声……
        展昭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放下窗扇。
        果然跟丢了。
        这户人家的被褥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鼻端拂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不过，所有这些，都影响不了阮夜狸的好心情。
        棋局成功的反转，展昭，现在是你明我暗了，你可要……
        多加小心。





    第二卷 第41个 【月下·锦鼠】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20 本章字数:3177

        阮夜狸等了很久，直到确信外面已经没了动静，才掀开窗子跃了出来。
        夜半的清原城安静的很，站在院墙上往远处看，一大片黑魆魆的屋顶，安静地像是在黑暗中沉睡着呼吸。
        空气很好，清新而又惬意，月光不太亮，模糊地笼住全城，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跟她作对，一切……恰到好处。
        阮夜狸的夜晚大多是喧嚣紧张而又刺激的，清原的夜是个异数，值得珍惜。
        她没有急着离开，相反的，她走平衡木般，从院墙摇摇晃晃上了屋顶，屋顶覆着层叠的片瓦，一片叠着一片，叠出倾斜的坡度来，她斜侧着身子走，脚尖踩着瓦片，耳边传来覆瓦轻微的磕碰声，听起来覆的不是很牢，难怪以前看古代的武侠片时，那些梁上君子抽覆瓦开天窗是那么的容易。
        走了几步，她慢慢在屋顶的斜坡上坐下来，解开松绾的发髻，慢慢地躺下来，凹凸不平的覆瓦硌地她的背很不舒服，却带来另一种奇异的快感，栗色的波浪长发全部拂到一边，松松覆在屋瓦之上，在模糊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她眯着眼睛看天边的月亮，试图去辨认月面上坑坑洼洼的环形山，肉眼观看的效果很差，难怪历代的文人墨客，对月亮都怀揣着那么不现实的朦胧的美好想象。
        她的家里，有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经专业人员改造之后，她可以躺在她玻璃覆顶的天台天鹅绒地毯上直接对着视镜去看广袤的星河，那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她可以静静躺上好几个小时，甚至忘掉一刻钟前，自己的手上还沾着血腥。
        她的神经不能每一刻都绷得很紧，她需要放松。
        清凉的晚风拂面而过，阮夜狸慢慢觉得有点疲倦，她的眼睛缓缓阖上，又警觉般睁开，眼皮一次比一次沉重，意识一次比一次模糊……
        又一次努力地睁开眼睛时，视野里的所见似乎有点不一样……
        脑中的警铃瞬时大作，阮夜狸猛地坐起身子。
        前方不远处的屋脊上，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连皂靴都是白色的，墨样长发散散披在肩上，银色发带若隐若现，双眉斜飞，带出桀骜难驯之气，眼眸黑亮如星，见她坐起，唇角噙出淡淡笑意。
        看清不是展昭，阮夜狸心下稍宽，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心情愉悦。
        她心中暗暗骂了句脏话。
        这人究竟是何时来的她都没有留神，足见又是高手，她这趟出行是有多背，本想着凭着送子娘娘的身手，到了宋朝，出手之下无有不克，很快就能扬名立万在江湖上搅起不小的风浪，想不到处处掣肘，遇到的一个两个，都是难缠角色。
        居然又来一个。
        请问，自己好端端在屋顶上躺着，又惹到哪路神仙了？
        阮夜狸只觉得头疼。
        “姑娘总算是醒了。”那人微笑，“这屋顶之上，可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阮夜狸皮笑肉不笑：“多谢提醒。”
        她没好气地爬起来，小心地顺着屋顶的坡度走了几步，扶着屋檐踩上院墙，那人在身后轻笑：“姑娘，江湖今日见，明日散，相遇即是有缘，同是月下不眠人，屋顶蹉跎客，要不要共饮一杯？”
        说话间，他也不知从哪拿出一小坛子酒来，封泥一拍，酒香四溢。
        这词儿说的一套一套的，足见平日里是说惯了的，阮夜狸斜乜了他一眼：“不用。”
        那人也不强求，自行斟上一杯，遥遥举着酒杯对着阮夜狸一阖首：“那姑娘好走。”
        语罢仰首，一饮而尽，映着身后月光，说不尽的风流姿态。
        阮夜狸心中一动。
        这个人不是庸俗惫懒人物，看这气度做派，在江湖中应该有些名头，其实自己是可以结交一番的，说不准哪天便能用上了不是？
        这也算是资源储备人脉拓张，反正，是他先来和自己打招呼的，又不是自己巴巴求着他。
        阮夜狸眼珠子一转，倒不急着走了：“哎，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杯到唇边，闻言即止，略略抬眸看她，狭长凤目笑意不减：“在下白玉堂。”
        ————————————————————
        白玉堂？
        阮夜狸的心差点跳漏了半拍。
        其实她连御猫展昭的名头都不知道，又哪里能知道什么其它的江湖人物？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想到问出宝来了。
        白玉堂这个人物，恐怕是除了宁初秀包拯他们之外，她在这个时代，唯一不陌生的了。
        ——“如果阮小姐必须回到1057年，老板希望阮小姐能同时完成另一项任务。”
        ——“杀掉当时的送子娘娘，宁初秀。”
        ——“据当时的资料记载，送子娘娘宁初秀耽于个人情感，爱上了一个叫做白玉堂的江湖男子，白玉堂阻止了她对包拯的刺杀。”
        ——“送子门要严惩宁初秀，但是白玉堂从中搅局，救走了宁初秀。”
        ——“在白玉堂及其一干江湖兄弟的劝说下，宁初秀将送子门的秘密透露给了时任开封府尹的包拯。”
        ——“送子门遭受重创，几乎绝迹江湖……”
        ——“阮小姐刺杀包拯，并不全是为了赵勖，更重要的是为送子门……”
        ——“杀宁初秀，挽回送子门当年的颓势……”
        原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让宁初秀背叛送子门的白玉堂。
        原来他就是白玉堂。
        原来宁初秀就是为了他，背叛送子门。
        阮夜狸的眼神复杂起来。
        白玉堂浅酌之下，并没有漏掉阮夜狸神色的变化，他略略挑眉：“怎么？”
        “没什么……”阮夜狸轻描淡写，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白玉堂……实在是，久仰。”
        “既然是久仰……”白玉堂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子，用意不言而喻。
        阮夜狸嫣然一笑：“不胜荣幸。”
        ————————————————————
        阮夜狸又坐回了屋顶之上。
        想不到白玉堂竟是这样的风雅之人，连饮酒的酒具都备的这般齐全，铜鎏金的细颈酒壶，碧玉雕就的精巧酒杯，阮夜狸实在是很纳闷：行走江湖，尽带这么些玩意儿，白玉堂你还真的就不嫌累！
        她细细啜饮着杯中美酒，眼睫低垂，心里头迅速转开了心思。
        白玉堂，算是今晚的意外收获吧。
        她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包拯，一是宁初秀。
        原本是准备先杀包拯，应付了赵勖之后再慢慢查访宁初秀的下落不迟，既然遇到了白玉堂……
        宁初秀能为了白玉堂背叛送子门，说明她非常在意白玉堂的安危，若能以白玉堂为饵，不愁钓不出宁初秀这条大鱼……
        关键在于，怎么样先把白玉堂给放倒。
        可惜的是自己身上没带迷烟迷香，跟白玉堂动手不是不可以，但正面相拼，一来没有十足胜算，二来太过损耗实力……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突施偷袭，而偷袭的话，需要先让白玉堂放松警惕……
        阮夜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拿起酒坛子，替白玉堂把酒杯满上。
        “江湖今日见，明日散，相遇即是有缘。”她将白玉堂的说话挪归己用，“白大侠，请！”





    第二卷 第41个 【迷药·后着】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22 本章字数:4510

        酒过两盏，阮夜狸就推知了如下两点。
        一，她的酒量不如白玉堂。
        二，单凭现下这一小坛子酒，放倒白玉堂纯属痴人说梦。
        其实还有第三点，用不着推知，她自己早就知道的：她不喜欢喝白酒，相当不喜欢。
        既然这样，还在屋顶上陪他喝酒，不是很滑稽么？而且还是在这么显眼的高处，万一叫展昭看见了怎么办？
        所以下一刻，阮夜狸一脚就把酒坛子蹬下了房顶。
        白玉堂急伸手去捞，没捞住。
        迎着他诧异的目光，阮夜狸很豪气地建议：“这么点酒，怎么够喝！”
        她的设想是，把白玉堂诓去酒坊之类的地方——哪里都比屋顶上道具多，她更好施展一些。
        白玉堂非但没有异议，对她的提议还很是感兴趣：“说的不错，这么点酒，怎么够喝？”
        ————————————————————
        离着尚远，已经能看见酒坊高高挑起的酒招子，白玉堂似乎到了此刻，才忽然想起问她的名字身份：“姑娘何方人士？如何称呼？”
        阮夜狸对于这种江湖路数竟是应对地极好的：“问这么多做什么，能在一处喝酒就是朋友。”
        白玉堂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姑娘真是有意思，你看起来纤弱，想不到竟是这么豪气的人。”
        她既不说，白玉堂也就不再问，反正行走江湖，缘聚缘散，情趣相投就喝上两杯，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并非那么重要。
        事实上，白玉堂甚至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有趣。他追踪宁初秀的踪迹，有几次险些撞上，却又擦肩而过，到清原时，竟是彻底失了她的影踪，犹豫着是否要去距离最近的襄阳，心情难免郁郁，夜半无眠，上房准备饮上两杯，谁知道远远的，竟望见一个在屋顶睡觉的姑娘。
        那屋顶的坡度斜斜的，这姑娘似乎下一刻就要摔下来，白玉堂起了好奇之心，掠过数重屋子过来——她倒是也很警觉，他刚刚坐下，她就醒了。
        然后对话，这姑娘说话很对他的胃口，看起来是个江湖人——这年头，江湖上有意思的侠客是越来越少了，有意思的女侠更少，有意思的能和他对饮的女侠更加是凤毛麟角。
        宁初秀算得上是一个，但是宁初秀称不上有意思，她性子太清冷了些，也不大爱理人，初相识的时候，倒是他主动多些，连三哥都看不下去，皱着眉头数落他：“咱老五是有什么地儿配不上她，犯得着对她献殷勤？”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似乎那些个主动贴上来的姑娘，不管长的多么花容月貌性子多么讨喜，他也是凉凉闲闲的不入眼，但是宁初秀这样的，不给他好眼色看，他反而上了心了。
        再然后，又陆续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情，两人终于是渐入佳境，宁初秀的清冷性子也变了许多，哥哥们对她也是越看越中意，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
        白玉堂心中，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来的？他去找展昭喝酒，哪知展昭一早便被宣进了宫，赵虎说展大哥不会在宫里耽搁很久，请他在房中等候，反正他也不着急，翻翻展昭的字帖，泡一壶展昭珍藏的好茶……
        正安闲自得，前院忽然有人惊呼：“有刺客！”
        他一惊之下，长剑出鞘，跃上屋脊的那一刻心中还有丝丝得意：“猫儿，此番你既不在，保护包大人之事，五爷代劳。只是你欠下我这个人情，来日叫你怎么还才好？”
        前院之中，那窈窕的身形突进甚快，前挡的衙差校尉溃如潮水，白玉堂冷笑连连，一声清啸，长剑递出，剑气凛冽无匹，直取那人后心。
        那人似有所觉，不及回身，掷出一枚回旋镖。
        三棱滑刃镖。
        四目相对，尽管黑巾蒙面，他仍然认识那双眼睛，素日里，那双眸中尽是温柔笑意，那一晚，面对着他咄咄逼人的锥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渐渐消却，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
        他没有叫破她的名字，他也说不准自己究竟是不是手下留情，总之，她抽身而去。
        后来展昭归来，问及那女刺客的形貌招数，他暗中将那枚飞镖收起，只推不知。
        他原本以为，宁初秀一定会回来向他解释清楚的，没想到，她如同滴水汇入汪洋，再无音讯，展昭有时问起，那位与他交厚善使飞镖的姑娘哪里去了，他竟答不上来。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那个雨夜，展昭匆匆找到他，伸手递出时，掌心赫然一枚熟稔无比的三棱滑刃镖。
        问清宁初秀是在京畿现身，他没有丝毫耽搁，冒雨赶了过去……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面对披着衣裳哈欠连天满脸愠怒的店老板，阮夜狸扔过去一锭银子：“上酒，上好酒。”
        银钱入手，那店老板没它话了，奔进奔出忙前忙后，酒坛子堆了一桌子，白玉堂对她挑大拇指：“姑娘，做事果真利索，对有些人，犯不上多费唇舌，银子可以说话。”
        阮夜狸嘻嘻一笑：“可不是。”
        于是对饮，白玉堂真的是在饮，那么大一海碗的酒，仰头饮下，灼热酒线自喉头一路烧下去，胸中郁结却减了不少，果然是以杯酒浇胸中块垒。
        跟白玉堂相比，阮夜狸的酒品是要差上太多了，她舀的那么些碗酒，十碗有九碗是泼出去的，还有一碗是装着被酒呛到洒出去的，白玉堂根本就没留心她是饮还是没饮，事实上，越到后来，他越像是一个人在饮酒，宁初秀的影子在面前挥之不去，白玉堂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宁初秀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刺杀包大人？
        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一仰头，又是一碗酒入愁肠。
        阮夜狸不动声色地起身，慢慢进到后间，掀开店老板卧房的布帘子。
        夜半得了横财，店老板喜不自禁，那么点子睡意老早抛到了九霄云外，见阮夜狸进来，还以为是贵客又有吩咐，方迎上来，小腹之上忽然被什么锐器一顶。
        慢慢低下头，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再抬头，阮夜狸在唇边竖起食指，小声提醒他：“别出声，吩咐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
        店老板拼命点头，两腿筛糠一般，再然后忽然夹紧，生怕一个屏不住就要失禁。
        阮夜狸呵气如兰，在他耳边轻吐出两个字：“迷药。”
        店老板茫然。
        “就是蒙汗药。”阮夜狸压低声音，《水浒传》里被蒙汗药麻翻的好汉不计其数，想必这药在大宋朝相当流行。
        店老板赶紧摇头，神色慌里慌张，不似作伪。
        不妙，居然撞上奉公守法的好人家。
        阮夜狸皱眉，想了一想，收回匕首，塞了块碎银子到店老板手里：“那去药铺里，给我称些洋金花回来。”
        店老板看上去还是懵懵懂懂，阮夜狸没好气：“就是风匣儿。”
        既然搞不到蒙汗药的成品，就只好自制了，洋金花有强致幻和麻醉作用，可以当麻药使用，在古代常被称为风匣儿、山茄子，应该是中药入药的一种，《本草纲目》上是提过的，只不知宋朝的药铺有没有。
        当然也不能吓坏了店老板，万一他秀逗了跑去告官，也是一场麻烦，阮夜狸笑嘻嘻地宽慰他：“老老实实把东西买回来，我包准你什么事都没有，还能发一笔横财。”
        然后才恰到好处地添一句：“要不然的话，你老婆孩子……”
        她眼光往墙角的床上瞥，那里，店老板的老婆和小儿睡的正熟。
        店老板吃了一吓，忙不迭的点头。
        很好，利诱和恐吓都用完了，阮夜狸看着店老板匆匆自后门出去，这才好整以暇地回了前厅。
        白玉堂已经没在喝酒了，他擎着酒坛子若有所思，听见步声，头也不抬：“我还以为姑娘嫌跟我喝酒太闷，先行走了。”
        阮夜狸款款落座：“怎么会，我是怕白大侠喝醉了，到灶房去准备醒酒汤。”
        白玉堂双眉一挑，很是意外：“醒酒汤？”
        “那当然，”阮夜狸神色自若，“都知醉酒误事，但又敌不过杯中物，两相折中，醒酒汤自是必备之物。”
        白玉堂忽然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他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这句话，以前有位姑娘，也同我说过。”
        语毕，忽的弃了手中海碗，伸手擎起旁侧开了封的酒坛子，扬起头来对着坛口，坛沿微侧，酒香四溢的玉液汩汩而下。
        阮夜狸笑得极开心：喝吧你就，喝的越多，倒的越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右侧的隔板上，忽然传来笃的一声轻响。
        这是她跟店老板约好的暗号，阮夜狸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白玉堂：他是全然没有察觉。
        起身走向后间，布帘子掀开了一条线，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店老板瑟缩发抖的身形。
        阮夜狸皱眉：这人是有多胆小怕事，买个药而已，何至于慌张到这种程度……
        方走到近前，鼻端忽然掠过一丝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道。
        她是不用脂粉的，这味道不是来自自己。莫非是这店老板的？说不过去吧？
        心念急转间，身形已退，不过反应还是迟了些，店老板的身体猛的被推开，一个身形窈窕的黑衣女子灵蛇般钻将出来，手中短刺瞬间压上阮夜狸的脖颈。
        正待反击，那女子手下轻压，意味深长：“刺上有毒。”
        阮夜狸马上就不动了。
        从短刺下脱身不难，难就难在……万一刺上真的有毒，而且还是什么见血封侯的剧毒，她岂不是糟糕？
        以前因着工作关系，很是见识过几个病毒生化实验室，显微镜下的微小世界让她毛骨悚然，对这些时刻变异防不胜防的小东西甚是怵头。
        管它有毒没毒，小心驶得万年船。
        面前的女子容色甚美，只是面上太清冷了些，眸间杀意一掠而过，忽然就一掌切向阮夜狸颈下。
        阮夜狸先是欣慰后是哀叹。
        欣慰的是，这女子似乎并不想立刻杀她，自己的小命可以再撑一时三刻，而再撑一时三刻，意味着更多活命的机会甚至是反败为胜。
        哀叹的是，这又是惹到了哪路神仙？
        颈上的疼痛传来，视线慢慢模糊，她的头慢慢歪在一边，牙齿却深深陷入下唇之中。
        装晕可以，真晕万万不可，还是先以静制动，看看这女子到底要干什么吧。





    第二卷 第41个 【生死·搏杀】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24 本章字数:3571

        那个女子动作很轻地把阮夜狸背出了酒坊。
        一路上，阮夜狸偶尔睁开眼睛，看两边暗无人声的住家，她有点遗憾自己的体重太轻，更加遗憾自己没有学过诸如千斤坠之类的功夫，不能给这个女子施加点额外“压力”。
        她有点约略猜到这个女子是谁了。
        事实上，很好排查，她到大宋才几天？接触的人寥寥无几，能结仇的几乎数不出来。
        赵勖那头，今夜还派鬼面给她传了消息，不大可能暗中又派人伏击她。
        展昭那边，两人正大光明的交手，犯不着叫上这个女子。
        白玉堂那边……
        就更扯了，明明是白玉堂先找上门的，起意设计白玉堂也只在片刻之前，哪个未卜先知的料到了她要找白玉堂的麻烦，因此先下手为强出手对付她？
        可是，如果这个女子是一直跟着白玉堂的，一直在暗中关注他，那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白玉堂在找宁初秀，但是一直找不到，不是因为他追踪的功夫拙劣，而是因为宁初秀反客为主，反过来跟着白玉堂。
        就好像她对付展昭的谋略一样，先失踪让展昭无迹可寻，然后转而跟踪展昭。
        果然都是同出自送子门，对付人的方式都出奇相像。
        想不到这么快就遭遇了宁初秀。
        宁初秀比她想象的难对付，原本以为，以她二十一世纪送子娘娘的谋略、见识、身手，搞定这些落后的古人分外容易，没想到险些接二连三的栽跟头。
        何止是宁初秀，展昭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棘手人物，白玉堂既然同他们为伍，也差不到哪儿去……
        一时间，阮夜狸只觉分外麻烦，倘若这三个串通了一气对付自己，还没挨着包拯的边她估计就先壮烈了。
        她的心里盘算开了：要不要返回头去，跟赵勖商量商量，借着荆楚天坑回去一趟，拿些趁手的武器来？
        念头方起，耳边风声忽起，宁初秀负着她上了客栈的二楼，窗扇一起跃将进去，顺手就将她扔在地上。
        阮夜狸忍痛没作声。
        宁初秀窗扇半支，挨着窗缝看了看外头动静，然后过来将阮夜狸的手腕给绑上。
        绑还是由她绑，但是不易察觉的，她将并起的双手稍稍外分了一个角度，这样绳索留的空间大些，脱缚更加容易。
        宁初秀没有起疑，绑上阮夜狸之后，她坐到桌边，伸手晃了晃桌上的茶壶，眉头微皱，自擎起茶壶出去了。
        阮夜狸赶紧起身，被绑住的手在身后左右大幅度绞来绞去，待到绳索松动些时，门外传来宁初秀的脚步声，阮夜狸眼睛一闭，又赶紧原位倒回去。
        也不知宁初秀是神思恍惚还是忘了，连阮夜狸都听出门扇没有关合上，俄顷听到淅沥的倒茶声，阮夜狸将右眼微微掀开一条线去看，就见宁初秀擎着茶杯，似是怔愣了。
        这一怔愣就怔愣了许久许久，以至于阮夜狸迷迷糊糊差点睡着了，恍恍惚惚间，窗外渐渐浮起晨曦的白色，室外也传来晨起的客人走动的声音……
        接着，就是哗啦一声……
        阮夜狸被凉透的茶水泼的满头满脸，腾一下就坐起身来，对着宁初秀怒目而视：“想让我起来，你不会喊我？我耳朵又没聋！”
        宁初秀面无表情：“你为什么给白玉堂下毒？”
        “啊？”
        “你让店老板去买风匣儿，也就是曼陀罗花，你为什么要给白玉堂下毒？”
        阖着宁初秀以为，她要杀白玉堂？洋金花的确又称曼陀罗，剂量不慎之下足以致命，但是若用的得当，也就当蒙汗药用用了，这宁初秀对白玉堂，还真是紧张的很。
        阮夜狸嘻嘻笑：“这位姐姐，你误会了。”
        “误会了？”宁初秀冷笑。
        “姐姐是逼问了店老板，才知道我想买风匣儿的吧。可是我可从没说过，那风匣儿买来，是给白玉堂用的。”
        阮夜狸眨了眨眼睛，抖落睫上水珠，继续侃侃而谈：“姐姐若是一路在旁窥看，就更加明白，今夜我跟白玉堂相遇，实在是一个巧合——我好端端在屋上睡觉，是他过来寻我的，大家说话投了缘，才一起去酒坊喝酒。之前我从来不认识白玉堂，给他下毒从何说起？”
        “再说这曼陀罗，剂量重了确可致命，但是分量轻的话可作麻沸散用，姐姐一看到曼陀罗，就觉得我想害人，还这么执拗地觉得我想杀白玉堂，姐姐对白玉堂，是有多紧张？”
        宁初秀唇角慢慢现出笑意来。
        “姑娘的确口齿伶俐的很，编的借口也滴水不漏，可惜，我不信。”
        阮夜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宁初秀看着她微笑：“姑娘的应对实在是太好了，换了旁人，半夜被我抓来如此对待，总该会有些惊惧之色。姑娘不慌不忙，言词间如此镇定，明明醒了，却又装着昏迷，让我不得不用茶将你泼醒……你说，我该不该防你？”
        阮夜狸眼珠子转了转：“这位姐姐，你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我不慌不忙言词镇定，是因为我江湖经验丰富，自然应对有度。至于装着昏迷，实在是不明形势，所以暗自观察一番再说。我对那个白玉堂，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加害之意。”
        宁初秀油盐不进：“我不信。”
        “那你想怎么样？”阮夜狸索性摊开了说，“就这么把我绑着？”
        “绑着多麻烦，”宁初秀站起身来，“只有死人才不麻烦。”
        阮夜狸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要杀我？”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一路在旁窥看，所以有一点我看的很明白，白玉堂报上姓名之前，姑娘是要走的。但是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你突然就不走了。”
        “所以呢？”
        “这还不足以说明你对白玉堂有所图谋吗？”
        “是啊，我是对白玉堂有图谋。”阮夜狸忽然嫣然一笑，索性乱说一气，“白玉堂名满江湖，我乍听到眼前人竟是白玉堂，自然就迈不动腿了。所以我拉他喝酒，想灌醉他，谁知他酒量不好，所以我就想让店老板买来风匣儿，迷晕了白玉堂，让他酒后乱性，这样他就不得不对我负责，然后我就能白赚一个大好夫君，这就是我的图谋。我不杀不抢，使点小小计谋，怎么，我就该死了？”
        宁初秀的眸光寸寸冷下来：“贱人！你死上十次都不够。”
        “这点小事就要杀人，可见你素日里是多么滥杀。看来只有你在意的人的命是命，其它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这样的人，其实死了也不冤枉，是吧，宁初秀？”
        宁初秀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呆住了，只此刹那时刻，阮夜狸低吼一声，蓄势待发的豹子般扑将过来，绑在身后的双手瞬间绕到前方，两手一分，一个绳索结套闪电般套上宁初秀的脖子，宁初秀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喉头一紧，身下圆凳被踢空，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待要起身，阮夜狸膝盖重重撞压她后腰，另一手死死收紧绳套。
        也说不清她身法有多么巧妙，就是快、准，还有，狠。
        阮夜狸唇角微勾，口中喃喃有声：“第四十一个。”
        正值这千钧一发的当儿，门扇突然就被人推开了，搭着汗巾儿的小二伸进头来：“姑娘房中这么大响动，姑娘你……”
        阮夜狸一惊，手上随之一松，宁初秀低喝一声，借着这难得空隙原地翻身，把阮夜狸掀翻在侧，也不及去取趁手的兵刃，操起边上滚翻的圆凳就向阮夜狸头上砸去。
        阮夜狸翻身避开，手上还拽着绳索一头，她这一避，宁初秀脖颈被绳索一扯，圆凳失了准头，砸在阮夜狸身侧地上，正待起身，阮夜狸这头伸臂绞住她胳膊，作势就要拧断，宁初秀知她心意，胳膊顺势缓下，另一手急锁向她咽喉。
        这当儿，那小二在门外的尖声嚎叫一路远去：“杀人啦，杀人啦……”
        底下乱作一团，喧嚣声中，阮夜狸清楚听到一人的声音：“小二，哪里？”
        阮夜狸于见过的相貌、听过的声音，分辨力都极强，执行任务窃听之时，于杂乱声音之中辨出目标的本事更是绝佳。
        那是展昭的声音。
        心念急转间，阮夜狸蓦地收回所有反抗，不出所料地被宁初秀摁翻在地，觑到宁初秀袖间翻出尖锐短刺，阮夜狸眸中的戏谑之色一掠而过，蓦地尖声叫道：“展昭，救命！”





    第二卷 第41个 【掩饰·筹划】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25 本章字数:4073

        屋子里一片混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浩劫。
        阮夜狸坐在地上，抚着咽喉拼命咳嗽着，宁初秀的锁喉手真是厉害，展昭若是再迟上片刻，自己估计就要被她掐断了气，不值当，真真不值当。
        展昭从窗前回过身来，方才他袖箭急出，自那女子手下抢下阮夜狸，那女子似是十分忌惮他，又像是不想和他打照面，不及交手转身便逃，他冲进来时，那女子已自窗口跃下，待得他赶至窗前，早已失了踪迹。
        “阮姑娘，你没事吧？”
        阮夜狸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对着他嫣然一笑：“小捕快，你说的没错，我一落单就有人要杀我，还是跟着你……更安全些。”
        她这样一说，展昭反不知怎么应了，顿了顿伸手拉她：“阮姑娘，我们先回县衙吧。”
        阮夜狸点点头，右手抚着咽喉，左手伸出去搭上展昭的手。
        抬手间，衣袂滑落一截，展昭目光所及，忽的咦了一声，顾不得男女之防，握了她手，另一手将她衣袖稍稍上撸了一些。
        阮夜狸奇怪：“怎么？”
        展昭这才反应过来，面色微窘，缩回手来：“展某唐突了。阮姑娘，受过这么重的伤？”
        “伤？”
        阮夜狸这才想起左臂曾被野人抓伤，前两日方让疤脸给缝了42针。
        她将衣袖掀开些，还好，虽然因为打斗挣裂了些有血水渗出，但没有异味也没有流脓，应该没有感染。
        “皮肉伤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这也能叫重伤？展昭也太过紧张了吧。
        “这么说，前日在李王庄和人交手时，阮姑娘是带伤之身？”
        “是啊。”
        听她说的轻巧，展昭不觉眉头皱起，顿了顿才道：“阮姑娘……你这伤口，疼吗？”
        这话问的也太没水准了，能不疼么？
        阮夜狸耸耸肩：“疼是疼，不过前两日打斗，关乎性命，小命都快没了，还管伤口疼不疼？”
        她既这么说，展昭也不好多讲，沉默一会，才道：“那走吧。”
        下楼时，楼上楼下，也不知聚了多少看热闹的人，指指戳戳窃窃私语，阮夜狸跟在展昭后面走，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宁初秀一路跟着白玉堂却不现身相见，方才看到展昭进来旋身就逃，她为什么不见这两个人？中间有什么说不得的？倘若自己跟展昭同行，是不是可以从中套出些什么？
        自己方才对宁初秀下了杀手，宁初秀那么精细的人，一定会猜测自己到底是什么来头，跟她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说不定还会进一步关注自己——也就是说，她不会走远，还躲在暗处窥伺自己，说不准等着自己落单，好再次下杀手。
        宁初秀这么关注白玉堂，倘若能把白玉堂控制在身边，就等于牵制了宁初秀……
        正想着，忽然步下一个趔趄，却是展昭突然停下步子，她险些就撞到了展昭背上。
        “怎么？”阮夜狸不解。
        展昭剑柄指了指旁侧的医馆：“阮姑娘，进去包扎一下吧。”
        抬头一看，半空飘着“回春堂”的杏黄色招子。
        “就是点小伤……”阮夜狸嫌麻烦。
        但是展昭很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阮姑娘自己不介意，为高堂二老着想，若是他们看到你受伤……”
        “打住打住，”阮夜狸不耐烦，“展昭，你还真是能扯。高堂二老，谁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呢。”
        她没好气，不过也没再反对，径自跨步进了医馆。
        展昭却因着她的话，心头咯噔一声。
        听起来，阮夜狸似乎是……孤儿？那自己方才那番话，岂不是正戳到别人的痛脚？犹豫了一回，还是抬脚跟了进来。
        回春堂的老大夫似是没怎么见过世面，面对着这么大一道伤，眼珠子都快瞪脱出来，展昭终于见到她伤口的全貌，几乎是从肩顶狠狠划至小臂的，目光所及，马上转头回避，嘴上不说，心中也自心惊。
        忽的又想起什么，看似无意地提及：“昨儿晚上，阮姑娘不在房里？”
        很好，自己想说的也是这个话题。
        阮夜狸盈盈一笑：“不在，昨儿嫌闷，出去走了走。”
        忽的又挑眉：“说起来也巧，路上遇到个陌生人，一起喝了几杯。言谈之间，那人应该是你的朋友。”
        “朋友？”展昭微怔，“是谁？”
        “好像是叫……白玉堂。”
        “白玉堂？”
        展昭一惊。
        “我记得昨儿晚上和他在神仙居喝酒，他喝了许多，没准现下还醉在那呢。”
        “神仙居？”正帮她清理渗血的老大夫头也不抬的插话，“离着不远，就在临街。”
        展昭面上一喜，拔脚欲走时，忽然又刹住步子，看向阮夜狸的目光甚是踌躇。
        “怎么？你怕我又一个人跑出去‘散心’？”阮夜狸笑嘻嘻地给他吃定心丸，“我待会要上药，还得包扎一阵子，在这里等你就是了。”
        “也不是，”展昭解释，“只是怕姑娘又落了单，万一……”
        “我想那人也不至于那么大胆吧，”阮夜狸无所谓，“大白天的，这医馆里人来人往的……”
        展昭沉吟：“那阮姑娘稍等，展某去去就来。”
        觑着展昭的身形渐远，阮夜狸咳嗽了两声，向着老大夫慢条斯理的开口：“大夫，待会包扎的时候……”
        ————————————————————
        展昭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白玉堂。
        白玉堂并没有醉倒在神仙居，他宿醉之下，昏昏沉沉，信步出来走一走，一身白衣煞是扎眼，离着尚远，展昭就看见了他。
        “白兄！”
        白玉堂闻言抬头，见是展昭，心头瞬间闪过许多事情，也不知是何滋味，懒懒回以一笑。
        展昭却已了然了三分：“没能找到宁姑娘？”
        “也不知为什么，总也碰不上。”白玉堂吁了口气，“或者是故意避着不见。”
        展昭一时语塞，旁人的私事，他也不好多问，顿了顿才道：“白兄昨晚上，是不是遇到过一位姑娘？还一同饮了酒？”
        “一位姑娘？”白玉堂微微蹙眉，好在，昨晚的事，他约略记得起来，“是有这回事，怎么？那位姑娘，你认识？”
        展昭答非所问：“你昨晚上遇到这位姑娘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干什么？”不问还好，一问，白玉堂就乐了，“我也奇怪的很，这姑娘安安稳稳地在屋顶上睡觉。展昭，你认识她？”
        在屋顶上睡觉？展昭一下子愣了，以至于连白玉堂后头的问话都没有听清。
        在屋顶上安安稳稳的睡觉，那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仓促的逃走？
        百思不得其解，抬眸对上白玉堂略带诧异的目光，展昭叹气：“那姑娘受了伤，白兄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
        白玉堂见到阮夜狸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的左胳膊用缠的厚厚的白色绢带吊在脖子上，看起来伤的不轻。
        “姑娘，”白玉堂吃惊，“你不会是从屋顶上摔下来了吧？”
        展昭叹了口气，如果没记错，进医馆之前她还口口声声“皮外伤”，怎么刚离开片刻功夫，就包扎的如此……惊悚？
        原本他是想开口问她的，后来一想，她的那道伤，的确不是小伤，换了普通的娇贵大小姐，怕是能卧床三个月不起要人奉汤奉水，她包成这样，勉强也……可以接受。
        “不是，”阮夜狸答得倒是飞快，“走夜路遇到鬼了，叫人打的。”
        “叫人打的？”白玉堂皱眉，“是谁？”
        阮夜狸撇嘴，心说：还不是你姘头。
        展昭咳嗽了两声，适时插话：“白兄还未用早膳吧？不如……一道？”
        ————————————————————
        阮夜狸“行动不便”，端坐桌旁，心安理得地支使展昭和白玉堂两人帮忙，倒个水，挪个菜，盘儿盏儿往这头推推……
        左胳膊是吊起来了，包的厚厚的绷带里，还藏着她那柄匕首，前些日子，她争前斗后，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实在需要好好休养休养了，再说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真正的高手，应该不费一兵一卒，巧妙地引导局势转换，灵活地运用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让事情朝着有利于自己的一方转变……
        否则一条道转到黑，闷头苦干，她要怎么样突破展昭、白玉堂和宁初秀三大高手？
        基本策略已经制定，不妨跟在展昭身边，用展昭这面盾，去对付宁初秀这根矛，减轻自己的劳作量，分散自己的风险，顺便取得展昭的信任，更加接近包拯。
        至于白玉堂嘛……
        趁着白玉堂去结账的当儿，阮夜狸悄悄问展昭：“五爷会跟我们一同去开封么？”
        展昭眉头微颦，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问起只见过一面的白玉堂来了，不过还是如实答她：“白兄还有别的事要做，不会跟我们同行。”
        阮夜狸哦了一声，低头拿脚尖去踢地上的小石子儿。
        唇角却掠过不引人察觉的笑意。
        不会跟我们同行？
        他会的。





    第二卷 第41个 【机关·谶言】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26 本章字数:4980

        用完早膳，还需回县衙吩咐些后事，展昭心中着急，走的快些，阮夜狸故意放慢步子，三人的格局便成了展昭在前，白玉堂和阮夜狸并肩在后。
        白玉堂好奇看她：“适才跟展昭过来时，听展昭说你是李王庄命案的重要证人？”
        “可不是……”阮夜狸叹气，“稀里糊涂撞上这样的案子，要跟着展大人去开封作人证不说，一路上，还要被莫名其妙的人物追杀……”
        “所以走夜路撞上鬼，其实是撞上要杀你的人？”白玉堂果然聪明，目光在她吊胳膊的绢布上溜了一回，“那你还敢一个人在屋顶上睡觉，恁的托大。”
        “我哪知道那个女人疯了魔一样的要杀我。”阮夜狸撇嘴，“简直是咬上了我，死不松口。”
        白玉堂失笑，嘴巴朝走在前头的展昭努了努：“你放心吧，有他在，会保你无恙的。”
        “我看未必，”阮夜狸嘟嚷着，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那女人使这样的镖，三棱的，古里古怪，我从来就没见过。”
        她比划了三棱的样子给白玉堂看。
        不出所料的，白玉堂的神色突然僵了一下。
        那女人使三棱的镖？
        难道是宁初秀的三棱滑刃镖？
        阮夜狸吁了口气，看似无意地话中有话：“她这么想杀我，说不定会一路追到开封去，我到底是有多背，到底撞上了什么样的案子……”
        她也不去看白玉堂，绕着垂下的发卷儿自顾朝前走。
        白玉堂却是有半晌没回过神来。
        去回春堂找阮夜狸的路上，展昭已经大略跟他讲了那晚诸葛冲手中所失的是靠山王赵勖的人头，也提及自己怀疑李王庄命案跟靠山王余孽有关，阮夜狸是李王庄命案的重要证人，她被使三棱飞镖的女人追杀，这个女人，太有可能是宁初秀了。
        展昭是不知道，但是自己知道，宁初秀曾经刺杀过包大人。
        包大人主查靠山王赵勖谋反的案子。
        宁初秀从诸葛冲手中夺走了靠山王赵勖的人头。
        宁初秀要杀李王庄命案的重要证人阮夜狸，而李王庄命案，跟靠山王余孽有关。
        所有的怀疑，刹那间全部指向宁初秀。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她到底想干什么？
        白玉堂神色渐转森冷，握住画影剑鞘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处根根泛白。
        “哎，五爷，走了。”前方，远远地，阮夜狸转过身来招呼他。
        这一招呼连展昭都听见了，他也回转身，不解地看停在原地的白玉堂。
        白玉堂薄唇一抿，心下打定了主意，大踏步跟了上来。
        ————————————————————
        入睡之前，展昭来找阮夜狸，约略讲了李王庄大火一事：“想是我们走了之后就起了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怕是留不下什么证据了。”
        这一节阮夜狸早已猜到，但还是得装作头遭听闻的惊讶样子：“做的真是干脆利落，我这样的，还不知能不能平安捱至开封。”
        展昭淡淡一笑：“阮姑娘，忘记同你说了，方才白兄跟我说，要同我们一路回开封。”
        看来转运的时候到了，真是想什么成什么，阮夜狸抚住胸口：“那心中大石，足可放下另一半了。”
        “另一半？”展昭挑眉。
        “有展大人同行，可以放下一半。五爷又同路，不是可以放下另一半么？”
        她这番话名为褒扬，其实暗地里总有那么一丝贬低之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展昭能力的不尽信之意，展昭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也不欲同她计较，只是温和一笑：“阮姑娘，早些休息吧，明日就要赶路了。”
        明日一早就要赶路，今晚紧赶慢赶，应该能回一趟襄阳王府？
        展昭前脚刚走，阮夜狸后脚就拆了绢布绷带，把床上布置地像有人睡的模样，觑着周遭没什么异样，翻墙出了县衙大院，取了自己先时寄在悦来客栈的马，用赵勖给的襄阳王府腰牌出了城，一路疾奔。
        这一路倒是顺当，想想也是，宁初秀固然盯的紧，但是这个时代条件所限，总不能一天24小时都监视着她，总要吃喝拉撒睡不是？
        到襄阳王府时是夜半，门人想来已经换过，竟是不认识她，阮夜狸将腰牌在门人眼前晃了晃，也不管人家如何，大喇喇抬脚往里走。
        一般这个时候，赵勖都是在书房的，要穿过前厅和后院过去，那门人开始被唬住，讷讷的不知说什么，待见到阮夜狸往后院去，登时就急了：“姑娘，姑娘……王爷交代了，任何人不能进后院……”
        阮夜狸撇嘴：后院还不让进了？成禁地了？赵勖又搞得什么玄虚？
        不多时就进了后院，那门人不敢再追，只是在原地着急，正没理会处，旁侧暗影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来，识得是大总管李兆魁，赶紧见礼：“大总管，那姑娘，她，她……”
        李兆魁摆摆手，眯着眼睛看阮夜狸的背影，意味深长道：“让她去试试水深水浅，也好。”
        ————————————————————
        阮夜狸一进后院，就觉出不对劲了。
        她好歹也算在王府住过一两日，往常这后院就算不喜旁人出出进进，周遭侍立的下人总还是有的，守夜的兵卫都还是有的，哪里像现下这般安静？
        非但安静，连旁侧檐下挂着的灯笼都尽数灭了，整个后院黑魆魆的，只赵勖的书房，亮着一盏晕黄色的孤灯，这样的情境下看过去，像是邀约，更像是嘲弄。
        死老头，又玩什么？
        阮夜狸满腹狐疑的下了阶，步子放缓了许多，后院很是宽敞，地下嵌着方方正正的石板，阮夜狸走到院中时，忽然心中一动，矮下了身子。
        面前不逾寸处，横着一条细细的丝线，借着微弱的夜光看过去，这丝线是从右侧的檐下斜拉到左侧的廊柱之上，横亘了整个院子，高些的地方，挂着一个小巧的银铃铛。
        阮夜狸的脑子迅速转开了。
        也就是说，若她没加注意，大喇喇地往里走，就会触到这根丝线，然后，响铃？
        响铃之后呢，可能是一种机关，提醒侍卫自动赶来，或者，启动另外的杀招？
        此时，她的眼睛多少适应了黑暗，加上赵勖的书房透出的微光，可以隐约见到从这里到赵勖的书房之间，横亘着七八条横拉的丝线，上下位置都不同，每根丝线上都挂着一个银铃铛，铃铛挂的位置也都不一样。
        阮夜狸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笑意：死老头，这点破机关就能挡住我了？等姑奶奶摘了这七八个铃铛，给你做见面礼。
        行随念转，一个轻身跃起，伸出一指勾住丝线，另一手食指屈起，闪电般塞住铃罩之中以防响铃，一塞之下，心中蓦地觉出有异：响铃的铃舌早已被摘了去！
        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这响铃是不会响的！
        方怔愣间，身侧风声忽起，眼角余光瞥到幽蓝一点，也不是来的是箭是镖，但头上喂毒是无疑的了，阮夜狸猱身避过，这一跃便进了丝线拉成的网阵之中，行进间方碰到丝线，便有暗器来袭，阮夜狸又要躲避暗器，又要避免碰触丝线，动的甚是掣肘，待到后来，即便没有碰到丝线，居然也能启动暗箭，阮夜狸虽然没有中招，但躲得煞是狼狈。
        正心头火起，忽听一人沉声道：“停！”
        暗器来袭之势立止，抬头看时，书房门口立着的正是疤脸。
        阮夜狸没好气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正要往阶上走，疤脸伸手虚拦：“王爷这机关，阮小姐可看出玄机来了？”
        若换了平时，阮夜狸断不会听他指使，只是这一次，自己也觉得蹊跷，果然便转身走至网阵之中，看了一回，目光落到檐下暗影之处，疤脸哈哈一笑：“阮小姐似是看出什么来了。”
        话未落音，他轻身飞举，从檐下托出一个鸽笼来。
        丝线的一头正系在鸽笼之内，鸽巢之侧的脚架上。
        阮夜狸沉吟片刻，心中透亮：“原来铃铛只是幌子，若有夜行人摘铃，触动丝线，就会惊动鸽子，也不知你们对鸽子做了什么，只要惊动鸽子，就会启动暗器的机关？”
        疤脸面有得色：“不错，阮小姐，鸽子的警醒性远远超过人，甚至超过了武林高手。即便你不去摘铃，企图穿过丝线时的身形震动了丝线，照样会启动机关。”
        据说人类能听到的声波是频率范围为20-2万赫兹的可闻声波，而鸽子能听到的声波频率为0.05-12万赫兹。
        “说到底，利用的无非是鸽子的听觉灵敏性远超于人这一点罢了。”阮夜狸微微一笑，忽然就向着书房的位置提高了声音，“不过别忘了，鸽子易受惊吓，声音、动作哪怕是风吹过，都会让它们草木皆兵。拉它们上阵，也太不着调了吧？”
        半晌，书房里传来赵勖哈哈大笑的声音：“阮小姐说的没错，匠王，你听清楚了吧？”
        这一次，疤脸没有拦着阮夜狸了，任她推门进去。
        触目所及，赵勖端坐书案之后，旁侧立了个身量奇矮之人，阮夜狸先还以为是个小孩，看穿着服色又不像，那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就见他眼皮下耷，满脸的沟沟壑壑，一双眼睛狭长，却亮的出奇。
        阮夜狸心中咯噔一声：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侏儒。
        赵勖却不看阮夜狸，向匠王道：“方才阮小姐的话你都听到了？”
        匠王嗯了一声，声音嗡嗡的让人听得极不舒服，虽然做出毕恭毕敬的样子，但语调中的不服之意毕露无遗：“听是听到了。不过王爷，一来这个机关是用于密封室内而非室外，鸽子不会被什么风吹草动的声音惊动；二来这机关只不过是个雏形，做出来让王爷看个大概，其精巧处不过十之一二，现在就下结论，未免失之偏颇。”
        阮夜狸冷哼：“十之一二？好大口气。”
        赵勖笑道：“阮小姐，匠王是擅用机关的奇人，本王费了多少工夫，才寻得他出山。说起来，阮小姐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匠王的机关了。”
        阮夜狸心中一动：“这么说，李王庄外的陷阱，也出自匠王手笔？”
        匠王不动声色：“那也只是个雏形，未加完善。”
        阮夜狸这才省得眼前之人并非泛泛，重新打量了他一回：“有点意思。”
        赵勖哈哈大笑：“匠王，得阮小姐夸奖有点意思，那必是大有意思，你先下去吧。”
        匠王面上现出倨傲之色，略行了个礼便退下，也不说跟阮夜狸打个招呼，好在阮夜狸本来也看他不顺眼，候着他走远，才哼了一声道：“生理畸形加心理变态，难怪能做出这么多曲里拐弯算计人的玩意儿。”
        赵勖笑意不减：“阮小姐夸起人来，都像是在骂人。”
        阮夜狸嘻嘻一笑：“你该说我骂起人来，都像是在夸人。”
        略顿了顿又道：“老头，你这两日好像都在研究这些机巧的玩意儿，你想干什么？”
        赵勖面色自若：“不干什么，也就是想，盖个房子。”
        “盖房子？”
        “不瞒阮小姐，本王行谋逆大计，免不了书信物件往来，有些东西看完了可以毁掉，有些东西得留存起来备用着。这些留存起来的东西，怕人抢怕人偷，藏在床底下又不保险，可不得盖个房子，好好存放着？”
        “盖哪？”阮夜狸皱眉，“地下？”
        “地下？”赵勖冷笑，“本王过了那么多年藏头露尾不见天日的日子，早已厌倦了。我为什么要盖在地下？我就正大光明的，把房子起在这王府之内，盖的高高，盖得气派，盖给所有人看：东西就在这里，活腻了的，就进来拿！”





    第二卷 第41个 【传说·戏耍】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26 本章字数:3294

        阮夜狸对赵勖想盖房子以及想盖多少房子，统统没有兴趣。
        她把话题拉回来：“老头，展昭和白玉堂在清原县衙大院，能不能找人拖住他们，给我争取点时间？”
        赵勖皱眉：“争取点时间？阮小姐想做什么？”
        “回去一趟，搞点趁手的武器。”
        赵勖似是没听明白。
        阮夜狸给他解释：“展昭白玉堂他们，都不是小角色，硬碰硬不是不可以，我怕我要废掉半条命。如果能回去一趟，搞点枪支弹药什么的……”
        她嘻嘻一笑：“你懂的。”
        “我懂。”赵勖点头，“不过，你回不去。”
        “什么叫我回不去？”阮夜狸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阮小姐，生命宝贵，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同样宝贵，也只有一次。藉由荆楚天坑，一来一回，就是一次机会。你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语罢，似是怕阮夜狸不懂，他又补充：“就像我，藉由荆楚天坑重生了一次。下次我再死，荆楚天坑就无法使我复活了。”
        阮夜狸蹙起眉头，似是在细细想着他的话。
        “你想想看，”赵勖淡淡一笑，“如果荆楚天坑是任人来去的地方，这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慢着慢着，”阮夜狸慢慢抬起头来，“老头，我们好像又回到最先的问题上来了。你记不记得那晚赶去荆楚天坑，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但是被野人打断了。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我忘了问，你也没有提起。进入荆楚天坑的死人，会在第二日阳光升起的时候活着归来。那活人会怎么样？”
        赵勖没有回答。
        “藉由荆楚天坑，一来一回，就是一次机会。死人进去了活着回来，那活人进去了，岂不是要死着出去？”
        “阮小姐多虑了。”
        “既然怕我多虑，就把事情老老实实告诉我啊。”
        赵勖沉吟半晌，坦然对上阮夜狸的目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阮夜狸一字一顿地重复赵勖的话，她咯咯笑了起来，“老头，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她的目光之中，渐渐起了煞气。
        赵勖站起身来：“阮小姐，你过来看。”
        阮夜狸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赵勖叹了口气，走到一边的书橱旁，打开橱门，自暗格处取出一爿红绸包着的物事来。
        阮夜狸冷冷看着。
        赵勖将物事拿到书案上，当着她的面打开。
        那是半片断裂的褐黑色木牌，上头刻着扭曲难辨的红褐色阳文，只有两行。
        “什么意思？”阮夜狸皱眉。
        “这是神农架古老的秦巴部落流传下来的，上头铭刻着秦巴部落的传说，关于荆楚天坑的传说。”
        “这两行字是什么意思？”
        “阮小姐听过的，进入荆楚天坑的死人，会在第二天阳光升起的时候，活着归来。”
        “所以呢？”
        赵勖在书案之后缓缓落座：“秦巴部落一直深居神农架腹地，隋唐时，遭乱兵侵扰，逃难之际，部落的秦巴勇士生变，抢夺这块据说有着惊天秘密的铭牌，守护铭牌的祭司被逼到悬崖之上，无奈之下，跳崖自尽。秦巴勇士纷纷赶至崖下争抢，据说那铭牌已经摔成了三片，分别被不同的秦巴勇士抢走，几人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抢得铭牌之人，怕别人觊觎，东躲西藏掩盖形迹，经过数百年，更加难以查访。”
        “不过，其中一个秦巴勇士的后人成了本王的十三暗卫之一，这块铭牌，也理所当然敬献给了本王，否则，本王也不可能知道荆楚天坑的传说。”
        他将木牌的背面翻给她看：“铭牌的背面有荆楚天坑的位置图，理应三块合为完整的一副地图。原本只有这一块铭牌，本王是找不到荆楚天坑的位置的，不过好在，这里有条河。”
        他的手指指向一条蜿蜒的河道。
        阮夜狸心念一动：“阴峪河？”
        “不错。”赵勖得意，“本王花了很多力气，才确定这是阴峪河，又派人常年累月的寻找，终于功夫不费有心人，在阴峪河周遭百里之内的隐秘山洞内，找到那个地穴。”
        “那恭喜你了，”阮夜狸面无表情，“所以老头，你是在告诉我，铭牌有三块，你只有一块。活人进入荆楚天坑会怎么样，答案在另外两块铭牌上。”
        赵勖微微阖首。
        “而滑稽的是，距离这铭牌的破裂时间，都他妈的有几百年了，”阮夜狸动气了，“事隔这么多年，想去找到另两块牌子，岂不是痴人说梦，而且就算找到了其它两块牌子，还得去找能破解秦巴文字的人，否则曲里拐弯的，谁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赵勖面色平静的很：“阮小姐稍安勿躁，事实上，寻找另两块牌子，并不像阮小姐想的那么困难，本王已经有些头绪了，只是暂时不能给阮小姐答案而已。至于秦巴文字……阮小姐不用担心，疤脸是秦巴勇士的后人，他是可以破解的。”
        听到“有头绪”三个字，阮夜狸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否则面对着展昭白玉堂宁初秀三人，她已经够烦的了，还吃饱了撑的要去找什么秦巴勇士的后人，她真是会发火的。
        “阮小姐放心，只管做自己要做的事，但凡有了点头绪，我会派人通知阮小姐的。”
        说到这个，阮夜狸想起了什么：“老头，我想跟你联系的时候怎么办？”
        “什么？”赵勖有点不明白。
        “这一路上，我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总会有用到别人支使别人的地方，你也知道，我在这不认识几个人，少不得要你的属下出钱出力外加递个口信什么的，我想跟你联系的时候，怎么办？”
        赵勖笑起来：“我想阮小姐是趁夜过来的，为免展昭他们起疑，阮小姐还是快些赶回去吧。我让疤脸送阮小姐一程，至于怎么跟我的人联系，疤脸会告诉你的。”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阮夜狸起身离去。
        赵勖在书案边坐了很久，直到手肘压的有些麻木了，他才慢慢起身，将那块铭牌重新包好，走到书橱边，将暗柜慢慢抽出。
        暗柜的尽头处，整齐地码着另两块覆着红绸的铭牌。
        赵勖将手中的铭牌放了回去。
        “进了荆楚天坑的活人会怎样？”他唇角掠过一丝讥诮的笑，低声喃喃，“将来，你就知道了……”
        ————————————————————
        一夜来回奔波，本就疲累非常，再加上想到赵勖的话，更加辗转反侧，早上起床时，精神差的要命，和展昭白玉堂他们一道用早膳，白玉堂盯着她，看了又看。
        “看什么？”阮夜狸斜他。
        白玉堂忍住笑：“阮姑娘，看你这两乌青的眼窝，知道的是你昨儿晚上没睡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做贼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展昭正低头喝粥，闻言动作一停，似是无意地瞥了阮夜狸一眼。
        阮夜狸没有漏掉这看似无意的一瞥，她心头有气，转头看到白玉堂笑的风生水起的，更是气得牙痒痒，眼珠子转了一转，忽的嫣然一笑，拿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白粥：“其实，也不是做贼去了？”
        “那干嘛去了？”白玉堂还没止住笑。
        阮夜狸不答，觑着白玉堂擎起粥碗喝了一大口，适时温柔插话：“思春了，不行啊？”
        噗一声……
        果不出所料，白玉堂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尽数喷将出来，若不是坐在对面的展昭闪的快，怕是会喷个满头满脸。





    第二卷 第41个 【欺瞒·劫色】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0 本章字数:4082

        饭后略拾掇一番便起行，原本展昭的计划是三人三马，但是阮夜狸很不客气地提醒他自己是“伤残人士”。
        展昭眉头皱起，差一点就准备揭穿她：你前两日打起架来神佛都挡不住，这两天说伤残就伤残了？
        岂知白玉堂嘴快：“阮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骑马的确不合适，和我们共乘又不妥，还是雇辆马车来的妥当些。”
        阮夜狸笑嘻嘻的：“若是展大人没钱，我身上还有银子的。”
        两人编排好了一般一唱一和，展昭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得一团和气，就算是假的，也好过揭穿了她一路上鸡犬不宁。
        想不到雇马车竟颇费了一番功夫，清原当地的车把式都不愿远行，好说歹说，许了不菲的价钱，人也只愿送到距清原一日行程的汤城县，好在汤城地近唐州，算是交通要塞，到汤城再雇车马就不难了。
        日上三竿之时，展昭和白玉堂策马在前，车把式赶着马车在后，终于出了清原城。
        阮夜狸掀开车帘，回望城楼之上“清原”两个沥青色大字，心中感慨万千：说起来，她是个行动相当迅速之人，做事习惯很快推进，不喜拖泥带水，想不到这一趟，在清原耽误了这么久的日子。
        马蹄声嗒嗒，车子颠簸着前进，夹道的景色很快便看腻了，阮夜狸朝白玉堂挥手：“五爷。”
        “什么事？”白玉堂略勒了马缰，等着阮夜狸的马车过来并行。
        “有刀子没有？”阮夜狸笑嘻嘻的。
        虽然不明白她要刀子做什么，白玉堂还是从腰囊中捡了把银柄的小凿刀给她。
        阮夜狸吊绷带的胳膊抵住车壁，另一手握着小刀，开始在车窗木框上刻字。
        纯粹一时兴起，刻的是她的推进路线。
        荆楚天坑——襄阳——李王庄——清原——
        刻的简体字，也不怕人看见，俄顷刻好，拿手将刻下的木屑拂开，白玉堂看了看车夫，向她这边俯下身子，声音压的低低：“叫赶车的看见你刻坏他的车子，猫儿又要赔钱了……”
        阮夜狸的声音也压的低：“我刻的字可值钱，这车子要是能保存个千八百年，流传到后世，叫人看见这字……又是一大难解谜题……”
        白玉堂听的似懂非懂，想了想啼笑皆非：“千八百年？那指着你的字赚钱，可大大划不来……”
        阮夜狸听他鸡同鸭讲，不由笑出声来。
        展昭一人勒马在前，听他们说的如此开心，虽然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仍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两人一眼。
        阮夜狸只当是没看见。
        借着跟白玉堂聊天的当儿，她看似无意地四下张望，按理说，宁初秀应该是跟着了，只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想想倒也解气，时候正是盛夏，正午的阳光毒辣的要命，老娘舒舒服服在车里坐的，你在后头藏头露尾跟着，该！
        她聊的心不在焉，白玉堂却是认真的。
        “姑娘是哪里人氏？”
        ……
        “听展昭说阮姑娘功夫不弱，不知道师承何处……”
        ……
        这种问题，她是怎么都答不出的，现编一个铁定漏洞百出，总能被人抓住破绽来。
        阮夜狸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
        “不知道？”白玉堂诧异。
        展昭没有回头，但是阮夜狸知道，他的那双猫耳朵铁定一早就竖了起来。
        “是啊，不知道。”阮夜狸故意说的大声，“醒来的时候是在襄阳城外荒山的林子里，脑袋昏沉沉的疼，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有功夫，跟谁学的，也通通没印象。只记得好像是要去开封，所以就一路往开封去，谁晓得半路上撞到李王庄的案子，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啦，也不用我啰嗦。”
        “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白玉堂吃惊不小，连车把式都好奇地朝阮夜狸张望，马背上的展昭，还是不动如山。
        这装的也太过了……
        阮夜狸唇角的讥诮之意若隐还藏。
        “是不记得了。”阮夜狸两手一摊，“我也想知道我是谁，不过一点线索都没有，五爷在江湖上人面广，有兴趣的话，帮我查查问问。”
        “这倒不难……”白玉堂沉吟，事实上，查阮夜狸底的事，展昭跟他提起过，即便阮夜狸不说，他也是要请江湖朋友帮忙留意的，“这么说，你是失去了记忆？你就不着急么，说不定你的家人朋友，正在到处找你。”
        “急啊，”阮夜狸耸耸肩，“不过急顶个屁用，再急我也想不起来啊。不如放宽了心，有乐子时找找乐子，有酒喝时喝喝酒，你说是吧？”
        白玉堂大笑：“阮姑娘，你这话我爱听，不错，急顶个屁用，再急也想不起来，阮姑娘性子够爽利，白玉堂交你这个朋友了，到了汤城，我请你喝酒！”
        又是难喝的白酒……
        阮夜狸心里皱眉头，面上却笑的欢：“那感情好，能交到五爷这个朋友，也是我的运气。”
        展昭并不勒缰，看似随意地回过头来：“阮姑娘失去了记忆，怎么还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看，果然是全程都听着的。
        阮夜狸不慌不忙，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去：“当时醒的时候是夜里，身边蹲着好大一只狸猫，夜狸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至于说姓阮，是因为醒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姓阮，所以就跟他姓了。展昭，我是无所谓的，若是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我也可以跟着你姓的。”
        车夫没忍住，笑出声来。
        白玉堂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初见时，你跟我说，久仰，你听过我的名字？”
        阮夜狸神色自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会记得你？那就是跟你客套客套，你也别当真。”
        白玉堂愣了半晌，哈哈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忽的夹紧马腹，马儿吃痛，小跑着上前，不多时就和展昭并马齐行。
        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十分好笑。
        展昭略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怎么？”
        “猫儿，你也别太多心了。”白玉堂仍是止不住笑，声音亦压的低低，“我觉得这阮姑娘，是个有趣的人，未必像你想的那样有来历。”
        展昭没有回答，双目直视前方，似是用心看路，顿了顿才道：“白兄，她的真话很少，不要被她给骗了。”
        白玉堂哼一声，也抬头前望，慢吞吞道：“猫儿，你在公门太久，见谁提防谁，也未免太无趣了些，届时我请阮姑娘喝酒，你可别跟来，免得扫爷的兴。”
        展昭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
        入暮时分下了场急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展昭的意思是想再赶段路，哪知车夫爱惜牲畜，说什么也不愿意，展昭和白玉堂知道他们这些车把式的挣钱辛苦养家不易，也不欲同他计较，反正到汤城还远，也不急着一时半刻。
        只是荒郊野岭的，找不着客店投宿，这一夜，也只能找片林子将就一晚，车把式是做惯的，不觉得辛苦。展昭和白玉堂久历江湖，也不怎么在意，至于阮夜狸，她权当是野营了。
        眼见入夜，展昭和白玉堂在马车附近生火，阮夜狸在旁看着，因着刚下过雨的关系，很多树枝表面都是湿的，两人拿刀子将外表面刨去，只留干燥易燃的中心部分引火。
        不多时火堆燃起，到底盛夏炎热，谁也不想围着火堆坐着，都远远坐开了去，晚膳些须将就了些干粮，晚膳过后，车夫爬上车辕座，转眼功夫已是鼾声震天，白玉堂和展昭在一处说话，阮夜狸自己待着无聊，又朝白玉堂讨了小刀，捡了火堆旁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拿刀子来回刨刮个不停。
        待得展昭注意到她，那根树枝的上半部分，已经被刨刮的毛掸子一样，展昭奇道：“阮姑娘，这是做什么？”
        阮夜狸笑道：“做火杖啊，你没见过么？”
        说着走到火堆旁，握住树枝柄处，将上半部在火焰上灼了一下，再举起时，整个杖头烧的极旺，白玉堂喜道：“这个好，若是没有火油，要等多少时候，才能将一根木头给烧着？阮姑娘，这个点子，你是跟谁学的？”
        说着起身，大踏步过去，正要接过她手中火杖细看，展昭忽的低喝道：“噤声！”
        两人一愣，同时收声，一时间，四下只余火堆发出荜拨的烧木声。
        须臾，白玉堂面色一沉：“东南方。”
        阮夜狸暗自咋舌，看来的确是有情况，她是半点没听出什么，这有内力之人，真不是盖的，听觉都比她好上许多。
        方念及至此，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飞身而出，往东南向疾奔。
        只余阮夜狸在原地大叫：“喂，就这么走了？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喂喂，倒是留一个啊？”
        没有回应。
        阮夜狸叹口气，正作没理会处，身后忽然就响起了一把淫邪的声音：“小娘子，不是还有我吗？”
        回头看时，那车夫不知什么时候从车座上爬了起来，笑的异常猥琐。
        这一路上，阮夜狸连车夫眉长目短都没看清，谁承想这时候他来了这么一出。
        该怎么说来着，见色起意？展昭白玉堂在时他不敢妄动，如今见她落了单，就生了坏心？
        阮夜狸乐坏了。
        火杖的光跃动不定，映得她面上笑容愈发诡异。
        她冲他挑大拇指：“太有种了，劫我色，古今中外，你是第一个。”





    第二卷 第41个 【救美·李代】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2 本章字数:3901

        展昭和白玉堂去了很久，久到阮夜狸觉得，他俩应该都已经挂掉了。
        横竖无事，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火堆旁继续削火杖，精细手工一般将树皮仔细地片片刮擦起来，偶尔，耳边会传来车夫痛楚的呻吟声，但只要阮夜狸鼻子里哼上那么一声，那声音立马就消失了不见。
        削到第五根时，林子里传来脚步声，阮夜狸抬头望过去，打头的是白玉堂，后面是展昭，展昭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身形瘦小纤弱，看起来是个女子。
        阮夜狸哼一声，继续埋头削火杖，白玉堂先过来跟她打招呼：“阮姑娘，没事吧？”
        阮夜狸冷笑，却抬起头来看展昭，话里的风凉意十足：“一个两个，都跑去英雄救美了，阖着我不是你们要保护的人？你们去了这么久，都够人把我砍砍剁剁挖个坑埋了。”
        那女子只十六七岁年纪，一身上好缎子的衣裳早已刮磨的破烂，样子倒清秀，只是面上又是泥道子又是血道子的，看起来似乎受了不少苦，原本就怯怯的，听阮夜狸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下意识便往展昭身后缩了缩。
        “是展某思虑不周，”展昭微微一笑，“阮姑娘海涵。”
        他是素知阮夜狸本事的，所以方才听见呼救声时，心下急迫，竟是忘了要留人守在她身侧，现下被她冷嘲热讽，也只得一一照单全收。
        阮夜狸淡淡一笑，继续摆弄她的火杖子，展昭和白玉堂衣衫齐整，没有恶斗之后狼狈不堪的模样，但是偏偏去了那么久——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很快就救下这女子，但是后来，跟这女子问了许多话，问话的内容一定很重要，不然，两人不会巴巴把这女子带回来。
        不过，看两人的意思，也没有要把事情跟她交代一番的打算，不交代就不交代，反正旁人的事，她也不是那么有兴趣。
        正如此想时，白玉堂忽然提高声音咦了一声，惊怒非常：“车夫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车夫杀猪般惨叫一声，阮夜狸眼角余光撇过去，白玉堂的手正按在车夫的腿上。
        展昭一惊，下意识上前：“出什么事了？”
        “猫儿你来看，好像是腿骨断了。”白玉堂侧身让开一步，展昭疾步上前，伸手在车夫腿伤之侧虚按，车夫哪里受得住，又是一声惨呼。
        这两声鬼哭狼嚎，白玉堂和展昭尚还了了，那女子却受不住了，一张脸瞬间转作煞白，身子哆嗦的厉害。
        展昭眉心微颦，第一时刻回转头来看阮夜狸：“阮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阮夜狸站起身来，不经意似的两手拍拍掸掸，把手上的木屑给拍掉，“他方才不是在车上睡觉么？睡相不好，一翻身掉下来，腿就摔断了。”
        “从车上掉下来？”白玉堂看看离地不逾丈的车辕，啼笑皆非，“阮姑娘，这话说出来，你能信？他这腿伤，要么是从树上摔下来的，要么就是被高手重手法震断的……”
        话音未落，就听展昭低声道：“是人为震断的。”
        白玉堂一怔，未及反应过来，阮夜狸又开口了：“他又不是不能说话，自个问他不就得了？”
        展昭看向车夫：“这位兄台，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车夫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忍着痛结结巴巴：“小人……小人翻身掉到车下去……就，就摔着了。”
        展昭皱眉，没再说什么，倒是阮夜狸凉凉的声音又起：“看看，睡相不好，也会要人命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两人听声辨势，心中早已八九分明了，只是俱都没有吭声。
        看看夜色已深，展昭先安排那女子上车歇息，见阮夜狸仍是一人拿柴火拨弄着火堆，迟疑了一下，大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白玉堂原是想过去的，见展昭过去了，也只得离得远些，背倚着一棵树打盹儿。
        展昭压低声音：“阮姑娘，因何对车夫下手？”
        阮夜狸倒不瞒他：“他见色起意，我小惩大诫而已，怎么，你有意见？”
        答案倒是在意料之中，展昭顿了顿才道：“阮姑娘为什么不等到了汤城，将他送官？一来自有律法制裁他，二来文书发到他原籍，有人管着看着，他心有忌惮，想必也不敢再犯。”
        阮夜狸冷笑：“送官？我哪有这闲心思，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展昭吃了她一呛，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停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展昭刚走，白玉堂嗖的一下就窜过来了。
        “哎，阮姑娘，”他拿肘捣捣她胳膊，“车夫的腿，是你下的手吧？”
        “嗯？”
        “怎么了？”
        还是那句官方陈词：“他见色起意，我小惩大诫。”
        “这样……”白玉堂恍然，“那干嘛不杀了他？”
        阮夜狸白他：“有脑子没有，我杀了他，你赶车啊？”
        白玉堂沉吟半晌，煞有介事点头：“那倒也是。”
        想了想又唏嘘：“不过便宜了这淫贼。”
        “算了，”阮夜狸表现的很是大度，“其实他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我看他审美眼光还是不错的。”
        “什么眼光？”白玉堂有些听不懂。
        “审美啊？”阮夜狸笑嘻嘻的，“他见色起意，说明我还是有美色吧？我要是没美色，他起意个什么劲，是吧？”
        白玉堂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
        身后不远处，展昭似是不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个阮姑娘，很是有点邪里邪气，没想到白玉堂倒是很能跟她说的上话。
        ————————————————————
        第二日天刚亮便起行，腿是断了，但的确是不影响车夫赶车，白玉堂不由暗自感叹：这阮姑娘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阮夜狸睡的倒是熟，那位昨夜救回的司空纨姑娘却很早就醒了，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车厢一角，似乎是生怕占了阮夜狸的地方，展昭拿干粮和水给她，她只是咬着嘴唇摇头，展昭让了一回，又怕说多了吵醒了阮夜狸，也只得作罢。
        策马到前头，白玉堂正等他，见他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他：“到了汤城，是不是要去司空大人府上走一趟？”
        展昭面色平静的很：“那是自然。”
        说话间，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拍马紧走了几步，刻意跟后头的马车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一次，是展昭先开口：“那位司空姑娘的话，你相信几成？”
        “不是吧展昭，你连这个都怀疑？”白玉堂皱眉，“昨儿要不是我们到的及时，那位司空姑娘早就做了刀下鬼，而且看她文文弱弱，的确是个不出闺阁的大小姐。她的话，五爷我信了九成。”
        “如果司空姑娘的话是真的，那么，依她所说，现下汤城县衙里的司空大人，是假的。居然有居心叵测之人冒充朝廷官员，这件事非同小可。”
        “退一步讲，如果汤城县衙里的司空大人是真的，那么这个司空姑娘就大有嫌疑，她为什么要诬陷司空大人？她被人追杀，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掐算好了在我们眼前作戏？白兄，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老天。”白玉堂一个脑袋三个大，“展昭，怪道说入公门的人要不得，看你入了公门之后，一件这么平常的事脑袋瓜子都要转上十七八个弯，你到底累不累？”
        展昭淡淡一笑，半晌才道：“累是累，但是身处宦海，频经诡谲，这些事，不得不去想。”
        “得，打住！”白玉堂手一竖，“爷不喜欢转这些花花肠子。反正，不管怎么着，汤城司空大人家，爷陪你走一趟就是。”
        语毕又是一声冷哼：“猫儿，你还真是麻烦，你想想，你先拖了个阮姑娘，据说背后一箩筐的人要追杀她。现在又拖了个司空姑娘，又是一箩筐的人撵着追着，你可怎么应付得过来？若不是我们这班人帮衬着，我看你这南侠，早晚完蛋。”
        展昭唇角笑意愈深：“所以才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展某这些年，欠下各位兄弟好多人情。”
        白玉堂哼一声：“可不是，功劳全是你的，有谁看到五爷被支使的车轱辘一样团团乱转。”
        展昭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愤愤不平：“到了汤城，请你喝酒就是。”
        “得，别，”白玉堂完全不赏脸，“到了汤城，我还要请阮姑娘喝酒，跟她喝酒，比跟你喝酒有意思。展昭，我说，你别看谁都不是好人，这个阮姑娘，我昨儿问她了，她伤了车夫，是因为那车夫起歹意在先。”
        最后一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想是怕车夫听了去。
        展昭点头：“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防贼样防她？”白玉堂冷笑，“要我说，断腿还是轻的，若是五爷下手，非断了他的命根子。”
        不知怎的，展昭忽然想起在清原时，陈老四说的话。
        “那婆娘逼小的原地遣散了手下，一刻都不停就逼小的跟她一同上路，走到一半才跟小的说，要把小的给阉了……”
        展昭笑出声来，他回头看了眼马车，乜了一眼白玉堂：“你以为，她不敢？”





    第二卷 第41个 【红衣·夜召】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3 本章字数:5531

        到汤城县时已近正午，一行人在城中的聚贤客栈住下，要了三间客房，阮夜狸和司空纨合住一间。展昭还想向那车把式的交代几句，四下都找不见人了，问了店小二，才知车把式的觑他们不留意，逃难样赶着车跑了，料想是德行有亏心中有鬼，眼下有更急的事要忙，顾他不得，也只好作罢。
        午膳过后，展昭和白玉堂来寻司空纨，说是要去司空大人府一趟，阮夜狸冷眼看着，也不作声，待三人都走出房间了，她忽然走到对着走廊的窗边，砰一声把窗户给推开了。
        展昭诧异地回望，四目交投之下，阮夜狸重重哼了一声，回手又把窗户给摔上了。
        想想心中实在恼火，这个展昭，到底是有多放心她，又把她一人撂了这挂单，就不怕回来一看，她已经被人给灭了？
        还有，她可是长着腿的，他就不怕她跑了？
        若说昨儿事起突然，把她丢下了不管也就算了，今儿你还不管？
        小捕快，你这工作态度也太不认真了，若不是现在被宁初秀牵制住，老娘早就跑去开封府把包拯给超度了……
        阮夜狸心中悻悻，腹诽了两句之后注意力又转回正事上来，思谋片刻，心中已有了个初步成型的计划，她向来行动迅速，当下也不多呆，马上开门离去。
        其时正是饭点，下楼时厅堂之中菜气缭缭人声鼎沸，一截楼梯还没走到底，就听到有人叫她：“阮姑娘。”
        听声音是白玉堂，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就见白玉堂一个人霸了张桌子，正就着花生米儿下酒，怡然自得之处不让神仙，一身白衣，煞是潇洒。
        阮夜狸下意识朝边上看，倒是没看见展昭和司空纨。
        “那两尊佛爷呢？”
        白玉堂噗一声，一口酒险些呛着：“猫儿和司空姑娘去办点事，交代我在这保护阮姑娘，免得阮姑娘被人砍砍剁剁挖了坑埋了。”
        阮夜狸横他一眼：“展昭会这么说？最后一句多半是你鼓捣出来的。”
        白玉堂笑嘻嘻的：“阮姑娘，你可真奇怪。猫儿和司空姑娘干什么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从司空姑娘出现到现在，你问都没问过一句。”
        阮夜狸也伸手去拈花生米吃：“这世上姓司空的人多了去了，有司空姑娘就有司空大婶司空大娘司空大叔司空小舅子，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你晓不晓得什么叫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哎，你去哪？”见阮夜狸嚼着花生米就要走，白玉堂赶紧站起身来。
        “买衣裳，怎么着，你要跟着？”
        一听买衣裳白玉堂就皱眉，皱之再三，叹口气，很是不情不愿：“跟着。”
        “那走。”阮夜狸笑眯眯的。
        临出门前，跟店小二打听汤城县里有名的衣坊，店小二热情列了好几家：织锦、云裳、天上衣。
        那一晚，疤脸送她回清原，告诉她若想跟王爷的人联系，不同的城邑有不同的联络法子，还将切口都告诉了她。
        汤城县的切口是：织锦红衣，走西城。
        “去织锦衣坊。”
        ————————————————————
        白玉堂不知她想挑什么衣裳，也完全没兴趣，只放她一个人在屋里试穿，自己在外头倚着尺柜，很是百无聊赖，俄顷身后脚步声起，阮夜狸一边扣衣服上的结带一边出来，白玉堂回头一瞥，眼珠子险些瞪下来。
        她一袭大红衫子，从上到下，一丝杂色都没，连吊胳膊的绷布都是红的，怎么看怎么难看，不客气的说，若不是人长的好看点，那简直就是不能看。
        白玉堂动容：“这……这就是你挑的衫子？”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怎么着，就是我挑的，你想咬人怎么着？”
        “那咱……回去了？”白玉堂很快权衡形势，希望低调处事，“要不，我给你雇顶轿子？”
        阮夜狸嫣然一笑：“不回去，方才店掌柜的跟我说汤城的西城赛劲的热闹，我去逛逛，怎么着，你要不要一道？”
        白玉堂以手抚额，很是头疼，半晌呻吟样吐出两个字来：“一道。”
        “那走。”
        开始时，白玉堂还跟她一道走，走了一程，实在架不住街上的回头率，说什么也不情愿跟她肩并肩了，阮夜狸定要他说出个究竟来，他眉头皱地跟什么似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俩走一处，跟红白喜丧似的……”
        阮夜狸看看他的如雪白衣，扑哧一声笑出来：“还真的。”
        于是不管他，自顾自在西城晃荡，也不见得怎么起眼的小街摊，她也能看上半天，后来她索性坐在一个摊子的小马扎上半天不挪窝儿，白玉堂实在摒不住，过来一瞧，她手里拈了根麦秸杆子，正跟摊主学编麦秆蟋蟀儿。
        白玉堂本是来拽她走的，哪知三看两看，竟是被摊主虽然粗短但是极其灵巧的手指技艺给吸引住了，普通一根麦秸秆，在摊主手里三曲两弯，就能变换出极其生动的花鸟兽雀来，反观自己手里的，简直惨不忍睹。
        阮夜狸比他也实在好不了多少，她只能用一只手，手里的麦秸秆儿拧的跟麻花似的。
        “白兄！”
        正编的起劲时，身后传来展昭熟悉的声音，阮夜狸和白玉堂一齐回头。
        展昭先看到两根麦秸秆儿，再看到阮夜狸那身衣裳，脸上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阮夜狸脸皮厚，倒是了了，白玉堂却有点心虚，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一时无话，倒是阮夜狸福至心灵，看了看三人衣裳的颜色，噗的笑将出来：“还真像是……红白蓝塑胶袋……”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都没听懂。
        “没什么。”阮夜狸忍住笑，目光落到一旁的司空纨身上，“怎么，这么快完事了？”
        展昭淡淡一笑：“回去说。”
        ————————————————————
        “所以，你根本没进到司空大人府里去？”白玉堂差点跳起来。
        “小声点。”展昭瞥了眼白玉堂，又看一眼关严的门扇，隔壁就是阮夜狸和司空纨的房间，虽然墙壁够厚，外头的人很难听到，但是为谨慎计，还是来不得半点差池。
        “我们未进司空府，在司空府门外看到小姐的轿子，原来司空小姐今日要进庙上香。我装着好奇上前打听，那个司空小姐，正是司空纨。”
        展昭微微一笑：“如果说司空府里的司空敬大人和家人都是假的，我带着司空姑娘贸贸然上门，岂不是打草惊蛇？”
        “那你就这样无功而返？下一步要怎么做？”
        “那晚那群人追杀司空姑娘，气势汹汹，不怀好意，看来司空姑娘若是继续抛头露面，会很危险。明着不能查，我们只能暗访，我让司空姑娘改了普通人的服色，人前人后，也不要再以司空纨的名字称呼她。免得惹人怀疑。阮姑娘那边，你也知会她一下。”
        “好。”
        好完之后，忽的反应过来，斜乜了一眼展昭：“猫儿，论说你跟阮姑娘认识的时候比我长啊，你不会自己去说，五爷是你的传声筒么？”
        展昭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我是觉得，白兄和阮姑娘，似乎更谈得来些。”
        白玉堂冷哼一声，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你现在这么安排，处处为司空姑娘考虑，你不怀疑她是假的了？”
        展昭并不正面回答：“走一步，算一步吧。”
        ————————————————————
        晚膳是在楼下的厅堂用的，为着安全计，把司空纨独个留在房中，遣人另把饭送上去。
        下楼梯时，阮夜狸走在最后，冷不丁身后有人叫她：“姑娘，你帕子掉了。”
        前头的展昭和白玉堂不以为意，只是往这头看了一眼，阮夜狸皱眉：“帕子？”
        “是，帕子。”那小厮模样的人带着讨好的笑，举了块粉色丝缎绣鸳鸯的帕子过来，阮夜狸一瞥之下，觉得又是土气又是恶俗，况且她从来不用什么帕子……
        帕子举到面前，耳边忽然传来极低的声音。
        “姑娘，换天字二号房。”
        阮夜狸一怔，急抬头时，面前的小厮还是一脸生意人的和气笑容，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阮夜狸鼻子里哼一声，将帕子接过看了看，又摔到那小厮怀里：“不是我的，我用的，比这入眼多了。”
        声音倒不小，展昭转头看她，不觉苦笑，白玉堂见她走来，坏笑着打趣她：“阮姑娘，那帕子再不入眼，能比你的衣裳还不入眼？”
        阮夜狸翻了白玉堂一记白眼，正待说什么，耳边响起展昭的声音：“阮姑娘，这身衣裳，的确是不适合你。”
        说起来，这一路上，展昭倒是不大跟阮夜狸说话的，阮夜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管得着么？”
        展昭似是吃她呛早已习惯，也不生气，只是将菜往她边上推了推，话里有话：“阮姑娘手臂有伤，有支使处只管吩咐。”
        阮夜狸只当听不出他话里乾坤，自顾自夹菜吃饭，吃到一半，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要换房！”
        展昭一愣，似是没听清：“你要……换房？”
        阮夜狸自腰间摸了块银子，啪一声放到桌上：“本姑娘财大气粗，不喜欢和人挤一间房那么局促。”
        说着径自转头看向尺柜：“掌柜的，还有空房么？”
        “有，有，”山羊胡子绿豆眼的掌柜的一听客人要空房，喜不自禁，“还有天字二号房，天字三号……”
        “就天字二号房！”阮夜狸拍板，随手把碎银子扔了过去，掌柜的没接住，眼见银子滚到尺柜底下去，赶紧撅起屁股上手朝柜子底下摸。
        阮夜狸回过头来，装着看不到展昭和白玉堂惊愕的眼神，夹起一片糖醋莲藕放进嘴里慢慢嚼，俄顷咽下去，冲着展昭嫣然一笑：“味道不错，你尝尝？”
        展昭低下头，委实无言以对。
        ————————————————————
        原本三人的房间是连号的，方便互相照应，现下阮夜狸搬走，展昭也只得跟去了天字三号房，留下白玉堂在这头照应着司空纨。
        当然，原本展昭是不打算跟她来，只是提了个提议而已，提议刚一出口，就注意到她面上极快掠过的不悦之色。
        那是一定要跟着了，这也是个刺儿头，不能因为忙司空纨的案子，就忽视了这头。
        各自归房，展昭送阮夜狸到门口，阮夜狸打开门之后，迅速转身对着他，身子把进屋的路挡的严严，看起来完全没邀请他“坐坐”的意思。
        好在展昭也根本没打算进去：“那……阮姑娘，明天见。”
        “明儿见。”话未落音，门扇啪的关上，若非展昭躲的快，挺直的鼻梁怕是要遭殃。
        阮夜狸是满心不悦，她不知道那个给她递帕子的小厮是何许人也，不过也清楚明白，多半是“织锦红衣，走西城”的切口起作用了，先安排她换房，接着就会有人跟她联络，若是白玉堂跟到隔壁还好，但是展昭这么多事，居然跟了过来，他一直防她，一定留心这头的动静，若有什么响动，岂非全让他听了去？
        百无聊赖，在外屋随意走了走，便去到里间，床上的被褥叠的齐齐整整，看看夜色已深，也不知对方准备何时现形，她一掀被子，准备先休息一会。
        手起处，一张字纸轻飘飘飞落地上。
        阮夜狸心中咯噔一声，将字纸打开了细看，俄顷目光落在角落处一人多高的橱柜之上，过去打开了柜门。
        伸手去摸正对着的柜壁，果然就拉到一个拉环，阮夜狸略略使力，拉环敲无声息打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木梯来。
        原来借着这道门，可以去到楼下的房间。
        阮夜狸暗暗点头，钻进橱柜之中，自里把柜门掩好，顺着木梯往下，木梯下方正立了一个人，面如黑金，浓眉大眼，身量高大的很，穿褐色镶金线的缎袍，那样一个神气人物，看向她时，面上竟有敬畏之色。
        阮夜狸一只脚还未下木梯，那人已经双手抱拳：“靠山王治下，汤城司空敬，静待姑娘示下。”
        还真是……似模似样的……
        阮夜狸瞥了他两眼：“听说王爷安插在各处的人，都有可靠的身份作遮掩，你是干什么的？”
        司空敬垂下手来，毕恭毕敬：”不瞒姑娘，在下现在是汤城县令。”
        “哦，那看来是该称你一声，司空大人。”
        司空大人……
        阮夜狸心中咯噔一声，看向司空敬：“这汤城，有几个司空大人？”
        司空敬一愣，马上作答：“称得上名号的，也就在下一人。”
        若她没记错，今儿早上展昭离开时，是说要去司空大人府的，回来之后，又吩咐她不要在人前叫破司空姑娘的名字……
        阮夜狸皱眉：“有个叫司空纨的，你认识吗？”





    第二卷 第41个 【计出·出计】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5 本章字数:4594

        阮夜狸并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眼前的“司空敬”是个假冒的，他们的做法是以假代真，一县之主换成了赵勖的人，继而不动声色地换掉县里掌管实权的其它人物——汤城是个水路通衢要塞，将来果真起事，赵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取下汤城。
        真是个好点子，阮夜狸对赵勖很是欣赏：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太符合商业社会的一贯准则了。
        只是……
        怎么就让真正的司空纨给逃了呢？
        司空敬讷讷，短短几句话，说的额上都冒了汗：“一群不成器的东西，见那娘们有几分姿色就起了歹心，我想着，让弟兄们乐呵乐呵也好……”
        阮夜狸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那现在，你想怎么样？”
        司空敬一愣，赶紧回话：“姑娘既然织锦红衣走西城，必然是有要求，还是先听姑娘示下。”
        倒是挺会看人眼色行事的，阮夜狸想了想：“我原本是想让你们配合我做一场戏的。”
        “什么戏？”司空敬赶紧追问。
        “我想让你派些人手，扮作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把我给掳走，但是留下一些线索给展昭和白玉堂，让他们以为我就被关在汤城的某个地方，跟他们玩些似是而非的游戏，把两人牵制在此一段日子。”
        阮夜狸冷眼瞅着展昭和白玉堂似乎总有别的事要忙，进开封一事左拖右拖，拖得她无所事事甚是不爽，于是重又生出离开的念头，但是又怕宁初秀一路跟着坏她的事，思来想去，便想借靠山王的势力演这出戏，表面上蒙过这三个人，一路杀去开封，先把包拯给咔嚓了，那样自己的任务完成了50%，总比圆溜溜一个鸭蛋挂在那看得让人舒心。
        “那现在呢？”司空敬小心翼翼。
        “现在还是这个打算。”阮夜狸淡淡瞥他一眼，“这事怎么跟司空纨的事一起办，你自个思量吧。”
        司空敬赶紧点头：“姑娘放心，小的这两日就动手。人是一齐派出，杀司空纨的同时掳走姑娘，我会交代下去，不让他们当真动姑娘一根汗毛。”
        阮夜狸点头：“那感情好。料想你们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不需要多吩咐什么，等你动手就是。”
        说着转身上了梯子，爬到一半时忽的想起什么，低头喊他：“哎。”
        司空敬赶紧抬头：“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不算是吩咐，”阮夜狸的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来，“只是为着这件事进展顺利，我卖你一个好。展昭和白玉堂他们，怕是对司空府已经起疑了，你这两天手脚都收放的好点，做事分外留神，以免隔墙有耳。”
        司空敬心中一凛：“姑娘吩咐的是，小的记下了。”
        ————————————————————
        单说这司空敬，回府衙之后无一刻怠慢，即刻招副手葛丞商议此事，葛丞是听过展昭白玉堂的名头的，不敢妄动，因提议：“这两个都是高手，就算那位姑娘愿意配合我们作戏，想突破展昭和白玉堂两人还是不易，依我看，这事，要请些外援才好。”
        司空敬皱眉：“此事须行的机密，防人尚且不及，哪里好请外援？再说了，哪里又有嘴巴靠得住的外援？”
        葛丞诡秘一笑：“大人怎么忘了，前些日子上头有信到，现今这送子门，跟咱们王爷算是站一个山头的了，这汤城县，可是有送子娘娘庙的。听说送子门的送子娘娘武功神秘莫测，连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都怵头。汤城庙小，供不下这么大的菩萨，但是里头应该也有不少好手，照我说，这事找送子门帮忙，最合适不过，横竖，他们是干惯这生计的。”
        说到最后时，葛丞抬起头来，在脖颈处做了个狠抹的动作。
        司空敬点头：“不错，信上说，非有急事不得惊动送子门。但是这姑娘知道汤城的切口，应该是分量不轻的人物，为她请出送子门，料想上头也不会怪罪。”
        说到此处，忽的又有几分迟疑：“我记得信上说，跟送子门的人见面很是费力，还要在送子娘娘塑像里留书……”
        葛丞干笑两声：“那都是从前了，现下送子门既决意跟王爷合作，王爷这头要办的事，送子门自当另眼相看。”
        一席话说得司空敬面有喜色：“既如此，还愣着做什么，为免夜长梦多，即刻动身便是。”
        ————————————————————
        汤城县的送子娘娘庙在城西，很是破落的一间小庙，香火供烛倒是整宿不灭的，庙里不见有旁人，只一个身着短打头戴小帽的小厮趴在供桌一角打瞌睡，葛丞上前把他推醒，那小厮美梦做到一半，忽的被人粗暴推搡，心中别提多火了，眼一翻，不敬之语就要破口而出……
        下一刻，他的面色突然就变了，走上前来的司空敬手中拈着半张交子，在他眼前晃荡了一回，那小厮的目光似是粘在了交子之上，喉咙一滚，咽下口唾沫。
        司空敬微微一笑：“小兄弟，承送子娘娘的情，保佑在下行个鸿运。”
        那小厮双手接过半张交子，笑的煞是谄媚：“两位善人稍坐，小的这就给两位准备供香。”
        语毕匆匆往后间去了，司空敬和葛丞对视一眼，面上俱有得色，不多时那小厮又回返来，将一张完整的交子交到司空敬手中，司空敬和葛丞两双眼睛看的明白：那交子明显是两个半张粘在一起的，看来，这接头的暗号是对上了。
        那小厮四下机警地看了一回：“两位善人，随小的进来。”
        司空敬和葛丞跟着那小厮从小庙的角门出来，几人一路走来，竟从城西又拐进了寻常的街巷之中，那小厮较初见时善谈许多：“还想着你们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今儿总算是等到了。”
        司空敬好奇：“怎么来与不来，有分别么？”
        那小厮嘿嘿一笑：“那是当然，你们不来，我们怎么赚钱？”
        司空敬和葛丞对视一眼，俱都心下明了：看来虽然送子门跟靠山王有了合作的盟约在先，但送子门真想赚到白花花的银子，还得要靠山王这头有单子奉上。
        又走了一阵，竟是到了一户再普通不过的民宅前头，那小厮上去敲了回门，这门板似是有几处做成了中空，小厮先敲三下，换了三个位置，俱是不同音，又敲三下，音律依然各异，葛丞倒是想仔细看他究竟敲的哪处，谁知那小厮动作极快，竟是未曾看清。
        歇了一阵，门扇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蓝布印花衣裳的姑娘把门打开，瞥了司空敬他们一眼，似是浑不在意，又笑盈盈地把目光投向那小厮：“来啦？”
        小厮点头，引着两人进屋，却原来是间灶房，小厮反手把门插上闩，嘴巴朝司空敬二人努了努：“这是赵老头那边的人，半夜进的庙，有事找管事的。”
        司空敬和葛丞听到这小厮管靠山王叫“赵老头”，心下俱是愤愤，只是初次见面，尚须合作，也只得暂把怒气忍下。
        那姑娘面有迟疑：“既是这样，我去问问。”
        说完便匆匆进了后院，不多时又折返来：“两位请随我走。”
        那小厮见几人离开，灶房中只剩了自己一人，一时无事，掀开灶锅盖时，见锅里还有剩的温热面疙瘩咸汤，自己动手盛了一碗，就着八仙桌上碟子里的咸菜吃将起来，正吃得香时，那姑娘又回转了来，见此情景扑哧一乐，打开碗柜，就着一个酱菜坛子里舀出些红油虾醢给他下饭。
        那小厮边吃边问：“见着管事的了？”
        “见着了，我先还怕管事的不见。”
        那小厮手中筷子一停，抬起头时，嘴巴塞得满满，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哦？为什么不见？”
        那姑娘哼一声：“你是不知，先前来了个姑娘，指名道姓要见管事的……”
        那小厮吃惊地打断她：“指名道姓要见管事的？见管事的，怎么没从我那走？”
        那姑娘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后来管事的出来，那姑娘不知亮了块什么牌子给他看，管事的脸色都变了，请王母娘娘一样请了她进去，才没说几多话，你们就到了，我看管事的先番那诚惶诚恐的神气，心说没准不会见你带的客人，没想到倒是见了。”
        那小厮眉头皱起：“亮了块牌子？那是什么牌子？想来必是上头的人，不然按照惯例，都得从送子娘娘庙先过一圈的。”
        那姑娘啐他：“吃你的饭吧，上头的事，我们这些小不丁哪里知道？”
        那小厮想想也是，伸手挠了挠脑袋，嘿嘿干笑两声，继续吃饭。
        他边吃边和那姑娘闲聊，一顿饭竟拖了许久，连司空敬和葛丞出来他都没吃完，司空敬看了他一眼，待要说什么，他拿着筷子跟司空敬摆手：“走好，不送。”
        司空敬鼻子里哼一声，径自开门出去，葛丞紧随其后，走了没两步，就听后头砰的一声，却是门扇又关上了。
        觑着走的远些了，葛丞才向司空敬道：“大人，你瞅见没有，那管事的手中那么大一本簿子，说是咱们央他们办事，这笔帐先记着，该收多少银子，他们合计合计，直接向王爷讨——有这么嚣张的人么，一个没听说过的江湖破落门派，也敢跟王爷面前这么放肆！”
        司空敬横了他一眼，冷冷道：“王爷做事，自有主张，我们做下人的，背后少嚼些舌根。”
        一席话说的葛丞面红耳赤，再不敢言语了。
        ————————————————————
        不大的厅堂之内，管事的恭恭敬敬站在桌旁，将方才谈妥的这笔生意一五一十复述给坐着的女子听。
        “价钱什么的，小的不敢定。先前总舵有消息传过来，说是靠山王这头的生意，不管什么，先接下，后头慢慢算钱。”
        “嗯……”
        “汤城县里，可以动用的送子门杀手有七个，明儿早上，我会派人挨个把信送到，明日晚间动手。”
        “……嗯。”
        “司空敬那头也会派人一起动手，他说了，到时候混乱起来，不好分的太开，总之，要杀司空纨。还有，那位阮姑娘，不能伤她，得毫发无损的带回来，阮姑娘不会跟我们的人动手，即便动手也是装装幌子，把戏作真些。”
        “有没有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对付展昭和白玉堂？”
        “没说，只是吩咐照做。”
        “明儿动手，我带队。”
        管事的忽然就懵了，再开口时，结结巴巴：“娘……娘娘，这样的小事，怎么敢劳动娘娘出马？”
        那女子缓缓阖上手中的账簿，白皙的纤长手指映着墨黑色的簿面，竟是分外好看。
        “我怕你们笨手笨脚，伺候不了那位……阮姑娘。”
        说话间，她仰起头来，精致宛如细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讥诮的生冷杀气，却不是宁初秀是谁？





    第二卷 第41个 【夜袭·抽骨】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7 本章字数:4522

        第二日，客栈里只留了阮夜狸、白玉堂、司空纨三人，展昭一早便不见了踪迹，阮夜狸心知肚明，绝口不问，单等展昭回来看他笑话。
        果然，晚膳时分展昭回返，饶是着意掩饰，阮夜狸还是自他面上捕捉到极其浅淡的失望之色。
        怎么可能不失望？这一天，司空敬审了个案子，在大堂上虚张声势了半天，下堂之后纠结了一圈人在后堂打马吊，还从怡红院外请了两个红姑唱小曲儿，唱到后来，一干人便有些心猿意马，言辞举止俱都放浪，直把展昭看得几欲拂袖而去。
        在书房的翻检也没有任何的收获，除了一张女人家用的粉红素笺，上头还有香粉气，清秀的小楷写着两行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看起来，这司空敬还颇多香艳故事。
        找不到任何线索，所有铺陈在他面前的东西，都离题万里。
        用膳时难免郁郁，白玉堂察言观色，也不去拿话旁敲侧击，司空纨自留在房中用餐，只阮夜狸精神高亢，笑的风生水起的，时不时动用伤残人士的特权支使一下白玉堂：“碟子，这边推推！酱菜，挪一挪！饭，减些，吃不完。”
        全然当展昭是透明的，只是脸上那讥诮笑意，怎么看怎么向冲着自己来的——展昭接连看了她好几眼，她明明看见了，权当没注意。
        展昭腹诽：幸亏今儿个她总算把那身厉鬼样的红衣给换了。
        当然得换，今儿可是她计划中跑路的日子，穿一身大红衣飙出去太惊悚了，目标太明显，不易于潜逃。
        晚膳过后，各回各房，阮夜狸先还怕夜袭的人饭后就来——要知道饭后就进行激烈打斗很不利于消化——谁知这帮人晚上十点多才到，这搁着古人的计时，应该是亥时吧？
        当时楼下的大堂还有晚归用膳的客人，一帮黑衣人气势汹汹破门而进，亮晃晃的刀剑那么一亮，大堂里即刻就炸开了锅，阮夜狸听到动静喜不自禁，迎接亲人样就去拔门闩，哪知还没近前，门扇就被人一脚踹开，触目处竟是展昭。
        阮夜狸赶紧把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给收起来，展昭也无暇顾及这许多，跨前一步抓住她没受伤的胳膊：“阮姑娘，快走。”
        阮夜狸被他拖得脚下一个踉跄，但还是很配合的问了一句：“冲我们来的？”
        展昭没顾上理她，巨阙迅速出鞘，极快地挡住迎头砍下的一柄钢刀，火星四下迸射。
        算起来，几乎有四五个人围攻展昭，阮夜狸被展昭拽的左奔右突，脑子都晕了，好在后来展昭发现拽着她实在不便，只得腾出手来，将她护在身后。
        四下看时，厅堂里的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小二哥哆嗦着钻在门口的帐柜之下，事起突然，也无人想着要去报官，另一头不远处，白玉堂护着司空纨也杀出来，司空纨长发披散，仅着睡时里衣——她倒是早早就寝了。
        趁着展昭被人缠斗，阮夜狸觑了个空子哎呦一声摔倒在地，展昭急回头时，一柄钢刀已架到她脖子上。
        展昭大惊，待要抢过来，又有两三人加入战团，展昭眸色一冷，手腕翻出，巨阙剑弧舞的几如电光，阮夜狸也猜到他要下狠手了，忙对挟制之人低声道：“快走。”
        那人事先得了吩咐，当下嗯一声，作势挟制着她快速下楼，正对面又迎上另一黑衣人，那黑衣人瓮声瓮气道：“交给我，你去斗展昭。”
        阮夜狸眉头一皱，正思忖着面前这人的声音好生熟悉，似是在哪听过，那挟制她之人恭敬应了一声，松了她手臂又快步上楼。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柳叶薄刃便来架她脖颈，方欺近她身，阮夜狸鼻端闻到熟悉的香粉气息，忽的想起那夜在酒坊被宁初秀袭击的事来：她身上的味道，怎么跟宁初秀是一样的？
        心随念动，迅速后撤一步，饶是如此，脖颈处还是被薄刃带出了一条寸宽的口子。
        果然这薄刃不是作戏来架她脖子的，是要她小命的！
        阮夜狸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人！”
        话音未毕，当头又是一刀。
        事起仓促，阮夜狸也想不到为什么司空敬派来的人当中出了一个宁初秀，她不知道幕后的这些道道，还以为宁初秀一直伺机在旁，而今浑水摸鱼，混在刺杀的人之中对自己下手，一时间恨得牙痒痒的：这个贱人，老娘这么完美的跑路计划就这样被你给毁了！
        转念一想：来了也好，反正也是要收拾你的，相请不如偶遇，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送你上西天，哪怕是待会白玉堂跟她急，她也好说是正当防卫，反正杀的都是刺客，不知情！
        如此想时，早已避闪了好几步，她胳膊吊着，躲得煞是狼狈，忍不住高叫：“哎，你看不出我受伤了？我只有一只胳膊，怎么跟你打？”
        宁初秀冷笑连连，心道：等的就是你受伤的时候！
        笑意未绝，上步又是一刀，阮夜狸似是急了，竟举起吊绷带的手虚挡，就听哧拉一声，绷布被刀刃齐齐划拉开，宁初秀紧跟着刀落，忽的眼前一花，阮夜狸吊的绷布之中，竟翻出一柄银光匕首来！
        宁初秀心知不好，急退时已是不及，只觉颈上一凉，匕首的锋刃一路撩至眉上，蒙面的黑巾也被划拉了下来，伸手抹时，一脸的血，好在她退得快，匕首又先撩了面巾，伤及面上甚浅，否则这张脸，怕是要毁了。
        阮夜狸却甚是可惜：“哎呀，再前那么半分，就完美了！”
        宁初秀心下大恨，怒斥一声，刀光挽花，扑将上来。
        那一头展昭急着赶来救阮夜狸，忽的一眼瞥到她已经动手了，心下不觉欣慰，因想着：就说平时好勇斗狠地跟狼似的，怎么会叫人掳了就走，感情刚才是避实就虚，现下才真正动手！
        阮夜狸若是知道展昭心中所想，怕是鼻子也给气歪了。
        相较而论，还就白玉堂这头相对轻省些，虽说缠斗吃力，但一柄画影舞的密不透风，护住司空纨且走且退，竟也慢慢要跟展昭这边汇合了，百忙间朝楼下阮夜狸那边看过去，忽的心中一个咯噔：阮姑娘斗的这个女子，身形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却也不及细想，要在先跟展昭会合，只是心中疑窦丛生，时不时地便要往那边瞅上几眼。
        再说阮夜狸跟宁初秀这头，不交手还好，一旦真交上了手，那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要知送子门调*教杀手，讲究下狠手致命，不喜摆花架子讲什么好看招式，而且从不忌惮以己方受创的代价取对方性命，因此两人一旦对上招，完全以实打实，锁喉、重击太阳穴、卸关节、肘击脏腹，每一招使过，都是在生死线上打个脚滑，才过了几招，两人俱是冷汗涔涔，几乎是同时停下步子，对视片刻，忽的又同时扑在了一处。
        严格说起来，这样的打斗，完全是阮夜狸占上风。
        这可能要涉及到古今不同的对阵理念，若是跟宁初秀实打实的斗刀斗剑，讲究身法招式步伐和内力，毫无疑问阮夜狸不是宁初秀的对手，但是如今这样急红了眼，以命搏命的近身肉搏，那宁初秀实在是不敌阮夜狸太多了。
        这要归功于阮夜狸所接受的全方位现代杀手训练，除了需要在远距离操作枪械进行狙击式截杀外，她主要的工作内容，都是在密闭的空间内快速且尽量安静地解决目标人物，所以对于整个人体结构，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分析致命点在哪里的，先是易于攻击的常识致命地带：心脏、脾脏、太阳穴、颅顶、喉结、面部三角区、颈后，称之为软致命。而后是一般人不易防护的致命处，她们一般称为硬致命地带。
        简单的说，硬致命攻击就是通过打击人体骨架结构达到摧毁对方性命的目的，根据送子门内部专门研究人体打击的学者理念，成人的骨架由206块骨头组成，通过抽取关键部位的人骨，破坏整体骨架，可以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一般情况下，骨与骨之间通过关节和韧带连接，表层还覆盖肌肉组织，普通人的手劲和辨准力都无法达到抽骨要求，所以为培养她们的硬致命打击能力，开始时使用电脑操控的机械骨架与她们进行对阵训练，机械骨架严格按照人体结构做成206块灵活结合，要求送子门的杀手在规定的时间内拆掉关键骨节，毁坏整体骨架。待训练成熟之后，逐渐在机械骨架上蒙上仿制皮组织，无限接近真人结构，以供她们练手。
        身为送子娘娘，自然是精于此道的好手。
        目测宁初秀的身高体型，阮夜狸的脑中迅速反应出她的骨节结构，喉骨柔软，最易攻击，但宁初秀的防护滴水不漏，既然如此，只能抽她的脊椎骨了，颈椎往下，第五节。
        阮夜狸眸中阴蛰杀气大盛，避开宁初秀接二连三的杀招之后，故意卖了个破绽，趁着宁初秀屈身之际，左手猛地摁住她后颈，左膝顶住她胸腹，强行将她的脊椎拗成弓形，右手自她颈后摸到颈椎，依着皮下脊柱的突起形状迅速一路下摁，默数骨节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不远处，忽然响起了白玉堂的怒喝：“初秀！”
        白玉堂认出了宁初秀！
        宁初秀多少也猜到阮夜狸要下狠手，变起仓促，反手将柳叶薄刃向着阮夜狸颈间插到，阮夜狸眼角余光一瞥，算出插的是自己锁骨，不至送命，心下一横，拼了受这一刀，手上力发，五指登时如同铁钳，深陷宁初秀背肉之中，摸到要抽的那一节骨，狠狠掐住，待要借势猛拽……
        面前忽的白影扑至，势如疾风，狠狠撞开宁初秀，背后同时有大力袭到，有人伸手揽住她腰，借势地滚而出，宁初秀刀刃自那人鬓边一划而过，带下几缕发来。
        阮夜狸鼻端闻到熟悉气息，低眉处看到一袭蓝衫，心中又气又恨：是展昭！
        抬头看时，对面果然是白玉堂，他正扶宁初秀站起，宁初秀惊魂未定，抬眼向她看过来，满面煞白，额上竟渗出豆大汗珠来。
        良机稍纵即逝，又错过了！
        展昭和白玉堂这是来……拉架？
        展昭和白玉堂自是不知她们之间有这么多的道道，只是一瞥之下，忽的发觉这两人的争斗势同生死，竟似要同归于尽一般，加上白玉堂忽然叫破宁初秀的名字，知道不能任凭两人斗下去，是以几乎同时抢过来，展昭“救”阮夜狸，白玉堂也算是“救”阮夜狸——要知道阮夜狸的抽骨并不明显，宁初秀那柄刺向她脖颈的柳叶刀可是明明白白……
        阮夜狸心中大恨，也顾不得展昭，急抬头看宁初秀，两人目光相碰之处，狠绝煞气大盛。
        白玉堂关心则乱，倒未留意这许多，只展昭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阮姑娘和宁姑娘竟是旧识？看二人眼神，直欲生啖对方血肉，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正念转间，楼上忽然传来司空纨的挣扎呼救之声：“放开我！放开我！”
        糟了！展昭心中一凛：方才和白玉堂二人不遑多想，情急之下过来救人，竟是把司空纨给忘了！





    第二卷 第41个 【重创·巷陌】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9 本章字数:4105

        抬头看去，司空纨被两个黑衣人扭着胳膊挟制在二楼高处，许是因为她方才呼救的缘故，左手边的黑衣人手起给了她一巴掌，这一下打的甚是响亮，一掌过处，她的白皙面颊立时青肿了一片。
        展昭面色一沉，怒喝：“住手。”
        对方还真就住了手，只是两把钢刀死死架住司空纨的脖子，硬是逼的展昭动不得分毫。
        阮夜狸在展昭身后站着，一时无事，伸手抚了抚脖颈，摸了一手的血，因想着：宁初秀这个死女人，下手真是阴毒。
        一边恨恨，一边转头看宁初秀，正对上宁初秀两道森冷目光，心头唬了一跳，好在白玉堂死死钳制住了宁初秀的手腕，不让她妄动分毫。
        阮夜狸又把目光收回，心头自嘀咕起来：你那样含恨看我做什么，我跟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再细想想，又觉得分外委屈：原本是自己接了单要来杀宁初秀的，怎么一次两次，都是宁初秀对自己动手？自己貌似也没做过犯了宁初秀忌讳的大事啊，你这么死咬着我不放，值当的吗？
        她这头还在犯嘀咕，展昭已经沉声喝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挟制司空姑娘，意欲何为？”
        那两个挟制司空纨之人冷笑两声，也不说话，另有数十个黑衣人散布在周边，手按兵器，虎视眈眈，一时倒成了僵局：对方虽然挟制了司空纨，但若想从展昭他们眼皮底下逃走，也是不易。
        见对方不答，展昭似是不耐，抬脚向前一步，只这一步，对方已是心惊，倒有三四人喝将出来：“别动。”
        展昭冷笑：“别动？难道展某要在这陪你们站一晚上？”
        对方沉默半晌，挟制司空纨的一人忽然开口：“姓展的，这娘们可以还给你，不过，她要跟我们走。”
        说话间伸手一指，循向看去，指的正是阮夜狸。
        阮夜狸心中哀叹：司空敬，你实在是太敬业了！
        展昭淡淡的目光自阮夜狸身上扫过，不置可否，倒是阮夜狸冲他笑笑：“我没意见。”
        见展昭似是犹豫，另一人冷哼一声，忽的伸手揪过司空纨的头发往后猛拽，司空纨被拽的下颌抬起，那人手起刀落，噌地割断了她前襟结扣，襟布搭落之下，露出大片雪胸，旁立的黑衣人嘿嘿干笑两声，煞是淫邪。
        展昭怒色顿起，未及开口，阮夜狸已在身后叫起来：“喂，有种的别欺负女人！”
        许是同为女子的缘故，即便身处敌对，她也极看不惯这样欺凌女子的下作行为，似乎剥落的是自己衣服，异样愤怒。
        展昭回头看她，她已大步过来，抬头看那两人：“换就换，我过去，你放了司空姑娘。”
        方与展昭擦肩而过，忽的臂上一紧，却是展昭攥住了她胳膊：“阮姑娘，不能过去。”
        阮夜狸没能挣脱，伸手去掰他手：“都说了没事了，我总比司空姑娘会应付些。”
        展昭不松手，却也不理会她，只是突然转头去看宁初秀，声音平静的很：“宁姑娘，倘若人是你带来的，还请你说句话。”
        宁初秀淡淡一笑：“人不全是我带来的，我说话也不管用。”
        她说的倒也是实情，此番夜袭的人中，除了送子门，还有司空敬那头的人在，这些人，多半不会听她的吩咐。
        他们这边对答，挟制司空纨的两人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加上司空纨弱质女流，他们多少有些大意，竟被司空纨觑了空子，忽的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那人痛呼一声，连连甩手，另一人未及反应过来，司空纨已经拼命往外跑去，边跑边大叫展昭：“展大人，救命啊展大人！”
        展昭见她妄动，心中大惊，待要前去策应，毕竟离得远些，那被咬的黑衣人已然撵上了司空纨，咬牙切齿道：“死去吧你。”
        话未落音，拦腰将司空纨举起，向着楼下狠狠掼下。
        说时迟那时快，阮夜狸只觉手臂一松，再抬眼时，展昭已如离弦的箭一般飞身而起，半空之中急揽住司空纨急速下坠的身子。
        阮夜狸觉得那黑衣人真是好笑：依着展昭的功夫，你还怕他救不了人么？巴巴把司空纨摔下了，摆明了是送还人质……
        这个念头刚起，半空之中突然生变。
        就听展昭怒喝一声，司空纨单薄的身子被大力震开，狠狠砸在边侧的楼梯扶手之上。
        再看展昭，踉跄着落地，一手持剑，另一手紧捂腹间，鲜红的血不断自指缝溢出，蓝衣下袍业已被鲜血浸湿。
        这一下情势急转，莫说是阮夜狸白玉堂他们了，就连那群黑衣人也被震住了，短暂的静默之中，司空纨好整以暇地从地上站起，伸手抹了抹唇边因大力冲撞震出的血，对着阮夜狸嫣然一笑。
        阮夜狸被她笑糊涂了：难道说，她也不是真的司空纨？她为什么对展昭动手？她到底是谁？还有，她干嘛要对着自己笑？
        怔愣之间，白玉堂一声怒吼，画影剑气凛冽，裹挟一团白影闪电样掠至展昭身边，电光火石间，阮夜狸急回头看宁初秀，眼角余光只捕捉到宁初秀消逝的背影一角。
        阮夜狸叹气：果然白玉堂一松手，她就跑了，这小两口，到底造的什么孽哦。
        只此片刻功夫，刀剑相碰之声不绝于耳，阮夜狸心念一动：趁此大好机会，展昭受伤，白玉堂被牵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计议既定，说走就走，哪知白玉堂扶着展昭和几个黑衣人缠斗正紧，正拦住她去路，阮夜狸正待转个方向，白玉堂恰看见她，一把将展昭推了过来：“阮姑娘，带他走！”
        “啊？”
        阮夜狸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展昭撞了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扶住展昭，展昭的意识似是都已经模糊，伤口处泅湿了一片，站都站不稳，阮夜狸只是手足无措，白玉堂一转头见她还木然而立，又是一声怒喝：“快带他走！”
        这简直是搞笑不是？阮夜狸慢慢回过味来：让她带展昭走？白玉堂，你这不是把展昭往火坑里推么？她是干什么吃的？她是送人归西的，又不是开救护车的……
        “阮姑娘，快走！”刀剑铿锵撞击之声中，白玉堂几乎是嘶吼出来。
        “那个……白玉堂，我这个人靠不住的……”
        没有回答，白玉堂几乎是尽全力拖住所有人，一柄长剑舞得一下紧似一下，隐有风雷剑声。
        阮夜狸没办法，只得架住展昭朝外走，那些黑衣人倒不上来拦她，出门时，阮夜狸似是心有所感，回头向客栈里望过去。
        司空纨还站在被砸的脱了形的楼梯之下，颇为玩味地望着她。
        望什么望，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姑奶奶都不怕！
        阮夜狸恨恨架着展昭离开，才走了两步，想起方才司空纨被撕破衣裳羞辱，自己还曾出言喝止，想不到都是装的，为了刺伤展昭，这样的羞辱都受的若无其事，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司空纨目送着阮夜狸离开，一时也打不定主意还要不要追——听疤脸的交代，这个阮姑娘，似乎是自己人……
        正踌躇间，忽的发现门口有异，定睛看时，阮夜狸探进一个脑袋来定定看着她，确信引起她注意之后，唇角泛起诡异的微笑，慢条斯理地朝她举起手来——确切的说，是竖起了一个中指……
        司空纨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给她传的暗号？难道阮夜狸知道了自己是疤脸派来的？
        怔愣之间再抬头去看，阮夜狸已不见了。
        ————————————————————
        阮夜狸带着展昭出了门，先撕下他衣袍下襟草草扎了他伤口止血，然后又架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客栈的争斗喧嚣之声渐渐落在身后，阮夜狸也不问方向，专拣小巷小陌走，愈走愈是安静，后来终于走的累了，将展昭扶着靠墙慢慢坐下，四下看时，是在一个窄巷的角落处。
        再低头看展昭，他鼻息微弱的很，双目紧阖，淡淡月光笼在他苍白面上，这场景，竟透出几分怪异的宁谧来。
        阮夜狸试探着叫他：“小捕快？小捕快？”
        没有回答。
        阮夜狸叹气，抱着胳膊在他面前蹲下来。
        “小捕快，跟你商量个事……”
        “你看我跟你吧，也不是很熟。救你是情分，不救也在理，我又不是上帝，上帝也不是人人都救，是吧？”
        “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合计合计自生自灭吧……”
        “反正我跟白玉堂说过，我这个人靠不住……”
        阮夜狸咬了咬嘴唇，伸手推推展昭：“走了啊小捕快……”
        展昭没有回答，顺着她的一推之力慢慢往地上倒过去，头发覆下来，盖住了小半张脸。
        阮夜狸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天，慢慢向外走。
        走了一段，她回头看看，犹豫了一下，忽然又折了回来。
        “哎，小捕快。”她伸手进腰囊中，掏了块碎银子给他，“我给你钱了，我够意思了啊。”
        她把银子朝他推近了些，像是解决了什么心事一样，快步转身离开。
        小小的一块碎银子，在淡淡的月光下散着微弱的光泽，映着展昭苍白而又疲倦的脸，他的呼吸一下微弱过一下，缠在腹部的布条渐渐透出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细碎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浅淡的月光把阮夜狸纤细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慢慢在展昭面前俯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鼻息，眸中掠过一丝犹豫。
        “这样吧小捕快，我们等五分钟，如果这五分钟不下雨，我就带你去看医生，怎么样？”
        ……





    第二卷 第41个 【求医·下帖】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9 本章字数:3817

        展昭直至第二日午时方才醒转，睁眼所见，便是洁白素净的帐顶，鼻端闻到中药汤剂的浓浓味道，待想撑臂坐起，不意带动腹伤，痛的几欲昏死过去，垂目看时，自己的上衣已被除去，只腹间围了一圈素白绑布。
        只此小小动静，已经惊动了外屋的人，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赶紧跨步进来，一手药钵一手药杵，捣药捣的正欢，见展昭醒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位公子，你醒啦？”
        展昭一怔，旋即回以淡淡微笑：“小兄弟，这里是哪？”
        “杏林堂医馆。你伤的这么重，昨儿一整晚都昏迷着，想必是不记得了。”
        前一晚的记忆慢慢由模糊至清晰，展昭的眉头渐渐蹙起，他记得，争斗的最后，白玉堂把他推给了阮夜狸。
        “是不是一位姑娘送我过来的？”
        “是啊，”那少年点头，眼色却渐渐暧昧起来，忽的朝展昭挤了挤眼睛，神秘兮兮道，“那姑娘，不是你媳妇儿吧？”
        展昭愣住，明明没有什么，面上却忽然有些发烧：“不是。”
        “不是啊？”少年咂嘴，“我可是纳闷了一晚上，不过我也猜，多半不是。”
        展昭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那姑娘人呢？”
        “走了，早走了。”
        “走了？”
        “所以我猜不是你媳妇儿，要是你媳妇，包准不会丢下你的。”
        展昭一时间心乱如麻，虽说一直在防阮夜狸偷走，但真正听到这消息，还是有些手足无措，目下自己重伤在身，又没法立刻去找她，思忖了一回，看向那少年：“小兄弟怎么称呼？”
        那少年嘻嘻一笑：“我是师傅的学徒，你叫我小九好啦。”
        “好，小九兄弟。”展昭问的郑重，“昨儿晚上那姑娘把我送来，你是不是也在？”
        “那当然。”小九挑眉毛，“一直都在，便是今儿师傅出诊，也单留我在这儿照顾你呢。”
        “这姑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什么时辰走的，你都细细说与我听，在下必有重谢。”
        小九笑出声来：“公子，你便是不谢我，我也要跟你说那姑娘的，那姑娘真是太奇怪啦。”
        “昨儿晚上，咱们医馆里的人都睡下了，那姑娘带你过来，砰砰砰一通猛敲，折腾起多少人来。后来师傅命人把你抬进来，看了伤口，眉头皱的死紧，说伤的太重，怕是救不活。那姑娘听了大喜……”
        “大喜？”展昭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大喜？”
        “可不。”小九说的眉飞色舞的，“她向着你说‘小捕快，你看，不是我见死不救，是你自己要死的，可不赖我’。”
        说这几句话时，小九故意捏起嗓子，学女人说话的尖细声音，偏偏画虎不成反类犬，听的展昭浑身寒毛直竖，再念及阮夜狸说这些话的神气，委实是……无语。
        “她又问师傅，那几时死，看起来是恨不得你马上归天一般。我那时就猜，她定不是你小媳妇儿，若是，你可倒了八辈子血霉。”
        展昭叹了口气，真想同他说：即便她不是我媳妇儿，我也已经很倒霉了。
        “后来师傅又说，也未必就死了，权且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命我帮你把伤口清洗干净，那姑娘又不走，我想着有姑娘家在，总不好帮你脱衣服的，就拿绢布帮你先把伤口擦擦，哪知那姑娘看的不耐烦了，一把把我给搡开，说我不……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了，不专业，她说我不专业。”
        “那然后呢？”展昭的面上忽然就烫起来。
        “然后？”小九一拍大腿，“然后险些没把我给吓死。那姑娘从皂靴中掏出这么长一柄匕首来，对着你的领口那么一划拉，哗一声就把你衣裳给撕开了，然后匕首这边一下那边一下，你那衣裳都成了烂布片儿了。”
        说着他拿嘴努了努角落里的篾条篓儿：“你衣裳都在那呢。”
        “然后呢？”展昭极力压制着语声的起伏。
        “然后？然后我和我师傅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她是个姑娘家啊，姑娘家啊，她看了男人的身子，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展昭的脸几乎一直红到耳根，他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然后呢？”
        “然后她自己蘸湿了绢布给你清洗伤口，还要我学着点。师傅实在是看不下去，跟她说于理不合，她眼睛一瞪，说‘关你屁事’。”
        说到这，小九再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自小家贫，被父母送来跟师傅学徒，师傅素日里对他虽说并非打骂不停，但是很少有好脸色看，说话都是恶形恶状的，一想到那女子居然跟他师傅说“关你屁事”，把师傅一张脸气的跟猪肝似的，小九就忍不住想笑。
        “后来呢？”小九实在笑得没边儿了，展昭不得不打断他。
        “后来？”小九抹着笑出的眼泪，气儿喘个不停，“我想想，哦，对了，后来师傅给你上了药，又包扎好了，但谁也不敢保证能救得活，师傅说得再看两天，若你没有高烧不退，这命儿算是保住了。那姑娘啪的摔了锭银子给师傅，说她不管了，若你死了，那钱就买棺材买地埋了。若是没死，那钱就当你的药钱饭钱。”
        展昭吁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很久，才轻声道：“然后她就走了？”
        “走了，头也没回。师傅也说她怪，好像送你来求医，根本也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为了找个地头接收了你，横竖她撇开责任就是。”
        说完了也不见展昭应声，小九好奇地打量了会展昭，忽的想起什么，起身到案边把展昭的腰囊拿来给他：“公子，你的东西，咱们医馆可没动，还有你的剑，也在案上搁着呢。”
        展昭没有伸手去接，反吩咐小九：“你打开它。”
        小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着吩咐将腰囊打开，低头看时，好些物事，其它倒还了了，关键是夹杂的几片薄薄的金叶子，黄橙橙的亮人的眼。
        展昭看出他心思：“你拿一片。”
        “拿……拿……拿一片？”小九唬的说话都结巴了，“公子，这可是……金……金的啊。”
        “不是白拿的。”展昭微笑，“你帮我做件事，帮我去聚贤客栈，打听一个叫白玉堂的人，他贯穿一身白，打眼的很，你跟他说，他有个受伤的朋友在杏林堂，请他跟你一起过来。”
        “成！”小九爽快的将金叶子揣进怀里。
        见他满面喜色地起身要走，展昭又多吩咐他一句：“眼神放活些，少说，少问，多看。”
        “得，公子你放心。”小九药钵儿一搁，麻利地转身出门，面上那热络劲儿，来日定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目送着小九走远，展昭这才慢慢躺回褥子上，他方才一直强撑着胳膊和小九说话，整个后背几乎都汗湿了。
        想起小九方才的话，一时间，对这个阮姑娘，真不知是生气还是感谢，抑或是无可奈何？
        忽然又想起白玉堂，虽说以他的功夫，对付那群黑衣人应该不至于吃了亏，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不知他现下如何……
        正如此想时，外间忽然就传来了白玉堂的声音：“展昭！”
        展昭简直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勉力转头看时，跟在小九身后的那人，一身白衣飒然，手中握一柄长剑，眉飞入鬓，唇角微抿，却不是白玉堂是谁？
        小九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公子，你说这巧是不巧，还没出医馆的大门呢，这位白爷就上门，说是要找个受伤的朋友，一听形容模样，可不就是公子你？”
        他这张金叶子，赚的可真便宜，不啻于是天上掉下来的。
        白玉堂触及展昭眼神，便知他有话要讲，伸手止住小九：“小兄弟，你且行个方便，我和我朋友有话要讲。”
        “成。”小九也不以为杵，拿过药钵子，喜滋滋地去院子里研药去了。
        白玉堂坐到床前的圆凳之上，也不待展昭开口，先行将大部分的事由交代了：“我猜阮姑娘是带你求医，几乎不曾把全城的医馆都找了，总算找对了地儿。昨儿那帮人跟我缠斗许久，讨不了好去，都逃走了，原本抓了个活口，哪知那人衣领上缝了药，一拧头就吞了毒，展昭，这大抵是训练过的，不是普通的刺客。你怎么样，伤的要不要紧？”
        展昭答非所问：“宁姑娘呢？”
        白玉堂一怔，难掩眼底失望之色：“走了。当时情势急，对阵之下顾不上她，再找时已经走了。还有那个司空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跟那群黑衣人，也不像是一伙的……对了，阮姑娘呢？”
        他这才想起进来时没见到阮夜狸，忍不住四下张望。
        “走了。”
        “也走了？”白玉堂吃惊，“你不是要保护她去开封么，她也走了？”
        展昭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白兄，帮我发英雄帖，请沿路的江湖朋友，务必在阮姑娘到达开封之前截住她，她一定是往开封去的！”





    第二卷 第41个 【改扮·疑心】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0 本章字数:4807

        阮夜狸的运气出奇的好，离开汤城的当天，就搭上了一队去开封的货帮，车把式的头头听说有人想跟货帮一同走，原本满脸的不耐，忽见到是个美貌的大姑娘，兼之她脸上总挂着笑意，长睫一扑眨，黑玉般的眼眸跟牵动了一潭深水似的，把他三魂都迷掉了两个，那个“不”字滚在喉咙口上，怎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脑袋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还魂之后，货帮已经离开汤城有半日的路途了，车把式的头头心中泛起了嘀咕，瞅了两眼坐在后头车夫边上的阮夜狸，跟自己的副手咬耳朵：“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偷跑了出来？就不怕遇到坏人？还跟咱货帮一起走，一路上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
        先疑心她是风尘女子，后来看看做派实在不像，最后一合计：“可别是跑江湖的女侠吧？”
        定论一下，怎么看怎么像，赶紧偷偷传达了下去，有几个心猿意马的，立时就死了心——要知道跑货的车把式，最怕招惹官府和江湖人物，两相论起来，对江湖人物忌惮的更狠些，官府那头找事，无非要点银子，惹上江湖人物，那可是要人命的！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第一日还算太平无事，第二日车才行了十来里，就被路上横亘的两匹马给拦下了，其中一人是个蓬头垢面的疤脸汉子，破衣烂衫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另一匹马上却坐了个千娇百媚的红衣女子，正是那个冒牌的司空纨，长发松挽，斜插一根碧玉珠钗，领口开的比常服大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蒙着诱惑暗影的白皙肌肤，凭白惹人遐想连篇。
        阮夜狸坐第二辆车，正倚着堆起的麻袋假寐，车子顿停，她也立时睁眼，疤脸遥遥冲她拱手：“阮小姐。”
        还真是幽灵般无处不在，阮夜狸皱眉，但还是跳下车来，疤脸也随即下车，顺手抽下了束在马鞍上的长刀，明晃晃的刀光一起，十来个车把式中有八九个都软了腿，阮夜狸脸色刷的就沉下来了，指着疤脸的鼻子声色俱厉：“你拿这刀，是想杀我，还是杀谁？”
        疤脸让她喝的一愣，拿刀的手竟是僵住，不知该放下还是不放下，短暂的静默中，司空纨在马上稍稍伏下身子，向着阮夜狸娇笑：“阮小姐，人多口杂，唯恐泄了事。”
        阮夜狸笑笑，向着司空纨摆了摆手，一字一顿，倒不像是在生气：“司空姑娘，好狗不挡道。”
        疤脸抽刀，原本真的是想杀人灭口的，横竖早就杀的顺手，也不在乎多这十来个，奈何阮夜狸一开口就是满目煞气，他竟是不敢动手了，狠狠威胁了那帮车把式一番之后，目送着一干人赶起车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司空纨让她那一句“好狗不挡道”说的好生恼火，脸色很是不好看，疤脸对着她连连示意，她才省得阮夜狸终究是王爷“贵客”，绝对不可怠慢，只得又换了一副好声色，过来向阮夜狸见礼，疤脸为她做引：“阮小姐，这位是王爷麾下四大太岁之一，花扶姑娘。”
        阮夜狸冷笑：“你们王爷，尽整点虚名头，什么十三暗卫，四大太岁，五湖四海，八面来风，谁能记得住？”
        要说十三暗卫四大太岁，那的确是有的。什么五湖四海八面来风，完全是阮夜狸信口胡诌，疤脸咳嗽了两声，待要纠正于她，又觉得多此一举，只得按下不发。
        倒是花扶向着她微微一笑：“阮小姐，花扶得了王爷授命，要在去往开封的路上，取御猫的性命。听说阮小姐是冲着包大人去的，那花扶和阮小姐，还可称得上是同行。”
        “同行？你配么？”
        阮夜狸说的毫不客气，花扶瞬间就变了脸色，疤脸忍不住道：“阮小姐……”
        阮夜狸一摆手，示意疤脸噤声，毫不客气地看花扶：“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遇到，也算是缘分，那姐姐就指点你一下，你为什么不配。”
        花扶咬牙，终究是不敢对她发难：“愿闻其详。”
        “你听好了，”阮夜狸冷笑，“那天晚上，你给了展昭一刀，却没捅死他。人的腹部，那么多足以致死的重要器官，你那么一捅，居然都没能把他给捅死，可见你的准头是多么差劲。”
        花扶的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疤脸却未再阻止，从某种层面上说，他很是认同阮夜狸的话，有些人随手一捅就能把人给捅死，花扶怎么样都是杀人无数的，那一刀下去，居然没能致命，的确说不过去。
        “第二，”阮夜狸掰着指头给她上课，“你既然是要杀展昭，就该做足万全准备，预计好了捅不死，该有相应的补救。你那把刀上，居然没有淬毒，你若落了毒，即便下手有差，展昭也活不成。”
        花扶的牙齿深深陷进唇中，袖里的手死死攥拳，还是一言不发。
        “第三，既出手杀人，一击不中，应当再补个两刀三刀，但是当时，我把展昭带走了，你杵在原地，追都不追……”
        “那是因为……阮小姐你也是王爷的人……”花扶一字一顿地提醒她。
        阮夜狸笑出声来：“我也是王爷的人？谁告诉你的？即便真的是，我跟你磕过头拜过把子么？你就那么确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是第一天出来跑江湖？第一次出来杀人？王爷授命你杀展昭，没授命你跟我套交情，我带走展昭，你为什么不追？”
        疤脸冷冷看了花扶一眼，目光冷的刀子一般。
        “第四，”阮夜狸唇角讥诮之色显露无疑，“你要杀的是展昭，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身边带着展昭了？你正事不做，跑东跑西倒是热络，你这样的，给合格的杀手提鞋都不配，你还好意思说是我的同行？”
        一字一句，毫不留情浑不客气，炸雷样在花扶头顶炸开，花扶双唇嗫嚅，气的浑身发抖，再开口时，竟是压制下了怒气：“是阮小姐带走了展昭，那还请阮小姐明示，这展昭在何处？花扶也好克尽己任，早日向王爷复命。”
        阮夜狸笑的妩媚：“说你蠢你还不信，自己的事可不是自己解决？我有什么义务去回答你的问题？姐姐刚给你上了一课，字字珠玑句句精华，没朝你要学费已经是你祖上庇佑。要找展昭，自己找去！”
        疤脸终于忍不住出来说和：“阮小姐，大家都是为王爷……分忧，若是你知道展昭在哪，不妨告诉花扶，也省得她兜圈子费事。”
        阮夜狸耸耸肩：“我跟展昭非亲非故，犯得着救他？那日出了客栈，我就把他扔了，也不知丢在哪条巷陌里，你一条一条去找，总是找得到的。”
        花扶气的浑身哆嗦，疤脸虽是心头有气，但也知道阮夜狸素来是这性子，对着王爷也不见她留半分颜面，想了想以眼色示意花扶：“展昭受了重伤，应该走不远，想来还是在汤城。花扶，既如此，你也不必在此地多作湮留，回汤城送展昭一程吧。”
        花扶冷笑一声，红影飞掠，已是稳稳上马，阮夜狸虽不待见她，对她的利落身法，还是忍不住要赞一声好。
        花扶也不多话，拍马便走，经过阮夜狸身边时忽的转了念头，勒马在阮夜狸身周走了一圈，话说的倒是平静：“阮小姐指点，花扶受教。改日必奉上御猫人头，以求得与阮小姐比肩。”
        说着面色一寒，重重一拳击于马臀，马儿吃痛，奋蹄而走，阮夜狸挥手将面前的扬尘拂去，看着花扶远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疤脸打断她的思绪：“阮小姐，在下此来，有要事相商。”
        “讲。”
        “昨日晚间，汤城放出一道英雄帖，下帖的署名白玉堂和展昭。”
        “干什么？英雄大会？请吃酒？”
        “广邀汤城至开封沿路的江湖朋友，拦截阮小姐。”
        “拦我？”阮夜狸一愣，这可是她始料未及。
        略略思忖，心下恨恨：“白玉堂没这个理由拦截我，是展昭出的主意。他定是怕我伤了姓包的，所以纠结了一帮子狐朋狗友来拦我。他们的朋友，很厉害么？”
        疤脸沉吟：“这个不好说，若是小角色也就罢了，不是阮小姐的对手。但是白玉堂陷空结义，上头有四位身手不凡的哥哥，展昭有南武林第一把剑的称谓，和北侠欧阳春交好。若是上头这几位应卯，那阮小姐这一路，有的是不尽的麻烦。”
        阮夜狸几乎是要气笑了：“怎么杀包拯还要闯关么，一道一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物。”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们怎么拦我，他们又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英雄帖里把阮小姐的长相说的清楚，还附有画像，不知是出自展昭还是白玉堂。”
        “画的像么？你可带着？”
        疤脸一怔：“画的倒的确是像，只是，来的仓促，没有待在身上。”
        阮夜狸哦了一声，似是十分失望，略顿了顿，看向疤脸：“你既然来了，想必是有好主意了？”
        疤脸的面色变的恭敬起来：“好主意不敢当。其实是王爷的吩咐，可保阮小姐一路无碍。”
        “怎么说？”
        “前方不远就是唐州，唐州府外，已经备下郡主车驾。襄阳王爷的儿子，小王爷赵勉久在东京，王爷说了，阮小姐若是不嫌屈就，可假称是王爷认下的义女，世子赵勉的义妹。王爷修书一封，送郡主前往开封会一会义兄，这一路上，必然是风光无限，各州各府逢迎巴结。郡主深居简出，常人难窥其面。南侠的一干江湖朋友，只会在驿道客店翻翻找找，谁敢疑到王爷头上？谁敢妄动郡主车驾？如此一来，阮小姐岂非乐得省心？展昭有花扶牵制，前路又是一览无遗，到时候包拯岂不就是鼎上鱼肉，随阮小姐下刀？”
        阮夜狸面上终于露出笑意来：“这个法子好，你们王爷脑袋里，装的也不全是浆糊。”
        疤脸嘴角一抽，只当没听到她的话，打了个唿哨唤马儿过来：“既如此，疤脸送阮小姐一程。”
        “慢着，”阮夜狸沉吟，“还有那个宁初秀，她一直碍我的事。”
        “阮小姐不用担心这个贱人。”疤脸说的意味深长，“姓宁的当初没能杀掉包拯，送子门上下已经很恼火。现在又总在坏王爷的事……阮小姐放心，只要我们这头再煽风点火一把，送子门上下，都会视宁初秀为敌，届时宁初秀对付送子门的人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跟阮小姐过不去？”
        阮夜狸沉吟半晌，眼睛微微眯起，神色煞是惬意：“完美。”
        实在完美，似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障碍，所有的不方便，通通都被大力扫除，她要做的事，只剩下简单的出手。
        果然是人老精鬼老灵，赵勖的每一步都走的完美无瑕，112年的经验积累，实在让她望尘莫及。
        “的确完美。”疤脸狰狞的面上露出得色，“既如此，阮小姐上马吧。”
        “还有一件事，最后一件。”阮夜狸微笑，蹲下身子，随意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下一行字来。
        “见到王爷，把这个口信给我带过去。”
        疤脸看了半天，又看看阮夜狸，眸中的不悦之色不言而喻：“阮小姐，你写的什么？”
        “口信啊。”
        “在下愚钝，认不出阮小姐写的天书。”
        “真的不认识？”阮夜狸故作惊讶。
        疤脸沉下脸来：“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没空陪阮小姐玩笑。”
        阮夜狸哈哈大笑：“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说话间，她拿脚将泥地上的那行字抹去，面上还是笑的，心头的怒色却渐渐漫起。
        死老头，你果然在诓我，疤脸是秦巴勇士的狗屁后人，他连铭牌上的秦巴文字都不认识！





    第二卷 第41个 【惊马·香殒】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1 本章字数:3692

        展昭耐着性子在杏林堂养了几天伤，刚略转好一些，便决意要走。
        白玉堂没辙，从外头找来了马车，车厢里铺的软软厚厚，只怕伤者路上会颠簸到，跟车把式在院中交代事情的时候，还听到里屋大夫在跟展昭发脾气。
        “这位公子，我这不好听的话须说在前头，你这命能抢过来，是阎王爷开了大恩，万一你这路上有反复，岂不是砸了我杏林堂的金字招牌……”
        也不知展昭跟大夫说了什么，下一刻，花白胡子的大夫气冲冲背着手从屋里出来，嘴里一叠声地怒斥：“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白玉堂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是没劝过展昭：“展昭，你这臭猫伤的都要散了架，还东奔西跑的干什么？怕对不住你那点俸钱？”
        展昭只是微笑：“白兄，展某职责所在。”
        白玉堂一下子就火了：“少跟你白爷爷拽文，等你成了死猫一条，天大职责也成了狗屁！”
        说归说，火归火，到头来还是揣着一肚子气给他张罗马车，事实上，他心里也挺犯嘀咕：英雄帖发出去好几天了，前路一点回应都没有，是真的找不到还是出了什么状况，不亲自去看看，这心里还真不踏实。
        这几日，展昭大略将自己对阮夜狸生疑的原因告诉了白玉堂，白玉堂细细琢磨，总觉得怪异：“那老头子可没有直说阮姑娘要对包大人不利啊，你单凭这个就怀疑她，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展昭淡淡一笑：“我并没有认定她就是坏人。只是，阮姑娘这个人，行事总有点乖僻怪异，多留意些，不会有错。而且，如果她真的因为李王庄命案被人追杀，寻求官府的庇护尚且不及，怎么会抛下我偷偷走了？”
        白玉堂下意识就想为阮夜狸辩驳：“没准人家是为了不连累你。”
        展昭失笑：“她有这么好？”
        “你说呢？”
        展昭不说话了。
        ————————————————————
        张罗妥当之后，终于打马上路，出了汤城不久就上了山道，马车忽而上行忽而下走，有几处路窄，边上就挨着陡坡，只能容得下一骑并行，白玉堂骑了马押车，将展昭的马留在后头。
        一路上委实无聊，撩起了帘布想跟展昭说话，向车内看时，展昭双目闭阖，容色甚是安宁，似是睡的正熟，不由心下失望，嘀咕道：“这便睡着了？”
        话音未落，就见展昭唇角微弯，眼睛仍是阖着，面色却多了几分闲适：“怎么？”
        “你说这个阮姑娘，会不会叫坏人给抓走了？”白玉堂伸手摸着下巴，很是有些忧心忡忡。
        展昭微笑：“放心吧，她能耐的很。”
        “话是这么说，毕竟是个姑娘家，若是落到坏人手里……”
        展昭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的车帘随着马儿的蹄踏有节律的晃动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白玉堂：“白兄似乎对阮姑娘……过于关心了些。”
        “什么？”白玉堂一时没反应过来。
        展昭的声音很轻：“比之阮姑娘，白兄不是应该更担心宁姑娘些么？”
        白玉堂一下子就沉默了。
        “宁姑娘还没有消息？”
        白玉堂笑笑：“她若决意躲着你，上哪去找？”
        顿了顿长吁一口气：“只是我总觉得，初秀似乎就在附近。”
        展昭沉吟：“我记得在杏林堂的时候，你跟我说，感觉总像是有人窥视。你说的，就是宁姑娘？”
        白玉堂点点头，俄顷面上现出迟疑的神色来，又摇了摇头：“有时感觉像是她，有时又感觉不像……怪道人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展昭，是不是心头有了挂牵，连直觉都说不准了？”
        展昭淡淡一笑：“有时感觉像是她，有时又感觉不像。这未必是你直觉不准，说不定，从旁窥伺的根本就是两伙人。”
        白玉堂倒不奇怪：“反正你到哪都招贼，有再多的人窥伺也不稀奇。”
        正说着，车夫马鞭一扬，半空中打了个呼哨，回头向展昭道：“前头是险坡，路颠簸的很，爷躺稳些。”
        白玉堂顺着车夫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前头不但是个险坡，还是个转山的弯道，当下也顾不上再和展昭说话，将马儿旁勒开些，跟马车留出了点距离。
        车子刚转上弯道，前头忽的马蹄声骤起，三人俱都愕然，白玉堂拍马紧走了两步，就见前方烟尘腾处，有两匹马奋蹄而来，似是极为惊惶，奇道：“这山道上怎么会有惊马？车夫，将车靠边些，免得撞上。”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破空有声，两枚燃着焰头的羽箭分别刺中了两匹马的后臀，就听轰的一声，两匹马身上腾起巨大火焰，黑烟起处，惊马惨呼不止，那奔来的速度，竟是快了数倍不止，瞬间已逼到眼前！
        白玉堂蓦地反应过来：这两匹马身上，俱都淋了火油！怪道一遇火，便烧的这般厉害！
        要知惊马的速度本就惊人，何况是烈焰灼身？白玉堂只一个念转的功夫，灼热烈焰已近在眉睫，惊马来势力道甚猛，白玉堂猝不及防，手按马鞍，一个旱地拔葱将身子拔起两丈多高，就听底下一声闷响，自己的马竟被撞的滚落陡坡，即便身在半空，都能清楚听到马腿折断的咔嚓声。
        这坐骑跟随他许久，颇通人性，想不到今日竟折在此间，白玉堂心中不忍，目光未及从马身上移开，就听到车夫怪叫连连，却是两匹火马来势不减，一前一后都撞在马车之上，拉车的马禁不住重击，马腿一矮跪将下去，车轮恰卡到险坡之外，整个车身向坡下侧翻，眼见迟上一迟，就会滚落下去。
        白玉堂惊出一身冷汗，怒喝一声：“展昭！”
        与此同时，手中画影银蛇般激射过去，剑身穿过车轱辘的轴，牢牢钉入底下，恰似一枚楔子，将马车的侧翻之势阻住，这一阻止也只瞬间功夫，剑身毕竟轻软，架不住车身沉重，不过瞬间功夫也已经为白玉堂争取到机动的时间，就见他身形如电，衣袂风动之间，已疾奔至车辕旁，伸臂牢牢挽住了车辕头。
        此时场景当真骇人，整个马车侧翻了一半在险坡之外，车轮下单剑剑身渐渐弯曲，车的另一头，白玉堂一张俊脸涨的通红，牙关死咬，臂上肌肉绷的紧紧，一旁跌落在车下的车夫看得几乎呆住，而那两匹火马势头不减，双双奔落在险坡之下，似是骨碌滚下两个巨大的火球。
        白玉堂双目一瞪，向车夫怒道：“还不帮忙！”
        车夫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扶着山壁起身，才向白玉堂走了两步，忽的颈间一凉，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看着白玉堂的脸色陡变，再然后，自己的脑袋骨碌碌从肩上滚落，只剩一个无头的身子还立在当地，尔后重重坠地。
        白玉堂眼睁睁看着车夫身首异处，急抬头时，伴着些许娇笑，一抹红影姿势极其优雅地自山壁上方滑落，花扶足尖轻点，稳稳立在山壁凸处，居高临下看着白玉堂，容色极是娇妍。
        白玉堂眸中狠戾之色大盛，一字一顿，字字从齿缝中迸出：“司！空！纨！”
        花扶嫣然一笑，青葱般玉指向着马车轻点：“白玉堂，车子要翻了。”
        几乎是在她说话的同时，画影一声清脆长吟，整个从车轴间弹出，也亏得剑身极是柔韧，这一下竟未拗断，只车身失此制点，猛地倾下，这一下下拽之势甚猛，白玉堂心中一惊，竟是顾不上花扶，急转过身，两手控住车辕。
        这一转身，等同于将背心卖给了花扶。
        花扶等的便是这稍纵即逝的一刹，就见她唇角笑意大盛，眸光烁动之间，袖里一柄细巧尖锐软剑毒舌吐信般向着白玉堂背心刺落，眼见大事可成，面前的马车忽的车帘掀开，展昭竟于倾斜的马车之中坐起身来，袖口寒光点点，两枚袖箭向着花扶面门激射而至。
        花扶大惊之下回身撤剑，白玉堂急伸手去抓展昭，方挨到展昭手腕，就听轰一声，马车终摒不住，向着陡坡之下滚落，马车翻滚之间，还能隐约见到白玉堂的衣袂翻动。
        这陡坡底下甚深，好久才听到触地的声响，花扶急奔到坡边探头去看，正思忖着追将下去，身后忽然就响起了女子幽幽的声音：“看够了没有？”
        花扶心中一颤，闪电般回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女子，一身黑衣，面色苍白的很，容颜极是美丽，神色却看不出是喜是怒。
        花扶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暗暗握住了袖里剑：“你是谁？”
        “要杀你的人。”
        “杀我？”花扶冷笑，“我可从来不记得，跟姑娘结过梁子。”
        “有没有跟我结过梁子一点都不重要。”那女子的冷漠目光飘飘忽忽，似乎穿透花扶的身体看向别处，“重要的是，你要杀白玉堂。而白玉堂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第二卷 第41个 【立誓·被阻】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2 本章字数:4255

        白玉堂挣扎着睁开眼睛，全身的骨架散开了一般生疼，眼前的情景太过模糊，一时竟辨认不出身在何处。
        慢慢地他记起来，跌落坡底的一刹那，他奋力将展昭的身子平推了出去，整个马车重重砸向他后背，他眼前一黑，登时就昏了过去……
        展昭呢？
        自己再多几下颠簸都不要紧，展昭可是重伤在身，万一……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玉堂腾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地上坐起，四下看时，马车翻倒在一旁，两个轱辘朝天，却没有在打转，显是静下来许久了，展昭背靠着一根树桩，整个人还昏迷着，衣襟下摆处全是暗褐色血迹，腹部却又明显重新用布缠过，显然是方才伤口撑裂了出血，又被人细心包扎，展昭身侧抱膝坐了一个黑衣女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响动，她慢慢回过头来。
        目光相触，白玉堂一颗心忽然酸胀的厉害，眼前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嘴唇嗫嚅了几下，竟是说不出话来。
        倒是宁初秀，对着他莞尔，柔声道：“五哥，你醒啦？”
        这一声“五哥”，有多少日子没有听过了？
        白玉堂只觉喉头发哽，强自按下心头的酸涩之意，扶地就想起身，刚略一撑身子，后背上剧痛袭来，疼的他直嘘气，宁初秀疾步过来，扶着他坐下：“方才那马车砸的狠，好在没伤到骨头，先歇息一会，再起身不忙。”
        白玉堂点了点头，这一起落，胸口气血翻滚，实在好生难受，当下阖目运气，并不吭声，宁初秀拿住他手，以掌心与他相抵，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他，方持续不久，白玉堂忽的收回手掌，低声道：“又不是了不得的重伤，白耗这元气作甚？”
        说话间，轻轻握了她手，温厚手掌覆住她冰凉手背，宁初秀心头一颤，待想抽手，竟是抽之不脱。
        就听白玉堂低声道：“你这些日子，可都还好？怎么都找你不到，有什么事不能同我讲的？脸色也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宁初秀一怔，呆呆看着白玉堂，俄顷，目中慢慢滚下泪来。
        自从那日在开封府行刺包拯正面遭遇白玉堂之后，她便再不敢跟白玉堂相认，原本思忖着待白玉堂离开了再去跟包拯为难，没想到尚未觑到空子，靠山王赵勖已经被皇上派出的人就地格杀。
        这一来算是任务失败，送子门上下俱都脸上无光，靠山王身边的十三暗卫只逃脱了疤脸和鬼面两个，风声太紧，他们也不敢公然露面，只得信传送子门，要求夺回靠山王赵勖的人头。
        事情是败在自己手上的，宁初秀责无旁贷，谁知那个雨夜，从诸葛冲手中夺得人头不久，白玉堂竟然追踪而至，宁初秀方寸大乱，险些便叫他撞个正着，亏得送子门前后接应，她才顺利甩脱白玉堂，将靠山王的人头送至阴峪河。
        任务完成之后，理应直接回到送子门总舵，这一趟惨败，等待她的必是重罚，哪知恍恍惚惚行至清原县，竟发现白玉堂居然一路也追了过来，原本想一狠心认了命，断了与白玉堂的交情，回送子门自生自灭，谁承想中途又杀出个神鬼莫测的阮夜狸，她生怕阮夜狸会对白玉堂不利，这才一路尾随，甚至不得已亲自出手……
        事前总是怕见白玉堂，思忖着无颜面对他的诘问，为什么刺杀包大人，为什么抢人头，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来历……
        没想到真的见了，他竟是一句都不问，只关心她过的好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他愈是这般，宁初秀就愈是无地自容，对着他关切目光，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断断续续道：“五哥，是我……对你不起……”
        白玉堂抬起头，拿衣袖给她拭泪，低声道：“好了，你不要哭了，我知道你心里头也苦，若非万不得已，你又怎么会瞒我……”
        话说至一半，忽的想起了什么，手上一停，目光旋即转向周遭。
        宁初秀极是聪明：“五哥在找人？”
        “那个司空姑娘……”
        “我打发了她了。”
        “打发了？”白玉堂心头漫过不祥之意，“你把司空姑娘……怎么样了？”
        宁初秀淡淡一笑，面上泪痕犹湿：“她是自作自受，五哥别再问了。”
        白玉堂心中一紧：“你杀了她了？”
        “不相干的人，五哥别问了。”
        她如此平静自若，白玉堂心中反掀起惊涛骇浪来，越想越觉不安，再念及她之前的行止，不由变了脸色，宁初秀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止不住酸涩自苦，面上却还是笑着：“怎么，五哥在想什么？”
        白玉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展昭，展昭还没有醒，鼻息轻的让人心头发紧。
        “初秀，”白玉堂终于开口，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看进宁初秀的眼睛里，“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从前的事，我绝口不提，也永不相问。”
        宁初秀身子一颤，眸中的惊怔之色显露无疑。
        白玉堂看得清楚，却只当没有看见：“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从这一刻开始，你不是别的谁，你只是宁初秀，只是我白玉堂认识的宁初秀，只是未来要嫁作白家妇的宁初秀，你的武功，只求自保，不为伤人。”
        宁初秀沉默。
        白玉堂淡然一笑：“除此之外，白玉堂别无它求。”
        他说的真挚，宁初秀心中一动，几乎便要脱口答应他，只是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了阮夜狸的脸。
        阮夜狸那玩味般，偏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从今以后，自己的武功，只求自保，不为伤人？阮夜狸呢，就这样放过她了？就算我放过了她，她会放过我吗？这世上许多事，环环相扣丝丝相套，是你想罢手就能罢手的么？
        宁初秀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白玉堂眼中的希冀之色渐渐黯淡下去，握住宁初秀的手慢慢松开。
        宁初秀盯住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慢慢缩回，心头蓦地笼上巨大的恐惧暗影，这恐惧迫的她喘不过气来，几乎是想也没想，她猛地抬起手，攥住了白玉堂的手腕。
        “五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她含着泪拼命点头，“从今天开始，我只是宁初秀，只是宁初秀。”
        白玉堂心头巨石轰然落下，也说不出胸中涌动着的是怎样一种复杂况味，他看住宁初秀，一时间反说不出话来，忽然就伸出手去，狠狠将她拥进怀中。
        宁初秀泪如雨下，哽咽着泣不成声，白玉堂埋首在她柔顺发丝之间，轻声喃喃：“不会有事的，不会再有事的。”
        谁也没有留意到，那头的展昭眼睫微动，尔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
        白玉堂和宁初秀费了不少劲儿，终于拦到了后续过来的马车，重金许诺之下，展昭总算是又有了车驾，一路缓行，终于在第二日午时进了唐州城。
        也不知为什么，白玉堂总觉得今儿看来，唐州的人比往常更多些，他的直觉在投宿住店时得到了佐证，问了一家客栈又一家客栈，得到的只两个字：“客满。”
        问到第四家时，白玉堂火了，啪的一声，一锭银元宝拍到了柜面上。
        掌柜的眼馋的几乎要冒出红光来，流了半天哈喇子，还得费劲儿咽回去：“客官，真的是没办法啊，小店都住满了，总不能为贪银子，把好好的客人赶出去不是？小店还指着开门做长久生意，不能干这种砸招牌的事啊。”
        说的的确是在情在理，宁初秀过来，示意白玉堂先别动气，然后问那掌柜的：“店家，这唐州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怎么一家两家，都是客满？”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姑娘不知道？”
        忽的醒悟过来：“哦，姑娘是从汤城那头过来的？”
        宁初秀点头。
        “难怪不知道。”掌柜的恍然，“姑娘，因着前几日暴雨，唐州往颍昌府去的道，叫山石泥河给埋了，堵的死死的，多少往开封去的货帮行脚商，都滞留在这唐州城了。”
        原来如此。
        白玉堂面色稍霁，想了想又问掌柜的：“难道往颖昌府，只有这一条道？”
        掌柜的嘿嘿一笑：“从唐州到颖昌府，再经陈留县到开封府，这是往开封去的熟道啊，路好走不说，又没有歹人剪径，可不都奔着这么走？现下这山道一埋，可遭了大麻烦了。也不是说就没道走了，有是有，但都怵头的紧。”
        “哦？”他这么一说，白玉堂反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怵头法儿？”
        “要么就折回汤城，从均州往河南府走，然后进开封，那道儿折折绕绕，可费了老事，谁乐意那么走？再不然，现放着淮水的支流河道，水路两日夜的功夫。可是水路上有水匪，自打两年前劫了官船杀了官差，这水道几乎是没人敢走了。所以说，怵头的紧。”
        白玉堂冷笑：“区区水匪，成得了什么气候？”
        掌柜的听他口气大，忍不住鄙夷地看了他两眼：“客官，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水匪成不了气候？现下唐州城里还耽搁着郡主的车驾呢，人郡主那是多大派头，身边带刀动枪的高手护卫就几十个，还不是照样不敢走水道？”
        “郡主？”白玉堂奇怪，“什么郡主？”
        “客官还不知道？这几日城里都议论着，听说是襄阳王的闺女，进京去见世子的。”
        “襄阳王的闺女？”白玉堂皱眉，“这老头不是就只有个儿子吗？什么时候又冒个闺女出来？行走江湖这么久，也没听过这个什么郡主，也不知是哪条歪路上冒出来的邪门人物。”
        ————————————————————
        唐州知府府衙，阮夜狸正伸手去拿茶壶倒水，忽的鼻子一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气不打一处来：“哪个该死的背后说我坏话？”
        骂完了继续倒水，倒着倒着，心中突然就泛起了嘀咕。
        “不会是展昭在背后说我吧？小捕快，你到底……死了没有？”





    第二卷 第41个 【扁舟·金柳】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4 本章字数:4804

        既是天灾，别无他法，只得先在唐州住下。
        虽说一家两家客栈都是爆满，不过无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掌柜的是不愿赶人，可架不住有些客人眼馋银子，主动把客房让出来，自己抱了被褥睡柴房。
        这一滞留，便滞留了四五天的功夫，于展昭的伤势倒是好事，好吃好喝好汤好水伺候着，他竟也能强撑着下床走动了，只是走不到几步便脸色煞白，细密的汗珠子渗满了额头。
        白玉堂就在旁边看着，决不去扶他，反斟了茶细细品着说风凉话：“展昭，你这么拼命作甚？横竖是走不了，你回床上挺你的尸去，别在五爷眼前晃荡，看了心烦。”
        展昭也不理他，走累了便歇一歇，有时去到窗边启牖晒晒太阳，脸色竟是比之前要好多了。
        客房在二楼，凭窗下看，有不少货帮和马队吵吵嚷嚷地掉头，嘴里骂骂咧咧地怨老天，客栈的房间也终于不是那么紧张了——听掌柜的说，很多客商掉头回汤城了，准备走均州至河南府这条道。
        至于那条水道，依然无人问津。
        白玉堂和展昭聊起过阮夜狸，按照唐州山道被堵的日子来推算，阮夜狸不可能过唐州，那她到底是被堵在这了还是掉头了？
        两人都认为她也在唐州的可能性大些，因为她如果在外走动，应卯英雄帖的江湖人物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察觉，所以她一定是忽然沉寂在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唐州。
        宁初秀似乎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跟两人同行了，展昭苏醒之后见到宁初秀，微笑着阖首致意，竟是什么都没问，他越是平静，白玉堂就越紧张：自己是跟宁初秀有了约定，对过去的事永不相问。但展昭一定会问的，行刺包拯之事被自己瞒了下来，可是从诸葛冲手中夺走赵勖人头一案呢？展昭到底预备怎么做？
        这话头好像是个火药桶，每个人都护住了盖子缄口不言，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白玉堂心头沉甸甸的，连带着面上的笑都少了许多，宁初秀看出他心头郁结，总想法子让他宽心，这一日晚膳过后，候着展昭睡下，她又来拉白玉堂出外散心。
        此时夜幕初临，暑气退去，夏风倒是带来几丝晚凉，白玉堂和宁初秀并肩闲走，不觉便走到河道附近，有不少人正在岸边纳凉，有那特别风雅的，还垂了钓竿作渔翁之乐，小孩子照旧是嬉笑打闹，捉萤火虫的、放河灯的，追躲之间，差点撞上两人。
        白玉堂笑着向宁初秀道：“陷空岛的水域，虽比不上此处阔大，热闹却是不减的。将来……侄儿们想必也是这般淘气。”
        他说到最后，忽的顿了一顿，宁初秀面上一热，知他想说的必不是“侄儿们”，一时间好生面窘，心中却是甜丝丝的，白玉堂见她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之色，不觉情动，正待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杂乱步声，伴随着官差吆五喝六的粗暴声音。
        两人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后头冲过来的大队官差推搡了开去，白玉堂将宁初秀往身后一拉，就听前头的官差扯着嗓子呼喝：“快，清场子，把河岸给清出来！”
        纳凉的百姓哪里还敢留，赶紧托儿携口的离岸，也有那看热闹不肯走的，远远地站开些，脖子伸的老长去看，不多时，整个河岸边亮起火把，离着三五步就立了个官差，那架势，似是要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再过了一阵，许是有人跟官差里头的谁认识，终于套出小道消息来，窃窃私语间，白玉堂和宁初秀也听了个大概，原来是那个什么郡主，明儿要从水道进颖昌府，今晚上清码头，上游会有船到。
        白玉堂冷笑：“原来是郡主要走水道，怪道这么大阵仗。”
        旁边的人跟着就搭话：“这两年水道不太平，普通客商哪里敢走？郡主就不同了，身边的护卫都是高手，自然是不怕那些个水匪的。”
        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听说那些水匪凶悍的很，手底下也硬，可不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没准掳了就去做压寨夫人的。”
        有人惊呼：“压寨夫人？那水匪岂不就成了王爷的女婿，皇帝的亲戚？”
        蜚短流长，指三道四，不多时便叽叽咕咕笑成一团，白玉堂听的无聊，拉了宁初秀便走，方走了两步，宁初秀忽然拽住他袖子：“你看。”
        白玉堂回头，就见火光烁动的黑魆魆河面上，远远荡来了一叶小扁舟。
        有小扁舟也不奇怪，怪就怪在这小船是从颖昌府方向来的，要知道这水道已经近两年没人走了，忽然来了这么孤零零一条船，旁边看热闹的人，几乎是把眼珠子都瞪下来了。
        河岸边的官差也是叫骂成一团，不多时小船靠岸，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将舟上那人扭将下来，说来也怪，那人腋下夹了柄船桨，晃东晃西的，几个官差竟是制不住他，焦躁之下，斥骂声迭起，那人似是极委屈的，忽的就扬高了声音：“这河道难不成是你挖的，我就走不得？”
        白玉堂原本看那人身形就极熟悉，此际再听到他声音，更是喜出望外，嘬唇起了个清哨，叫道：“四哥！”
        说话间提气飞举，几个起纵，轻松落在那人前头，但见那人一身黑色水靠，颈后插一柄羽毛扇，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却不是蒋平是谁？
        蒋平冲着白玉堂直乐：“老五，这可巧，刚着岸就遇着自家兄弟了。”
        说话间，弯腰去将船绳拴在码头石上，边上的官差面色不豫，伸手就去推搡，白玉堂眸光一冷，画影递将出去，恰架住那人手肘：“怎么，走马行船，碍着哪条王法了？”
        那人见白玉堂穿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讷讷，竟不知如何还口了，再一思忖，还是少惹点事为妙，当下瞪了二人一眼，恶狠狠道：“站开些，误了郡主的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若换了往日，白玉堂必不会就此作罢，只此刻忽然见到蒋平，欢喜无限，也顾不得寻那官差的不是，忙将蒋平往外拉开些，喜道：“四哥，你怎么会来？”
        蒋平看鬼一样看他：“我怎么会来，你反问我？若不是你发了那劳什子的英雄帖，做哥哥的会巴巴赶过来？”
        白玉堂一怔，旋即醒悟过来：“四哥你那时是在……颖昌府？”
        “何止是我，老二也在。我们还寻思着，什么事老五跟展昭都搞不定的，生怕你们出事，巴巴往这头赶，谁晓得堵了山，我性子急，走河道先过来了，你二哥一走水道就头晕，怪道是地老鼠，我把他扔下了，有本事打洞过来。”
        白玉堂心头一暖，回头看向码头：“听说这河道有水匪，四哥一路，还顺当吧？”
        蒋平哼一声：“江湖上送你四哥一个绰号翻江鼠，那是白叫的？水匪要是敢惹你四爷，四爷送他去河底做水鬼。再说了……”
        他两手一张，给白玉堂看他身上：“你四哥就这一身破衣裳，身无二两肉，这水匪是钻哪个钱眼里去打你四哥的主意？”
        白玉堂险些笑出声来，忽的想起什么，忙一拉蒋平：“四哥，见着展昭再说。初秀也在。”
        “弟妹也在？”蒋平乐了，“前些日子大嫂还叨叨呢，这老五带个媳妇儿来，带了几个月也没见影儿……”
        白玉堂叫他说的耳根子发烫，朝岸上紧走两步，这才发现宁初秀已不在当地，四下看时，就见她背对着这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白玉堂几步赶过去，唤了一声“初秀”，宁初秀呆呆看着前头，似是没听见般，白玉堂心中奇怪，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袭湖绿色的身形隐过墙角，腰间扎着的，似是一根金黄色的腰带。
        “初秀？”
        宁初秀身子一震，茫然看向白玉堂：“啊？”
        ————————————————————
        鬼面走进阮夜狸的房间时，她正往打好的黄铜圈筒里安放那两块水晶透镜。
        这小姑奶奶，到底是有事做比较好相与些。鬼面心中长长舒一口气，自那日疤脸把她送来，她得知山道被堵不能立刻出发之后，一张脸板的比晚娘还难看，看那架势，似乎耽误了一天比割她一块肉还难受，跟他说话从来没个好声气，有一次还撂狠话：“能堵成什么样子？我爬也爬过去了。”
        鬼面一点也不质疑她的能耐，只得拿话反复劝说：“阮小姐想走，自然没人拦得住。只是展昭和白玉堂的英雄帖发下来，若是漏了行藏，后头的麻烦，实在是无穷无尽。”
        阮夜狸虽然脸色不好看，倒也不是不讲理，冷冷嗯了一声之后，也不再说什么，隔了一天，让他弄两片上好的水晶透镜来。
        鬼面不知道她要搞什么玄虚，但也不敢怠慢，忙命人寻了送来。
        透镜送到，这姑奶奶再也不迈出门一步，整日在屋里打磨那两块透镜，鬼面冷眼觑着，一块打磨的中间凸起，一块打磨的中间凹下，再然后，她一手持一块，一近一远，都对着一只眼睛，于是从鬼面那头看，阮夜狸的那只眼睛，隔着两块透镜，看起来比牛眼睛都要大。
        有一次，还听到她皱着眉头喃喃：“伽利略两块透镜一摆弄都能看到月球了，我弄个望远镜能有多难？”
        随后就是一叠声的自言自语，什么目镜、物镜，什么焦距要一长一短，什么焦距之和等于两个镜面间的距离，然后就画了根管子的图让他打个黄铜的圈筒来，管子上还标出了凹槽的位置，说是放置透镜。
        鬼面也不懂那位“家里虐”到底是哪个倒霉爷们，只是看着她捣鼓这些觉得实在怪异，有一次多嘴问了句：“阮小姐，你做这个，干什么用的？”
        人回答：“观察敌情，近距离侦查太危险了。”
        鬼面听不懂，于是彻底放弃了打听这东西用途的念头，也懒得再去打听。今儿过来，只是想通知她：今晚船到，明儿就能上路了。
        哪知阮夜狸兴致勃勃，不待他开口已急着问开了：“这府里，没有比望山亭更高的地方了吧？”
        鬼面那个“是”字还在喉咙处打滚，她已经拿着那根黄铜管子疾步出门了。
        阖着根本也没打算他回答，鬼面叹了口气，步出门时，下意识地抬头朝望山亭看，阮夜狸真是走的好快，已经上了亭阶了。
        ————————————————————
        阮夜狸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对着铜管，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这粗制滥造的望远镜的成像。
        她的唇角慢慢绽出微笑来。
        很不错，虽然镜像比起她在现代使用的便携式高倍镜差了许多，但在这个时代，有这个玩意儿使唤，她已经很满足了。
        古人说的千里眼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转动着身子，变换着铜管的方向，看唐州城里的风物人事。
        突然间，她的动作僵了一下，不由自主放下了铜管，再然后，又飞快地将铜管凑到眼前。
        那里，挂着灯笼的檐下，站着一个须发皆白，弓腰驼背的老婆婆，苍老的面容在透镜的拉近放大作用下，显得格外骇人。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穿一身大绿色衣裳，腰间扎着金黄色腰带。
        阮夜狸嘴唇一抿，不置信地低声喃喃：“金柳婆婆？”
        她从未见过这老妇人，但她认得这身衣裳。
        接下这趟任务之前，她在资料库中翻阅过宋代送子门的相关信息，清楚记得这样一句话。
        “色衰，容颓，裳绿，金带围腰，除叛逆，清理门户，净我送子门者，金柳婆婆是也。”





    第二卷 第41个 【行船·盲点】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7 本章字数:4177

        事因人而异，蒋平一到，水路竟成了去往颖昌府最便利也安全的一条道了。
        “猫儿，你想想看，”白玉堂得意洋洋拍着展昭的肩膀，“四哥是什么人物，水道上哪个不怕死的敢跟他较劲？那还不是老鼠去拧猫鼻子，找……”
        “咳……咳……”展昭和蒋平几乎是同时咳嗽起来。
        白玉堂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脸上就讷讷的，也装着嗓子不舒服，不痛不痒咳嗽了几下。
        一时无话，白玉堂挖空心思想找话题把现下的尴尬局面给转过去，目光恰落到宁初秀身上。
        怪了，自打从河边回来，初秀便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和她说什么她都心不在焉。
        “初秀？”白玉堂忍不住唤她，“你怎么了？”
        “嗯？”宁初秀一怔，面上勉强浮起笑意来，“没什么啊，不是才夸四哥本事么，我听着呢。”
        蒋平心里头得意，面上还得作出一副谦虚的表情来：“老五，别把自家兄弟捧那么高，万一吹破了牛皮，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心说：装吧你就。
        展昭淡淡一笑：“那有劳蒋四侠了，只是听白兄方才所言，四爷的船只是一叶小扁舟，我们这么多人……”
        蒋平手一挥：“得，小事。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这唐州城里，四爷我还是颇有几个用得上的人的，你们先歇息，我出去周转周转，明儿早上，包准有船。”
        ————————————————————
        阮夜狸找到鬼面，劈头便问：“送子门的金柳婆婆来唐州了，你知道是不知道？”
        鬼面吃了一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知道这阮小姐来历蹊跷，但还真没想到她对送子门竟这般熟悉。
        思忖片刻，鬼面字斟句酌：“知道。”
        阮夜狸秀眉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宁初秀杀了花扶姑娘，王爷的四大太岁等同于断了一极。王爷甚是恼火，加上先前宁初秀处处掣肘，我们便一状告到了送子门，送子门也的确不是吃干饭的，这么快便派出人来清理门户了……”
        阮夜狸的脸色突然奇怪起来：“你说宁初秀杀了花扶？那个穿一身红衣服的花扶？之前假扮司空纨的那个？”
        “是。”鬼面点头，想了想又看阮夜狸，“阮小姐跟花扶姑娘，很熟么？”
        “也不是很熟……”阮夜狸叹了口气，兴致明显低了下去，“只是早知道她要死，我就不骂她了……”
        鬼面并不清楚阮夜狸之前跟花扶的过节，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待退下去，阮夜狸又叫住他：“劳烦让下人送些香烛过来，我给花扶姑娘上柱香。”
        鬼面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阮小姐跟花扶姑娘果然是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物伤其类罢了。”阮夜狸的口气淡淡的，“做我们这一行的，还不就是这样……”
        先前她讥讽花扶，“给合格的杀手提鞋都不配”，现在花扶死了，她反承认花扶是跟她是同样的人了。
        ————————————————————
        第二日的唐州码头可谓壮观，吸引了无数百姓追看，只见一艘三层龙骨木兰舟船，上层雕梁画栋，侍从奔进奔出，下层兵卫肃立庄严，众多船工吆五喝六，实在是威风到家。
        当然，这不是百姓追看的唯一原因，另一层原因在于，这木兰舟船旁边不远处的那艘……破船。
        除了一个破字，实在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它。
        船舷上长了青痕不说，有几处明显可见新木头的拼接痕迹，船体小小，正中央搭了个乌蓬，勉强能容几个人栖身，乌蓬外挂了块脏兮兮破了洞的帘布，透过破洞，隐约能看到蓬内人影。船工抱了根竹篙坐在船头，边上挨坐了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手中的羽毛扇摇的风生水起，正伸长了脑袋看木兰舟船的风光，似乎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是围观诸人的瞩目焦点。
        这中年汉子，正是蒋平。
        “威风啊威风，”蒋平一脸艳羡地看木兰舟船，口中啧啧不已，“怪道富贵不过帝王家，看看人家投的这胎，人比人是要气死人，气死人。”
        说话间，几个上船的差役从破船旁经过，忽的停下脚步来瞪了蒋平一眼，蒋平敏感的要命，立刻嚷嚷开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河道是你家的？郡主能走我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就不能走？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还把不把开封府的包大人放在眼里？”
        乌蓬内的展昭实在是头大如斗，这套说辞，自登船开始，他已经听蒋平说了三次不止了，只要有兵卫衙差在乌篷船旁驻足，蒋平那是一定要奋起捍卫老百姓行船的权力的，还动不动就把包大人给扯进来，展昭就搞不懂了，这跟“不把开封府的包大人放在眼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白玉堂则是另有忐忑，只要他站起坐下的动作幅度大些，这乌蓬顶上就扑扑往下落灰，偶尔动动步子，脚下的木板似乎都在吱呀乱响，他忍不住去叫蒋平：“四哥，你这船，不会沉吧？”
        “啊，呸！呸！”蒋平眼珠子都快瞪脱出来了，“死老五，搁水面上还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宁初秀微笑着拉了拉白玉堂的袖子，也朝外头探了探身子：“四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没见这么多人等着在这看郡主么？咱也搁这凑个热闹。”
        白玉堂没好气：“郡主有什么好看的，便是皇后，送到我面前来，我也不稀罕。哎猫儿，你见过皇后吗？”
        一边说一边拿肘捣了捣展昭的胳膊。
        展昭双目轻阖，倚住蓬壁假寐，也不理会他。
        白玉堂悻悻：“臭猫，装什么正经！”
        正无话间，外头突然嘈杂起来，围观百姓兴奋鼓噪的声音传来：“郡主，郡主的马车！”
        嘴上说“没什么好看”，但当真到了，白玉堂还是止不住撩起帘子。
        宁初秀摒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
        阮夜狸隔着老远就透过车帘看到码头处人山人海，止不住面上一阵抽搐：至于的么，姐姐又不是来开演唱会的……
        职业使然，她习惯暗处来往，虽然也曾穿街过市，但从未经历过如此天皇巨星般的众目睽睽，一想到那么多目光都往自己身上招呼，多小的瑕疵都能被无限放大，她就止不住想去撞墙。
        该来的总是要来，马车的辄辄滚轮声终于停止，阮夜狸叹了口气，将缀着轻纱珠链的发冠带上，私心里，她很是鄙弃这样欲盖弥彰的面罩，那样又薄又透的一层纱，能遮住什么？顶多遮住毛孔。也不懂古人的脑袋怎么长的，不对，应该说眼睛是怎么长的，就那么随便一遮，当真就看不到也认不出了？
        透过车帘，已经能看到侍女影影绰绰的身形，下一步就是打帘了……
        帘布忽然就被掀开了一线，透过缝隙，能够看到乔装改扮后一身护卫服饰的鬼面，阮夜狸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开口：“怎么？”
        “阮小姐，展昭和白玉堂也在码头。”
        “什么？”
        阮夜狸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看不出是惊是怒，只是喃喃：“这都能碰到，还真是冤孽……”
        鬼面压的很低的声音中有显见的焦灼：“他们跟阮小姐相处的日子久，我怕即使有发冠面罩，他们也可能认得出……”
        “也可能？”阮夜狸怒极反笑，“那是一定能认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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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行军打仗，总爱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套在此间也相当适用，话说围观的百姓等的都几乎蔫巴了，这位姗姗来迟的郡主才终于露面，露面的场景也很是让人抓狂，带发冠面罩不说，头低的跟终年思过似的，前头四位侍女打扇，后头两位侍女擎宝盖，遮的那叫一个头不见头尾不见尾，后头还有许多侍女捧着餐馔果盒在侍卫的伴随下鱼贯而入。
        白玉堂将帘子打起，抱臂倚着蓬壁皱眉：“照我说，这郡主定是长的很丑，所以遮的这么严实，生怕人家笑她。”
        语毕，无奈的目光在前头又踮脚又乱跳的蒋平身上逡巡一回，没好气收回，正要一甩手将帘子摔下，展昭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帘子。
        “怎么？看上人家了？”白玉堂揶揄他，“御前带刀四品护卫跟襄阳王的郡主，虽然你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勉强可行。”
        展昭不答，素日里明澈清朗的眸光渐渐变得深邃。
        ————————————————————
        所有的侍女兵卫都上了船，架板收起，船工起航，船头击开水浪，缓缓前行。
        一身侍女装扮的阮夜狸很是闲适地将衣袖挽到臂弯，露出白皙的小臂来，旁边一身郡主服饰的侍女战战兢兢，额头上渗了细细的汗珠：“郡主，要不要……要不要换回来？”
        “看见了没有，”阮夜狸充耳不闻，仍是笑嘻嘻地指点站在旁边的鬼面，“这就叫盲点效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遮遮掩掩的‘郡主’身上，近在咫尺的我反而像是被罩入看不见的阴影之中，更容易蒙混过关。老话怎么说来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招管用的很，送你了，不收钱。”
        ————————————————————
        “走了走了走了！”蒋平悻悻，他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都没看到郡主眉长目短，错过这么大的热闹，很是有点意兴阑珊，一叠声催促着船工开船，四下乱瞅之间，见展昭立在蓬壁处打帘，目光仍是盯住木兰舟船开去的方向，顿时就乐了：“怎么着，人都走远了还看？你看见了？”
        展昭唇角微弯，俊朗面上忽的现出讳莫如深的笑意来：“看见了。”





    第二卷 第41个 【夜曲·除叛】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0 本章字数:6535

        月上中天，舟船落锚，船工和兵卫侍女们俱都歇下，船上的风灯马灯也熄了大半，只余十来盏错落分布的摇曳灯火，勉强笼住巨大黑暗的船体。
        到底是夏天，没有空调风扇，饶是河上有风，还是热的够呛，阮夜狸用丝绸挂带在伸出船体的两根滑竿之上编了一张简易网眼吊床，怀揣着她的望远镜躺了上去，吊床晃晃悠悠，上头是繁星满天，下头是波光粼粼，这里的河道宽阔的很，隔着很远才是岸边的山壁侧立，随伺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郡主，小心掉下去！”
        阮夜狸懒得理会，袖子一挥，赶苍蝇样全部赶走。
        这样的夜晚，周围都是黑的，恍惚中，现代和古代的界限便不是那么明显，久违的熟稔之感渐渐自心头泛起，她野外健行或者生存训练时，总喜欢在有枝丫的树上挂起吊床，整个人窝在吊床里一荡一荡，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好像回到了最最初，婴儿般惬意。
        身下是潺潺的流水声响，悠扬而又极其缓慢的调子，她原本以为，只有在旧中国的老电影中才会见到这样慢悠悠的步伐的。
        此时此刻，要是有点音乐该多好啊……
        阮夜狸慢慢阖上眼睛，一点一点放慢呼吸的节奏，似乎这样的吐纳，可以排出体内的所有浊气。
        也不知做了几个来回，耳边忽然就传来好听的乐声。
        也说不上多么悠扬美妙，但是在这样的寂静夜里，听来分外熨帖，似是助人安眠，又像是软语低喃，阮夜狸诧异地翻了个身，两肘支着绸带结扣趴起身来，拿起望远镜朝着乐声来处看了过去。
        视野中出现了一条破船。
        阮夜狸的唇角微微弯起，这一整日的路程，展昭他们的船有时在舟船的前头，有时在舟船的后头，不即不离地跟着，有一次他们挨得太近，木兰舟船的舵工故意猛打舵轮，险些就把破船给蹭翻了，那时阮夜狸在房间里用膳，都能隐约听到蒋平跳脚怒骂的声音。
        不过她并没有起疑心，想来这水道上的水匪厉害，私人的小破船，还是跟着官府的大船安全系数更高些。
        此时此刻，他们的船也落了锚，乌蓬的布帘掀在一边，门边上挂了一盏风灯，除了舵工，几人都没有歇息，白玉堂和宁初秀肩并肩坐在船舷上，正低声说着什么，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宁初秀，却能看到白玉堂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蒋平两手枕头，大喇喇躺在船舱里，敲着二郎腿，似乎随着乐声在打拍子，而展昭……
        阮夜狸的视线透过镜筒，在几人身上逡巡了一回，最后停在展昭身上。
        展昭坐在另一侧的船舷之上，微微低着头，身上的一袭蓝衣笼罩在风灯的晕黄夜光之中，呈现出奇怪的偏暗颜色，夜风过处，衣袂轻掀，膝上肘间，都带出柔和的衣料褶皱来。也看不清他拢在手中吹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一定很小，可能是短笛，看不到他的面容，却能看到眼帘低垂之时眼睑下方的暗影，还有修挺的鼻梁，垂在鬓边的墨样长发。
        阮夜狸喃喃：“小捕快，你的伤好了么？就敢运气吹笛子，信不信伤口都吹裂了？”
        展昭或许也顾虑到这个，一曲吹罢便停了下来，垂目半晌，忽的仰起头来，看向大船的方向。
        阮夜狸微笑：“看什么看，你看得见我吗？”
        他当然是看不见的，顿了顿便收回了目光，阮夜狸突然觉得遗憾，为什么是身在什么通讯设备都没有的北宋呢？如果大家都有手机该有多好，她会给展昭拨个电话，用猫戏老鼠的口吻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果展昭接到这样的电话，会作何反应？一定是身子一震，迅速站起身来，瞪大了一双猫眼，四下警惕地看。
        阮夜狸笑出声来。
        她放下望远镜，正待躺回去，目光忽的触及水面，心中咯噔一声，重又撑起身来。
        映着灯光的粼粼水面上，不易察觉地划过一道道逆水流而动的涟漪。
        阮夜狸的眼睛微微眯起，水下有人？莫非真的是有水匪？
        如果是水匪的话，潜行水下，多半是为了凿穿船底，这里离岸很远，一旦落水就棘手的很，她虽然水性很好，也不想凭白多这番折腾，冷眼看了片刻，手按船舷自吊床上跃回了船里，径直去到舱里敲鬼面的门。
        鬼面很快就开了门，衣衫齐整，似是根本就没有入睡的意思，难不成他也知道水路险恶，是以枕戈待旦不除衣衫？
        阮夜狸开门见山：“水下有人。”
        面具之后，鬼面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诧，相反的，他似是舒了一口气：“阮小姐早点睡吧，今夜的动静会很大，记得关好门窗，免得睡不着。”
        阮夜狸眸光渐深：“今夜的动静会很大？你早就知道？”
        “送子门清理门户，历来都不是小阵仗。”
        阮夜狸还想说些什么，忽的心有所动，来不及询问鬼面，快步奔到船的另一边。
        探身下望，一条又一条的小舢板，正自船体下方的启板处放入水中，启板处人影憧憧，每条小舢板上都有两到三个人。
        身后，鬼面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所以……”阮夜狸眉头皱起，“送子门的人，根本跟我们就是在……一条船上？”
        想想倒也在理，此处水道甚宽，水下潜行之人的水性再好，从河岸边过来也是吃力，这庞大的木兰舟船可谓最好的出发基地了。
        鬼面的声调平静的很：“我想这件事用不着跟阮小姐报备，所以就没提。”
        当然用不着跟自己报备的，她算哪棵葱啊，鬼面和疤脸他们对她恭敬已属客气，真的事事请示，岂不反客为主？
        阮夜狸嘻嘻一笑，表示理解，顿了顿又道：“给我一条舢板，我也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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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夜狸和鬼面下至底层，这里没有掌灯，只是启板处有人擎一根火把照明，所有的人均是黑巾蒙面，看他们跟鬼面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听命于他，看来这底舱之内，全部是送子门的人，粗略一数，竟有二三十号之多。
        鬼面冲着那擎火把之人略一拱手：“劳烦带这位姑娘一同前去。”
        一声既出，启板处出奇寂静，连带着要登舢板入水的人都停住了，那人将火把举起，目光在阮夜狸脸上转了个来回，忽的冷哼一声，语带讥讽：“送子门的家务事，难不成还带个外人去指三道四？”
        阮夜狸抢在鬼面之前作答：“不要你们带，给我一条舢板，我自己去。”
        那人并不买账：“就算你自己去，到了那头，也难说会不会碍事，姑娘请回吧。”
        阮夜狸素来是吃软不吃硬，听他油盐不进，心里难免不悦：“我说这位老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看人眼色行事？这条船可是为我开过来的，惹恼了我，信不信你们在这河上连个踏脚地都没有？”
        那人听她出言不敬，登时就火了，鬼面见他似是想动手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恰挡在他和阮夜狸之间：“还请行个方便，这位姑娘是贵客。”
        他故意加重了“贵客”两个字的语气。
        那人果然就迟疑了一下，送子门清理门户，一来固然是因为门规森严，二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鬼面所效力的一方对宁初秀的极大不满，双方既然已经结盟，对于盟友的怨愤，送子门自然要尽力给予安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再去得罪盟友的“贵客”，似乎非常不智。
        正踌躇间，船舱的角落处，响起了一把苍老而又平静的声音：“既是这样，这丫头，跟我一条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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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夜色已深，蒋平打着呵欠起身：“都尽早歇息吧，宁姑娘是女儿家，就在蓬里睡，我们三大老爷们，外头就和一下，如何？”
        一语既出，无人响应，蒋平面上无光，正待再说一遍，白玉堂忽的以手止他：“噤声。”
        蒋平一愣，白玉堂手按乌蓬边角，轻身飞举，猫着身子上了蓬顶，手在眼眉处搭了个凉棚，向远处张望了一回，奇道：“四哥你来看，远处那一点一点的，难不成是渔灯？”
        蒋平有心也要上到蓬顶，又怕那乌篷顶不结实，只得扶着蓬壁踮起脚尖，极目看去，又是诧异又是不解：“好像是小船，这得有七八条吧？”
        “不止。”展昭忽然开口，“这边也有。”
        白玉堂忙回转头来，顺着展昭指的方向看了看，蓦地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是四面围住了吧。”
        可不是么，四面八方，渔灯星星点点，若是每条小船都挂一盏渔灯，那少说也有二十来条船。
        蒋平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这是……水匪？围我们干什么，失心疯了吧，我们像有钱人么？放那么只肥羊在那头不宰，盯上快饿死的羊崽子了……”
        展昭向着木兰舟船的方向看去，舟船只亮了寥寥几盏灯，这样的寂静夜里，看起来甚是宁谧。
        “不是水匪。”展昭的手缓缓按上巨阙，“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冲我们来的？”蒋平挠挠脑袋，一张脸皱的几乎纠成了一团，“我说……展昭，你这招惹是非的本事，又见长进啊，我看除了天上的你惹不着，这地上水里的，都跟你卯上劲了。”
        蒋平自己觉得说的挺在理的：每回遇到展昭，都免不了杂七杂八的麻烦事，这次八成又是冲着展昭来的。
        宁初秀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一只手紧紧攥住柳叶刀，衣袂不易察觉地微颤。
        “得了四哥，少说两句。既是应了英雄帖，守望相助，还说这么多干什么。”白玉堂皱眉，顿了顿又看展昭，“猫儿，你看是哪路人物？是不是那个司空纨一伙的？”
        展昭摇头：“不知道，相机而动吧。”
        话音刚落，广阔的水面之上，骤然响起了号角如同呜咽的奏声。
        这声音起自东南，紧接着四面响应，周围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渐渐地可以勉强看清船上的人影，每条船上都是两个人，一坐一站，手中的桨齐齐拍击着水面，激起水声无数。
        蒋平懵了：“还吹号角？这是干嘛？赤壁水战？展昭，你得罪当朝哪位将军了？动这么大阵仗对付我们？”
        展昭眉头颦起，也不去理会蒋平的说三道四：想想真真奇怪，若是司空纨一伙，必脱不了刺客行径，冲上来动刀动枪见真章便是，这搞得又是什么玄虚？难不成是水匪对战，他们好死不死正好处于交战的中央地带？
        正如此想时，西北方向有人朝这头喊话：“对面船上的朋友，报上万儿来。”
        这一嗓子，更是把除宁初秀外的几人搞得异常莫名，三人对视一眼，还是蒋平跨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吼回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陷空岛你蒋四爷是也。”
        那头静默片刻，回话远远传来：“找的不是蒋爷，船上还有谁？”
        白玉堂没好气，忽的气沉丹田，声音远远传开了去：“你白五爷也在！”
        又是静默片刻，那头的回话甚是客气：“白五爷名满江湖，小的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之至。找的也不是白爷，船上还有谁？”
        蒋平先时听到对方说什么“如雷贯耳”，早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因想着：一道磕头拜把子的兄弟，老五就是名满江湖如雷贯耳，咱家就是半点恭维都没，真真厚此薄彼。再一想，不对不对，可别中了这二桃杀三士的诡计，兄弟间生分了。
        待得听完对方的喊话，找的也不是白五爷，那就只有……
        蒋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展昭身上，然后无奈摇头，那神色分明是在说：早知道又是你……
        展昭淡淡一笑，上前一步，朝着回话的方向虚一拱拳：“开封府展昭，见过列位江湖朋友。”
        这一次静默的时间，分外长些。
        就在几人都快失去耐性时，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展大侠的声音听起来气力不足，似是丹田有亏，又像是身体抱恙，江湖险恶，展大侠多加保重。”
        展昭薄唇微抿，他有伤在身，提气对答之时，的确气力有亏，想不到对方如此敏感，居然就听了出来。
        只是，回答的语气如此恭敬，听起来，也不像是来找他的茬子的。
        那到底是来找谁的？难不成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宁初秀身上。
        宁初秀的脸刷的一下失去了血色，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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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夜狸坐在小船上，听那喊话的跟蒋平他们对答，只觉分外好笑，又看到船头金柳婆婆的佝偻身形入定般一动不动，便找了个话头和她搭话：“婆婆，你这一招，真是聪明。”
        没有回答。
        就在阮夜狸以为她根本不会理睬自己时，金柳婆婆沙哑的声音响起：“怎么个聪明法？”
        说这话时，她没有回头，若不是方才听过她的声音，阮夜狸简直是要怀疑，开口的是另一个人。
        好在她很是习惯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物，当下嘻嘻一笑：“你让管事的跟他们鸡同鸭讲，尽扯点没边没际的，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每条小船上的人都要用桨击水，水声和拍打起的涟漪掩盖了水下潜行之人的形迹，方便他们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到时候突施袭击，这还不聪明么？”
        金柳婆婆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丫头，你有点意思。”
        “只是有点意思？”阮夜狸诧异，“还有我没猜出来的？”
        不用金柳婆婆回答了，因为舢板边上，哗啦一声水响，冒出一个人头来。
        不止是她所在的舢板，其它的舢板处，也都陆续有人出水，应该是方才的潜行之人。阮夜狸有点奇怪：都回来了，那待会由谁去突袭？
        那人趴住舢板，将手中的物事从水中提起交给金柳婆婆，打眼看时，似是一张渔网，阮夜狸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正要趋前，金柳婆婆似是身后有眼：“丫头，渔网上有带毒的倒刺，仔细伤了手。”
        阮夜狸心下一唬，赶紧缩回手来，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脱口道：“你们在水底拉了网？”
        她心思转的极快：难怪所有的船呈圆周围合状围住了展昭他们的船，潜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巨网的一部分，他们在水下将巨网拼接成形，将收网的绳口带出水面，交到每一条船上，这就等同于双方还未交手，展昭他们便已被收在渔网之中，更何况渔网上还有带毒的倒刺……
        一旦展昭他们落了水，水底巨网张起，势必无处可逃。就算不落水……
        就算不落水，合围的船划近之后，小船上的高手各自携绳头，只要能够将巨网在半空收口，效果也是同样的——只是多捞了条破船而已……
        好大手笔……
        阮夜狸一时怔住，倒是金柳婆婆咦了一声，身形终于略动了动：“丫头，你脑子蛮好使的。”
        阮夜狸定了定神：“你要怎么样让他们落水？”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就听一声巨响，紧接着赤红色的焰头几乎映亮了半边夜空，水光粼粼处，破船的残体四下崩裂，然后相继落水，激起巨大的水花。
        阮夜狸的眸底被火光映得通红，她咬住下唇，看向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水面，无数的碎小船木浮于水面，有几块大的木片还在燃烧，然后渐渐熄灭，直至她的眸底，只剩下一片死寂样的漆黑水光。





    第二卷 第41个 【破袭·施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2 本章字数:3423

        异样的静默之中，响起金柳婆婆短促而又尖锐的声音：“收口！”
        这命令很快传达开去，近些的小舢板上，送子门的人极快地提着绳结收网，离得远的动作要慢些，但也已经在行动了……
        阮夜狸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这算是那几个人最后的生机了吧，收口只在瞬间，而生机也在这一瞬……
        她死死盯住水道中央处，似乎预感到会有人出水。
        果不其然，就在巨网的口收的只剩下磨盘大小时，哗啦一声，水道中间两处水响，冒出两个人头来，相隔很近，不过尺远。
        展昭和白玉堂都不会水，舵工只是个普通舟子，出水的速度没那么快，那么这两人，一定是宁初秀和蒋平。
        她又猜对了。
        变故来的突然，蒋平水中本性使然，出水极快，但一时间也摸不清头脑，宁初秀却不同，她久在送子门，送子门的水道结网杀人之术，她并不陌生，甫一出水，即刻抬头上望，瞬间色变，也顾不得多想，猛地伸手摁住蒋平肩膀，借力一个轻身飞纵，身形如电般直窜而上。
        说到蒋平，水上功夫虽好，到底也不是扎根长在水里的，浮出水面也颇费了一番力气，哪经得住宁初秀这么大力一摁？当下咕噜咕噜，又沉水里去了，好在听觉尚好，听到宁初秀一声怒喝：“下去救人！”
        蒋平瞬间反应过来：老五和展昭还在下头！
        这一惊非同小可，浮出水面猛吸一口气，口鼻一封，一个猛子又扎下去了。
        再说宁初秀，命悬一线，成败在此一举，她那直窜之势何等凛冽，饶是船上的人加紧收口，竟也叫她硬生生从方圆只逾半尺的收口之中窜了出去，收口倒刺齐齐从她周身划入肉中，宁初秀知道刺上有毒，拼了这条命，也要赶在毒发之前撂倒这些人，为白玉堂他们求得生机，当下牙关紧咬，拔出腰间柳叶刀，两手在刀柄处一分，原本单柄的柳叶刀一分为二，竟是两柄薄刃刀拼成的！
        要说历代送子娘娘的兵刃，都是取的奇巧，譬如阮夜狸的匕首便可一刃分三刃，再加入些现代科技，插*进人体的刀刃还能呈360度绞转，当日在神农架，阮夜狸就是得了匕首之便除掉野人。宁初秀的兵器虽然没有她的那么强，但也是百里挑一，对战之时单刃变双刃，战斗力强了何止是一点点！
        宁初秀刀分两手，刀势起转之时，寒光如轮，一声怒喝，扑食飞鹰般向着距离最近的小舢板俯袭而下，刀光过后惨叫连连，两只断手几乎同时跌落船面，控在手里的巨网收口随即堕入水中。
        宁初秀不顾船上另一人还在哇哇怪叫，疾步轻身飞跃至旁侧的小舢板上，身在半空之时便觉气血滞亏，眼前一黑，踏脚时险些没踏上船舷，知道毒发很快，一个发狠，重重咬破下唇血肉，血的腥甜味道涌入口中，神智又清醒了几分，侧身避过当头带到的剑锋，两手薄刃呈交叉状对着面前那人的脖颈迅速向外搅开，就听一声轻响，那人头颅打着旋儿飞将开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金柳婆婆大怒：“孽障，都是你的同门之人，下手如此狠辣！”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阮夜狸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船身一轻，金柳婆婆疾风般飞掠而去，中途在几只小舢板上借力，瞬间已到宁初秀身边。
        金柳婆婆这一走，原本控在她手中的网绳便挂在了船头的尖角之上，阮夜狸犹豫了一下，四下一张，见无人留意这边，不动声色地伸脚将网绳挑落。
        好歹相识一场，这一挑未必能救到谁，就当送个人情，日行一善了。
        回头再说蒋平，入水之后四下摸索，只恨不能开口喊叫，迷迷瞪瞪间蓦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体，大喜之下横臂揽过，也不知是谁，顺着肩膀往上一摸，忽忽摸了个空，竟是一具没头的尸首！
        蒋平吃了一唬，猛地将怀中尸体推开，一时间心乱如麻：这到底是展昭还是老五还是那个舵工？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救活的！
        又往外游了丈余，外推的手掌似被什么尖利之物挂到，竟像是碰到刺网之上，忙不迭将手回收，因想着：难不成这水底竟装了网？什么人如此狠辣，要将哥几个当鱼捞？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因惦记着要快救人，水中猱身倒转，换了个方向继续摸索，不多时又摸到一人，一挨身摸索到布料便觉着是白玉堂，赶紧往脖子上探，还好，整个人还囫囵着，再往腰上探，摸到白玉堂素日常配的玉佩，心下舒了口气：好歹救着一个，先把老五送上去，再下来救展昭。
        计议已定，挟着白玉堂上浮，一冒头便听到打斗声四下不绝，觑眼看时，打斗似是集中在一处，很近的地方有条小舢板，上头竟是空的。
        蒋平心下暗喜，尽量不发出杂音，支着白玉堂单手划水过去，扒着船舷翻身而上，又拼命将白玉堂拽将上来，也不知为什么忽然手脚发软，拽白玉堂进舱时竟失足跌坐舱中，忽的想起手上方才被倒刺挂到，难道刺上有毒？
        蒋平这一惊非同小可，伸手到目前看时，眼前的手竟成了重影，待想起身下水，一个踉跄翻倒在舱中，迷迷糊糊间抬头，看到船头渔灯晃晃悠悠，虽是渐渐失却了意识，也知道身在敌营决不能暴露，当下摇摇晃晃地强撑起身子，将渔灯拨落水中，拼尽全身气力扒住船舷，以手为桨，拼命划水，这舢板极小，经他一划，竟慢慢动起来，一片搅嚷之中，无人留意到一条黑漆漆的小船，正极其缓慢地离开了战圈。
        蒋平也不知道拍了多久的水，似乎整个人都已经没有意识了，那条挂在船舷外的手臂还在机械的拍水，周遭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他茫然张了张眼睛，总觉得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到底是什么呢？他张了张嘴，似是要抬起身子，却轰一声栽倒下去，脑袋下垫着两只断了的手腕。
        晕倒之前，似是一道闪电划过脑际，他忽的想起了一个人。
        展昭！
        展昭还在水底下！
        ————————————————————
        阮夜狸抱膝坐在舢板之上，对周遭声响充耳不闻，直到有人欢呼：“擒住了！擒住了！”
        夜色下的河面泛着一股子血气的腥甜，阮夜狸慢慢站起身，忽然就对宁初秀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来：从头到尾，只有宁初秀一个人在打斗，她居然很是撑了一段时间。
        打斗声终于平息，各归各位收拾战场，金柳婆婆没有再回到这条船上来，其它船上的人开始收网，所有的船几乎都聚到一处，渔灯也凑到了一起，就着火光看网中的收获，有被砍下的头颅，有断的胳膊和腿，除了一具无头的尸首外，还有一具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金柳婆婆的脸色很难看，据她所知，船上至少有四个人，展昭、白玉堂、蒋平、宁初秀。
        擒住了宁初秀，只得了一具尸体，还有两个人呢？
        面上的难看神色在听到有人报告少了一条小舢板时达到了极致，金柳婆婆缀满皱纹的嘴角紧紧抿起，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来：“逃不远，给我找！”
        一声令下，小舢板四下散下，很快就有人冲这边打灯，伴随着兴奋的声音：“找到了，船在这，蒋平和白玉堂都在，已经都晕过去了！”
        金柳婆婆的面上终于露出笑意来：“很好，一、二、三、四，都在了。”
        行动堪称完美，几乎是所有人都在欢呼了。
        阮夜狸坐在小舢板上，一动不动：金柳婆婆犯了一个错误，那船上还有舵工，所以船上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
        那具尸首虽然炸的面目全非，但打眼看去膀阔腰圆，一定不是展昭。
        展昭还在水底下。
        金柳婆婆不笨，她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
        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展昭还活着吗？
        按照科学常理，8分钟足以将人溺毙，从展昭入水到现在，一定超过了8分钟，那么展昭还活着吗？
        夜色下的水面漾着黑色的水光，呜咽似的号角声响起，送子门要收队回木兰舟船了。
        坐在船舷之上的阮夜狸抬头看了看天，忽然一个后仰入水，动作很轻，只激起了很小的水花。





    第二卷 第41个 【抢命·起搏】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2 本章字数:4145

        甫一入水，凉意自周身侵入百骸，阮夜狸的脑子忽的清醒起来：下来干嘛？
        好像……下水有点太过冲动了……
        她跟展昭，也没什么交情吧？
        黑暗的深水之中，阮夜狸在心中止不住地叹气，这些日子，正事没做多少，做慈善的本事倒是大涨，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算了，下都下来了。
        阮夜狸的身形犹如游鱼，向着自己算定的方向而去。
        方才的那张巨网张的很是周密，只有几处漏口，一是她偷偷用脚挑落的一处，二是宁初秀拼命打落的几处，展昭不在网中，一定是从某一处漏口出去了，而根据深水中的水流方向，他的方位也不是那么难找。
        果然，顺着那个方向游不到多远，她的脚忽然踩到什么，阮夜狸心中一动，借着那一蹬之势上下翻身，双腿在顶上搅水以保持平衡，身子下探，两手呈圆周状平摆自内而外探去。
        她的手探入一个人的发中。
        阮夜狸眸光一动，探入发中的手猛地向下，抓住那人肩胛锁骨处，使力上提，与此同时，另一手自另一侧的肩胛而下，探到腰身之处，横臂抱住。
        只此几下，她已探出这人身量高过她，肩宽而腰窄，肌肉结实，骨架匀称，方才抓住肩胛的手顺势抚上他面，长睫、修眉、高挺鼻梁、微抿唇线、凸起喉结，所有的触感迅速反射为脑海中的可视信息：应该是展昭了，否则这水底下，哪来这么多好身材好相貌的男子？
        阮夜狸唇角微弯，右手顺着他脖颈下滑，停在他胸口，五指微拢，捂在他心脏之处。
        没有心跳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阮夜狸正带着展昭浮出水面，长久的憋气让她有些头晕，她拼命仰头大口呼吸着水面的空气，周围没有人声，向水流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小舢板渐渐远去的灯火。
        糟了，水面连条船都没有。
        阮夜狸低下头，月光淡淡照在展昭的脸上，他面上一层水痕，双目紧阖，面色苍白的有些可怕。
        两边的岸都很远，游过去一定来不及，阮夜狸牙关一咬，忽的嘬唇冲着舢板远去的方向吹起了口哨。
        她没有什么内力，声音谈不上大，却胜在清亮有节奏，这般吹吹停停，不多时，果有几条小船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阮夜狸放下心来，努力将展昭的头托起在水面之上，伸手拭他鼻息，一丝一毫的温热都无。
        小船来的很快，当先一条船上的人举起风灯看她，她双目适才在水中适应黑暗，乍见光亮，竟有些睁不开眼，不由拿手臂去挡，那人倒认得她，奇道：“咦，这不是船上那位姑娘……”
        话音未落，阮夜狸单手扒住船舷翻身上来，又使力将展昭拉进船舱平置舱中，伸手将浸湿的长发挽到耳后，两手交叠着去按压展昭的心脏。
        俄顷不见有反应，便知道这招行不通，阮夜狸跪起身子，俯身去检视展昭口鼻，黑暗中瞧不真切，抬头向旁侧站立之人怒喝：“把灯打近些。”
        那人身属送子门，哪里会听她呼喝，当下冷笑数声，正待阴阳怪气回她两句，眼前人影一闪，阮夜狸迅速站起身子，一手夺过他手中风灯，另一手攥拳猛击他脖颈。
        脖颈处是人体易致命部位，打击脖颈处的天突穴很容易引起人的短暂窒息，那人只觉脑袋一突，身不由己向后便倒，哗啦一声堕入水中，旁侧舢板之人见势不妙，各擎兵器在手，有几个动作快些的，已经轻身跃将过来。
        阮夜狸冷笑：“没死，只是让他吃点苦头。识相的都避开，不要碍我的事，否则你送子门吃不了兜着走，这么大篓子，金柳婆婆也揽不住。”
        她嘴上如此说，动作却半点没闲着，展昭鼻腔口中俱无泥沙，应该是入水之前被爆炸的气浪震晕，而后隔绝空气窒息，即便呛水也不会很多，时间紧迫，不用为他控水了，直接人工呼吸吧。
        也正是在这片刻之间，有几柄刀剑几乎已经招呼到她脊背之处，又硬生生刹住，那几人面面相觑，竟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都是送子门的普通门人，金柳婆婆不在，不敢妄作主张，而且阮夜狸适才的口气那般嚣张，他们一时间还真是被唬住了。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先看牢她，再请金柳婆婆定夺不迟。几人对视一眼，果然退了开去，将方才入水的同伴捞起，又有人摇桨离开，径自去寻金柳婆婆。
        身后发生的这许多玄虚，阮夜狸是半点都没留意，她迅速拔出匕首，刷刷几下，把展昭的腰带衣裳俱都划割开去，以防有衣物的阻滞压迫呼吸道，然后将展昭的脸微微倾向一边，深吸一口气，一手捏住展昭鼻子，另一手轻托起他下颌，低头贴住他唇，缓缓向他口中吹气，接着松开手，在他胸部按压，如此反复，只盼着他能尽快恢复呼吸。
        她这边心无旁骛，哪知旁侧小舢板上的人，俱都看的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她如何施力，展昭一点恢复生命的迹象都没有，阮夜狸又试了几回，眼角忽然涌上酸涩之意来，手上一软，跌坐在一旁，咬着嘴唇看展昭苍白的脸，伸手扶住额头，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况味。
        也不知为什么，初下水之时，想救展昭的心愿并不是那么强烈，方才施救之时，也并不觉得此人救活与否有多么重要，如今真的无力回天，挫败感袭如潮水，一时竟懵了。
        她慢慢抚住展昭的心口，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里还笼着游丝般飘渺的温热，她习惯于瞬间取走人的生命，却不习惯看着生命好像抽丝般一点一点离开，这个人，片刻之前，还是活着的，有呼吸的，微笑的，可以和她说话的。
        她有点恍惚，生命到底是个什么破烂的玩意儿？
        “看不出来，丫头倒是个情义种子，跟南侠展昭，怎么就攀上交情了？”
        旁侧几条舢板上的送子门门人恭敬的退开，现出金柳婆婆佝偻的身形来，黑暗中，她一身大绿色的衣裳看不真切，腰间的金色腰带，却异样灼人的眼。
        “我刚反应过来，这船上有个舵工，那么尸首，还少了一个。可巧丫头你给送来了，回去之后，我得好好向鬼面致谢。”
        阮夜狸缓缓收起匕首，慢慢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她一眼。
        金柳婆婆不以为忤：“听说姑娘是那头的‘贵客’，既是贵客，一同回去吧。”
        阮夜狸心下疲累，向外侧走了两步，忽的似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一僵，转身看向展昭的脸，目光如同胶住般一动不动。
        黑暗中，展昭静静躺在那里，面色虽然煞白，神情却宁静，似是睡着了。
        阮夜狸抬头看向金柳婆婆，唇角竟慢慢噙起了笑意：“婆婆觉得，展昭还有救么？”
        金柳婆婆面无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讥诮：“天命不可逆。”
        “天命？”阮夜狸不屑地冷笑，她低声喃喃，“天命……还不就是个操蛋的玩意儿。”
        ————————————————————
        阮夜狸转身回到展昭身边，缓缓跪下身去。
        还有一种极端施救的法子，她听过，却从未用过，连尝试都未曾尝试过。
        小捕快，希望你有这个福气。
        她抽出匕首，一手抚住展昭左胸，细细数到第三、第四肋阶，眸光一冷，匕首就势切下，划开展昭胸腔。
        周遭一叠声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饶是金柳婆婆见多识广，这一刹声音都止不住颤抖：“丫头，你做什么？”
        阮夜狸充耳不闻，粘稠温热的血液自破口流出，她的手自伤口探入，伸入展昭温热的胸腔之中。
        他的身体里，还是热的。
        握住展昭的心脏的一刹那，阮夜狸的眼泪几乎都要落下。
        这个器官只有人的拳头大小，却供给人一切的生命活动能量，她少时学习杀人技法，无数种手法，终极目的，都是摧毁这个脆弱的器官。
        切断供血也好，利刃直刺也好，枪击瞄准也好，她从来都是毁灭。
        可是现在，她握住展昭的心脏，却是想把生命自死神手中夺回来。
        她缓缓阖上双目，两滴泪缓缓自眼角牵引出水痕，口中默念着心脏起搏的频率，握住心脏的手有节律的握压。
        恍惚中，救的似乎不是展昭，是一个个死在她手中的人，是挣扎着挥着带血的手求她施救的人，是被她冷漠的断送最后一线生机的人。
        心无旁骛，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默念着频率的声音近乎虔诚。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中握着的心脏忽然微弱的搏动了一下。
        阮夜狸的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复苏的心脏终于微弱而又艰难的恢复搏动，她才颤抖着缩回手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容不得半分迟滞，阮夜狸飞快扯落衣衫为他包扎伤口，包好了才发觉腹伤也重新泅出血来，呼吸不知道有没有真的恢复，她将心脏的搏动带回，却未必能还他一个生命，展昭还需要大夫。
        但是不管怎样，他是有活命的机会了。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阮夜狸百感交集，慢慢俯下身温柔搂住他，偏了头听他心口的动静。
        好微弱的声音，几乎是听不见，却比她听过最动听的音乐都要曼妙。
        眼角处忽的寒光一闪，阮夜狸想都没想，匕首挥出，机关开处，一分为三的锋刃分叉架住金柳婆婆刺落的长剑，呈360度绞转的力度将长剑带弯，却也为长剑所阻，以一个扭曲而又诡异的姿势停住。
        “婆婆，”阮夜狸慢慢回过头来，神色说不出的平静，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却渐渐跃动起决绝狠戾的炽焰，“你懂不懂得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救活的人，你明天可以杀，后天可以杀，但是今天，你动他一根汗毛试试看。”





    第二卷 第41个 【难题·碎瓷】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3 本章字数:3714

        被救上船的后半夜，展昭便起了反应，全身烫的吓人，嘴唇泛白，额头上冒豆粒大的汗珠子，一旁伺候的侍女吓得手足无措，赶紧把睡的正香的阮夜狸给叫了起来。
        阮夜狸过来一看，便知是伤口感染了，把胸腔处的缠布剪开，果然创口处红肿一片，结实的胸肌之上一片赤红，伸手触到，都觉滚烫。
        阮夜狸一个脑袋两个大，吩咐侍女把展昭衣裳脱了，用绢布蘸凉水给他擦身子，然后便去找鬼面，巧的是金柳婆婆也在，正跟鬼面说着什么，见阮夜狸进来，一张老脸上的神色怪异的很。
        阮夜狸装着看不见，对着鬼面单刀直入：“船上有大夫么？”
        鬼面摇头。
        “河道两侧，最近的城镇是什么地方？展昭需要大夫。”
        鬼面没有回答，倒是金柳婆婆重重哼了一声。
        她也不看阮夜狸，只是向着鬼面话中有话：“大家既是一条船上的人，相互间总得有个交代。不管你们的客人金贵到哪里去，也不能这么嚣张跋扈的。”
        阮夜狸斜着眼睛看她：“看来婆婆是嫌我碍事了。”
        金柳婆婆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据我所知，”阮夜狸说的慢悠悠的，“婆婆此趟，只为除叛，擒了宁初秀也就算了，那什么白玉堂蒋平还有展昭，婆婆何必去招惹？一个陷空岛一个开封府，还有无数的江湖朋友，换作是我，避之唯恐不及，婆婆居然自找麻烦，是嫌送子门过的太安逸了是不是？”
        还有一句话她闷在心里没说：太没职业素质了。
        当代送子门也不是没除过叛徒啊，但是向来做的干脆利落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哪像金柳婆婆这样肆无忌惮？怪道送子门在仁宗后期会走向衰落，即便没有宁初秀背叛送子门，就凭这些个做事不经大脑的高层人物，送子门想要长久都难。
        金柳婆婆冷笑：“今日的事如此隐秘，外头不会有人知道。”
        阮夜狸以手抚心，笑的极其温柔：“婆婆，你听我一句，人心难测。宁初秀贵为送子娘娘，都能倒戈相向。你今儿带的那些人，又能衷心到哪去？况且我和鬼面还不是听你差遣的，哪天跟你一语不合，凭什么不能借题发挥？到底哪有大夫？”
        说者可能无心，金柳婆婆却听的心中一凛，再一思忖，忽然觉得阮夜狸的话竟是再妥帖不过了：宁初秀都能反转刀口，今儿在场的人，又能衷心到哪去？哪天真惊动了陷空岛和开封府，岂不是自讨苦吃？
        愈想愈是冷汗涔涔，到最后看向阮夜狸的目光竟隐含感激之色。
        鬼面却是头大如斗，虽然阮夜狸说的是实话，他们跟送子门的合作很可能有一天变作对立，但是她这样大喇喇说出来，岂不是明摆着挑拨离间？心中只想着赶紧把话题给掀过去，当下定了定神，答道：“附近是没什么大的城镇，一切只能到了颖昌府再说。”
        阮夜狸皱眉：“那还有多久的功夫？”
        “一日夜。”
        阮夜狸头疼，只得转身回去，回至房中，就见展昭还在床上躺着，她走时衣裳穿什么样，现下还穿什么样，侍女捧着装着水的铜盆，站在床边只是哆嗦，回头看到阮夜狸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了。
        阮夜狸吓了一跳，一颗心突突跳起来：“死了？”
        侍女带着哭音陈情：“郡……郡主，奴婢，不……不敢……”
        阮夜狸早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见展昭虽是高烧不退，倒不至于立刻断气，略略放下心来，低头看到侍女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不是让你给他脱了衣裳擦身子的么，你跟木头杵在这儿干嘛？”
        侍女哭将出来：“奴婢……不……不敢，他是男人，奴婢……奴婢还没有嫁人啊……”
        阮夜狸看鬼一样看她，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匪夷所思：“他是男人关你什么事？”
        侍女的身子哆嗦的厉害：“奴婢……奴婢还是个姑娘家……”
        阮夜狸终于明白她所指为何，怒极之下，简直是要笑出来，一把夺过盆子在床边坐下：“滚，滚出去。”
        侍女哭的花了脸，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阮夜狸一肚子的没好气，伸手帮展昭将衣裳除下，只留了贴身的亵裤，拿绢布蘸了凉水粗粗拧干，一点点擦拭展昭额角脖颈胸膛，眼前一派暧昧迤逦无限，她居然一点都没入了眼去，只顾着把那侍女骂了个祖坟冒青烟，因想着，这奴婢卖与主人家，难道不是主人家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老旧故事里那么多侍女和公子少爷偷情的场景，怎么偏让她遇到这么个三贞九烈的？给展昭擦身子而已，又不是让你跟他春风一度，再说了，就算春风一度你也不吃亏啊……
        这么一想，忽的心中一动，手上动作略停，目光落在展昭身上。
        就见展昭眉心紧锁，剑眉蹙起，闭阖的双目处现出清隽的线条来，泛白的薄唇有些发干，随着紧促的呼吸微微翕动，线条刚劲的脖颈之上布满汗痕，古铜色的胸膛起伏的厉害，却更加凸显肌肉的结实和身廓的美好……
        阮夜狸一时看的怔住，再回神时，只觉口唇发干，双颊都隐隐烫起来，赶紧去到桌案边咕噜灌了一大杯凉茶水，想了想大步走到门边，门扇一踢，语带恼怒：“伺候的人都死哪去了？”
        外头还有两三个低一级的侍女守夜，闻言赶紧过来行礼，阮夜狸劈头就把绢布扔到打头的侍女怀里：“帮里头的人把身子擦了，若做不了也别跟着了，自己投河算了。”
        那几个侍女吃了一吓，唯唯诺诺着进去了，等了一阵，也没人过来哭诉自己未嫁的问题，阮夜狸深感庆幸，一时却也睡不着，径自走到甲板之上，扶着船舷远眺了一会，忽的想起面前的难题，不由皱起了眉头。
        金柳婆婆已经擒住了宁初秀，她会把宁初秀杀掉吗？如果杀掉了自然很好，不管是假手他人还是自己动手，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宁初秀死，她的一半任务算是宣告终结。
        但是，如果金柳婆婆不杀呢？
        宁初秀此刻虽然对送子门反转枪口，但她还没做下什么了不得的大逆不道之事，回去之后会遭受重罚，却很可能免于一死，毕竟培养一个送子娘娘不是养阿猫阿狗那么简单，送子门可能会做做样子给赵勖他们看，平息对方怒火，然后保宁初秀无虞。
        这是自己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宁初秀一旦回归送子门，她再寻觅起来可谓千难万难，而且那个时候，还要过送子门林林总总的关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噩梦。
        距离颖昌府还有一日夜的功夫，她最好能想个法子，在这个船上就结果了宁初秀……
        这是难题之一。
        难题之二是展昭，她先前救展昭时，只是一股子意气，并未多想，现在仔细回思，其实相当不妥。
        赵勖既然派出花扶杀展昭，很明显他们跟展昭是对立的，她虽然不听命于赵勖，但是一路同行，又很有点现代社会的共同话题，这点面子是要给赵勖的，总不能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用人家的，到头来还在主人家地头撒野，那还有没有点家教了？
        展昭……她还是不能保。
        难题之三是白玉堂他们，她跟白玉堂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交情，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她私心里，还是希望能拉白玉堂一把的。
        三件事，怎么样做到最省力气，最面面俱到？
        沉吟之间，眼角余光觑到一个人影，鬼面。
        鬼面在她身侧丈余处停下。
        阮夜狸挑眉微笑：“为展昭来的？”
        鬼面点头：“阮小姐是聪明人，在下也就不曲里拐弯了。展昭是王爷命令要除掉的人……但是阮小姐又是王爷的贵客，阮小姐这么一插手，在下很难做，杀展昭，显得不给阮小姐面子，不杀，又忤逆了王爷的命令，阮小姐，倘若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
        阮夜狸咯咯笑起来：“你用不着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我，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让你们难做的。只是这一趟救展昭，我费了很多功夫，这就好像自己花了很大力气做出来一件东西，总会格外回护些，你明白嘛？”
        鬼面目光微动：“花了很大力气做出来……一件东西？”
        “这就好像你们常说的官窑烧瓷，若只是一大炉子那么一烧，出来的东西砸了也不可惜。但若是仔仔细细，每道工序都格外上心，最后一炉子只烧出这么一件来，你自然会另眼相看，即便迫不得已真的要砸，也只能让别人动手，自己还要背过了身去，蒙着眼睛不忍心看，你明白吧？”
        “那阮小姐的意思是……”
        “明日到了颖昌府，我会送展昭下船。往后这个人怎么样，我就不大想管了。只要他不在我面前晃荡，久而久之，砸碎的东西，也就忘记了不是？”
        鬼面面具之后的嘴角慢慢扬起。
        “……明白了。”





    第二卷 第41个 【颖昌·旧友】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4 本章字数:4449

        第三日清晨，木兰舟船如期抵达颖昌码头。
        鬼面先行派人下船，去知会颖昌府知府等前来迎接，第二拨下船的是金柳婆婆一行，全改作行脚商装扮，不紧不慢地抬着货箱下悬梯，阮夜狸抱臂倚着船舷，冷眼看身边一个个人过，轮到金柳婆婆时，她忽的展颜一笑，身子稍稍前侧，几近耳语般吹气如兰：“再见。”
        那个“见”字，咬音很重。
        金柳婆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颤，走出很远之后，几乎要汇入颖昌府当地的街巷人流之中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大船上的阮夜狸。
        阮夜狸还留在原地不动，窈窕的剪影轮廓映在浅白蓝色的天幕之上，分外好看。
        “婆婆？”身侧的门人不明所以，忍不住出声提醒。
        金柳婆婆缓缓回过头来，也不知是对那门人说话还是喃喃自语：“今日这丫头身上，杀气很重。”
        ————————————————————
        颖昌府知府的接引仪驾很快便到了，排场大的很，码头往外延伸数里，很快聚集了看热闹的人群，口口相传之间，个个伸长了脑袋，唯恐错过了这档难遇的好戏。
        鬼面过来请阮夜狸下船的时候，内室的侍女还在用凉水不断地替展昭擦拭降温，船上没有大夫，不敢给他乱用药，只能用擦拭这最笨的法子，侍女换了一班又一班，一日夜间不停，有一段时间，阮夜狸去拭展昭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但是一转脸，又是炽热地吓人。
        阮夜狸止不住地叹气，展昭可别烧坏了脑子，到时候，名满天下的御猫可要变成傻猫了。
        眼瞅着鬼面带着人进来，阮夜狸命侍女给展昭穿好衣裳，吩咐那几个要送展昭下船的人：“直接送到颖昌府中最大的医馆去，给大夫付了诊金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顿了顿又看着鬼面微笑：“去医馆的路上，就不用出岔子了吧。”
        “阮小姐放心，”鬼面给她吃定心丸，“既然阮小姐已经做了让步，在下也会恪守承诺的。”
        说着朝她微一拱手，吩咐了那几人过来抬人之后，自己回房内换装，不管怎么说，他鬼面都是皇家要缉拿的靠山王十三暗卫之一，即便有了襄阳王这么大的幌子做遮掩，还是得乔装改扮，处处小心谨慎。
        那几人尽量轻手轻脚地把展昭挪上简易的担架，阮夜狸斜乜了眼外头的动静，低声问道：“怎么送过去？”
        为首一人赶紧行礼：“回郡主的话，外头有几辆大车，到时候直接把这位公子送医就是了。”
        阮夜狸镇定自若：“犯得着么，直接抬去就是。车子留着，我另有用处。”
        几人不疑有它，反正鬼面交代时，只说送到医馆，然后派人在外盯着就是，又没说到底要怎么送。
        抬起担架走时，阮夜狸让他们略停，将展昭的外罩衣裳往上撩起，几乎是把脸遮了多半，却又不完全遮住，抬头对上几人目光时，她淡淡一笑：“他身子不好，别经了风。”
        说话间，看似无意地将展昭身边的巨阙往外一挪，从衣衫之下微微露出一截剑身。
        ————————————————————
        在官差耀武扬威的呼喝声中，郡主车驾自码头主道起行，不相干的杂役人等，自然是从舟船下方的小门出来，挨着主道边上走，走着走着，便陪着笑脸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车轮辄辄声中，阮夜狸将布帘微微掀开一条线，凝神看向后侧不远处。
        那里，几个船工打扮的汉子正抬着一爿担架，吆喝着请面前围簇之人“行个方便”、“破出条道来”。
        阮夜狸的目光在担架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钟，然后迅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逡巡。
        有几个江湖模样的人，原先是挤着看热闹的，后来目光齐齐盯向那担架，脸色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在这样的喧闹和杂攘当中，阮夜狸甚至精确地捕捉到其中有两个人的目光相碰，似是在交换着什么意见。
        很好……非常好……
        阮夜狸唇角微抿，慢慢将布帘放下。
        小捕快，相识一场，我也只能送这么远了。往后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
        颖昌府最大的酒楼凭风楼二楼临窗，一个愁眉苦脸的男子一手支颐，另一手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叩叩敲敲。
        小二殷勤地过来奉茶：“爷，这几日起的都这么早，晚间觉可睡踏实了？”
        那人叹气：“哪里睡的踏实，望穿秋水了都。”
        小二嘿嘿笑：“去唐州的道还没通，听说一时三刻也通不了，很多客商都折返汤城，从均州转河南府了。爷若是事儿急，不妨也绕道走……”
        正说着呢，窗下扬上来一把清亮的呼喝声：“二爷，韩二爷在么？”
        原来这男子，正是陷空岛行二的彻地鼠韩彰。
        小二挨着窗近，先把身子探出半边，认清底下叫嚷的是常到店里来揩油水的小乞丐，立马叫骂开了：“你个小兔崽子，又来！”
        “爷又不是来找你。”那小乞丐只十来岁出头年纪，衣裳破的成了片片，脸上泥印子一道一道的，口气倒大的很，“二爷请吃酒，你个小杂役叫唤什么？”
        小二急了，拎起茶壶就往楼下浇，小乞丐身手却快，轻巧避过了，扬着一张小花猫脸，朝着小二笑嘻嘻的。
        小二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子被人往旁侧一推搡，却是身后那韩二爷过来，两肘压住窗框，懒懒看向下头：“小长老，上来说话。”
        那小乞丐清脆地哎一声，不多时，楼梯上就传来蹬蹬蹬的步声。
        小二心有愤愤，但是客人吩咐了，又不敢多话，只是拿眼瞪那脏兮兮的光脚小乞丐，那小乞丐笑嘻嘻的，也不理会他，走到近前向着韩彰一鞠到底：“二爷，我只是个小乞丐，可不敢当小长老这称呼。”
        韩彰白了他一眼，将桌上的白馒头往他这边推了推：“皇帝不差饿兵，填饱了肚子说话。”
        小乞丐大喜，伸手抓了一个，一通狼吞虎咽，噎的直翻白眼，半天才顺过气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只惦着吃，差点忘记二爷交代的事了。”
        说着凑至韩彰耳边，低声道：“刚才码头的人让我来给二爷传信，说是襄阳王他闺女的船到了码头。”
        韩彰失望：“让你们去码头蹲着，是接老四和老五的，襄阳王他闺女是哪棵葱，也值当专门跑来说与我。”
        “还没完呢，”小乞丐瞪眼睛，“二爷说玄乎不玄乎，那船上抬下一个人，码头上的各位大哥认来认去，都说眉眼跟南侠展昭像的很。”
        韩彰腾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抬下？”他惊讶，“怎么着，受伤了？”
        “没准，一直抬到安仁医馆去了，有几位大哥跟去了，说是看个究竟。”
        韩彰沉吟：“确信那是展昭？”
        “几位大哥跟我是这么说的，”小乞丐清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调地学中年汉子的低沉嗓音，“故意遮着脸，铁定是不想让我们认出那人是谁，这事儿一瞅就蹊跷，再一看，那眉眼是像极了南侠。人群推搡的时候，身子底下剑鞘露出一截，看模样跟传言中的巨阙差不离儿……”
        “慢着慢着慢着，”韩彰伸手止住，“那你五爷和四爷呢，按说老五和展昭发的英雄帖，老四从水路去接应，怎么说三人都该是一起到的，怎么单单来了个展昭，还是躺着来着？”
        “所以让来请二爷啊，”小乞丐说话间又抓了个馒头，“我们都猜呢，是不是在水道上出了什么事，叫郡主大船上的人给救了，送到颖昌来治伤。那五爷和四爷呢，莫非没救成？去龙宫当大王了？”
        “放屁！”韩彰双目一瞪，顺手就给了小乞丐一个耳刮子，“这天下没有陷得住老四的水！去龙宫当大王也该是那猫去，轮不到咱家兄弟。什么医馆，安仁医馆是吧？去瞅瞅。”
        说走就走，一阵风样飞快，小乞丐伸着脑袋目送他走远，笑嘻嘻地把桌上剩的白馒头、油炸花生米儿、红油猪耳丝等等通通扫到了自己的囊袋之中。
        ————————————————————
        刚进医馆，便有人迎上来：“二爷，是南侠，大夫给诊治着，伤的不轻，还发热，大夫说，亏得阎王没打边上过，要是路过，也就收了去了。”
        韩彰心中一惊：“带我去看看。”
        展昭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内室之中，老大夫正为展昭上药，将药钵里捣得稀烂的绿色糊糊草药，在展昭胸口的伤处抹了厚厚一层，嘴里还嘟嘟嚷嚷：“这么大口子，连点祛热解毒的药都不敷，是成心看人死呢……”
        韩彰的目光在展昭脸上停留了片刻，展昭的气色不大好，眉头蹙的紧紧，呼吸一时紧一时慢，韩彰心里直打鼓，问大夫：“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头也不回：“难说，这伤口愈合的烂，但看结痂，已经伤了有两天了，如果这两天都没死，算是有只脚出了阎王殿。不过烧的厉害，醒了不定就傻了……”
        话未落音，只觉身子一轻，却是韩彰一把拎起他衣领，险些就把他拎的双脚腾空。
        “哎，哎，侠士息怒，息怒……”老大夫慌了。
        韩彰怒视他：“你知道他是谁么？他要是傻了，你这医馆就不用开了！”
        老大夫一生儒雅，从来没有跟这样的江湖人物对过阵，只觉秀才遇到兵，浑身长嘴都占下风，赶紧双手乱摆：“也不一定真傻，老朽只是说说……说说……”
        “最好只是说说！”韩彰手一松，老大夫一屁股跌坐凳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韩彰心头烦躁，几步出门，那几个暗中缀着展昭进医馆的江湖人都围将过来，为首的一个冲他抱拳：“二爷，那几个送展昭过来的，我们都问过，说是郡主船上的船工，水道上碰巧救起个溺水之人，就是这个展昭。问不出其它的端倪来，放他们走了。”
        都是在颖昌府的应卯江湖贴之人，算起来以韩彰名大，自然而然听他指派。
        韩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按说这老四和老五，怎么着也该和展昭在一处，怎么光找着展昭？”
        面前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讷讷。
        “这么着，”韩彰不是什么一呼百应运筹帷幄之人，但事急之下，还是很能理得清主次，“帮忙知会下去，看看今日到颖昌府的，都有哪些人物，住在哪里，派人去盯个梢，有那特别可疑的，咱回来再仔细合计。”





    第二卷 第41个 【大宅·娘娘】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5 本章字数:5801

        晚间倏忽便至，韩彰正在外间等打探的消息，内室突然传来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展爷醒了。”
        韩彰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去：“这便醒了？”
        老大夫先前吃了他的亏，心中难免愤愤，闻听此言，脖子一梗：“你知道他睡了多久吗？还不醒，难不成睡一辈子！”
        韩彰顾不上理会他，俯下身子对着展昭左看右看，展昭的面色依旧苍白，双目微睁，刚用的力多些便牵动伤口，眉头蹙的紧紧，牙关咬起，显是伤痛不轻。
        韩彰见展昭迟迟不出声，又想起大夫“变傻”的预言，心中不禁敲起了鼓，当下咽了口口水，因想着：不成不成，我得试他一试。
        于是开口问话：“展昭，我是谁？”
        展昭眼睫轻动，眸中仍是无焦，韩彰心说坏了坏了，这么俊的后生是个傻子，忒可惜了。
        到底不甘心，又怕是刚醒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前头的问题问的复杂了，于是换个简单点的：“展昭，你看我，是男的女的？”
        说话间，两手还在脸侧比划了一下。
        展昭终于是有反应了，目光缓缓上扬，定在他身上，嘴唇翕动间，似乎说了几个字。
        “啥？”韩彰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他的嘴。
        好家伙，这回总算是听清楚了。
        “鼠……性……不改。”
        韩彰感觉像是碰了一鼻子灰，跟展昭大眼瞪小眼了一回，悻悻直起身子：“臭猫还是这么牙尖嘴利的，看来一时三刻死不了。”
        既是醒了，自然要问自家兄弟：“展昭，老四和老五，你见着没有？”
        展昭一怔，他重伤初醒，一时也不知身在何处，韩彰缘何出现，初始还以为身在梦中，待听到他问起白玉堂和蒋平，心中陡地一凛，知道是发生了大事，待要去想，只觉头痛欲裂，两手猛地攥起，作势就要起身，这一下牵动伤口，痛的几欲昏去，脸色赤红一片，额上马上渗出汗粒来。
        一旁立着的老大夫急了，赶紧过来扯韩彰袖子：“韩……韩爷，他刚醒，可不能多说话。”
        其实何消他提醒，看展昭这反应，韩彰也知一时半会指不上他什么，正自干着急，平息下来的展昭忽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韩彰先还茫然，后来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喜之下，话都说的不清楚：“展……展昭，我问你话，若是，你就眨一下眼睛，若不是，就不要眨眼，你明白？”
        展昭苍白的面庞之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和老五，原先是不是在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韩彰继续：“有没有遇到老四？”
        又是肯定的答复。
        “走水路过来？”
        “是不是出事了？”
        “水道上出的事？”
        “老四和老五呢，去哪了？”
        前几个问题倒还顺畅，只最后一个问题，展昭实在无法用眨眼来作答，韩彰此时也知道自家兄弟多半遇险，一时间口唇发干，连说话都打颤：“你知不知道你是从郡主的大船上被抬下来的，是不是郡主船上的人救了你？”
        展昭迟疑了一下，没有眨眼，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事实上，落水之后到醒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实在是一无所知。
        韩彰还想追问，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嗓音的呼喝声：“二爷！”
        韩彰知道是白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这头便兼顾不上，忙宽慰展昭：“你且歇着，若是肚子里有话，气顺些再说。”
        语毕匆匆出门，几个短打装扮的粗豪汉子马上围过来，韩彰看几人神色有异，心中咯噔一声，四下瞅了瞅，低声道：“去院子里说话。”
        老大夫恰此时跨出门来，闻听言语，翻了韩彰老大一个白眼，忍不住腹诽：难不成这院子是你家的，来来去去，反客为主了倒。
        ————————————————————
        “怎么样？”刚进后院，韩彰便忍不住转身追问，“这颖昌府，今儿个有没有可疑的陌生面孔？”
        几人互望了几眼，推了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出来说话：“二爷，这颖昌府人来人往的，每日进出的量决不在少数，兄弟们全派出去了，也没法一个个跟……”
        “这个我知道，有劳众位兄弟。”韩彰赶紧抱拳。
        那几人齐齐回礼，中年汉子又道：“客栈旅舍都问过，新进的人不少，但行脚商居多，偶尔有一两个江湖客，看着也稀疏平常，况且是从开封那方向过来，跟唐州是两个方向。”
        “那唐州方向过来的……”
        “唐州那头山石崩落堵了路，陆上根本没人到。水道上来的，只有郡主这条大船。”
        “郡主？”韩彰头疼。
        虽说他们江湖人不畏权贵，但还是能避就避，人家毕竟势大，挑个风浪就能让你翻船……
        “郡主不大可能吧。”韩彰皱眉。
        “二爷别急，在下话还没完。”那中年汉子自得一笑，“这郡主船上下来的，未必都是郡主的人，只要付得起船资，下头的人活动活动，一条船可搭百样客。”
        “说下去。”韩彰心中一动。
        “今日木兰舟船下来的人，除了船工之外，主要是两拨人。郡主和侍从是一拨，都被知府接走了，这个咱不去管它；蹊跷的是另一拨人，都是行脚商模样，怪就怪在这群人没有入住颖昌任何一家客栈。”
        “找的着么？”这当口，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亏得丐帮的兄弟帮忙，有个小长老透口风，说是看到这群人进了石柳大巷，巷底有个大宅子，户主原先姓郑，后来郑家老爷在京里得了官，举家迁走，这宅子也就卖与了旁人。接手的人不知姓甚名谁，只知道这宅子终年门户紧闭，少有人来往。”
        “所以那群行脚商，都进了石柳大巷的这幢宅子？”韩彰沉吟，“有没有跟过去看看？”
        “近不得前。”
        “近不得前？”韩彰诧异，“这话怎么说？”
        那中年汉子现出窘迫神色来：“点子太硬，兄弟们学艺不精，总之，近不得前。不过，知道二爷厉害，给二爷送了张图来。”
        说着以目示意，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张折好的图。
        “什么东西？”韩彰一边打开一边问。
        “宅子易主之前，是郑家的。郑家的工匠起屋时，留下了草图。现下虽说易了主，料想格局也不会多大变化。二爷是神人……”
        话里有话，韩彰焉能不明白，当下哈哈一笑：“得，韩某承兄弟们的情，改日必将登门重谢。”
        说话间，图幅展开，就着院廊悬灯粗粗看过。
        两进大院，主屋、东厢子侄房、西厢客房、后院绣房、灶房、柴房、马房、杂物房、净房……
        韩彰眯起眼睛，目光在各房的方位换了又换，扫了又扫。
        地老鼠……
        得，今儿钻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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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说起来，石柳大巷的宅子并非送子门在颖昌的正式分舵，但此趟门中除叛，金柳婆婆并不想搞到人尽皆知，便拣轻省的石柳大宅住下了，横竖只是一夜光景。
        宁初秀和白玉堂蒋平分开羁押，宁初秀关柴房，蒋平白玉堂关杂物房，门外各放一人把守，宁初秀和蒋平都中了毒，每日只服小剂量的解药吊命，毒性未解，无力出逃，至于白玉堂，擒到之后便下了迷药，几人俱是任人摆弄，无半点抵抗之力，私心里，金柳婆婆觉得，连门外放守卫都是多此一举。
        晚膳时金柳婆婆去看了一趟宁初秀，当日水道遇袭，她为保清明意识抗毒对敌，将下唇咬的一片血烂，根本无法正常进食，只能喝点微温的米粥。
        金柳婆婆低头看她，一声长叹：“何苦来，风光无限的送子娘娘，落到今日田地。”
        宁初秀不答，缚着绳索的两手抖抖索索捧起粥碗，慢慢送至唇边，未及啜饮，两行泪却滑过面颊滴进粥碗。
        “你小时候何等乖巧听话，不然也不会在那许多待选的童女中脱颖而出，再后来，历多少考验，始得送子娘娘之位，男女之情，本该唾之如泥，怎么反而因之误事？”
        宁初秀缓缓放下粥碗，抬眸看向金柳婆婆，苍白面上现出凄婉笑意来：“记得小时候，婆婆教我走梅花桩，七十二桩，一天走下来，摔的鼻青脸肿，婆婆嘴上骂我，晚间趁我睡着，偷偷拿药油帮我揉搽，第二日一身的药油味，问婆婆是谁帮搽的，婆婆还假称不知。”
        金柳婆婆一怔，面色渐转柔和，顿了一顿，才缓缓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睡着了，想不到你都知道。”
        “送子门门规森严，唯令是从逾矩即惩，没有半点情谊可谈，因此婆婆一番回护之心，分外珍贵。初秀一直铭感在心，不曾有半分忘记。”
        金柳婆婆垂目半晌，忽的瓮声笑起来：“宁初秀，大势已去，便在这里讲些陈年往事想打动我么，你省了这份心吧。你以为送子门的人，个个都像你一样？”
        宁初秀泪如雨下，咸涩泪水浸过唇边，一阵酸涩痛楚：“婆婆，初秀并非为自己求情。只是五哥他们……初秀从来没有跟五哥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五哥也从来不知道送子门任何的内情，婆婆看在初秀幼时曾承欢膝下，放五哥一条生路吧。”
        金柳婆婆沉默半晌，蓦地摇头叹气：“当日门中长老合议，要自十个待选童子中选出未来的送子娘娘，以你呼声最好。概因你武功居首，下手干脆利落，实在是送子生财这一行难得的好手。”
        宁初秀一愣，不知金柳婆婆为何竟提起这茬来。
        “所以甄选送子娘娘，并非难题，但是长老聚议，一直争了足足三天，才勉强敲定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原来当日甄选，还有这一层内幕，宁初秀茫然。
        “概因你心机不深，不谙算计，只知领命而行，权衡之思甚少。后来大长老一锤定音，说是即便你有此不足，但杀手行当，商定时机地点，全力出击便是，不须送子娘娘作心机之争，于是甄选之事，始得尘埃落定。”
        “当日我在唐州，要你随我回去，你一口拒绝，显见叛出之意，若是当时你跟我走，这件事怎么可能牵连到白玉堂蒋平他们？”
        宁初秀口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当时答应五哥，忘记自己的前尘过往，只做宁初秀，只做那个要嫁作白家妇的宁初秀，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害五哥再次伤心？
        “你不跟我走，我还以为你将事情跟白玉堂蒋平展昭全盘托出，已经做好对敌准备。所以对你们防备甚深，甚至不惜以大阵仗拿你，想不到……”
        金柳婆婆唇角露出一丝讥诮：“想不到你把此事都瞒在心里，根本没跟他们打过任何招呼，你以为单凭你个人之力，就能扛得过去？恕我直言，若你们当时有了防备，我的擒人之举，未必可以这么顺利。”
        宁初秀的身子战栗起来。
        金柳婆婆说的不错，当时他们遇袭，可以说是突如其来，若她事先跟他们漏过口风，凭着白玉堂、蒋平、展昭，外加自己之力，谁占上风还说不定。
        但是这个“和盘托出”，血迹斑斑的过往，面对自己深爱之人，怎么说得出口？
        “今日之事，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旁人也无从帮你。”
        “婆婆！”
        宁初秀正待开口，外间突然传来恭敬的唤声，金柳婆婆面色微沉，转身出门。
        门外立着的是金柳婆婆的心腹门人，他附在金柳婆婆耳边低语，只几句，金柳婆婆面色骤变，压低声音道：“怎么可能是送子娘娘！”
        门人的声音中也透着几许惶惑：“敲门的手法是送子娘娘的凤雏九音。来人黑巾蒙面，看不出面貌，开口便要金柳婆婆奉‘金凤团茶’……”
        金柳婆婆愈听愈惊，送子门上下，不同层级的人去到分舵，敲门的手法各不相同，譬如送子娘娘用的便是凤雏九音，手法奇快，敲打的音律不同，旁人纵使听的明白，也绝难模仿。来人能敲出凤雏九音，本已是匪夷所思，她居然还要奉金凤团茶。
        须知龙凤团茶是宋时贡品，专供皇帝享用，足见可享龙凤团茶之人的地位高贵。送子门亦为送子娘娘奉此茶，只是送子娘娘属阴，不好让“龙”在前头压着，所以将此茶改了个名号，叫“金凤团茶”，这都是送子门内部的不传之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现下宁初秀羁押在此，从哪里又蹦出个送子娘娘来？莫非自己除叛之时，送子门长老已经另外选立了旁人？
        一时间惊怔非常，强自镇定精神，问道：“人在哪里？”
        “前厅。大半的门人都在那守着。”
        “去看看。”
        ————————————————————
        目送金柳婆婆走远，看守宁初秀的门人过来掩门，宁初秀并不明白金柳婆婆为什么说到中途便走了，她呆呆看着那门人的脸，看着半掩的门扇慢慢关上……
        就在门扇关阖的只一掌宽时，一声极轻的闷响，那门人的脸忽然变得扭曲，再然后，身子软软瘫下来。
        宁初秀浑身一震，看向门外。
        快掩上的门扇伴着吱呀的老旧门轴声缓缓打开，屋内的灯光和外头的黑暗极其诡异的结合出一片不明朗的暗影，而暗影深处，一个窈窕的身形渐渐清晰。
        宁初秀忽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她跟这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个人，实在称得上是自己的噩梦。





    第二卷 第41个 【任务·结怨】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8 本章字数:4162

        “宁姑娘，好久不见。”阮夜狸用脚背将瘫倒在地的看守身体抵到门内，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宁初秀下意识就想起身，处在这样低的位置，她实在讨厌不得不仰视阮夜狸的感觉，但她忘了自己手脚被缚，一挣之下，险些摔倒。
        阮夜狸淡淡一笑，袖口微垂，从不离身的那柄匕首入了手，吞口一去，寒光逼人。
        “宁姑娘，你也是有脸面的人物，就不用哭着喊着叫救命了吧？那样，也省得我割了你的舌头，你死的好看些，也给那些替你收尸的人留个好印象。”
        说话间，她慢慢绕到宁初秀的背后，伸手抓住她发髻，向下一拽，宁初秀螓首扬起，眼睛平静对上她的目光，微敞的领口之上，是美丽细致的脖颈，曲线柔美，因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阮夜狸对宁初秀的异样驯服感到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拼死挣扎，怎么，就这样放弃了？”
        “我中了毒，功夫使不出来，手脚又被捆着，再怎么挣扎都是枉然。你想要给我公平，松了我的绳索，解了我的毒，我们公平比试，死在你手下，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阮夜狸咯咯笑起来，她附到宁初秀耳边，吹气如兰：“我不给自己找麻烦。”
        说话间，冰凉锋刃压到宁初秀喉管之上。
        “死前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们之间有什么仇？”
        “没有仇。”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宁姑娘，你是送子娘娘，不要跟我说你的手上没沾过人血，你之前杀过那么多人，你跟他们有仇吗？”
        宁初秀唇角掠过淡淡微笑：“原来你是杀手。”
        “是啊。”阮夜狸叹气，“做杀手的，不是杀别人，就是被人杀。这一行，真是没什么前途。”
        宁初秀静静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杀过很多人，不止一次想过，我会怎么死。我想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唯独没有想过，会死在同行手上。”
        她轻声笑起来：“原来最后终结我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姑娘，她姓阮。”
        “真是难得，”阮夜狸也笑起来，“见面至今，你都看我不顺眼，想不到临死的时候，还夸了我一把。”
        “下手快一点，给个痛快。”
        “好。”
        锋刃略略离开了宁初秀的脖颈，好像起跑之前，总要后退几步以助跑。
        死亡迫在眉睫，奇怪的事，宁初秀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有，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没有哪一刻如现下一般平静。
        她低声喃喃：“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未遇到过五哥。”
        阮夜狸的声音听来远在天际：“为什么？你后悔了？”
        “如果从未遇到他，五哥以后，就不会为我难过。”宁初秀的唇角绽出一丝微笑，眸光温柔的如同平静的湖水，“希望五哥永远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他记忆中的宁初秀，永远都是那个好姑娘。”
        阮夜狸的眼眶忽然有一点湿润。
        她慢慢阖上双目，手中的匕首瞬间大力内旋，温热的液体覆过手背。
        阮夜狸没有低头看，她慢慢松开握住宁初秀发髻的手，耳畔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第41个。”阮夜狸低声喃喃。
        如同历次完成任务一样，她有强烈的不适感，眩晕，恶心，迫切的想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在宁初秀的尸首旁边站了一会，脚下传来隐约的震动，开始感觉像是地震，后来又觉得不太像。
        她转身离开，几乎是刚刚掩上门，屋内就传来很大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
        金柳婆婆眉头紧皱，目光在面前的黑衣人和桌案的信笺之上来回逡巡。
        自见面开始，这个人便一言不发，黑色的帷巾几乎垂到腰下，看不出身形，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金柳婆婆问了他很多话，他沉住了气不答，每次金柳婆婆按捺不住要发脾气之时，他便递过来一封封好的信笺。
        到目前为止，一共递了三张。
        全部是送子门极秘密之事，聊聊几句，点到为止，秀丽的小楷字，却点的金柳婆婆心惊肉跳，每每老半天才能回过神来。
        “尊驾到底什么来头！”
        又问了一次，连金柳婆婆自己，都记不清到底问了多少次了。
        那人不答，黑色帷巾后的目光紧紧定在高案旁放着的铜壶更漏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哈”一声，伸手就把斗笠帷巾给掀了。
        一掀之下，现出臃肿的五短身材和幽光满面虬髯须张的脸来，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大大咧咧冲金柳婆婆一拱手：“老太太，适才多有得罪。小的是颖昌府杂耍板子扮戏的，收了一位姑娘十两银子，按姑娘的吩咐做足这时辰，其它的事情，小的一概不知。那姑娘说了，让老太太也不要为难小的，择个日子，她还会跟老太太碰面的。”
        竟然是叫人给耍了！
        金柳婆婆面上块肉簌簌而动，捏住信笺的手攥的紧紧，忍了又忍，齿缝中迸出几个字来：“是你敲的门？”
        那中年汉子嘿嘿一笑：“不是，那姑娘敲的。你们开门之前那姑娘就走了。哦，对了，那姑娘蒙着面，我也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
        金柳婆婆面色变了又变，正想发怒，后院突然传来门人怒喝的声音：“什么人！”
        ————————————————————
        展昭晚间又被人伺候着灌下一大碗黑魆魆的汤药，热气在心间打滚，面上也被激的红润了许多，倒也能间歇着说些话了，老大夫便让人将他扶起来靠床坐着，几个留在医馆的江湖朋友过来与南侠厮见，一一报过名头，有展昭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他俱都含笑示意。
        只是，胸口那道伤，他怎么想怎么疑惑。
        他只记得水下爆炸，然后被气浪震晕落水，落水之后发生了什么，实在是想不出来，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笃定，落水之前，自己的胸口并未受伤。
        而那道刀伤，听老大夫所言，也绝非交手时所伤，如果对面交手，刀锋划入肉中，势必入肉深出肉浅，而且出肉时有撩出的感觉。但是这道伤，却是被人拿着刀子慢慢割开的。
        老大夫连连咂舌：“公子爷，惹上什么不好惹的人物了？这是想剜你的心下酒喝吧？”
        展昭苦笑，苦笑之余又有忧虑泛上心头：白玉堂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如果他们是落到同一群人手里，他受了这样的伤，那白玉堂……
        正如此想时，外间忽然一片搅嚷，抬头看时，韩彰一身是血，喘着粗气大步进来，三两步走到展昭床前停下，胸口起伏的厉害。
        “展昭，我问你，是的话你眨眼。你们坐船过来，宁姑娘也在船上？”
        展昭心头咯噔一声，看来韩彰今日夜行，不无收获。
        他点了点头。
        韩彰脸色骤变，腾腾腾倒退几步，以手抚心，竟是久久定不了神。
        旁边的几人也看出不对了，正想问些什么，韩彰忽然一拱拳：“劳烦各位弟兄移步，韩某有事跟展大人商量。”
        他口称“展大人”而非“南侠”，几人一听便知道是官事，略一回礼便退了出去，韩彰坐到床边，迎着展昭质询目光，踌躇再三，心一横开了口：“我去了石柳大巷的宅子，从柴房进，洞一打通，上头栽下一个人来，正撞我怀里，血流的我一身都是，我一看，那人……那人是宁姑娘……”
        展昭浑身一颤，伤口巨痛袭来，竟是不自知觉，哑声道：“宁……宁姑娘？”
        韩彰先是强自定下神来，如今提起，声音都止不住发颤：“一刀割喉，手法干脆阴狠。我原本只是想去探探风，没想到……”
        他顿了顿又道：“那宅子里的人都不是普通角色，我刚露头就惊动了人，来不及打探老五他们，匆匆带着宁姑娘的尸首自地道离开。他们……他们对宁姑娘下这样的狠手，那老四和老五……”
        即便是跟宁初秀有交情，比起自家兄弟，到底是生分一筹。
        展昭按下心头震撼，阖目静思片刻，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声音虽低，却尽力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先为宁姑娘设灵。医馆之中的大夫人等，赶紧送他们离开。颖昌……昌府可以用的上的江湖朋友，今夜齐聚此……此地，以防万一。”
        韩彰一愣：“这是为何？”
        展昭苦笑，抬手捂住胸口，暗自调用内力平息胸中气血：“地老鼠，你打的地……地道，怕人不认识么？对……对方，怕是，马上就寻……寻上门……”
        展昭终于说不下去，额上汗出如雨，大口大口喘息。
        韩彰咬牙：“寻上门来才好，宁姑娘的帐，还有四弟五弟……”
        他狠狠一拳砸在床边，竟把床板都砸出个豁口来。
        ————————————————————
        石柳大宅之内，金柳婆婆目瞪欲裂，地上豁然一个黑洞，像是一张嘲讽的大脸。
        不多时，一个门人从洞里探出头来，撑着手臂跃出洞口：“婆婆，地道是通往宅子后头的小巷的，出了地道就没了线索……”
        他还想再说什么，金柳婆婆手一摆，示意不用再说。
        一时无话，只先时那个心腹门人斟酌着凑过来：“婆婆，娘娘怕是被他们救走了，好在门人反应的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救白玉堂和蒋平。”
        金柳婆婆冷笑连连，眸光阴鸷森冷：“好你个地老鼠，我不来惹你，你先惹到我头上。你们陷空岛，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二卷 第41个 【饺子·梦魇】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0 本章字数:3969

        同来时一样，阮夜狸避开送子门门人耳目，逾墙而出。
        落地是在东首边的巷子，尽头处右拐就进了小街，这时辰已经没有行人，阮夜狸掀起衫裙一角，一边走一边慢慢擦拭手中带血的匕首。
        任务结束之后，她一般都很避免再去想有关目标的种种，免得扰乱心态加剧精神压力，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杀的是宁初秀，宁初秀和她一样，都是送子娘娘。
        一种兔死狐悲的颓丧感慢慢弥散开来，她甚至觉得，割破宁初秀喉咙的那一刀，同时也将自己的喉咙割断了一半。
        她们这类人的命运，是不是都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分别只在于早些晚些罢了。
        阮夜狸越走越累，好像争斗游戏里，一场恶斗之后耗干了血，连步子都迈得虚弱。
        小街靠前的地方是一棵大槐树，槐树下有个夜食的摊子，摊主是对老夫妇，老妇人正躬着身子将锅碗瓢盆收进挑担两头的箩筐，老大爷则将简陋的粗制桌凳码好放在树下，留待明日再用。
        阮夜狸远远看见，径直走过去。
        见有客到，那老妇人抬起头来，满脸的谦恭：“姑娘真是对不住，今儿已经收摊了。”
        “生意这么好，都卖完了？”
        “嗐，哪有。”老妇人搓着手叹气，“剩了一大盆的肉馅面皮，天这么热，就怕明早都馊了……”
        正说着呢，忽听咣啷一声，低头看时，一小锭银子正滚落在箩筐上搭着的锅盖之上。
        “这锭银子，够不够再出摊？”
        老妇人一下子愣住了，到底还是边上的老爷子反应快，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计过来：“够，足够，姑娘慢坐，这就起摊。”
        说着急急捡起银子塞进怀里，老妇人也反应过来，忙摆好桌凳，攥着衣袖在面上抹了又抹：“姑娘，坐，坐。”
        两口子都诚惶诚恐，他们摆夜摊做面食，一碗赚的利薄，这锭银子足够他们忙上大半年，莫说是再出摊，就算出到明儿一早，他们都乐意。
        两人将家伙又摆出来，一大盆子的肉馅加入酱油香油细盐搅了又搅，老爷子拿擀面杖擀饺皮，老妇人拈起一张饺皮，刚想包馅，身后突然就传来阮夜狸的声音：“我来包。”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老妇人吓的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之后，讷讷地拈着饺皮让开，阮夜狸面无表情，就在老妇人方才坐着的凳子上坐下，拈起一张擀好的饺皮，拿了竹片子往饺皮上刮了点肉，然后慢慢将饺皮边捏合，她当真是慢的可以，一个饺子边能捏好久，老妇人在一旁看着都急：她这捏一个饺子的功夫，都够自己包上十几二十几个了。
        正没寻思处，老爷子横了她一眼：“站着干嘛，还不生火烧锅去！”
        老妇人赶紧应声，手忙脚乱的过去起锅、引火、加柴，待到锅里的水都沸开了，她忍不住回头看，阮夜狸还在那包，目光散的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一停就是半天，那老妇人心中渐渐有几分明白：这姑娘，怕是根本不想吃饺子，那单纯为包饺子来的？也不像，看她那神气，似乎只是想找点消磨时间的事儿做……
        相比那老妇人，老爷子更上道些，只是闷头擀饺皮，什么都不问，反正，有的银子赚就好。
        气氛怪异而又凝滞，直到前方西侧不远处，忽的扬起半天高的火光。
        老妇人失声惊叫：“失火啦！”
        老爷子纵是上道，此刻也按捺不住，忍不住握了擀面杖过来踮脚看，只阮夜狸垂下眼帘，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似乎再大的事，都重要不过手中一只小小的饺子。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一行行脚商模样的人迅速从她方才离开的巷子撤出，阮夜狸低下头，大半个身子都隐入树下的暗影，伸手在脸上看似随意的一抹，朝向外侧的半边脸几乎都沾上了面道道，她听到其中有两个行脚商厉声呵斥那对老夫妇：“看什么看！”
        这队人很快便消失在小街尽头，而失火的方位，也终于传来惊惶的叫嚷和呼喝的救火吆喝声。
        看完了热闹的老夫妇这才想起还有客在，赶紧各归各位，阮夜狸听到他们小声的嘀咕：“失火的那是……石柳大巷？”
        ————————————————————
        火势极大，这一片的人都惊动了，韩彰扶着屋檐角手搭凉棚往起火的方向看了看，收回目光时，正看到有人匆匆顺着道往医馆来，那人也看见他了，双手笼在嘴边朝着他喊：“二爷，是石柳大宅走水！”
        韩彰心下一沉，冲那人点了点头，轻身跃下地来，医馆里的闲杂人等都被他拿银子给支走了，留下的只有这几日来往的江湖朋友，还有另外一些朋友，估计正在来的路上。
        韩彰进了屋，展昭正倚着床壁阖目歇息，听见步声，睁眼朝他看过来，目光带着询问，韩彰本待不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盘托出：“石柳大宅着火了。”
        展昭的声音很轻，但是脸上的神色显示他并不意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烧的应该是空宅子。”
        “怎么说？”明知道展昭此时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说很多话，韩彰还是忍不住追问。
        “对方的身份本就神秘，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现在他们烧了宅子，更加没有线索去寻。”
        韩彰忧的却是另一层：“展昭，他们会不会怕暴露身份，一把火烧了宅子之后偷偷跑了？那以后要到哪去寻？老四和老五……”
        展昭摇头：“如果石柳大宅的人跟在水道上袭击我们的是一群人，那么，以他们的实力、心机、智计、人力和阴狠手段，根本……”
        说到此，他忽的胸口一滞，皱眉静了片刻，方才继续说下去：“根本不可能怕了我们。我担心，他们只是酝酿着下一次万无一失的突袭，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韩彰冷笑，“展昭，不是我韩彰自夸，这江湖上敢同时得罪我们陷空五鼠和你御猫的人，应该没几个吧？想把哥几个都给吞了，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展昭淡淡一笑：“二爷，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和白兄他们，已经栽过一次。”
        韩彰一时语塞，愣愣看了展昭半晌，忽然双手掩面，肩膀剧烈颤抖起来，语声之中竟带了哽咽：“展昭，若是老四老五有了不测……我怎么跟大哥交代！早知如此，怕什么坐船头晕，便是一百把钢刀架脖子上，我也跟老四同去了……”
        展昭心下恻然，宁初秀已成枉死之魂，他又何尝不担心白玉堂和蒋平的处境，那个可怕的猜测早已在心中鼓胀成形，每次呼之欲出时，又被他狠狠压服下去。
        只是，韩彰已然忧心如斯，自己又怎么好在他面前现出心灰意懒之态？展昭唇角的苦涩笑意转瞬即逝，将话题岔过：“宁姑娘的灵堂……”
        韩彰面上现出几分窘色：“眼下事态紧急，一时还顾不上找人采买，再说又是半夜，铺子都还没开门，暂时只是先停灵在后堂……”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到底觉的底气不足：总是因为跟宁初秀生分了一层，许多事情便不如自家兄弟来的上心。
        展昭沉默，他是知道白玉堂对宁初秀看得何等重要，若是他知道心上人惨死之后，被人冷落如斯，心中不知该是何等况味……
        韩彰察言观色，已猜出展昭所想，转念又一想，这宁初秀怎么说也是差点成为自己弟妹的人，凡事反而要展昭这个外人劳心，实是大大不该，当即站起身来：“我这便找人采买……”
        话刚出口，外头来报：“二爷，展爷，双刀靳哲靳老爷子携女前来拜会。”
        韩彰咦了一声：“靳老爷子，怎么也来了颖昌府？他这么大尊佛，不像是应卯英雄帖，没准是凑巧路过，听说了此事，碍于江湖情面顺道来一趟……你身子不好，且先歇着，我去应酬便是。”
        说着转身大踏步离去。
        他这一走，屋子里顿时便静下来，外间虽然搅嚷，却衬的里头更加冷清，展昭轻轻吁一口气，将身子往下躺了躺，方才说了那许多话，当时不察，事后才发觉疲乏之至，鬓角处隐隐作痛，伸手在眉心处捏了捏，竟不觉睡了过去。
        恍惚之中，只觉得整个床板都晃晃悠悠，似是极不稳的，惊觉之下，登时坐起，四下看时，竟是身处偌大水面之上，周遭波光鳞鳞，低头一看，自己身下只一块床板，河水不断自木缝中泅将上来，眼见床板是要沉了，却听呼啦一声，水中冒出一个人来。
        展昭觑见她面容，心中又惊又喜：“阮姑娘，遍发英雄帖都找不到你，这些日子，你到底是去哪了？”
        阮夜狸两手攀住床板，仰头冲着他微笑：“小捕快，你很惦记我么？”
        展昭点头：“你一个人，又被李王庄命案的凶嫌追杀，我很担心你会出事。”
        阮夜狸咯咯笑起来，她两手灵蛇样环住展昭的腰，身子缓缓倾过来，柔软的嘴唇凑到他耳畔，几乎要触到他的耳垂。
        展昭鼻端闻到她身上女子气息，不觉有些恍惚，一时竟忘了此举大为不妥，怔愣之下，就听她柔声道：“我不信。”
        展昭奇怪：“什么不信？”
        话刚落音，便觉心口剧烈一痛，低头看时，胸口竟被硬生生撕裂开来，茫然抬头，就见阮夜狸双手捧着自己血淋淋的一颗心，螓首微垂，似是仔细听着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头来，柔声道：“小捕快，你果然是撒谎了……你真正担心的是我会绕过你杀了包拯，是不是？”





    第二卷 第41个 【青禾·疑点】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1 本章字数:3937

        展昭一惊而醒，方睁开眼睛，就听“啊呀”一声惊呼，眼前无限放大的一张脸迅速后撤了开去，定神看时，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肤白胜雪，一双眼睛犹如点漆，双颊却是涨的通红，鬓角旁插着的珠花蝶翅一颤一颤的。
        展昭第一个反应便是想去抓巨阙，一抓抓了个空，才省得佩剑被韩彰拿开了去，见这小姑娘并无恶意，心下略安，唇角却又不禁浮上一丝自嘲：看来这一趟是伤的重了，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若是来人欲行不轨，这条命怕是已经送了出去。
        再一转念，果然韩彰里外布置之时，脱不了大大咧咧的习气，此刻形势紧急，非但要提防对手明攻，还得严防暗地里渗入的各色人等——这房中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放进外人来的。
        他这里皱眉思忖，那小姑娘却已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回，忽的开口问道：“你就是南侠？”
        展昭淡淡一笑，算是来了个默认。
        那小姑娘却不高兴了：“喂，我都问了你了，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展昭失笑，待想开口，只觉喉咙发痒，先自咳嗽起来，直咳地两颊潮红，方才平定喘息：“为什么要问你的名字？”
        小姑娘脸色一沉，退后几步，满脸的不悦：“南侠，你很了不起么，竟敢瞧不起我？”
        展昭心中叹气，其实他的年纪跟这姑娘差的并不是很大，却自觉长了一辈般，竟是看后辈的心情看她了，因想着：现在的小姑娘，怎生都这么遍身长了刺样，一语不合便点了炮仗火药味十足？
        正待开口，外间的帘子一掀，一个花白长髯学究样的老者款步进来，面上笑意十足，先向展昭拱手：“听二爷说南侠也在，是非得拜会不可了。”
        说完语音略顿，又看向那小姑娘：“青禾，又胡闹了。”
        那小姑娘嘴巴一撅：“我怎么胡闹了，你跟那个韩爷，尽说点场面上假惺惺的客套话，听得烦也烦死啦！”
        展昭听二人对答，已知这长髯老者必是方才韩彰口中的双刀靳哲靳老爷子，那这小姑娘，应该是靳老爷子的掌珠靳青禾了，江湖传闻靳老爷子五十岁上才得了这个独女，宠溺有加，养成了爱女骄纵任性的性子，今日一见，便知传言不虚，这靳青禾果然是任性惯了的，竟然在他这个外人面前说靳哲和韩彰的会面是“尽说点场面上假惺惺的客套话”，委实不妥之至。
        靳哲面上一窘，斥道：“又混说什么，展大人面前，不得无礼！”
        靳青禾哼了一声，偏转了脸去，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偷偷觑向展昭，见展昭只和父亲说话，竟是半点不问及自己，不觉又气又恼：甚么南侠，神气个什么劲儿！
        一时来了脾气，嚷嚷着困乏要回去歇息，靳哲出身江湖世家，自觉身份不同，韩彰等人在他眼里，无非江湖草莽，本也无意结交，但也不想生了嫌隙，既然同在颖昌，碍于面子不得不走动走动，见爱女嚷嚷要走，乐得就坡下驴，当下向展昭请辞：“展大人身子既不爽利，早些歇息才好。老朽尚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展昭含笑致意，看向靳青禾时，靳青禾却是下巴颌一抬，翻了老大一个白眼过来，展昭淡淡一笑，也不去和她计较。
        ————————————————————
        靳青禾行至院中，想起展昭正眼也不瞧她一个，心中不知为何便生出无名火来，因向靳哲发脾气：“什么朝廷的四品官儿，半点礼数都不懂，爹，你来跟这些人套交情做什么！”
        靳哲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跟这种人生的甚么气！你道他这四品官儿怎么来的，无非是皇帝面前耍猴样走个过场，官家给赏的。脱了那层官服，还不就是个江湖草莽……”
        忽的住口不说，却是韩彰过来，送靳哲父女出门。
        靳哲忙又换了一副弥勒佛的笑脸，又说些“久仰”、“拜会”之类的话，靳青禾听的好生无聊，故意伸手掩口打呵欠，满脸的不耐，到门口时，抢先一脚便迈了出去。
        前脚刚着地，眼前忽的一花，尚未了然是怎么回事，只觉大力袭来，胸口一痛，身子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室内倒飞了进去。
        这一下来的突然，室内的人哪曾能有半点防备？靳哲脸色突变，双手陡然横出接住靳青禾，低头看时，靳青禾面色煞白，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韩彰大怒：“什么人！”
        那人不惊不忙，缓缓抬脚跨进门槛。
        一时静默非常，除了忙于查看靳青禾伤势的靳哲，几十道目光齐齐胶着在那人身上，但见他一身黑巾，帷巾蒙面，只眼睛露在外头，目光那么自左而右冷冷一扫，十人中倒有八九个心中一寒。
        韩彰心知不妙，上前一步挡住他去路：“尊驾形迹鬼祟，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悍然出手伤人，究竟意欲何为？”
        那人怪腔怪调一笑，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什么，哗啦一声扔在地上。
        韩彰触目所及，脸色大变。
        旁人自是不明所以，他却看的分明，扔在地上的什物一条银白嵌玉发带一柄羽毛扇，正是白玉堂和蒋平之物。
        韩彰目眦欲裂，正要跨步上前，那人冷冷道：“四爷和五爷托我问二爷安。二爷脾气再不好，也得压伏着些，招呼在我身上的，回去可都会加倍孝敬四爷五爷。”
        冷冷一句话，钉子样将韩彰钉在当地，那头靳哲却忽的站起身来，大喝一声，腰间长刀已然出手。
        那人急速撤步避开当头刀锋，又是冷笑连连：“靳老头，有这闲工夫跟我纠缠，不如看看你家大小姐伤的如何，你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掌么？”
        靳哲动作一僵，旋即怒不可遏：“你是什么人，跟我们靳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人哈哈一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怕二爷不肯答应在下的要求，所以给令爱吃一点小小苦头，想让靳老爷子帮我吹吹耳旁风。”
        一番话说的靳哲狐疑不定，看看那人又看看韩彰，嫌恨目光倒有大半冲着韩彰去了，忽听靳青禾痛苦呻吟，大惊之下顾不得其它，忙俯身将靳青禾抱起，旁侧早有旁人将两张桌子拼将起来，供靳青禾置身。
        混乱之中，那人微笑着靠近韩彰，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想要白玉堂和蒋平的性命，还有靳家小娘子的解药……拿宁初秀来换！”
        韩彰心头巨震，待想说什么，那人嘿嘿一笑，闪电般退将出去，霎时间便消失在屋外的暗影巷陌之中。
        ————————————————————
        展昭怎么也没料到，方才嚣张跋扈的靳青禾，竟是命悬一线地被抬了进来，靳哲失去了一贯的儒雅学究作态，怒吼道：“大夫呢，还不快去请大夫！”
        想不到前半夜刚将大夫给支走，后半夜又要差人去请。
        韩彰实在也是不擅处理这样的局面，真真一个脑袋两个大，胡乱吩咐了几句，便过来找展昭，展昭冷静看眼前局面，心中早已转过无数猜测，只等着韩彰过来：“怎么回事？”
        韩彰觑了一眼旁人，尽量压低声音：“对方上门，打伤了靳姑娘，带来了老四和老五的东西，说是拿宁姑娘去换。”
        展昭眉头一皱：“换？怎么换？什么时候换？什么地方换？”
        韩彰让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一怔愣，心说果然这猫儿在衙门久了，想事情到底精细，一时懊恼自己不察：“他说了便走了，我竟未来得及问，事起突然，也没顾上让人跟踪。”
        展昭沉吟不语，眉心紧皱，似是思索极其费解之事，韩彰恨恨：“原来已经盯上我们了，只是打伤靳姑娘一节着实可恨，靳老爷子跟我们没什么交情，女儿因为我们的事伤了，这笔账倒有大半算在我们身上了……”
        展昭忽然开口：“不对。”
        韩彰一愣：“什么不对？”
        展昭却不正面答他，顿了顿才道：“他既没说怎么换，应该还会再来……当务之急，是先照顾好靳姑娘……听那人的口气，白兄和四爷暂时应当无恙。只是宁姑娘……如果是他们杀的宁姑娘，为什么还要我们‘拿宁姑娘去换’？他为什么不说是‘拿宁姑娘的尸首去换’？难道说他并不知道宁姑娘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他们杀的宁姑娘，那杀宁姑娘的到底是谁……”
        韩彰被他说的晕头转向，只觉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忍不住打断他：“展昭，你到底想说什么？”
        展昭回过神来：“我也说不清，只是总觉得蹊跷……二爷，宁姑娘身死的事，先瞒住不相干的人。如果那人再来，套一套他的话，看他要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韩彰终于有点回过味来，前后事情再一串，心中便有几分清晰，叹气道：“展昭，你怎么就能转这么多的心思？你小子还是少寻思些，我听说心思拐拐弯弯的人都活不长。”
        他明明是好意，说出来却总有点恶腔恶调的感觉。
        展昭不以为杵，只是微微一笑：“习惯了。”
        两人四目交投，忽的相视一笑，其实韩彰和展昭也称不上熟识，私心里，对他占了御猫的名头压五鼠一头还真有点不服气，只是不像老五那样挂在嘴上嚷嚷罢了。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日夜的相处，竟是有些英雄识英雄的味道了，韩彰伸手去拍展昭的肩膀：“猫儿，真有你的，这事了了，做哥哥的请你喝酒……”
        话未落音，忽听一声震响，却是靳哲一掌拍碎了桌案：“大夫呢！怎的还不来！”





    第二卷 第41个 【跋扈·十日】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3 本章字数:4670

        靳青禾醒来时，天还没有亮，一睁眼便觉胸口奇闷无比，下意识呻吟了一声：“水……”
        “小姐醒啦！”旁侧支颐打盹的小丫鬟月兰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倒了杯茶过来喂靳青禾喝下，又拿衾被垫在她身后供她倚靠。
        靳青禾抿了口茶，便看着月兰发愣：“你怎么来了？”
        她虽然受了伤，脑子倒还清醒，认得这里还是安仁医馆，她记得当时过来拜会什么江湖朋友，只自己和爹两个人，月兰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月兰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小姐你还说呢，好好出门去，正等你回来，急急过来一个报信的，说是小姐你受伤了，吓得我魂儿都飞了，胡乱收拾了东西就跟车过来伺候……”
        靳青禾哦了一声，抬手探向心口，月兰慌得赶紧拦住：“小姐，你可别乱动，老爷说啦，你中的是什么毒砂掌，解药过来之前，好生养着要紧。”
        靳家既是武林世家，月兰这样的小丫头于各大江湖门派诡异掌法听的也多，是以说起来稀疏平常。
        靳青禾一下子便怒了：“伤我的人抓到没有，若是抓到，看我怎么对付他！我爹呢？”
        月兰忙竖起指头在唇边“嘘”了一声：“老爷跟这里的主人大吵一架，闹得很僵，现下还在外头呢。”
        靳青禾奇道：“吵架？这又是怎么回事？”
        月兰得意：“还不是为了小姐你？这医馆虽大，却习惯上门问症，基本不留病人养伤的，后头能供人歇息的屋子没两间，除了这间，剩下的都是偏房，打扫的不干净，屋里味儿也大。可这屋里先歇了人啦，那个韩爷说若是嫌弃别的房间不好，再抬张床进来便是，小姐你说这怎么使得，咱家的是千金大小姐，怎么能跟那些个男人用一间屋子，伺候起来也不方便不是？老爷自然不同意的，那个韩爷便怒了，沉下一张脸说‘靳老爷子莫非想赶人不成’……”
        靳青禾听的发愣，忽然想起：这房间先前不是那个展昭住的么？
        月兰没留意到靳青禾的脸色，还是得意洋洋说个不休：“这就是他们不知礼数了，怎么说我们是贵客，原本就该把房间让给小姐的，再说了，小姐你年纪小，受的伤重，一个大男人，跟我们争抢什么？也不嫌害臊。”
        靳青禾忙打断她：“那后来呢？”
        “后来啊，还是那个躺着的更明理些，只是说不妨事，他挪个房间便是。听说那人叫展昭，在朝廷做官儿，果然是比这种跑江湖的识礼数，看得清眉高眼低。”
        靳青禾一怔，不知为什么，心里头反翻腾起来，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小姐是没看见，那个姓韩的脸色多难看，叫人抬那个展大人出去的时候，把门都摔了，也是我们老爷大量，没去跟他计较……”
        “行了，别说了。”靳青禾忽然脸色一沉，“我累了，你嘴巴闭紧些，别聒噪着吵人。”
        说着侧身向里，胸口只是闷，却并不十分疼痛，也不知那下手之人到底施的什么掌法，不过，横竖爹能解决便是。
        阖上眼时，不知为什么想起展昭，心中一阵烦闷，忽的便觉得，爹把人赶到别的屋子这事，做的实在是……不妥。
        ————————————————————
        且不管靳青禾这边怎么想，韩彰那头，气的是险些晕过去。
        “甚么武林世家，他们靳家在二爷眼里狗屁不是，那老爷子也是上岁数的人了，懂不懂为人处世？先头人积攒的点世家威望全叫他给丢尽了。展昭，哪怕不看着你南侠的面子，多少也得忌惮着你是朝廷的四品官，说赶人就赶人，他以为他是皇帝么？叫我说，你先前就不该给他面子，咱就是不挪地儿，他姓靳的能怎么着？”
        展昭倚住床壁，只是微笑不作声，待他火发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这样的人，跟他越计较越缠夹不清，若是置气，就更不值当了，我们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犯不着再跟靳家结怨。再说了，他的女儿是间接因为我们的事受伤，他心头有气在所难免。”
        韩彰叹气摆手：“得，展昭，我不跟你说这么说，你伤的这么重，今儿够劳心劳力，你先歇着。我得派人出去找个靠得住的殓婆来，给宁姑娘……”
        说到此，语声忽的低了下去，这一夜发生太多事情，多的他几乎忘记，宁初秀的横死，只在一时三刻之前。
        展昭沉默半晌，才低声道：“韩爷费心。展某身体不适，今夜请韩爷先代展某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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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时，阮夜狸才懒懒散散地进门，身上脸上都是面道道，看到鬼面时也不解释，反掩口打了个呵欠。
        鬼面很不高兴：“阮小姐知不知道颖昌还有应卯英雄帖的人在？若是让他们察觉阮小姐的行踪……”
        阮夜狸毫不客气：“就凭他们？
        鬼面一时语塞，阮夜狸也不理他，低头去拍打衣上面粉，短暂的静默中，身后忽然响起了一把苍老的声音：“果然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阮小姐艺高人胆大，着实让人佩服。”
        听音辨人，阮夜狸并不抬头，唇角却已扬起：“原来是金柳婆婆。”
        鬼面清了清嗓子：“阮小姐，方才一直想找你议事……不知道阮小姐急不急着去开封，若是不着急，我们可能要在颖昌耽搁一些日子。”
        阮夜狸抬起头来：“不急，我正想歇息一些日子。”
        她以往接单，一单完成之后总会休息很久，自我感觉不管是从身体机能还是心理状态上都需要修复——这一趟杀了宁初秀，虽然并不大费周章，但还是觉得相当疲惫，鬼面的提议恰合她心意，当此时，只想鬼面说完了赶紧消失，让她好心无旁骛的睡上一觉。
        鬼面未及回答，金柳婆婆反笑起来：“如此甚好。你我双方联手，颖昌府这件事当可圆满。”
        鬼面却并不买她的帐，冷哼一声，语带讥诮：“连送子娘娘都能被人救走，你送子门的能耐，不过尔尔。”
        他说这话倒也并非全无依据：在和送子门这段时日的接触之中，先是宁初秀刺杀包拯失手，再是金柳婆婆大张旗鼓除叛，刚擒住了人又被人救走，送子门的能耐，在他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而今金柳婆婆又找上门来要联手对付韩彰蒋平他们，在他心里，自然又将送子门看低了一等。
        说完这话，带着几分恶意满足看金柳婆婆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好在知道要留有余地，正想不咸不淡地再送个台阶给金柳婆婆下，肩胛上忽然被人戳了一下，回头看时，阮夜狸说的认真：“我个人认为，送子门还是很有能耐的。”
        鬼面愕然，不知道这位跟任何人都不攀交情的阮小姐为什么忽然为送子门说话了，金柳婆婆却听得遍体舒畅，对着鬼面反唇相讥：“我们要捉拿叛孽，你们要对付展昭，说到底，一条船上的。”
        寥寥几句，阮夜狸听在耳中，大致把今夜的事整合了个大概：自己离开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在那个时候，彻地鼠韩彰应该已经到了，翻墙而出时，听到院内大喊“什么人”，可能是韩彰惊动了送子门门人。方才金柳婆婆说，要“捉拿叛孽”，看来送子门一方并不知道韩彰带走的是死去的宁初秀，而韩彰，很可能误以为是金柳婆婆一方杀死了宁初秀……
        由于种种时间上的巧合，自己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和作为，居然像是烈日下的露水，被神奇地蒸发至无影无踪……
        怕是再无任何人知道真相了……
        阮夜狸的双目微微眯起，突然开口问金柳婆婆：“白玉堂和蒋平还在你们手中？”
        金柳婆婆一怔，并未回答，等同默认。
        “所以，想借助白玉堂和蒋平换回宁初秀，然后再对付韩彰展昭他们？”
        “怎么，阮小姐有异议？”
        “没有。”阮夜狸摇头，“婆婆，借一步说话。”
        迎着鬼面疑惑不解的目光，阮夜狸引着金柳婆婆进了自己的屋，然后回身掩上门。
        金柳婆婆有几分不耐烦：“丫头，你想说什么？”
        阮夜狸笑笑：“送子门很少在江湖上显露形迹，暗杀暗杀，讲究暗处行事。之前在水路上那么大张旗鼓，那时四周无人也就算了。颖昌府这么人来人往，行事再谨慎，你敢保证不留下蛛丝马迹？一旦暴露，岂不是把送子门往险路上推？”
        金柳婆婆冷笑：“丫头，你的手伸的也太长了，我送子门做事自有道理，无须你在旁指指戳戳。”
        阮夜狸倒也不恼：“你们此行的目的，无非是捉拿宁初秀，或者杀死宁初秀，这个目的达成便好，何必搞出那么多枝节来？”
        金柳婆婆不耐神色愈盛，看情形就要振衣而走。
        阮夜狸还是不紧不慢：“白玉堂和蒋平对送子门一无所知，婆婆何必殃及无辜，须知多栽花少种刺，有时候放人一马，等同于撇开无穷麻烦，人活一世，无非活的自在些，麻烦少一些，婆婆说是不是？”
        金柳婆婆冷冷看她：“你罗里啰嗦，到底想说什么？我老婆子可没空听你小丫头说教。”
        阮夜狸收敛了嬉笑神色，眉目间渐渐缀上冰冷：“我想说的是，第一，婆婆可以配合鬼面，去对付韩彰展昭，只是你的目的，是拖住这干人，把他们困死在这颖昌府，至少十天；第二，十天之后，放了白玉堂和蒋平，这两人无关紧要，咱们也算是积德行点善事；第三，你不用想着从韩彰那里换回宁初秀，宁初秀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到时候，你向我打听便是。”
        语毕便是长久沉默，金柳婆婆死死盯住阮夜狸：“宁初秀的下落，你知道？”
        “我知道。”
        金柳婆婆忽然哈哈大笑，皱纹满布的老脸之上现出狰狞神色来：“若是你知道，我向你逼问不就行了？凭什么还要听你支使做你说的什么第一第二那些个无干紧要之事？你凭什么？”
        阮夜狸声音平静的很：“第一，凭我是王爷的贵客，你送子门不能对我无礼逼问。第二，凭我能使出凤雏九音，我支使得动送子门上下任何人，包括你金柳婆婆。”
        这第一点尚还了了，第二点一出口，金柳婆婆整个人都呆住了。
        阮夜狸不再理会她，径自去床边放下被褥，这一夜实在是太累了，她需要休息。
        她除掉鞋袜，脱去脏污的外衣，躺下之前不忘吩咐一声：“你走的时候，帮忙关下门。”
        金柳婆婆还是震惊至僵住的神色，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夜狸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一个讷讷的苍老干涩声音忽然响起：“十天？”
        阮夜狸没有回答她，呼吸声渐渐变得平和，似是睡着了。
        为什么是十天？她也在心里慢慢问自己。
        十天，足够她赶到开封，杀一个人，第42个人。
        十天，把展昭等人困在颖昌十天，他们就不会成为刺杀包拯的障碍。
        十天，十天之后，放了白玉堂和蒋平，全宁初秀一个心愿。
        十天，希望十天之后，所有的一切，落幕。





    第三卷 第42个 【开封·开端】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5 本章字数:4585

        半个月后。
        深夜，开封府。
        府衙正门口，白色纸皮风灯被夜风吹得来回摇摆，夏日走到末了，入夜也终于有几分凉意了，展昭一身绯色官袍，拱手作别几位江湖好友，为首的正是紫髯伯欧阳春。
        “这些日子展某不在开封，包大人这头，有赖欧阳大哥和陷空岛众兄弟照应。”
        欧阳春哈哈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我相识多年，若非紧要之事，南侠哪里会向我开口？既然信送到我门上，做哥哥的岂有不帮的道理？”
        展昭俊朗面目之上现出几分笑意来：“话是如此……原本还想好好设宴款待诸位兄弟，没想到刚踏进开封城就被叫进了宫……好容易回府，几位哥哥又急着要走，小弟着实惭愧，竟连水酒都未能摆上一席。”
        欧阳春一摆手：“江湖儿女，拘泥什么俗礼，往日我们吃的酒还少么？你下次补上就是。再说了，我看你的伤还没好囫囵，好好调养身子是真。”
        说到此处，忽的压低声音：“你在信中说，可能会有人谋刺大人。汤城至开封一路的江湖兄弟，又收到了你的英雄帖，想谋刺大人的，莫非就是英雄帖里提到的阮姑娘？”
        展昭一怔，旋即摇头：“阮姑娘是我要找的人……她可能跟此事有点关系，但我并不确定。大哥不可牵强附会，冤枉了阮姑娘。”
        欧阳春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另外，颖昌这事，十足古怪，对方最后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蒋四爷和白小五给放了？真的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展昭苦笑摇头：“开始我和二爷一直在医馆等着，谁知第十天头上，一辆马车驶到医馆门口，一掀帘子，里头躺着的就是昏迷的白兄和四爷，白兄手里还攥了张纸，上头写着靳姑娘毒砂掌的解毒方子……整件事的确诡异非常，我几乎是要怀疑，对方只是想把我们拖在颖昌一段时间，但是拖住我们又为的什么？”
        欧阳春叹气：“展昭，你也少盘些心思，你们没事，包大人没事，也就阿弥陀佛了。”
        正说着，身后脚步略重，回头一看，却是陷空五鼠行首的钻天鼠卢方，他身后不远处停一辆大车，穿山鼠徐庆倚在车辕上，一手一把大铜锤，车旁还立了匹马，韩彰正躬着身子在马腹袋里捣鼓着什么。
        看卢方面色，便知他是有话跟展昭说，为避嫌计，向着两人一拱拳，径自走了开去。
        卢方尚未开口，便是重重一声叹息，展昭好生局促：“卢岛主，展某惭愧。”
        卢方苦笑：“又关你什么事了，四弟五弟身上余毒未清，还需早日赶回陷空岛，让内子好好诊治一番。只是这宁姑娘的事，五弟醒来之后，委实不知该怎么同他讲……”
        展昭沉默，顿了顿斟酌字句：“在颖昌时，我和二爷已经为宁姑娘秘密设了灵堂，听二爷说宁姑娘并无亲眷……后来天气炎热，尸身不宜久放，只得就地火化。此次二爷将宁姑娘骨灰带回陷空岛，还请岛主上心，好好将宁姑娘安葬才是。这事……暂且还是瞒住白兄，来日寻个适当的机会再同他讲。”
        卢方点头：“目下也只得如此，好在这宁姑娘一向来历有些蹊跷。没留音信突然就走了这个借口，也能瞒住五弟一时。展大人，列位兄弟在开封府叨扰这许多时日，这便告辞了。”
        车声辄辄，马蹄得得，一干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开封府前的巷道尽头。
        展昭伫立门前许久，想起过去这半个月的事情，一时心潮翻滚，竟是有些怔了。
        诚如他方才与欧阳春所言，颖昌十日，近乎画地为牢，对方打伤靳青禾之后，只带来过一封口信：“等！”
        敌在暗我在明，即便韩彰担心白玉堂和蒋平担心的要疯掉，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医馆做热锅上的蚂蚁。这一等就是十日，形势像一锅浓稠的粥，粘腻着毫无进展，靳老爷子黑口黑脸，从来没个好眼色，靳青禾倒是渐渐转了性，被丫鬟扶着到院中走走，有时也过来和展昭说几句话，这么俏丽的小姑娘，虽然性子有几分骄纵，到底也还是可人的。
        到了第十天，一辆马车悠悠行到医馆门口，没有车夫，没有随从，马脑袋前头，近乎可笑地拴了捆草料。
        帘子一掀，白玉堂在，蒋平在，靳青禾的解药方子也在……
        展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生平也算经历过许多波澜诡谲的阴谋算计了，独独于这一次，实在是看不懂，掳人又放人，目的是什么？所有人当中，只有宁初秀出了事，是否说明，对方的目标只是宁初秀一个人？但是为什么最初打伤靳青禾的人，又口口声声让他们拿宁初秀去换白玉堂和蒋平？
        展昭只觉得苦恼。
        还有一件挂心的事，他怎么也找不到阮夜狸的下落。这一路上，几乎未曾捕捉到过她的踪迹，除了那一次，在郡主的木兰舟船上……
        正心思辗转，身后传来窸窣步声，然后是公孙策熟悉的声音：“展护卫。”
        展昭回转头来，面上已带了微微笑意：“公孙先生。”
        说话间，撩起衣袍下襟走上台阶。
        公孙策捋着山羊胡子淡淡而笑，待展昭走到近前才转身和他并肩往府内走：“你身子还未大好，我吩咐下人熬了些汤药，你睡前可得尽数喝了。”
        “有劳先生。”话虽如此，眉目间到底流露出几分不想喝却又不得不喝的无奈之色。
        公孙策只作看不见，走入游廊之中时，才压低声音：“今日官家忽然宣大人觐见，听说丞相、太师、八贤王俱都到场，连远在荆楚之地的襄阳王都匆匆入宫。”
        “是。”展昭亦是一入开封就被宣进了宫，对事情了解的比公孙策多些，“是为着靠山王余孽一事。最近有些不好的传闻，皇上得到密报，北方真定府、河间府、太原府的许多官员行事鬼祟，频有书信往来，截过一两次通信，却又看不出端倪来。那里靠山王的旧部居多，而且北邻契丹西夏，一旦出事不堪设想。”
        公孙策点头：“皇上似乎想派得力之人接手北面，外姓之人他信不过，而今能依赖的，只剩下襄阳王。只是襄阳王爷为人面善心慈，迂腐难成大事……听说身子还不大好……”
        展昭想起今日在宫中的匆匆一面，襄阳王佝偻着身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觉暗暗摇头。
        只是，这样一来，皇上会更放心吧。
        ————————————————————
        世子府。
        世子赵勉早已带着侍从在门口守立良久，正有些耐不住，抬眼看到巷头处王爷的轿子缓缓过来，旁边走着的是大总管李兆魁，后头跟着心腹卫士，心下大喜，几步迎了上去：“父亲！”
        还未近前，李兆魁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拂尘扬过来，恰横在赵勉与轿子之间：“世子，王爷今日身子抱恙，怕是无暇与世子……”
        话中有话，像是为了佐证一般，轿子里重重咳嗽起来。
        赵勉毕恭毕敬地躬身一礼：“父亲万安。”
        话虽如此说，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父亲住在襄阳，他却被皇上“格外开恩”赐住在开封，脱离襄阳王管束，简直是出了笼的鸟儿，肆无忌惮的很，整日价同一群王公贵族哥儿吃喝玩乐，日子不知道多爽快逍遥，忽听得父亲到了开封，心下沮丧的要命，生怕父亲问及读书功课进取之事，现下听说父亲身子抱恙，加上有要事被宣入宫，看来是无暇顾及自己，心里头早不知念叨了多少句菩萨保佑了。
        只是这得意，终究不能显露在面上，依然是礼数周到地跟着轿子进府，恭敬地搀扶襄阳王下轿，方向房间走了几句，襄阳王忽的步子一停，问道：“郡主这两日如何？”
        他声音听起来沙哑，似是抱病所致，赵勉也没有放在心上。
        “父亲问的是狸姐姐吧，狸姐姐她……”
        身旁忽的有人接口：“收到信之后，郡主一直很不开心，王爷不妨过去看看。”
        赵勉恼怒地回头，说话的是护送郡主到开封的一个侍卫，脸上木木的如同罩了层人皮面具，喜怒哀乐都看不出颜色来。
        襄阳王嗯了一声，居然向那侍卫说话：“引我过去看看。”
        那侍卫应声，带着襄阳王往后进的院子过去，李兆魁拂尘一摆亦步亦趋跟上，竟是把他这个世子撂在了当地。
        赵勉愣愣的，好半天才挠了挠脑袋：这个狸姐姐，到底什么来头？
        ————————————————————
        先是收到来信，说是父亲认了个义女，要进京住一段日子，那日终于盼到，那位阮姑娘面上冷冷的，爱理不理跟他对了几句话，自己回房歇息去了。
        这下把赵勉气的不轻，在他看来，就算是父亲认下的，你也是个“义女”，我才是“亲儿子”，你何德何能反客为主甩脸色给我看？还把不把自己这个世子放在眼里了？越想越气，经几个坏心眼的下仆一唆使，当日就寻个借口过去呼喝闹事，桌子拍的砰砰响，还摔了好几个上好的茶碟儿，阮夜狸先是不理不睬，他也就愈发蹬鼻子上脸嚣张跋扈，再后来……
        再后来，阮夜狸突然眼睛一横，他的噩梦也就到了。
        她居然用剪子绞了床单，接成绳把他倒吊在屋梁上！
        几个下仆都傻了眼，过来跟阮夜狸理论时，被她一脚一个踹出了门，他亲眼看到其中有两人在地上哎呦哎呦半天爬不起来。
        再然后阮夜狸歇息了，他在房梁上嚎了有两个时辰，先是大骂，后来不骂了，再后来告饶了，一口一个“狸姐姐”、“狸姐姐”，涕泪齐流。
        阮夜狸睡醒了之后把他放下来了，点着他的脑袋一字一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再敢闹，看我怎么对付你！”
        赵勉点头如捣蒜，被她轰了出来。
        后来跟几个心腹下人一合计：这位郡主根本是不讲理的，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赵勉到底也是各个声色场合游走过的，懂的趋吉避凶，于是以和为贵，再见阮夜狸时，嘴巴比抹了蜜还甜，阮夜狸也不来惹他，他吃喝嫖赌，她就跟没看见一样，随他胡闹。于是赵勉更加是人前人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俨然把阮夜狸捧地比亲姐姐还亲。
        不过私下里，他也犯过嘀咕：哪家的郡主行事这么乖僻诡异，身上还是有功夫的，对付他都毫不忌惮，怕根本不是郡主这么简单。
        ————————————————————
        门半掩着，屋内烛火氤氲，看来阮夜狸早就知道他要来。
        赵勖抿了抿嘴角，伸手推开了门。
        阮夜狸正对着门在桌边坐着，手中扬着一封信，他之前命人加急送到她手里的信。
        “老头。”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信一点点凑近烛火，火焰先是吞住了信角，而后忽的亮起来，向着信身蚕食而去。
        “我那么好的下手机会，就让你这封信给毁了。”





    第三卷 第42个 【裂痕·报恩】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6 本章字数:4635

        李兆魁守在门口，一副淡然不惊的模样，门内的对话声不时往耳朵里飘，有时不想让他听到，会刻意压的低些——不过压低声音的大多是赵勖，阮夜狸完全是火气正旺百无禁忌。
        “我不管你在谋算多大的局，委托方没有权利让我住手和无限期等待。姓赵的，你要么撤单，要么给个准信儿。”
        “是，今时不同往日，你跟包拯，哪怕好的就差同穿一条裤子了……这也是你的事，我问的是我，如果你想撤单，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谁知道你这棋要下多久？姓包的剩余价值还能被榨多久？你利用他十年，我是不是要等十年？”
        ……
        赵勖沉默不语。
        在包拯眼里，襄阳王是个靠得住的忠厚老王爷，有爵位在身，对皇家又是忠贞不二，是以包拯力排众议，力主由襄阳王出面，对靠山王旧部来个改头换面——换言之，身份转移之下，他跟包拯，竟是站在同一边了。
        现代政治中有一句话说的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襄阳王虽然老实不惹人，但在皇家利益下，不代表他没有政敌，譬如此次进宫，王丞相和庞太师对他接手靠山王旧部就颇有不满，若非包拯出头，此事的拍板未必顺利。
        所以事情起了滑稽的变化，短时间内，包拯杀不得。顶着襄阳王这张面皮，包拯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是他掩饰身份私下行动的最好遮掩，他可以更加从容的继续着之前未完的大计。
        但是阮夜狸说的也在理，她并不是他的合谋者，她只是一个接单的杀手，在现代社会，临时叫停的单子等同于事前毁约，阮夜狸这样的送子娘娘，完全可以耍大牌不再接他这个“不守信用”客户的单子了。
        难题摆在眼前，要么撤单，要么给个准信儿。
        赵勖沉吟良久，缓缓抬头迎上阮夜狸的目光：“阮小姐，我撤单。”
        阮夜狸显然是没有料到这样的答案，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既然这样，王爷是不是可以安排我回去了？”
        赵勖淡淡一笑：“大门就在哪里，阮小姐想走，没人会拦着。”
        阮夜狸恼火：“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回事。”
        “如果阮小姐说的是荆楚天坑的话，恕我办不到。”赵勖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感情的起伏，“阮小姐不要忘了，按照我们的约定，阮小姐必须杀了包拯，我才会为阮小姐的回归之路大开方便之门。现在阮小姐对我没有半点用处，凭什么还要我恭恭敬敬把你送走？”
        阮夜狸看了他半天，忽然就笑了：“跟我来这套？姓赵的，你找死是么？”
        兴许是她这话说的声音太大了，房门忽然砰一声被推开，门口站着的是蓄势待发的鬼面。
        赵勖声音平静的很，似乎丝毫没有被激怒：“鬼面和疤脸都同阮小姐交过手，阮小姐身手不错，但是差就差在太依赖现代兵器，没有什么内功的底子，倘若突施偷袭，鬼面和疤脸可能不是你对手。但若他们做足防备，阮小姐可得小心了。”
        阮夜狸牙关暗暗咬了起来：赵勖说的是事实，现在形势不利于己方，她确实不能对赵勖怎么样。
        顿了一顿，她忽然微微一笑：“老头，你一定要搞的这么绝么，你别忘了，去荆楚天坑的路上，我从野人手下救过你。”
        赵勖回以一笑：“当然记得，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所以在下才把阮小姐奉为上宾，以郡主之礼相待，阮小姐想吃什么、喝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阮夜狸怒极反笑：“所以说，如果不是我曾经救过你，你现在就要把我赶出门了是么？”
        赵勖慢慢站起身来：“阮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其实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我之所以还善待于你，一来是看在救命之恩，二来我们毕竟是从同一个时代来的，彼此间能聊的东西更多一些。我若是你，就不会这么狗急跳墙跟金主翻脸，我会比你懂礼貌，跟人客客气气，更懂得什么叫谦卑做人，这样一来，没准主人家开心，事情还会有转机。”
        阮夜狸哈哈大笑：“老头，我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什么叫仰人鼻息，忽然到了这儿，要看你脸色行事了？你做的什么千秋大梦？”
        赵勖缓缓向门外走：“阮小姐身上，有很多优点我都很欣赏。遗憾的是你没经过什么磨难挫折，不知道适当弯下膝盖骨会活的更长些。”
        阮夜狸在他身后冷笑：“早知道，当时就不救你了。”
        赵勖并不回头，紧抿的嘴角现出一丝讥诮神色：“阮小姐大冷天救了条蛇，怎么能怪蛇反咬一口？若想让人报恩，就得救那些知恩图报之人，不懂么？”
        语罢扬长而去，李兆魁紧随其后，鬼面警觉的看了看阮夜狸，确信她不会仓促出手，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几人都去得远了，阮夜狸才慢慢踱到门边，倚住门楣若有所思。
        一阵夜风吹来，檐下的悬灯来回摇摆，投在地上的暗影也不断变换着怪异的形状，阮夜狸垂眸看了半晌，唇角忽然弯出一抹漂亮的弧度来。
        “若想让人报恩，就得救那些知恩图报之人，你以为我不懂么……”她低声喃喃，“谁会把宝，都押在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身上？”
        ————————————————————
        这一日展昭护送包拯上朝，退朝之后被宣入御书房，却是圣上追问他此趟行程是否有发觉靠山王余孽异动，兼之有无寻获到夺取靠山王人头之人的下落，因着诸事毫无进展，展昭避实就虚，只说尚在查探之中，皇上虽然失望，到底也怪罪不出什么来，只得命他退下。
        回至府中已是午时，方走近府衙门口，门外当值的小衙役便迎上来：“展大人，有位姑娘，等你许久了。”
        “有位姑娘？”展昭一怔。
        衙役嗯一声，扬手指向侧门阶上坐着的一位女子：“让她进门房等她又不愿意，就是那位……”
        话还没完，展昭已经大步向那位女子走去。
        走到近前时却又突然放慢了脚步，不知为什么，心中竟是有些发慌，那女子虽然低头抱膝坐着，身形轮廓却极是熟悉的……
        “阮姑娘？”
        阮夜狸回过头来，冲着他莞尔一笑：“展大人。”
        展昭突然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算起来，他实在是跟她很久未见了。
        最近一次正面相见还是在汤城，那时他被司空纨暗算受了伤，紧急之下，白玉堂让阮夜狸带他走，直至现在，他都记得她架着自己离开时的场景。
        “怎么了？”见他许久不说话，阮夜狸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展昭这才回过神来，微笑着阖首致意，目光极快地在她身周掠过。
        她穿普普通通的衣裳，袖口处还磨穿了丝，头发松松绾着，有几缕垂在肩上。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憔悴的很，眼窝下方暗暗的，笑容总好像带着几分勉强，不再像从前。
        展昭开口时，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柔和：“阮姑娘，好久不见。”
        “是啊。”阮夜狸笑笑，“确实有些日子了。”
        “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展昭实在是不想用狼狈这样的词的。
        “我说我落难了你信不信？”阮夜狸笑嘻嘻的，“走投无路，只好腆着脸找半熟不熟的人帮忙。”
        展昭微笑，顿了顿才道：“吃了么？”
        阮夜狸摇头：“饿了有两顿了。”
        展昭失笑，就这么跟她站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的反应过来：“那先去吃饭吧。”
        阮夜狸点头，跟着他向外走，才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一个人，青布长衫，浑身透着一股书生儒雅之气，正是公孙策。
        “展护卫，这是去哪里？”公孙策虽是向着展昭说话，目光却是看向阮夜狸的，阮夜狸点头微笑，并不言语。
        “恰好遇到一位旧识。”展昭也不多说，“先生且先回府，展昭还要帮朋友稍作安顿。”
        ————————————————————
        展昭选的是临近汴河的金明楼，雅间，很是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各色糕点，阮夜狸却没什么胃口，举着筷子夹了几样，浅尝辄止。
        “现在在开封，住在何处？”
        “也没什么地方住，”阮夜狸看起来心不在焉，“先前有郡主的舟船到开封，我做了几天侍女，不过也近不得郡主的身，做些下头的洒扫活儿，到了开封之后，我觉着没意思，结了工钱就走人了。”
        “那就在金明楼住下吧，我给你定间上房暂作安身之所。李王庄命案我还未及向大人禀告，若是大人问起来，有些事情，少不得要请你过去说明的。”
        “好。”她答得倒是爽快。
        “我记得你开始同我说，你是失去记忆，只记得要来开封，你来了开封之后，记起什么了么？”
        阮夜狸抿嘴一笑，将筷子搁下：“那是我胡说的，我骗你的。”
        展昭早已料到此节，并不吃惊：“那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阮夜狸眉目间露出狡黠笑意，忽然就将话题岔了开去：“小捕快，我算不算是救过你的命？”
        “算。”展昭点头，“汤城一役，展某还要多谢姑娘援手。”
        “谢字不要挂在嘴上，我要回报的。”
        展昭心中咯噔一声，眼睫轻动，眸间笑意不减：“姑娘请讲。”
        ————————————————————
        “她要你找秦巴部落的后人，还有什么铭牌上的谶言？”公孙策诧异，“那是什么？”
        展昭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说她先祖是秦巴部落的大祭司，留给后人的遗命就是要找到秦巴部落铭牌上的谶言。她请我帮她找，而且不能声张，要用‘靠得住’之人，‘秘密’查找。”
        “这什么秦巴部落，我还真是从未听过。”公孙策喃喃，“所以，这就是她的身份？”
        “可能吧。”展昭微笑，“总比什么失忆了来的可信些。”
        公孙策回忆起先前见她时的模样，不觉有几分唏嘘：“这姑娘看起来似是受了不少苦，憔悴的很。”
        “受了不少苦？”展昭笑出声来，“她装的过了些，先生这样精明的，都被骗过去了。”
        “装的？”公孙策愣了。
        “先生是没见过她之前的能耐，这样的人，就算是真的落了难，也绝不会如此狼狈。就算真的破衣烂衫，那股子精神意气也绝不减半分，她今日看起来那样颓丧不振，实在是装的过了些。而且……”
        “而且……”他声音低下去，唇角笑意愈深，“饿了两三顿的人，吃起饭来必是狼吞虎咽，哪里会像她那样挑三拣四，连筷子都懒得动？”





    第三卷 第42个 【垂钓·再遇】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7 本章字数:4454

        阮夜狸在金明楼的上房无所事事了一晚，天一亮便离开，小二得了展昭嘱托，虽不拦着，到底多问了一句：“姑娘去哪啊？”
        “心里烦，出去转转。”
        话音落时，人也没影了。
        从后门进了世子府，看守后门的老头事先得了她吩咐，早就在门口候着了，阮夜狸刚进门，还没走几步，眼前一花，鬼面已经结结实实拦在身前：“阮小姐这一日夜，去哪了？”
        阮夜狸嘻嘻一笑，旁侧移开了一步与他擦身而过：“风流快活去了，不行啊？”
        鬼面被呛的无言以对，等到反应过来，她早已去的远了。
        一回房便吩咐侍女烧水洗澡，昨日临时找来的破衣烂衫全部踢踢扔到一旁，洗完了换上织锦云罗的衣裳，绶带轻舞，极尽华丽之能事，然后对镜理妆，丫鬟给帮着梳起繁复发髻，什么金簪玉钗，拿起了全往头上张罗，横竖花的是赵勖的钱，她也不心疼。插完了晃晃脑袋，满头珠翠晃眼，像极了首饰店里插发簪的脑袋模型，自己都看的一阵恶寒，于是又一支支地往下拔。
        方拔到一半，赵勉兴冲冲地一脚跨进门来：“狸姐姐，昨儿一整日都不见，叫我好想。”
        阮夜狸没回头，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赵勉也不恼，笑嘻嘻上来：“狸姐姐，待在屋里闷的很，今儿我们钓鱼去吧。”
        “哪钓？”
        难得她有兴致，不拿看狗皮膏药样的眼神看他，赵勉喜出望外：“开封北郊十里外的翡翠谷，那有条三耳河，谷里头阴凉的很，纳凉最合适不过。城中的王公世子，都爱往那跑。狸姐姐，今儿过去，没准还能撞上熟人呢。”
        阮夜狸决定享受一下北宋时代的贵族生活，给自己这些日子的紧张生活来点调剂：“那行。”
        ————————————————————
        赵勉说的没错，他们这一行果然不是翡翠谷里的唯一访客，庞太师的儿子庞虎也在，手里一根雕花的碧玉钓竿，惹得赵勉羡声不绝，脑袋伸的长颈鹿一样，就差没上手去摸了，阮夜狸冷眼看着，这庞大公子过来钓鱼是假，炫耀钓竿才是真的——真正的钓鱼客，谁会T台模特样那么挺拔地往岸边站？生怕水里的鱼看不见你是吧？
        果然，坚持了没多久，庞虎就腻了，钓竿一扔，在一干下仆的簇拥下往谷外寻新鲜去了，阮夜狸躺在河边临时搭起的小凉棚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赵勉钓鱼，也不知走的什么狗屎运，竟让他钓起一条来，一干人大呼大叫的嚷嚷烧火烤鱼吃，真个吵死了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谷外忽然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赵勉他们先是踮起脚尖伸着脑袋张望，后来竟簇拥着过去了，只留三两侍女和守卫在阮夜狸这头，阮夜狸不想凑这热闹，依旧懒懒躺着，直到有刀剑相交的声音传来，她才腾一声从软榻上坐起来，奇道：“造反了难道？”
        起身看时，几个侍卫护着赵勉正往这头跑，身后跟着的是鼻青脸肿衣冠不整的庞虎，再后面是两家的侍卫，呼喝着舞刀弄枪，似乎在与人缠斗，赵勉跑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了，刁民，刁民！一定要让开封府重重办她！”
        阮夜狸瞥了他一眼，又看庞虎：“怎么了到底？”
        庞虎没吭声，倒是赵勉气哼哼的，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什么样金贵的小娘子，也就是摸了一把，动刀子了竟然。”
        远处刀剑相碰之声不绝于耳，这么多侍卫缠斗，那小娘子居然不落下风，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小娘子的功夫太好了，二是两家的侍卫太草包了。
        阮夜狸幸灾乐祸：“该。你们这叫调戏民女吧，结果调戏到惹不得的人身上去了。”
        庞虎冷笑：“装的什么三贞九烈，爷看上她，也是她福气。”
        阮夜狸乜了他一眼：“那也得看你能不能镇住人家。”
        正说着，就听哎呦两声，几个侍卫几乎是同时向外飞了开去，正中央那青色衫裙的姑娘一声断喝，手中青锋亮起，几个起落，直奔这头而来。
        赵勉吓的“妈呀”一声，向着阮夜狸裙后便躲，阮夜狸皱眉：“这点出息，又不是你调戏的她，冤有头债有主……”
        话音未落，眼前剑光一闪，阮夜狸心叫不妙，向后一个90度下腰，再起身时，外衣都被划开了一条道子，好在没伤着皮肉，旁侧的侍卫一涌而上，迅速将那个姑娘围在了中央。
        赵勉吓出一身冷汗：“狸姐姐，你伤着没有……”
        阮夜狸不理他，看那姑娘时，也就十五六岁年纪，生的极是标致，想不到脾气竟这般火爆。
        庞虎恼羞成怒：“这娘么也太不成体统了，爷不跟她计较，她反而不饶人了，还险些伤着郡主，给我拿下！”
        阮夜狸退开了些，仔细看圈内打斗，自觉那姑娘功夫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想来是两家的侍卫太草包了，下意识问了一句：“这姑娘什么来头？”
        赵勉哼一声：“那么大口气，说什么她爹是靳哲，谁认得了？她怎么不说她爹是皇帝呢？”
        话未落音，那姑娘一声轻叱，竟自包围圈中急跃而出，剑锋横扫，庞虎似是练家子，就地一滚避过，赵勉却是没有丝毫招架之力，惨呼一声，又往阮夜狸身后躲：“狸姐姐，救命啊！”
        阮夜狸见那姑娘完全是撩喉的招式，心头便有几分不快：就算是真的摸了，也不见得少块肉，至于这么咄咄逼人么？兼之赵勉又躲到她身后，那姑娘的剑招全然是往自己来的了……
        当下眸光一冷，右手闪电般切出，正扼住那姑娘手腕，以肩胛为轴逆方向一拧，那姑娘痛呼一声长剑撤手，阮夜狸伸脚将长剑踢起，左手接剑，就势在那姑娘衣上一划，就听哧哧两声裂布声响，长剑一扔，从那姑娘衣裳之上撕下一根布条来，迅速缠上她手腕，那姑娘未及反应过来，另一只胳膊也被她拧过来，三下五除二，双手反剪，绑了个结结实实。
        她动作极是干脆利落，绑完之时，有些被打倒在地的侍卫还没爬起来，赵勉看的险些呆住，一开口便带了哭音：“狸姐姐，你神了……”
        阮夜狸还没来得及回答，庞虎几步过来，一掌重重掴在那姑娘脸上。
        那姑娘怒极：“你是什么东西，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庞虎冷笑，却转头看阮夜狸：“多谢郡主援手，想不到郡主身手这么好……这丫头交由我处置吧。”
        阮夜狸看看那姑娘又看看庞虎，心知若让这女子落到他手里，必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眉心皱了皱：“我看不好，还是送官吧。”
        说着转身便走，庞虎还想说什么，赵勉一拉他袖子：“我狸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送官吧。”
        ————————————————————
        垂钓的兴致经此一扰便失了大半，两家下人各整车马，合作一处回城，阮夜狸叫过赵勉，低声吩咐道：“待会进了城，我先回府，你和姓庞的送人去开封府便是。”
        她自是有心避开开封诸人，赵勉不疑有他，连连点头：“狸姐姐郡主之尊，自然是不好出入公堂这种地方的。”
        于是回城，那姑娘被人推搡着走在前头，一路挣扎着骂不绝口，最后骂到阮夜狸头上，一口一个贱人，恁的难听，赵勉骑马行在车侧，听的火起，俯下身子来掀帘子：“狸姐姐，她骂你，打不打？”
        阮夜狸淡淡道：“打，干嘛不打，做人阶下囚还不知道闭嘴，分明讨打。自然要如她的愿。”
        赵勉听的正合心意，勒转马头过去，一弯腰，啪啪几个嘴巴抽过，那姑娘两颊都肿起来，目中尽是倔强之色，好在终于闭嘴了。
        赵勉恶狠狠道：“果然是不打不知道怕的！”
        车队进了北门，行人渐多，一路上便不免有人指指点点，阮夜狸掀起帘子，正待跟赵勉讲此处分道便是，那姑娘忽然尖声叫道：“展大哥，救命！”
        阮夜狸一怔，目光瞥到一袭绛红官袍，心叫不妙，迅速把车帘放下。
        这展昭，不在开封府好好待着，怎么到北城来了？
        ————————————————————
        展昭和张龙赵虎二人巡街至北城，遥遥看到王府和太师府的车队过来，周遭行人又是围在道旁指指点点，原本就有点疑惑，再听到呼救声，一怔之下，向那女子看去，不由讶异非常，脱口道：“靳姑娘？”
        这女子，不正是之前在颖昌府结识的靳青禾靳姑娘么？
        眼见靳青禾满脸是泪，面上掌印豁然，衣衫不整发髻散落，展昭面色一沉，大踏步过来，还未近前，眼前突兀地横了根马鞭，庞虎自马背上弯下腰来，语带讥诮：“展大人，这是做什么？”
        展昭右手一抬，巨阙剑鞘隔开庞虎马鞭，两手微一拱拳：“庞公子，不知这位姑娘犯了什么罪，遭致如此对待？”
        庞虎冷笑：“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行刺世子和郡主，这罪还不够大么？”
        他这么一说，等同把自己这个肇事祸端撇除在外，偏赵勉这个愣头青听不出话里道道，梗着脖子道：“正是！”
        展昭剑眉微颦，目光落在阮夜狸车驾之上：“郡主也在？”
        赵勉得意洋洋：“正是，正要往你们开封府讨个说法。”
        阮夜狸在车内翻白眼，恨不得把赵勉给踹下马去。
        展昭淡淡一笑：“那好，展某引路，请世子、庞公子和郡主一行前往开封府，只是……案情未明，可否为先为这位姑娘解缚？”
        既然遇到展昭，赵勉觉得为靳青禾解缚也未尝不可，当即吩咐下人：“就依展大人所说，先松绑吧。”
        旁侧的侍卫应声过去，将捆住靳青禾的布条割断，靳青禾低头抚着红肿手腕，先是不言不语，忽地仰起头来，带着哭音恨恨道：“贱人！”
        语罢飞身跃起，竟是向着阮夜狸车驾直扑过去。
        她这一下变起突然，诸人眼睁睁看着她扑进车内，俱都吓得呆住，赵勉更是留神无主，只是尖叫：“来人哪，来人哪！”
        阮夜狸坐在车内，面前隔了道帘子，看不清外头动静，听到“贱人”二字，先还暗自着恼：这丫头打都打不怕……
        正念及此，外头轰的就撞进来一物，隔着帘子将她扑倒在车厢之内，这一扑力道甚狠，帘子都被扯落下来，阮夜狸重重撞在车后壁之上，心下大怒，伸手拔下头上簪子，想也不想，向着前方狠刺，只此片刻间，身上重压一轻，靳青禾似是被人推了开去，再然后腕上一紧，刺出簪子的手被人重重扼住。
        挡在两人中间的帘子慢慢滑落。





    第三卷 第42个 【相思·对质】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7 本章字数:3515

        帘布滑落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足够阮夜狸转过许多念头，衡量过不少脱身的方法。
        比如，她可以突然脸朝下扑倒，死也不露真面目——那样展昭顶多认为这个郡主过于娇羞或是精神失常，不至于堪破她的身份。
        再比如，她可以抓起帘布把展昭兜头包住，然后一脚踹下车去——那样大家顶多认为这个郡主太过蛮横粗鲁，横竖她也没有打算在大宋树立什么优雅文静的形象。
        还有一种法子，那就是跟展昭正面相对，可以想见，这样的作法势必会引起后续无数的猜忌、争端或者风波，但只要这把邪火不是往自己身上烧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挡在两人之间的帘子缓缓滑落。
        目光终于相触，阮夜狸笑嘻嘻的：“小捕快，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展昭没有能克制住面上陡然出现的惊讶和不置信，但这层神情很快隐去，车下传来家奴们对靳青禾的斥骂踢打声，还有赵勉顾头不顾尾的叫唤：“这个贱人，给我打！郡主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展昭松开阮夜狸的手腕，低声道：“阮姑娘，欠展某一个解释。”
        说着轻身跃下车去，手腕扬处，那块扯落的帘子不知被他用什么重新钉在车框之上，虽然歪歪斜斜不伦不类，但总算是能遮挡了。
        阮夜狸先是听到展昭的喝止声和靳青禾的哭泣，再然后帘子一掀，赵勉的脑袋伸了进来：“狸姐姐，要不要换车？跟庞家换一辆？那个展昭说，行刺郡主不是小案子，咱们都得去趟开封府。”
        “去就去。”阮夜狸耸耸肩膀，“谁怕谁啊。”
        ————————————————————
        开封府显然不是头一遭接待这么多尊大佛，那些个差役校尉对如此显贵人物的到来并不惊讶，阮夜狸、赵勉和庞虎被请进厅中喝茶，至于靳青禾，展昭先押着去了大牢。
        牢链碰响，牢门随即紧合，靳青禾没再哭了，只是眼睛肿的桃子一样，白嫩的面颊也是红肿一片，上头的掌印清晰可见，展昭看的不忍，隔着牢栏轻声问道：“我记得靳姑娘家在泉州，颖昌一别，你不是该和你爹一起回家去么？怎么反倒来了开封？你爹呢？”
        靳青禾抬头看了展昭一眼，忽然就低下了头去。
        该怎么说呢，难道跟他说是因为放不下他，所以偷偷跑来了？那岂不是要羞死？
        靳青禾也说不清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仔细想想，展昭似乎并未待她有什么不同，在安仁医馆的日子，偶尔在院子里遇到，也会说上两句话，展昭一直谦和守礼，有一次，她嗫嚅着为爹爹当初硬让展昭挪房的事道了歉，展昭仔细听完，只是淡淡一笑：“靳姑娘多心了，展某并不挂怀。”
        靳姑娘多心了，展某并不挂怀。
        短短一句话，她放在唇边，搁在心里，念叨了一次又一次，有时念着念着就发起怔来，痴痴地想着展昭说这话时的样子，薄唇微微一抿，朗星般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笑意，眼睫轻动，梳理齐整的墨样长发垂在肩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精神恍恍惚惚，吃饭睡觉都提不起兴致来，小丫鬟月兰不明所以，拿话敲打了一次，搁着平时，她哪里会对一个丫头倾吐心事？这次却不同，她一把拽住月兰就哭起来：“月兰，我好像喜欢上那个……展昭了。”
        于是主仆俩相对着焦灼了一夜，月兰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小姐，你怎么能喜欢那个展昭呢？且不说他是怎么想的，老爷是断不会同意的啊，你可是有婆家的人啊。”
        靳青禾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早已定了亲的，自己那从未见过的夫君，叫什么来着？爹爹说也是个江湖世家，跟他们靳家门当户对，等靳青禾再大点，两家就可以合计婚事了……
        她突然就对这事生出了无穷的反感出来。
        后来颖昌之围解了，回泉州的路上，她试探着跟爹提起了自己的婚事，流露出些许的不满意和怨懑，靳哲笑呵呵的：“傻丫头，又说傻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怎么能擅自做主？”
        她自小娇宠，想要什么得什么，哪里被驳过半句？越想越是委屈，趁着夜里投宿休息，竟一个人带着细软偷偷跑了出来。
        去哪里呢？一时又茫然，忽然想起展昭，他回开封了，他应该在开封。
        鬼使神差一样，竟真的也往开封来了。
        “靳姑娘？”见靳青禾不答，展昭又催问了一次，“你爹和下仆们都在哪？或者展某可以捎个消息过去，起码，让家人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靳青禾还是不说话。
        月兰这个小丫头嘴巴没那么严实，爹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追问她的吧？月兰肯定已经把自己的名字透露出来了，那爹，是不是已经在往开封赶过来的路上了？
        怎么都得不到靳青禾的回应，展昭暗暗叹息一声，加上实在放不下阮夜狸那头：“那靳姑娘，展某有空的时候再来探望。”
        ————————————————————
        在开封府喝茶好像都能喝出十足意味深长的道道来，阮夜狸原本是和赵勉庞虎一道喝茶的，喝到中途，开封府的主簿公孙策进来，很是客气地请赵勉和庞虎去包大人书房“问话”。
        看起来，展昭已经跟公孙策通过气了，因为公孙策明明是见过前一日“落魄潦倒”的阮夜狸的，但是他进来出去，面上含笑，连半点惊诧的表情都没有。
        果然，赵勉和庞虎被“请”走不久，一身绯红官袍的展昭就进来了，他在门边停了一下，对上阮夜狸好整以暇的玩味目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然后转身掩门。
        “展昭，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关门。”阮夜狸展颜一笑，手中的茶杯盖儿一下又一下的磕碰着茶沿。
        “怎么说？”展昭动作一停，回头看她。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嘛，”阮夜狸嘻嘻一笑，“你把赵勉和庞虎都支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你就不怕落人口舌？”
        “我如果把头发衣裳弄乱，在屋里喊一声非礼……听到声音赶过来的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别忘了，我可是‘郡主’呢？”
        “所以，阮姑娘是在威胁展某？”
        “哪里哪里，”阮夜狸悠闲地往椅子里一窝，“教你做事罢了。身为警务人员，面对的都是最狡猾阴狠的人物，如果连这点警醒都没有，那你一定经常被人陷害栽赃外加蹲大牢。”
        展昭沉吟片刻，淡淡一笑，反手把门扇推到大开：“展某受教。”
        “怎么，真的栽过跟头？”阮夜狸惊讶。
        “一两次。”展昭并不讳言。
        “那多跟我学。”阮夜狸乐了，“跟我打过交道之后，我包你业务能力上一个台阶，没准还能再升个官儿。”
        她的话展昭并不十分懂，但是大致明白意思：“这么说阮姑娘是想‘提携’展某？不知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对手的立场？”
        “那得看情况，朋友给你的教训会让你记得更牢，对手的话，会让你更警醒。”
        “所以说，阮姑娘有时候是展某的朋友，有时候又会是在下的敌人？”展昭微一挑眉，“那现在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呢，郡主？”
        不动声色间，他终于绕回正题。
        阮夜狸没说话。
        “在车上见到郡主就是阮姑娘你之后，展某仔细回想了一下和阮姑娘之间的交往，越想越是糊涂。阮姑娘想不想知道和展某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阮夜狸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在李王庄吗？”
        “不是。”
        “那是在城门口？我用栗子暗算你的马那次？”
        展昭不说话，他定定看了阮夜狸许久：“原来那次，是你暗算我的马。”
        果然多说多错，阮夜狸叹气：“看来也不是咯？那到底是哪次？”
        “襄阳王府，展某第一次见到阮姑娘的画像。”
        阮夜狸心中暗骂：破老头，画张画都不藏藏好。
        面上却仍旧笑嘻嘻的：“王爷的笔法不错吧，我觉得画的挺像，你觉得呢？”
        “只有一张画的很像，其它的都很一般。”
        “其它的？”阮夜狸慢慢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画像，不止一张？”





    第三卷 第42个 【引火·留意】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8 本章字数:3773

        展昭没有忽略阮夜狸这瞬间的神色变化：“怎么？阮姑娘不知道这事？”
        “人的精力有限，哪能事事都知道？”阮夜狸很快掩饰过去，“不过还是好奇，要么，展大人你给讲讲？”
        “认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阮姑娘没什么好奇心的。”展昭不动声色，“怎么偏偏对画像这么上心？又或者阮姑娘其实并非对画像上心，而是好奇展某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看的画像，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别的什么，是吧？”
        阮夜狸嘻嘻一笑：“是啊，那你给讲讲？”
        展昭微笑：“讲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说书的都有报酬，展某费口舌给姑娘讲故事，姑娘是不是该有所回报？”
        阮夜狸定定看了展昭半天：“小捕快，你可以啊，学会要挟人啦？”
        展昭双手略拱：“姑娘谬赞，都是跟姑娘学的。”
        阮夜狸脸皮的确是比拐弯城墙还厚，展昭话里讽刺意味十足，她连脸都不红一下：“那行，你想要什么报酬？”
        “简单，真相换真相。”
        阮夜狸皱眉：“换什么真相？”
        “展某一直觉得，阮姑娘跟靠山王一案大有干系，甚至在一段时间内，笃定了阮姑娘是靠山王的余孽。可是这一段时间看下来，阮姑娘跟襄阳王之间的关系更微妙一些。靠山王襄阳王，除了血缘有亲，简直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这样的两个人，通过阮姑娘联系起来，展某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靠山王的谋逆之计，襄阳王有份参与。”
        阮夜狸心中咯噔一声，脸上故意作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展昭，你胆子不小啊，襄阳王那样一个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人，你都敢给人扣上谋逆的帽子？”
        “展昭不敢，为免于襄阳王清誉有损，更要从姑娘这讨个真相了。”
        “那成交！”阮夜狸拍板，“真相换真相，公平，你先讲。”
        ————————————————————
        展昭将襄阳一夜在王府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因被“恐吓”而吓出病来的失常老王爷，十几张画废了的画像，彼此的对答，甚至李兆魁大总管的反应……
        叙述的同时，他没有忘记仔细观察阮夜狸的面色。
        阮夜狸实在是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对赵勖这个人，她自然是从来没有抱有信任之心，但她也没想到赵勖在背后使暗盘子居然让人发指到这个地步：你个断子绝孙的脑瘫老头，老娘前脚刚走，后脚你就跟展昭交底，还特么地装痴呆，你有这演技可以去好莱坞发展风靡万千少奶了，还回来苦哈哈搞什么谋反大业……
        不过气归气，她反应倒也快，展昭前脚讲完，她后脚就开始圆谎。
        “展昭，听起来完全是你自己误会了嘛，你想啊，我是王爷认下的义女，然后呢我又失踪了到处乱跑，王爷思女心切，所以一边想着我一边画了一张又一张……至于为什么看到我的画像吓成那样，我也解释不了，可能他当时病糊涂了，看到谁的画像都会发癫……还有那个女杀手……啊，我想起来了，展昭，你还记不记得捅了你一刀的那个司空纨？她不就是女的么？没准那天晚上威胁王爷的就是她啊，她才是靠山王的余孽吧？你是有多惦记我，怎么尽往我身上想呢？”
        展昭看着阮夜狸，半天说不出话来。
        和以往一样，他内心深处并不相信她的话，但是她说的话找不出什么破绽，再想一想，自己也有点动摇起来。
        不错，那天晚上，襄阳王的确看到阮夜狸的画像之后惊慌失措，但他自始自终，没有说过“女杀手就是画像上这个人”这句话，只是当时的情形、语境、气氛，让自己强烈地产生了这种感觉，然后做出了这种判断。
        现在想想，李兆魁提到的女杀手，的确有极大的可能是花扶而不是阮夜狸。花扶曾经假扮司空纨重创于他，后来又在自己前往汤城的路上设伏，那一次多亏了宁姑娘相救……
        展昭沉默了。
        难道说，一开始就是自己怀疑错误，花扶她们才是靠山王的余孽？但是花扶为宁初秀所杀，宁初秀又被水道上袭击自己的神秘团伙所杀，这条线，是再也追查不到什么了……
        由此推想，难道说阮夜狸的身份反而是真实的？她是秦巴部落的大祭司的后人，又被襄阳王认作了义女，她对自己一直没有恶意，被花扶刺伤的那次，她甚至还送自己去医馆救治……
        所以阮夜狸其实是个好人？是一直被自己误会的人？
        不对，阮夜狸的背景不可能清白，行止乖僻且不去说她，她话里话外，对靠山王谋逆一事没有丝毫的吃惊讶异，那阮夜狸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展昭一时间心乱如麻。
        阮夜狸居然在一旁拿手给他打扇子：“小捕快，慢慢想，看这脑细胞死的，出汗了都……”
        展昭瞪了她一眼，话中有气：“既然这样，我想所谓的真相换真相也有没什么意思了，阮姑娘一定会告诉我，一切都是展某胡乱臆测对吧？”
        阮夜狸放下手来，半晌不说话，然后幽幽叹了口气。
        “展昭，原本吧，我真的是想这么回答你的。但是我呢，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说到“有良心”这三个字时，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好笑之余又有点伤感：良心，狗吃掉了吧。
        “加上我拜托你帮我找秦巴部落铭牌上的谶言，怎么说也是欠了你一份人情，所以我也不想骗你……”
        突然之间峰回路转，展昭讶异之下，异常敏锐地嗅到了些许不一样的气息：“这话怎么说？”
        “说不得。”
        “怎么个说不得法？”展昭追问。
        “展昭，我只有一条命，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阮夜狸站起身来，“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想吧。”
        擦肩而过时，展昭忽然就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阮姑娘，”他低下头来，声音低且急促，“你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襄阳王和靠山王之间，真的有联系对不对？”
        阮夜狸抬头看他，展昭的眸光，急切至近乎恳切，甚至，隐约透着回护关切之意。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唇角弯起淡淡微笑，纤长手指顺着胳膊而下，似要掰开展昭的手，相触之下，展昭如被火烙，迅速松开了手。
        “我住在世子府，有时候会去金明楼，想见我的话，去这两个地方找。”
        展昭没再说话了，神情异常复杂的目送她离开。
        阮夜狸缓缓步下台阶，心中掠过对展昭的一丝极其浅淡的愧疚，而这愧疚，很快被另一种层次上的运筹帷幄带来的成就感所取代。
        这一番对答，她一箭四雕。
        第一雕，她在展昭面前洗白了自己，女杀手的疑惑或是指控消除了，一切被推到再也不能说话的花扶身上，她少了一重麻烦。
        第二雕，似是而非的暗示，这把邪火被她成功引向了襄阳王——也就是昔日的靠山王赵勖，老头，或许我在你心里，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但你依然要付出轻视我的代价。
        第三雕，几乎可以预测，展昭自这一刻开始，会把游离的目光渐渐转到襄阳王身上，这就等同于包拯也会分外留意襄阳王。而只要赵勖发觉自己成了包拯的怀疑对象，包拯就会从目下立场相同的朋友变成急需除去的绊脚石，这也就意味着，刺杀包拯的计划会再次启动，而自己也会被赵勖再次提升到合作伙伴的高度——等同于荆楚天坑的交易依然有效。
        虽然她已经拜托了展昭帮她寻找秦巴部落的铭牌谶言，但他万一找不到呢，谁会把宝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第四雕，她以所谓的处境艰难赢取了展昭的同情，为后续两人的来往提供了通道，和展昭的过从越密，就说明她可以越轻易地接近包拯……
        阮夜狸忽然对自己在短时间内把心机杂糅地如此深沉感到唏嘘。
        她眯起眼睛，越过开封府的飞檐屋角看淡蓝白色的天空。
        每做一件事都要动用如此多的心力，她自嘲，这样的人，活不长久的吧。
        ————————————————————
        “包大人！”
        官轿刚出府衙，展昭就疾步追了出来，轿内的包拯一怔之下，沉声道：“停轿。”
        轿子刚刚停稳，熟悉的脚步声已到近前，包拯抬手掀起轿帘：“展护卫，什么事？”
        展昭犹豫了一下，仍然趋身过来，压低声音道：“听公孙先生说，皇上宣大人和襄阳王爷觐见，共商接手靠山王旧部一事？”
        “正是。”包拯回答之后才觉得有些奇怪，“展护卫，有什么不妥当么？”
        展昭的声音近乎耳语：“如果可以，请大人多多留意襄阳王这个人，属下总觉得，襄阳王……似乎……不大一样了……”





    第三卷 第42个 【暴露·谣言】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10 本章字数:4060

        回世子府的路上，赵勉抱怨了一路，说着说着火气就大了：“什么狗屁开封府，什么断案如神，这么明摆的案子，还要查探几日，查探什么查探，小爷哪有那闲工夫一次两次往开封府跑？”
        阮夜狸先还听着，后来就烦了，帘子一掀，眼刀甩过去：“闭嘴！”
        赵勉果然就闭嘴了。
        刚进世子府，鬼面便迎上来：“郡主，王爷在书房等候。”
        赵勉又纳闷了：“怎么爹这趟来，总是不找我的？”
        阮夜狸眼一瞪：“想见？我去给你说说？”
        赵勉忙不迭的摆手，涎着脸说好话：“狸姐姐，千万别，回头我给你送新奇的玩意儿。”
        阮夜狸冷哼一声，径直往书房去了。
        这两天，跟赵勖闹得不是很愉快，自然也就用不着虚虚伪伪的客客气气，阮夜狸一进门就大喇喇往桌案对面的椅子上一窝，两条腿很不客气地搭到桌案角上：“老头，有话讲。”
        赵勖端坐桌案之后，目光从阮夜狸身上扫过，眼底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阮小姐扔了个烫手的山芋给我。”
        阮夜狸心中咯噔一声：不是吧，在开封府的事，他这么快知道了？难不成他在自己身上放了窃听器？就宋朝这科技水准，也没技术支撑啊。
        赵勖接下来的话证明她纯属臆想：“送子门来人询问阮小姐的消息，阮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历，对送子门的内务为什么知晓的那么熟悉，为什么会使凤雏九音，还有，据金柳婆婆说，阮小姐还知道宁初秀的下落……你说我该怎么答？”
        阮夜狸呻吟般叹息了一声，以手抚额，头痛不止。
        她居然把送子门这一茬给忘了。
        那时候计划的好好，利用送子门人，把展昭等拖在颖昌十天，直奔开封灭了包拯，然后抽身走人——时间上严丝合缝，也就无所谓在金柳婆婆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刺杀包拯的任务硬生生叫停，送子门竟成了最大的遗留问题。
        该怎么答？
        阮夜狸无精打采：“怎么答？”
        赵勖淡淡一笑：“自然是实话实说。”
        阮夜狸觉得自己整个儿被雷给劈了一道，僵了足足五秒钟才一字一顿：“实话实说？”
        赵勖眼眸中掠过一丝得色，似乎早就在等待她的惊怔一刻：“实话实说。”
        阮夜狸觉得自己很想哭：“不是吧老头，这又不是21世纪，你以为你爆个料就能大红大紫？这种事，这种事这么机密……这么……你也是从那地头过来的，你不帮我瞒着，你往外说？你懂不懂什么叫损人不利己？你懂不懂什么叫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生平第一次语无伦次，阮夜狸觉得自己差点气糊涂了。
        赵勖反而平静的很：“我没有透露太多。我只是告诉他们，你是954年之后的送子娘娘，有一天我偶然遇到的。”
        阮夜狸语带讥讽：“是么，你怎么不说我是侏罗纪时代的送子娘娘？”
        赵勖居然认真答她：“我可以说你是前朝复活的娘娘，但是送子门对历任送子娘娘都有记载和画像存档，你明显蒙混不过去。你对送子门的了解，又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不这么说，对方能相信么？”
        阮夜狸冷笑：“你这么说了，人家就能相信？大宋缺的就是精神病院，精神病院里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
        赵勖对阮夜狸的幽默一点都不欣赏：“阮小姐，你也太小看古人了。难道说在你眼里，古代人都是些思想不开明食古不化不能接受新奇事务和神秘事件的老顽固？送子门的长老可以经营这么大一个门派，可以经历朝代更迭，可以避过朝廷耳目，必然有他自己独特的能耐，你的事情固然让人震惊，但是也并非不能接受。”
        阮夜狸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对方相信了？”
        “他们想见见你。”
        “见我？”阮夜狸立时坐直了身子，“我有什么好见的？”
        “换了是我，知道自己的门派900多年后还在良好的运营中，还能看到那时的送子娘娘，我当然拼了命的也要来见见。而且……”
        赵勖忽然就压低了声音：“而且，送子门的现任送子娘娘宁初秀已经死了，送子门如果想物色接班人，阮小姐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阮夜狸两臂贴到桌上，身子慢慢前倾，吹气般一字一顿：“老头，谁告诉你宁初秀已经死了？”
        赵勖笑起来，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身子倾了过去：“依送子门的说法，是韩彰带走了宁初秀。但是韩彰和展昭离开颖昌时，一行人中并无宁初秀的影子。那这个宁姑娘，莫非是插着翅膀飞了？本王越想越是不解，所以你们离开颖昌之后，本王派人暗中查访，发现这十日内，基本上没有人进出安仁医馆，除了一种人。”
        阮夜狸不动声色：“什么人？”
        “做死人生意的人。”
        短暂的静默之后，阮夜狸笑了：“所以呢？”
        赵勖身子微微后仰，垂目看阮夜狸：“送子门并没有对宁初秀用极刑，韩彰也不可能救出她之后就杀了她，唯一的可能是，韩彰当时救出的，是个死人。那事情就蹊跷了，究竟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间隙中杀了宁初秀？再往下查，事情就更有意思了，据鬼面说，那一晚上，阮小姐出门了。而根据送子门金柳婆婆的说法，他们之所以配合阮小姐拖住展昭一群人，是因为阮小姐说，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宁初秀的下落……阮小姐，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了吧？”
        阮夜狸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点头：“果然人老精鬼老灵，你这么多年没白混，智商不错。讲这么多，目的是什么？给个明白话。”
        赵勖满意的笑了：“阮小姐也是个明白人。韩彰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宁初秀的死讯瞒的极紧，送子门一方还没查出什么来。也就是说，宁初秀栽在阮小姐手上这件事，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指指阮夜狸，又意味深长地回手指指自己。
        阮夜狸皱眉：“别卖关子，说重点。”
        “阮小姐知道本王许多秘密，一直让本王觉得忐忑不安。虽然我很信任阮小姐的职业素养，但是背叛这种事，实在很难说。如今本王也掌握了阮小姐的一件秘密，心里头舒坦多了，不过阮小姐尽可放心，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陷空岛的人的，尤其是那个白玉堂。”
        “说白了，不就是跟我互相制衡么，”阮夜狸双臂一抱，重新倚回椅子里，“老头，费这么多事干嘛，杀了我，不是什么事都结了？”
        赵勖摇头：“不好，把阮小姐这样的人逼到绝路，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本王不想冒险，所以情愿跟阮小姐坦诚相对，把事情都说明白了。另外，大家总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总还是有那么点同乡的情分的。”
        阮夜狸叹气：“跟你这样的人有同乡之谊，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和赵勖的一通对话，搞得阮夜狸郁闷无比，第二天傍晚换了装跑到金明楼去喝闷酒。
        因着出手阔绰，小二殷勤的很，给带到临窗的位置，可以一览汴河风光，凭窗下望，视野之内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张张面皮下罩着的，不知又是什么样的烦恼。
        “阮姑娘。”
        一杯酒刚到唇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阮夜狸眼角余光瞥到一抹湖蓝色衣袂。
        展昭微笑着在对面落座，阮夜狸眼疾手快，飞快地将靠近展昭的酒壶抢过来，一肚子火转换成面上的恶形恶状：“没钱请你喝酒，想吃白食没门。”
        展昭啼笑皆非：“我请就是了。”
        他自招呼小二过来点菜，阮夜狸也不理会他，只是抿着口中酒，接近暮时，汴河船只之上船灯挂起，离得远些，看起来竟有些像是河面上穿梭着的萤火虫。
        展昭解释：“方才路过，恰好看到阮姑娘在上头，所以过来坐坐。”
        阮夜狸嗯一声，一口酒下肚。
        展昭便不再说话，直到小二上菜，才将点心什么的往她这边推推：“多少吃点东西，空腹喝酒，容易醉。”
        阮夜狸斜着眼睛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想打听些什么？”
        展昭失笑：“怎么在姑娘眼中，展某是如此功利的人？难道展某想跟姑娘交个朋友，一起喝酒吃饭不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
        阮夜狸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她突然转头看不远处高谈阔论的一群人：“好像刚刚听到他们谈起你的名字了？”
        展昭也看向那边，面上现出一丝疑惑来：“似乎……”
        而那一头，吆五喝六的一群人，正谈到渐入佳境。
        “你是没看到靳老爷子那脸色，啧啧，那是恨不得把开封府给拆了……”
        “可不，女儿被人给拐了，搁谁不急啊，未出阁的姑娘吧？”
        “那是靳老爷子的掌珠啊，十五还是十六，更糟的是靳姑娘可是许了婆家的，这么一来，这婚事怕是得黄了吧？”
        “这展昭，不像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啊？”
        “老兄这话就差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男男女女凑到一起，哪还耐得住……”
        不怀好意的笑声轰的炸开，展昭眉头越皱越紧，正待起身，对面的阮夜狸忽然噗的笑出声来。
        但见她斜擎酒壶，两颊潮红，略显迷离的眼眸间透出三分玩味：“拐带未成年少女，展昭，你可以啊！”





    第三卷 第42个 【刺杀MV专区】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12 本章字数:401

        真诚感谢小明，作出如此精美的MV，口水啊……小明熬得都快成白发魔女+流氓兔了，mua一个，狠狠mua……
        用的是焦昭人设，开始小明找劲昭的镜头做，后来碎碎念抱怨劲昭镜头太少了，做到一半又去做了焦昭版，反正两个昭我都心水啊，小明加油，下次再鼓捣个劲昭也可以的：）
        于是小明连夜鼓捣出了个劲版的，因为她出身书剑，那是劲昭大本营，哈哈哈哈，mua。于是添加劲昭版本。
        做的真美好，花扶好漂亮，忽然后悔把她给写死了……
        娘娘这个演员，其实我以前见过，对她不是十分感冒。但是看到小明选的这神态举止，靠之，简直是绝了！就是这种坏人的样子啊有木有！
        于是专门开辟这一块放MV，期待小明后续精彩作品，抹口水……
        今天鬼鬼生日，祝鬼鬼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第三卷 第42个 【香吻·相逢】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15 本章字数:3025

        那头的高谈阔论渐渐转移了话题，展昭心中略一思忖，已把事情还原了个七八成，他只是不明白，靳青禾的出走怎么就变成跟自己有关了？
        好在靳青禾还在开封府的大牢里，这样的谣言，两相对峙，也就不攻自破了。
        抬头看阮夜狸，她还在喝酒，只是展昭没来由地觉得她酒量很好，而且她并不暴饮，分明心中有事，有时候一杯酒贴着唇，能贴许久许久，再然后才一仰首，全数饮下。
        展昭沉吟了一回，正想再说些什么，阮夜狸忽然袖子拂倒酒杯：“不喝了，走了。”
        她说到做到，潇洒起身，转身就走。
        展昭一怔，下意识唤她：“阮姑娘，你去哪里？”
        阮夜狸转过身来，笑得格外暧昧：“吃饱喝足了，自然寻欢作乐去。”
        展昭半天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她离开，她下楼时，步子踉跄了一下，慌的旁边的小二忙不迭去扶，尚未扶到，她却又一手抓住栏杆站稳了，对着小二嫣然一笑，然后睁眼说瞎话：“小二哥生的真俊。”
        店小二瞬间就僵了，一张脸红的跟煮熟了的大虾似的，半晌元神回不了窍，展昭这头听到，心中实在是要叹倒一座山，踌躇再三，还是快步跟了下去。
        事实上，阮夜狸的确有三分微醺，但离醉的境界还差一截，不过，她很有点借酒装疯的架势，她步子走的并不虚浮，走走看看，唇角带笑，有几个纨绔子弟偷眼觑她，她发现了也并不恼，反而大大方方笑了回去，笑得那几人心花怒放，作势就要往这边走，展昭面色一沉，大步过去跟在她后头，凌厉目光四下那么一巡，那几个登徒子登时就做了缩头乌龟。
        阮夜狸只是纳闷，眼见那几人明显的心猿意马，若是真过来了她可就有了出气的玩具了，那片刻功夫她脑子里还转了好几套香艳的整人法子，怎么愣是没一个敢过来？
        她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猛一转身，展昭收步不及，险些跟她撞上。
        阮夜狸皱眉：“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展昭淡淡一笑：“郡主似是醉了，展昭担心路上有个差池，自然一路相随。”
        “用不着。”
        “醉话不能当真，为谨慎见，展某还是得跟着。”
        阮夜狸嫌恶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岔道走，很快偏离了主街，展昭知道她是负气乱走，也不点破，只是缀在后头，待见她脸色不是那么沉了，方才话里有话：“阮姑娘似乎有些心事？”
        阮夜狸斜乜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心事？这世上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扁，脑袋掉了碗大窟窿，做人做事死道友不死贫道，闻香下马摸黑上床不就结了？”
        她这一顺溜说下来言不走心，前头的展昭听着还好，听到最后时脚下一虚，险些就踩空了。
        “阮姑娘！”
        “啊？”她走到前头才发觉展昭没跟上来，回头看时，他眉头皱起，明显的不悦。
        “阮姑娘，有些话，姑娘家说出来，实在是不妥当。”
        这话在他心里憋了有些日子了，事实上，阮夜狸经常说一些近乎“惊世骇俗”的言论，比如那次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食色性也”，跟白玉堂说什么“思春”，这次就更荒唐——性情再怎么豪爽不拘小节，也总是个女儿家，女儿家的清誉紧要……
        “哦，不妥当。”阮夜狸一字一顿，似在细细咂摸他的话，然后笑嘻嘻看他，“哪句话不妥当，你给说道说道？”
        展昭面上一窘，竟说不出话来。
        阮夜狸却憋笑憋的肚子都疼。
        她当然知道朝代不同，自己的言论在这个时代是极不妥当的，遇到那些极其保守的，说不定自己会被扔臭鸡蛋烂白菜叶子——可她就是不愿规规矩矩地入乡随俗：我爱怎么说怎么说，横竖自己一身功夫，也不怕跟人动手，我就是这么说了，你还咬人怎么着？
        展昭的窘迫表情被她尽收眼底，看着既是新奇又是好笑。
        这样的夜晚，在现代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在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酒吧里，径直走进去，挑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眼睫微垂之下，目光却把四下的情形打量的清清楚楚，过不了多久酒保就会端着调好的鸡尾酒过来，托盘里多半还斜着一朵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然后酒保俯身低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多半会看到一位衣冠楚楚眉目英俊的男士，擎着酒杯向她点头致意——运气欠佳时会看到个女的，人类的性取向随着文化的多元化而走向张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看的不讨厌，她不介意和对方喝上几杯，然后心知肚明地故意装傻，看对方使劲浑身解数请她“挪个地儿”……
        从未见过展昭这样的，如此认真，甚至于心下不悦，不过用心是好的……
        她忽然就想逗逗他。
        “你倒是说话啊，哪句话不妥当了？死道友不死贫道？闻香下马摸黑上床？这算什么了不得的话？我敢到大街上去喊的你信不信？”
        借着三分酒意，她作势就要冲出巷子去喊给他看看。
        展昭下意识觉得她说得出做得到，急伸手去攥她胳膊：“阮姑娘。”
        阮夜狸走的不稳，被他这么一拽，身子一倾，直直撞进他怀里。
        鼻端传来男子特有的气息，抬起头时，展昭正低下头来，明澈清朗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关切之意：“阮姑娘，你没事吧？”
        再高一点的地方，月亮朦胧的恰到好处，夜色正好，气氛正好，阮夜狸想都不想，脚尖一踮，吻在展昭唇上。
        花瓣一样的柔软触感，微醺醉意，展昭脑袋轰的一声，伸手把她推了开去，阮夜狸后背撞在对墙之上，倒不觉疼痛，脑子里倒是转过一个滑稽的念头来：生平第一遭主动献吻，生平第一遭被拒，如此不寻常的晚上，中了两个头彩，还真是……
        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
        展昭胸口起伏的厉害：“阮姑娘，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阮夜狸不以为意，掸了掸身上灰尘，然后伸手抚额，“我干嘛了？不记得了，头疼……”
        “展某先还担心姑娘酒醉……看起来姑娘是可以自己回世子府的，那展某就送到这里。”
        阮夜狸耸耸肩：“那好啊。”
        她目送着展昭离开，就在展昭快走到巷子口时，她实在是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展昭身形一滞，到底没有回头，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墙角处。
        阮夜狸这一笑就没能停过，她几乎笑出了眼泪，有几次好不容易停下，念头一起又笑的喘不过气来，跟赵勖的不愉快以及这两日的闷气，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果然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去作弄作弄别人，而作弄展昭，她尤其喜欢。
        ……
        “我说阮丫头，你笑的是有完没完？五爷在这杵半天了，你倒是给点面子打个招呼啊……”
        阮夜狸身子陡然僵住，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来。
        雪色织锦长衫，双臂抱剑倚墙而立，嘴角噙三分懒散笑意，墨样长发斜搭肩上，眉飞入鬓，凤目半开半阖……
        白玉堂！





    第三卷 第42个 【夜静·更深】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17 本章字数:3068

        夜静更深，展昭却是了无睡意，眸底跃动着桌上烛影，手边的清茶早已凉透，他却似是浑然不觉。
        咔嗒一声轻响，展昭浑身一震，眉目间立时罩上凌厉之色，右手迅速握住桌上横搁的巨阙，振衣而起：“谁？”
        “你白爷爷。”
        语音未毕，微启的窗扇刷一声打开又合上，白玉堂一个飞身跃将进来，大喇喇走至展昭对面坐下，顺手就拿过展昭那杯茶：“你没喝过？”
        得到确定的示意之后，白玉堂一仰首，将凉茶尽数灌了下去。
        展昭看住白玉堂，又慢慢坐了下去。
        搁着平日，见到他过来，自然是欣喜的，但这次不同，白玉堂理应还在陷空岛养伤，他这么匆忙出岛，只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看白玉堂的神色，韩彰他们应该还没有告诉他宁初秀的事情，但是真相，又能拖几时？
        他不知不觉间便眉心皱起，白玉堂抬眼见到，心中咯噔一声，空了的茶杯在指上打着转转。
        “展昭，不是吧，怎么这趟我伤好了醒来，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怪里怪气？”
        展昭一怔：“怎么说？”
        白玉堂倒苦水：“先是二哥他们，跟我说话都像欠了我一百两银子，躲躲闪闪规规避避的，然后是那个阮姑娘，一开口像是五爷欠了她一千两银子，再就是你……”
        展昭忽然打断他：“你见了阮姑娘？什么时候？”
        白玉堂笑的意味深长，双肘往桌上一压，身子往这头倾了倾：“似水月下，悠长小巷，咳……咳……”
        果不其然，展昭的面颊刹那间如同火烧，瞪大了一双猫眼看白玉堂，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窘迫。
        白玉堂笑的肚子都疼了。
        “不是吧猫儿……”他笑得说话都连不上气，“怎么说咱也是爷们儿，人家阮丫头落落大方没事人一样，你怎么就扭扭捏捏成了大姑娘？输人不输阵的道理你懂不懂？”
        展昭拿起巨阙，忽的重重搁回桌上，忽如其来的一声重响吓的白玉堂一个激灵，好在他天生脸皮奇厚，也不管展昭面色不预，嬉皮笑脸地又凑上来。
        “展昭，这里又没别人，大家都是男人，你不妨跟我说说，你喜欢那丫头么？”
        越说越是没边，展昭腾一下起身，面无表情：“白兄喝多了，房间让给白兄，展某去客房睡。”
        “哎，哎，展昭……”见展昭真的转身就走，白玉堂急了，“你个破猫，半点玩笑都开不得。得得，我不说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正事”两个字铆钉一样将展昭钉在原地，刻意想不去面对的话题终是免不了狭路相逢，展昭心中长叹一口气，重又走回桌边坐下，犹豫了一回方才开口：“是为了……宁姑娘？”
        果然，宁姑娘三个字一出口，白玉堂看似无忧无虑自在洒脱的神色立时就蒙上了一层郁郁。
        “也不全是。爷还想找暗算我们的一群人算账，你说这算什么玩意儿，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真要寻仇的话正大光明划下道来，水里面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算什么？展昭，我不信你们就真咽得下这口气，就算对方后来示弱，放了人给了解药，咱就不追究了？笑话，当五爷是吃素长大的。二哥说初秀没什么事，只是留了话又走了……”
        “你不信你二哥的话？”展昭出言试探。
        “也不是。”白玉堂笑了笑，“我只是担心初秀会出事，之前她答应过我，有什么事两人一起承担，她的过去我也绝不追究……说的好好的，怎么又要一个人出走？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一颗心悬着放不下，这才又回了开封。哦对了，阮丫头之前不是也一个人跑了么？怎么又蹦出来了？你找着的？”
        展昭摇头：“她现在是襄阳王认下的义女，世子府的郡主。”
        白玉堂嘴巴半天没合拢。
        “就她？”白玉堂翻白眼，“展昭，哪家的郡主能喝了酒大半夜在街上东奔西走？她是郡主，你说你是郡主我还更信些。”
        展昭一记眼刀狠狠扔过去，白玉堂耸耸肩，只当没看见。
        “这事我也跟包大人提起过，包大人说阮姑娘没有经过官家册封，这个郡主是虚衔，做不得真。不过襄阳王府既然放出话来，人前自然还是尊她这么一声。总之，阮姑娘的身份很是耐人寻味，事情未明之前，我也不好说什么。”
        白玉堂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竟带了几丝泄气：“难不成这丫头是上了高枝儿，不想跟五爷攀交情了？好不容易找着个能说得上话的江湖女侠，一转眼就陌路了……”
        展昭讶异，忽然想起白玉堂刚才的话：“你刚说，她跟你说话时，像是你欠了她一千两银子？这话怎么说？”
        白玉堂懒洋洋的：“我跟阮丫头怎么着也算得上久别重逢，你说你个傻不愣登的都能跟她谈得来……”
        傻不愣登四个字，又意料之中的赢得眼刀数枚。
        白玉堂继续絮絮叨叨：“我和阮姑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就算成不了知交好友，那也是狐朋狗友啊，这丫头翻脸不认人，跟我说什么彼此没什么可谈的，无意结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好家伙，我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了？好像也没什么吧？”
        展昭沉吟：“这事确实蹊跷，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的少，倒是我让她说的动了气，撂下句气话，我说，阮丫头，以前还真没看得出你这么没人性。”
        “她怎么说？”
        “她说，白玉堂，你要是有这个运气，最后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咱们之间清水寡淡没交情最好，万一有了交情，你也不好下手不是？”
        说到这里，他奇怪地看向展昭：“展昭，这丫头失心疯了吧，我要下什么手？怎么听她的意思，我像是要在她身上捅几个窟窿似的？”
        展昭吁了一口气：“阮姑娘为人，的确是有几分怪癖的，有些话，也不好太放在心上。”
        白玉堂哼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所以懒得理会我？”
        展昭不动声色：“的确很有可能。鬼鬼祟祟从旁偷窥的人，谁看了都不会顺眼的。”
        白玉堂半天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他腾地一下就跳起来了。
        “好你个展昭，我说呢，绕了半天，你是绕着弯儿骂我，是，非礼勿视，五爷是不小心给瞧见了，但是五爷绝对不是鬼鬼祟祟，是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忘我，根本察觉不到五爷的存在。我就纳闷了，跟阮丫头一起那几天，我看出她功夫不错，但是没什么内力，她不知道我在附近也是情有可原。但你不同，你个堂堂四品带刀护卫，内力跟爷不相上下的，你能不知道爷就在边上？我看你当时就是意乱情迷，连江湖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道理都给忘了……”
        话还没完呢，展昭一掌重重击在案上，桌子吱呀呀响了几声，很有要散架的架势。
        白玉堂心叫糟糕：坏了，猫儿炸毛了。
        “白兄喝多了，房间让给白兄，展某去客房睡。”
        白玉堂眼睁睁看着展昭离开。
        直到展昭去的远了，他才悻悻往桌上一趴，掂量着手中的空茶杯喃喃自语：“一个开不起玩笑，一个太开得起玩笑，嗯嗯，不相配，果然不相配。”





    第三卷 第42个 【棒喝·正轨】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17 本章字数:4304

        阮夜狸回到世子府时已是深夜，府里的下人事先得过吩咐，也不敢多嘴，只是谨守本分开门掌灯，离着房间尚远，就看见门口黑漆漆坐着什么，风灯打高一瞅，赫然就是赵勉，两手抱膝睡得正香，阮夜狸无语，打发了下人离开，自己提着灯过去，近前就踹了赵勉一脚，赵勉一激灵，登时就醒了。
        阮夜狸也不瞧他，径自开门进房：“你堂堂一个世子，大半夜守在我门口像什么话，叫下人看了笑话。”
        赵勉一反常态，也不嬉皮笑脸地反驳，赶紧回身掩门，又去挨个把半启的窗扇闩上，看起来神秘非常。
        阮夜狸奇了：“你干嘛？”
        赵勉凑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狸姐姐，我跟你说件事……我怀疑，我父王……是假的。”
        阮夜狸心中一动，面上却是笑盈盈的，把赵勉拉近了来：“坐下慢慢说，为什么你父王是假的？”
        赵勉挠挠脑袋：“我也说不清，就是有这种感觉……往常父王来府里，见着我面就唠叨我，又是不学好又是不上进的，今次怪了，像是嫌恶跟我见面似的，老说身子抱恙……总之，总之感觉就是不对。”
        “所以，你觉得你父王是假的？”
        “嗯。”赵勉很认真的点头，“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换了个人了。”
        “这话，还跟谁提过？”
        赵勉摇头：“没了，我一发现不对，就来跟狸姐姐你说了。”
        阮夜狸笑靥如花：“是么，你还真是信任我啊。”
        “那是。我一直把狸姐姐你当亲姐姐一样……”
        话还没完，阮夜狸出手如电，右手狠狠扼住他咽喉，重重将他脑袋摁在桌面上，赵勉哪里受过这种罪，只觉呼吸困难，双手双脚乱抓乱蹬：“狸……呃……”
        阮夜狸手下丝毫不放松，慢慢凑近赵勉的耳朵：“赵勉，你是长了个猪脑袋吧？”
        “瞎子都能看出我跟你父王是一头的，你父王是假的，不值得你信任，我就值得你信任了？”
        “巴巴的大半夜跑来跟我商量，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呢？”
        “说你长猪脑袋都侮辱猪了，猪都没你笨！”
        ……
        就在赵勉以为自己行将两腿一蹬见阎王的时候，颈上的钳制突然就松了，阮夜狸冷笑一声撤了手，转身提起茶壶倒茶。
        赵勉脸色憋成了紫红，抚颈猛烈咳嗽，眼泪鼻涕齐流，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阮夜狸抿了一小口茶，又转回身来，赵勉又惊又怖，一时竟忘了躲，阮夜狸口中啧啧有声，从怀里抽出块帕子来：“可怜见的，长挺帅一小伙，看脸上花的。”
        她没事人一样弯腰帮赵勉擦去脸上的污渍，一边擦一边问：“我说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赵勉哆嗦着不敢应声，好在阮夜狸也没当真要他回答：“还想过吃吃酒泡泡妞的小王爷逍遥日子呢，就装疯卖傻什么都别管，你爹也不会跟你过不去的。真要活腻了，也不用去找你爹，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包你在我手上，死的又舒服又快，明白吗？”
        赵勉似是吓傻了，刚擦干的鼻涕哧溜一下又出来了。
        阮夜狸叹了口气，随手把帕子扔在他脸上：“又是一扶不起的斗大爷。”
        ————————————————————
        展昭虽然把白玉堂晾屋子晾了一夜，第二天早起，到底还是没忘记要照顾他的五脏庙，叫上他一起去后街早点铺子用膳，恰好张龙赵虎要去巡街，四人便一道儿走。
        方拐出开封府门口的正街，就听前方炸雷也似的一声：“展昭！”
        抬头看时，竟是靳青禾的父亲靳哲。
        而且，来的不止靳哲一人，左右共有七八名人物，年纪有大有小，服饰俱都富贵，有几个还带着兵器，看形容气度，应该也是江湖上叫得出号的人物，个个面上挑衅意味十足。
        果然，起意刁难的话，得多找点人充充场面，气势上先压人一头。
        展昭暗自庆幸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亏得那日在金明楼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否则今日铁定懵懵懂懂，周遭来回的行人不少，倘若让靳哲大肆宣扬什么自己拐带靳青禾，就算是日后能够辟谣，这些坊间的闲言闲语，也够他受的了不是么？
        眼见靳哲怒气冲冲似要开口，展昭一声断喝：“张龙赵虎！”
        张龙赵虎先还交头接耳，琢磨着是不是展大哥哪个仇家寻上门了，忽听耳边一声喝，身子俱都一哆嗦——好在素日里反应惯了的，腰背齐齐一挺：“在！”
        “靳哲之女靳青禾涉嫌谋刺当朝郡主、襄阳王府世子，已被羁押开封府。靳哲身为靳青禾之父，难逃干系，着你二人速速将其带至开封府问话！”
        语毕目光在靳哲身后一干人身上缓缓逡巡：“若有同党，一并押回，不得轻纵！”
        其实哪用他加这一句，第一句话刚说完，对面一干人就晕菜了七七八八，先前表现的最是悍勇的一个当场就软了腿，向着靳哲结结巴巴：“靳兄，你不是说是展昭行止不端……这这这，谋刺世子郡主是哪一出？”
        另外几个也傻了，眼见着张龙赵虎已到眼前，赶紧争相撇清：“两位差……差大哥，我们是路……路过，靳家的事，我们不……不知情……”
        张龙赵虎不明所以，转头看展昭以待示下，展昭略挥挥手，那几人如逢大赦，逃也似的去了，顷刻间，原地只剩了靳哲一人呆若木鸡。
        展昭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唇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金明楼得知此事之后，靳哲会找上门来在他意料之中，如何应对靳哲，他实在是想了不少的法子，思来想去，还是得用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这一招……
        他转头看白玉堂：“展某要事在身，没法陪白兄用膳了，改日定当补过。”
        说着上前两步，微微拱拳：“靳老爷子，得罪了，请！”
        ……
        开封路人似是早已熟见这种办案场景，指指戳戳了两下便各走各路，只白玉堂杵在当地，看展昭一行人的背影，悻悻的语气中带着几丝艳羡：“这死猫儿，耍起官威来……还真挺威风……”
        ————————————————————
        一大清早的，开封府便来人，说是要审行刺郡主和世子的案子，请两位“移步”。
        阮夜狸叹息不止，事情明明是庞虎先搞出来的，到如今，当事人没了，剩下赵勉这低智商的出头做原告，连带着累了自己。
        她特意让下人去问来报信的赵虎：“郡主也要‘移步’？”
        赵虎答得毕恭毕敬：“展大人说了，谋刺一案事关重大，郡主和世子都要到场。”
        听完回报，实在没辙，说到底，这也是“应酬”的一种。
        她遣人先把赵勉叫了来：“你先带人过去，我稍候再去。”
        赵勉神思恍惚，只顾听着，然后点头：“知道了狸姐姐。”
        可怜见的，昨儿都快被她掐升天了，现在还肯叫她一声“狸姐姐”，阮夜狸一时间恻隐之情就上来了，伸手出去摸了摸他脑袋。
        赵勉抬头看她，眼圈都红了。
        要么说女人都有母性情怀呢，让赵勉这么一看，阮夜狸心里也酸酸的，虽说她跟赵勉岁数差的不大，但看赵勉时，总有看儿子的感觉。
        转念一想，自己儿子要是他这样的智商，那自己趁早撞墙去吧。
        于是一腔柔情化作凉水：“到那就先待着，别乱说话。”
        赵勉嗯一声，耷拉着脑袋走了。
        阮夜狸梳洗完毕，径自去前院登车，穿过游廊时恰撞上鬼面，阮夜狸只当看不到，正想擦肩而过，鬼面开口了：“听说阮小姐要去开封府？为了什么谋刺的案子？”
        阮夜狸笑笑：“小孩儿家逗趣的小事，没什么大事，走走过场，看个新鲜也好。”
        “小孩儿家？”鬼面冷笑，“阮小姐说的是世子吧，人小鬼大，不一定是小孩儿家。”
        阮夜狸心中一动，停下步子：“这话怎么说？”
        “昨儿晚膳时，世子孝心大发，遣人做了莲子羹，特意给王爷送去，缠着王爷说了一回话。”
        昨儿晚膳？那看来是在找她之前发生的事，阮夜狸笑的娇媚：“怎么说也是父子情深，世子倒是很懂该怎么做人儿子。”
        鬼面冷笑：“若真的也就罢了，只是话里话外，诸多试探，王爷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这点小把戏，哼。”
        阮夜狸心中叹气，鬼面这话说得不错，赵勖是什么人啊，说句难听的那就是老妖精，看人眼色都知腹里肚肠，赵勉这样的阿斗，到他面前还不整个儿一透明的？眼色、语意、神情，他若真有疑心，赵勖会看不出来？
        “这也难怪，”她神色自若，“怎么说世子也是襄阳王的儿子，旁人认不出王爷，做儿子的也认不出，未免太混账了。那王爷什么意思？”
        “王爷的意思是，尽量给襄阳王留条根。当然啦，若是留不住，也不能怪咱们心狠手辣不是？”
        阮夜狸看了鬼面一眼，忽然就起了疑心：“今儿太阳打西头出来了，你们王爷可是看我很不顺眼，这种事，你们私下说说也就算了，犯得着巴巴告诉我？”
        鬼面的语气恭敬起来：“这是哪里话，阮小姐是自己人，王爷这两日常常后悔那日跟阮小姐把话说重了，有意跟阮小姐修好，共商大事。”
        大事两个字，刻意着重了音调。
        阮夜狸心中迅速转开了念头。
        难怪游廊之上故意跟她搭讪，赵勉的事只是递个橄榄枝开个话头给个“当你是自己人”的甜果子，真正的用意是赵勖要跟她“共商大事”，他们之间的大事，无非行刺包拯一样。那日赵勖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什么撤单么？两日间风云变幻，又要跟她修好了？赵勖这两日都在宫中，果然宫闱之内，风向最是诡谲，难道说包拯那头已经疑心了赵勖？而赵勖惊觉之下，发现包拯的确是……留不得？
        阮夜狸唇角绽出微笑来。
        不管中间的弯弯道道是什么样的，事情终于重回正轨，对她来讲，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三卷 第42个 【胁持·共马】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19 本章字数:3375

        阮夜狸的车驾刚出世子府不远就被人给拦下了，拦车的家仆一脸惊惶：“郡主不用去了，世子被人胁持了！”
        阮夜狸一头雾水，也不管合不合礼仪，掀开车帘就探头出来：“胁持？谁胁持？”
        “就是那天那个行刺郡主的贱人！”那家仆恼恨之下口没遮拦，“听说是跟世子对质时一语不合，那娘们夺了世子的冠簪对着世子的喉咙，嚷嚷着要跟世子同归于尽。”
        阮夜狸倒吸一口凉气：阖着她就迟去了这么一会，风云突起了？
        想想只觉匪夷所思：“开封府的大堂之上，堂堂世子就让人胁持了？那些衙役校尉干什么的？吃干饭的？”
        家仆只觉得难以启齿：“按说……按说也不该，但是世子他先是恍恍惚惚的，后来说急了就直冲到那娘们面前，展护卫先还拦了的，也被世子吼回去了，谁晓得那娘们用心那么险恶，世子一弯腰，她就夺了冠簪……”
        这么一来就解释的通了，反正靳青禾那丫头看着就骄纵跋扈不知轻重，当初已经被逮着了都敢冲撞她的车驾，咆哮公堂胁持赵勉的确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只是阮夜狸就纳闷了，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者无畏，但生活常识总该有吧，这靳青禾究竟是仗着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王族作对？难不成是仗着自己脑残？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阮夜狸到底还是记挂着赵勉几分的，“还在开封府那边？”
        “哪啊！”那家仆听她这么问，险些哭将出来，“那贱人胁持着世子往城外去了，开封府的展大人追过去了。刚我们急急忙忙回府去报，王爷的侍卫统领让把郡主您给拦下，现正准备带人去追呢。”
        阮夜狸听的明白，但细想想又糊涂了：按理说靳青禾的功夫不高啊，居然还能胁持着赵勉往城外去？展昭果然不中用，居然拦不下人来？想必现场另有情况，这家仆说的不尽不实，她一时也不该怎么办，顿了顿挥挥手：“那先回府吧。”
        车驾刚到门口，边侧的角门打开，十几匹座驾先后冲将出来，打头的人一身侍卫统领装扮，面罩压的低低，一张人皮面具浑无表情，正是鬼面。
        擦肩而过时，阮夜狸掀起车帘，正对上鬼面讳莫如深的眸光。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倏地跳将出来：鬼面不是去救赵勉的，是去杀他的！
        ————————————————————
        其实那家仆说的已有八九分属实了，只是他也说不明白靳青禾怎么就能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赵勉跑了——因为这里头的关节其实不在靳青禾，而在靳哲。
        先前靳哲被展昭请进了开封府，展昭的用意并不在羁押他，只是想着事情说明白了之后，靳家不至于无事生非造谣生事，所以交代完了之后便送他离开，只是送之前例行公事，让靳哲见了一回靳青禾。
        靳青禾的确是无所畏惧，靳哲却不同，他想来想去，谋刺郡主和世子这么大的事，这种官司怎么打都打不赢的，一想到靳青禾可能面临的下场，他就全身发冷，深悔平日里对女儿太骄纵了，竟没跟她说分明这世上有些人惹得，而有些人是万万惹不得的，他那点江湖地位江湖声望，在展昭这样江湖出身的人面前拿捏着也就算了，真正的王子公孙，谁拿你当个人物？
        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目下最要紧的，是怎么保靳青禾无恙。论钱财势力这些关节，他怎么通都通不过郡主和世子去，想来想去，唯有走偏门了。
        所以靳青禾的公堂发难，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靳哲的授意：“丫头，只要能出了开封府这道坎，外头就是爹爹搅得动风浪的地方，爹有本事藏你一辈子——但是一定要出开封府，出不了的话，只能烂在里头了。”
        靳青禾终于知道怕了，胁持赵勉是临时起意，但却奏得奇效——开封府一干人果然投鼠忌器，连展昭都无从下手，终于让她一步步出了开封府。
        再然后事情就顺利多了，突然间拥挤着过来的“行人”，还有恰好出现的空鞍的马，靳哲的确也有几分本事，自己不露面，事情却办的妥当，追出来的展昭显然也察觉了不对劲，但是追捕靳青禾救回世子要紧，其它诸事，一应列后。
        ————————————————————
        靳青禾的惊马来势汹汹，沿路踏翻了不少摊贩，城门口的守卫一见不妙，慌乱的嚷嚷关城门，到底手脚慢了一步，让靳青禾从城门未及关闭的一线中窜将出去，赵勉被横摁在马上，一路颠的口吐白沫，先还不住口的叫骂，后头只剩眼泪鼻涕，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展昭紧追不舍，在屋顶檐角之上一阵疾掠，惜乎终究是没有骏马来的快，靳青禾慌乱之下，奔纵的毫无章法，而且在城内时尽在人群中穿梭，展昭的袖箭便迟迟不能出手，仅有的一次借着地势之便赶到靳青禾前头，还想着能劝她回头：“靳姑娘，切莫一错再错！”
        靳青禾闻言一颤，抬头看了一眼展昭，展昭吁了一口气，还以为她终于能听自己说上两句，哪知下一刻靳青禾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又是风驰电掣般而去，待得出了城门，一路大道，单凭脚力，是怎么都追不上了。
        展昭掠上城楼，看着靳青禾的一骑绝尘暗暗咬牙，忽听下方搅嚷声一片，有人厉声呵斥：“还不将城门大张！耽误了救回世子，谁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急低头看时，伴随着城门重又张开的辄辄沉重轴声，十几名世子府侍卫纵马疾驰，想必是得了通报前往救助。
        展昭心中稍微吁了口气，四下一张，城门处挑担拉车的都有，偏偏就是没有骑马的可供他一借，难不成真凭内力脚程赶过去？
        正思忖时，一阵得得马蹄声由远及近，顺着来声看去，一个劲装打扮头戴斗笠帷巾之人策马疾驰，恰到城楼之下，展昭大喜，一个飞身掠下：“兄台，开封府展昭，借马一用！”
        说话间脚尖点住鞍蹬，伸手拿住那人肩膀，略一使力，便欲以卸为推，将那人送下马去，哪知那人身法好生灵活，身子是离了鞍座，尚在半空之时，两条腿竟快速伸进鞍蹬的空隙中别住，借着腿部一别之力将上半个身子迅速绷起，右手掌缘狠狠切向展昭肋下。
        两人过手之时，骏马奔速如常，并不稍作停留，是以一来一往之间，马儿已然出了城门，奔了足有十几丈远，展昭坐在鞍座之上，又要稳住马缰，无法腾挪自如，眼见那人右掌切来，只得硬生生受了一切，只觉得右腹一阵震荡颠倒，好生难受，只此片刻时间，那人重回鞍座，抓住展昭肩膀怒喝：“你下去！”
        展昭听到她声音，再看到帷巾掀起处的一抹如云秀发，忽的反应过来：“阮姑娘？”
        来的正是阮夜狸，她方才险些被展昭夺了马去，心下恼怒，也不管有没有交情，又是一肘后攻：“给我下去！”
        展昭这次倒有了防备，身子略侧，避开这一击，急道：“展某是为世子去的，阮姑娘想必也是如此，那何必与展某在此缠斗耽误时间！”
        阮夜狸自展昭手中夺过马缰：“你也知道是耽误时间，只有一匹马，坐了两个人，哪里跑的动？你下去了，我还轻松些！”
        说着突然一脚蹬住马踏，身子站起，看也不看，另一条腿迅速后扫，这一下来势好生凌厉，展昭也是机变极快，一手摁住阮夜狸肩膀，一个半空纵起，避过这一下之后，摁住她肩膀的手顺势变推，阮夜狸本身侧身后扫，又有这一推之势，差点落下马去，这瞬时之间，展昭稳稳坐回马上，左臂一挽勒住缰绳，另一手又把阮夜狸拉回来，将她手臂拉至自己腰间：“阮姑娘，你坐好了，若再有异动，别怪展某赶你下马。”
        阮夜狸差点气糊涂了：“展昭你这个小人！这是你的马么？你们开封府的人居然当街抢马，这么嚣张跋扈！”
        展昭并不回头，唇角却扬起一抹笑意：“展某办案，情势所迫，即便是将阮姑娘赶下马去，大人面前、王爷面前，哪怕皇上面前，展某都自有交代。阮姑娘，你坐好了。”
        语毕一夹马腹，马儿一痛之下奔的更急，阮夜狸不得已，只得两手过来搂住他腰，一口银牙磨的暗响，只恨自己不是变形金刚，若是两臂力大，能把展昭勒死了，那便遂了心意了。


